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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大年三十,爸妈都会为我们姐弟三个准备新年礼物。
尤其是今年我爸还中了三十万的彩票,礼物只会更丰盛。
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落座时,我爸正笑着将一张银行卡递给我姐。
“你和李远刚全款买了学区房,爸妈就给你们的小家添十万块钱的装修款。”
我姐感动地热泪盈眶。
我爸又没好气地看向我弟:
“你这不省心的臭小子,年后就要实习了吧?”
“喏,给你买了辆代步车!但事先说好,每月车贷自己还!”
他将车钥匙丢给我弟,我弟高兴地在屋里直蹦。
“我的呢?”
我迫不及待地问。
爸妈对视一眼,在我期待的眼光中,我妈笑着拿出一张相片。
说这是为我挑选的相亲对象。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刻,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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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脸上堆着慈爱的笑,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
“我们月月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妈怎么会把你的终身大事忘了呢?”
“这不,给你挑了个好对象,快看看怎么样?合适的话,明天就安排你们见一面?”
我爸笑着叩了叩桌子:
“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你的婚事愁了多少个晚上睡不着?这可是她层层把关,实地考量才为你挑选出来的对象!”
“工作体面,为人老实,模样也端正,关键是离咱们家也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你不是从小恋家吗?这要是跟他结了婚,那后半辈子可就直接顺顺当当了!”
另一边,我弟一边往嘴里塞饺子,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忙着跟兄弟们炫耀老爸送的大玩具。
我姐将银行卡塞进口袋,眉眼弯弯地给爸妈夹了块肉,又剥了只虾放进我碗里。
“你这孩子愣着什么?高兴傻了?”
她给我使眼色:“还不赶紧谢谢爸妈的一番好心,给爸妈说吉祥话拜年?”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期待和催促。
我却莫名地难过,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
我爸一周前买彩票中了三十万,家中刚好三个孩子。
给了我姐十万装修款,给了我弟十万首付买车。
我理所应当的以为,我的新年礼物也是价值十万的。
再不济,也该是一件像样的礼物。
可这张相亲对象的照片却像盆冷水迎面泼来,浇的我透心凉。
不想表现出自己太在意礼物的价值,我极力忍着喉间的酸涩。
憋了半天,才弱弱开口:“可是......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不想结婚想什么?你都虚岁快奔三的人了,知不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你大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我爸“啪”地放下筷子,如临大敌。
见我吓得一抖,我妈责怪地剜了他一眼,转而温柔地拍着我的手。
“月月,别跟你爸这个老暴脾气计较!”
“不过......你刚才那话可说不得,不要整天被网上那些极端言论洗脑。你放心,有妈给你把关,你婚后肯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再说了,你不是老抱怨工作累吗?我给你介绍那孩子收入高,这要是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在家安心带孩子,再也不用上班了。”
我妈说得情真意切,满脸为我着想。
可我并没有一点开心,嘴巴微张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前几天上司说我爸妈偏心的那番话突然回荡在耳边。
那时我极力否认,甚至跟她产生争吵。
可现在我的心动摇了。
我掐着手心,倔强地看着爸妈,不死心地问。
“我就是不想结婚......爸,妈,我可以换一个新年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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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有点颤抖,我努力扯起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
放在平时,我姐和我弟用这种腔调跟爸妈说话,往常都会得到几句含着笑意的轻斥,但终将会答应。
可我的话音落下,餐桌上只有诡异的沉寂。
爸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我姐也抿起唇皱着眉。
我弟缓缓抬眼,随手将手机丢在桌上发出声响,打破了沉默。
“林月你够了!爸妈都对你偏心成什么样了?你还好意思讨价还价?”
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仿佛被狠狠甩了一巴掌一样尴尬。
求助地看向爸妈,却见他们只是沉了一口气,一副默许的样子。
心底瞬间涌起一片悲凉。
“偏心?你和大姐一人十万块钱,轮到我就一张相亲对象的照片?到底是偏心谁啊?”
我弟狠狠瞪向我:“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虽然爸给我买了车,但只是首付!我之后每个月要还三千的车贷!养车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而你呢!爸妈给你精挑细选一个好婆家,你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顿感荒唐,带着哭腔冲他吼:“你听起来很羡慕?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眼见着我们要吵起来,我姐将暴怒的我弟拼命拽住。
我妈突然抹起了眼泪。
“你们别吵了!都是我们的错!我跟你爸给自己孩子送礼物还送出错了!”
我爸大手一挥:
“既然谁都觉得委屈,那以后就脆一碗水端平,每人二百红包,你们总不会有怨言了吧?!”
此话一出,我姐和我弟腾地站了起来,浑身都散发着抗拒。
因为不好表露的过于明显,于是只能咬着牙埋怨地瞪着我。
以前闹这么一出,我肯定会自己咽下这个委屈。
可此时脑海里却只有一句话:凭什么?
我笑出了泪:“行啊!我接受!”“别明年了,脆今年吧,大家都公公平平的,我看谁还有怨言!”
“不行!”“做梦!”
我姐和我弟异口同声。
爸妈眼底划过震惊。
看吧?
果然只是看准了我会心软欲擒故纵而已。
我妈抿着唇,欲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我冷着脸离开餐桌,连头也没回。
“既然做不到,那这新年礼物我就不要了,我也不留下来扫你们的兴了。”
没有理会身后的挽留,我裹着羽绒服离开了家。
大年夜,我一人走在寒冷的大街,看着楼上的万家灯火模糊了眼眶。
其实今晚跟他们吵架,并不是一时兴起。
早在半个月前我请假时,上司就察觉了不对。
“你家三个孩子,为什么每年你爸妈都只要你请假提前回家过年呢?不摆明了偏心?”
从小到大,爸妈都奉行一碗水端平的准则。
所以在听到“偏心”这两个字时,我觉得很荒谬。
下意识跟她据理力争。
“秦姐,这种玩笑可不好笑!我爸妈跟那些重大轻小的家长可不一样,他们很开明。”
“让我回家过年只是因为心疼我大冬天上班辛苦,想让我回家享福罢了!”可秦姐一句话,将我问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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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爸妈宁愿你没了全勤和绩效,也要让你回家休息吗?”
“那我问问你,这三年你提前回家休息的怎么样?”
秦姐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我却当场噎住了。
我工资本就挣扎在正常水平,提前请假后几乎要扣掉一半。
如果要我选,我肯定会坚持上班到最后一天的,太不划算。
但每次爸妈一开口,我只能忍痛答应。
说休息,在家好像也并没有轻松多少。
年前大扫除,采购年货,准备年夜饭......
“他们只是缺个劳动力而已。”
“不是的!”
我紧紧攥着手心,“我姐结了婚,我弟还在上学,只有我留在爸妈身边能照应一下。”“再说了,他们养我二十四年,我回报也是应该的呀!只是扣两千块钱的工资而已,就当是孝顺爸妈了。”
我很快说服自己。
秦姐只是笑着看我,不再说话,大手一挥批了假。
那时我以为她理亏。
现在看来,是她咽下了更难听的真相。
一周前我爸中了三十万彩票的时候,我甚至还洋洋得意地告诉她爸妈每年都会给我们准备新年礼物的事。
我笃定地为爸妈正名他们没有偏心。
可今晚的那张照片狠狠打了我的脸,一连揭起了爸妈从小到大打着“公平”名号实则偏心的遮羞布。
我随意找了家酒店入住,洗漱完再次打开手机时,微信炸了般疯狂弹出消息。
我走后,我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见我没接,紧接着又发了几十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我姐在家庭群拍了条视频,里面我妈一口饭都吃不下,坐在沙发上红着眼抹眼泪。
她发语音:
【林月,爸妈的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非要在这个阖家团圆的子气他们?真是给你惯坏了!】
【刚才咱妈急得都要出去找你了,这么冷的天,还好我给拦住了!听话点,快回来!别让爸妈心了!】
我弟也跟着打字:【让她回来什么?爸妈好吃好喝把她供大,结果供出了个白眼狼!稍微不合心意就咬人!】
我姐艾特我弟:【林辉!林月是你二姐,别这么说!】
我弟反而更加来劲:【我说的不对吗?】
【爸,妈!虽然这些年你们二老一直在端水,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是更偏心林月多一点的!】
【从小到大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吃穿用度亲自持着,每年的礼物是最用心的。连大学都舍不得她去外地上,等她工作更是闭着眼溺爱,把她像个皇帝一样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喊一句累,你俩愁的整晚睡不着!扪心自问,你对我和大姐有过这样吗?】
我弟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暴躁和委屈。
【有些人就是贱!对她越好越蹬鼻子上脸!我看她死外面永远别回来才好!】
泪水止不住地砸在屏幕上,眼前一片模糊。
虽然林辉长大后和我生疏了不少,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因为一件礼物变成这样。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着问:【你们......真的这样觉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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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辉的话是不假,从小到大爸妈对我不差。
高三学业压力大时,我因为偏科跟不上进度,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我爸知道后,早晚接送我上学放学,我妈则是变着法为我煲汤补营养。
因为高考成绩发挥失常,想要复读时。
我妈亲手为我缝好被褥,我爸花了好几千咨询了一个本地的大学志愿。
毕业后的工作也是他们托关系为我安排的。
无数次我迷茫时,心累时,他们总是稳稳接住我,从不苛责半句。
可是,这真的是爱吗?
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姐的新年礼物是竞赛补习班,高考密押卷,名牌大学三游?
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弟的新年礼物是书法课,电吉他,减肥训练营?
而轮到我,就变成了一双我妈亲手织的手套,我爸的司机专用券和一个月的优先点菜权?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秦姐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爱是托举。”
对他们两个,我爸妈真金白银地砸着。
轮到我,就开始谈感情,谈爱。
他们付诸行动爱我,是因为比起考前十天价值五千的冲刺营,接送我上学,为我做饭更划算。
比起愤怒,更先一步到来的是委屈。
聊天框里,我妈的话还在持续不断地刺痛我。
我弟的话她没反驳半句,只是无措地解释着自己的苦衷。
她给我发了一个两百的红包,开始诉苦和我爸年事已高,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让我体谅她。
我下意识地担忧,但很快抽离出来。
这样的话,她好像从未对林阳和林辉说过。
供我姐出国留学,为我弟找工作耗钱耗神,她跟我爸没有一句怨言。
只把我当成了情绪垃圾桶。
转头还要用在我迷茫时不负责的态度诡辩为宠爱来道德绑架我。
我最终没有收红包,只是报了平安,咽下了所有不甘心的怨言。
毕竟虽然觉得他们偏心,但这二十几年的生恩养恩是实在的。
委屈,但做不到去怨恨。
只是,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傻傻地付出了。
零点钟声响起,又是新的一年。
我给秦姐发了拜年短信,告诉她我愿意跟她一起调去首都总公司工作。
毕业后这几年,我并非一事无成。
相反,有好几次升到总公司工作的机会,我都因为放心不下爸妈而选择了放弃。
而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因为他们而妥协了。
既然他们追求公平,那么我得到多少份爱,就回报给他们多少。
大年初一,我回到家中准备收拾行李。
我妈得知后高兴地说中午要补一个团圆饭。
可我一推开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我家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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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往后退一步,我妈就急忙冲上来拉住我的手。
“月月,你可算回来了!看看,这位就是小谢!”
我姐他们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失忆了一般,热情地介绍我们两个认识。
见我一直沉着脸,我妈不断跟我使眼色。
“有什么事这顿饭吃完再说,别让人小谢看笑话。”
小谢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一时之间我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临走前我妈非要看着我们俩加了微信,才送走了小谢。
门刚关上,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脾气。
“我不是说了我暂时不考虑结婚吗?为什么要先斩后奏!”
我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嘴上说说而已,真见了面就会改变想法了。”“月月,小谢这人真的没得挑剔,你就听咱妈的保准错不了。爸妈年纪大了,别让爸妈再为你心了。”
我姐拉着我的手,耐心地劝解着。
一家子人用不识好歹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觉得我应该三跪九叩感恩。
鼓膜不断嗡鸣着,我极力压抑着怒火。
“谢谢,我不需要!”“公司还有事,之后没什么要事我就不回家了。”
说完,我不顾他们的劝阻,草草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家。
原本秦姐还想给我几天假期,但我实在无处可去。
最终和她一起订了飞往首都的票,提前加班。
直到来到公司安排的单人员工宿舍,我的心仿佛才落了地。
我早受够了平庸,如今终于攒足失望和勇气迈出第一步,心底说不出的激动。
家族群还在声讨着我。
我妈委屈地挽留,我姐和我弟为她鸣不平,说妈差点被气进医院。
我差点动摇,但好在冲动之前想起可以看家里的监控。
可打开后,看到的场面却让我全身血液发凉。
“这月月真是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哄了。我就说别做的太过,你非不听,现在她发现不对了吧......”
“谁能想到她现在心眼这么多?老子的钱想给谁就给谁!一个早晚要嫁出去的赔钱货,还敢跟老子拿乔?”
“月月毕竟是我们的女儿,你能不能别表现的那么明显?这以后阳阳和小辉都在外工作,咱们就指望月月贴身照顾了。你把她气走了咱们怎么办?”
我爸这才沉默了下来,敛了脾气。
“你说得对,这孩子翅膀硬了不好掌控了,万一真撕破脸,以后就麻烦了。”
我妈露出笑容:“也别担心,月月向来心软孝顺,等过段时间她就自己想通了。到时候咱们再哄哄,就哄回来了。”
“也别空着手哄,花点钱给她打个镯子,金包银的就行......”那天晚上,我一直哭到天亮。
之后便拼了命地工作,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跟着秦姐成功谈下,拿到三万块钱的奖金时。
我妈打来了电话。
“林月,不是让你这段时间和小谢接触吗?你怎么把人家微信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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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说话,我妈就继续说道:“算了,小谢你不合心意就算了,你不想结婚......我跟你爸也不着你了,你年纪也不算大,不用着急,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不过,这么久了还没消气吗?你们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真觉得妈会偏心吗?”
我妈无奈地叹了口气:“爸妈老了,也摸不准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总是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送给你们,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我跟你爸也是在气头上,没能好好哄你。这不,前几天我特意让你爸给你打了个大金镯子,当做补给你的新年礼物,成不?这下你可以不跟爸妈闹别扭了吧?”
我爸也紧接着帮腔。
“林月,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小时候你耍耍脾气爸妈还能哄你,现在都多大了?真准备当巨婴啊?懂点事。”
“也别怪爸妈之前催你。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大都能赚钱养家了,你那几个同学,孩子都能落地跑路了!要是你真找个好工作,我们肯定不会这么早早的你结婚的!但你也出社会好几年,也没见你闯出个什么名堂,所以,听爸妈的话,我们不会害你的。”
我爸语重心长地开口,可话里话外却都暗戳戳藏着对我的数落。
“行了,现在我跟你妈给你台阶了,就麻溜顺着下来,咱们一家子和和气气的。这都在外面浪了多少天了,今天就赶紧回来吧!让你妈给你做点糖醋排骨,油焖大虾之类的......”
我爸的话音突然止住,我妈在电话那头极力低声打断他继续往下说。
“怎么了?好端端地扯我什么?”
我无视那种恩赐的语气,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爸,那两道菜是林阳和林辉最爱吃的。你真的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我爸瞬间噎住。
我妈连忙笑着补充:“乖女儿,你爸五大三粗的他才不懂这些。妈早上出门买了肉馅,待会儿包点饺子,妈可是记得你最爱吃饺子呢!”
我苦涩地扯了个笑。
这小半个月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期待了,但心还是微微抽痛了一下。
家里的糖醋排骨,一向都是我弟一个人扫光的。
饭桌上常见的油焖大虾也是我姐爱吃,但我最讨厌的海鲜。
“妈,我是喜欢吃饺子,但是我喜欢吃的是韭菜鸡蛋馅的。”
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我妈张大嘴巴震惊的样子。
“韭菜?韭菜有什么好吃的。妈觉得肉馅的好吃啊,你试试肯定会喜欢的。”
又是这样。
他们总是用自己以为对我好的方式来爱我。
甚至夹杂着私心。
她并不是觉得肉馅比韭菜馅更好吃,
只是我姐对韭菜过敏,她为了省心,从此以后家里的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韭菜。
她并不是真心觉得让我相亲好。
只是要留着剩下那几万块钱,暗戳戳接济我弟还车贷。
他们嘴上说着一视同仁,可我一点也没感受到。
好在,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呼吸都在颤抖,我深吸了口气,平静地开口。
“谢谢,不用了。”
“忘记告诉你们了,早在半个月前,我已经调任到首都总公司任职了,那镯子你们自己留着吧。”
话落,电话那头传来两道震惊至极的怒问。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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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们更过分的指责和质问,我就已经挂了电话。
随手开了免打扰模式,专心工作。
直到晚上加完班打车回家时,才慢悠悠解除免打扰。
一瞬间,几百条未接来电和微信一股脑的弹出来,让我的手机都生生卡顿了三秒。
我皱着眉一键已读完消息后,我姐的电话又紧接着打了进来。
本想挂断,没想到一个手滑按了接听。
“林月!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爸妈最近本来就因为你的事儿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今天直接被你气得高血压犯了?!”
看着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不禁哂笑。
要不是我偶尔会看一看监控和他们的朋友圈,还真要相信了呢!
从来首都到现在收了年假,不用在我面前端水后,他们一家四口相处得不亦乐乎。
我妈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姐和我弟做大餐,吃的几人都快积食了。
我弟开着新车带着一家人将周遭的旅游景点逛了个遍。
而我一人提着大行李箱在冰天雪地的首都加班,人生地不熟。
之前在分公司上班的时候,每个月的工资都要打两千给爸妈补贴家用。
所以在那时我买完机票,卡里就只剩下了三百块钱。
要不是秦姐看出了我的窘迫,暗中接济我。
我可能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最困难的时候,我怨我恨,但还是咬着牙将所有的委屈化作工作的动力。
那时候他们怎么没想过找我?
现在我适应了一切,靠着自己迈入了新生活,两个孩子收了假没人照顾了,才开始假惺惺地跟我求和?
原本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但我知道,有些话不说清楚,有些态度不摆明。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闹哪样了?”
“我也是成年人了,还没点自己做选择的权利了吗?”
我弟一把夺过手机,冲着我怒吼。
“还嘴硬!不就是因为爸妈没有把新年礼物送到你心坎上,你就给我们甩脸呗!”
“说来说去,不就是你觉得自己吃亏了呗!但你不想一想,我跟大姐拿的十万块钱办的都是正经事,又没乱花!你一个没结婚的女孩子家,要那么多钱什么?”
“要不是爸妈,以你的条件连谢哥的眼都入不了,现在还挑挑拣拣起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养了一条白眼狼,连自己的亲生爸妈都不顾,一言不合跑外地享清福去了!林月,你这么做真不怕邻里知道了戳你脊梁骨吗?!”
我没想到小时候那个愿意用压岁钱给我买文具的弟弟如今变成这样。
呼吸逐渐重了起来。
我姐拿过电话,放软了语气。
“林月,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爸妈真没偏心的意思。从小到大爸妈没少你吃少你喝,就这次没做对,何况他们还给你专门打了个大金镯子,要四五万呢,你就别犟了,赶紧收拾东西回来吧!”
姐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越说越激动。
我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装修要十万,林辉买车要十万,合着就我不需要钱,随便找个陌生人绑定后半辈子是吧?”
“别再拿我当十几岁的小孩子糊弄了行吗?你们得到了好处就闭嘴,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我撕破脸是吗?”
泪水在眼眶打转,我几乎控制不住地低吼:
“既然一个两个都说着公平,都说着要孝顺,你们两位得到的好处也没少吧?凭什么林阳你说出国就出国,说远嫁就远嫁,凭什么林辉你不用毕业后留在家里?凭什么只要我放弃工作守在爸妈身边?”
电话那头一片哑然,好久好久他们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心里只有浓浓的疲惫,我叹了口气。
“我不想和你们生气,我只是想平等地过自己的生活,以后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没再回复他们一个眼神。
可我没想到,三天后我爸妈真的住院了。
8
虽然我姐气冲冲打电话过来时说都是我的错。
但还好我提前看了监控。
爸妈并不是被我气出病的,而是我爸给阳台的花浇完水后没有打扫净,两人齐齐脚滑摔到的。
毕竟是亲生爸妈,看见他们摔到还是很心疼的。
不过心疼之后心中便有些埋怨。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跟他们念叨过无数次。
浇完花后把地板要擦净,小心摔倒。
可是两人都不当回事,每次我只能默默跟在后面打扫。
很多时候我在他们面前抱怨累,也并不只是单单因为工作而已。
好在两人摔的并不重,情况不紧急。
我当天下午加班到凌晨处理完工作,天亮后坐着最早一班的飞机回去。
爸妈在听闻我要回去之后都放下了心,觉得我之前不过是在嘴硬。
我妈甚至还让我弟把家里的金镯子带到了医院。
可是等我风尘仆仆来到病房时,他们看见我只提了一个果篮后全部愣在原地。
我弟腾地站起来:“爸妈都生病住院了,你就提个破果篮?”
也不怪他们诧异。
虽然爸妈对我们三个保持一碗水端平。
但姐弟三个中,属我照顾爸妈最多。
大学四年的奖学金,毕业工作后的工资,都抽出一半用来孝顺爸妈。
平时他们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我请假忙前忙后的照顾,变着花样煲汤给他们补身体。
病房不止有我爸妈,还有一床别的病人。
闻言,也用奇异的目光打量起我来。
我妈尴尬地咳笑了一声,靠在床上招手喊我进来。
“你姐怎么可能只提果篮呢?上次妈住院她又是送花又是果篮又是煲汤送红包的,这次肯定是刚从首都回来不方便买那么多东西呢!”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只金镯子:“月月快过来,妈刚好把你的新年礼物补发给你。”
隔壁病床的中年大妈这才对我露出了期许的眼神。
只可惜,她还来不及开口夸我。
我径直将楼下随手买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就这果篮,没有别的了。”
“我特意挑了你跟我爸爱吃的香蕉和砂糖橘。”
我妈手中的金镯子停滞在半空,笑容僵硬。
我爸握紧拳头:“你拿这些破烂糊弄我,是不是诚心想把我跟你妈气死!”
我表现得有些惊讶:“这果篮也要一百块钱呢,都是新鲜的,怎么能算得上破烂?”
我看了看一旁瞪着我的我弟。
“为了飞回来看你们,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赶飞机回来了。没有功劳也有苦恼。”
“爸妈,你们有点太偏心了吧?我姐借口工作忙,我弟空手来看你们,你怎么只说我啊?”
隔壁床上的大妈也是个精明人,瞬间明白了一切,并给我爸妈投去鄙夷的眼神。
我爸气的直喘气:“你竟然还敢顶嘴?!”
我抱着臂嗤笑:“我说了句实话就是顶嘴了?我弟平时的大逆不道的事情多了,也没见你们这么生气过。”
我妈红着眼看我:“林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想把他们气出个好歹,我直接开门见山说出此行的目的。
“我只请了一天半的假,明天早上就要赶回去上班了。路上也问过医生了,你们就是轻微扭伤,住两天院就好了。”
“你们没事,我看一眼也放心了。”
“什么?”
我弟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只待一天?”
我挑了挑眉,反问:“不然呢?我没有工作要忙吗?”
他下意识追问:“那爸妈谁照顾?”
我摊了摊手:“我又没说不照顾,只是......也不能全让我一个人照顾吧?”
“爸妈对我们向来公平,现在到了需要我们回报的时候了,咱们三姐弟也该好好孝顺,你说是不是啊?”
我和声和气地笑着说,没有半点置气的样子。
我爸我妈都听进去了,频频点头地看向我弟。
9
我弟脸色瞬间变了:“我这......我马上还要实习呢!我哪里有时间天天守在医院啊!”
我平淡地回应他:“工作能比爸妈的身体重要吗?再说了,咱们姐弟三个谁没有工作!”“这次爸妈只是轻微扭伤,那万一下次严重了呢,还真为了工作连亲爸妈都不顾了啊!”
我弟被我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们实习不能请假的!反正我这边抽不开身,而且我一个,懂什么照顾人的?要照顾也是你跟大姐啊!”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出不了人,也出不了力,那你以后就出钱吧!”
我弟更加激动:“林月你故意的吧!”“我他妈才刚毕业哪里来的钱?我懒得跟你掰扯,公司还有事儿呢,我先走了。”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眼神飘忽地忙不迭跑路了。
我看向爸妈,听了刚才那一番话,两人的眼底已经开始有了一丝失落。
我继续给我姐打电话,说爸妈病了,商量姐弟几个该怎么照顾的事。
“大姐,你离得远,抽不开身回来,但爸妈这几天住院的费用是不是该承担一部分啊!我的条件你们也知道,没你们那么富裕......”意料之中,大姐开始支支吾吾:“我跟李远的装修款还没着落呢,哪里有闲钱?”“爸妈那里不是还剩下几万块钱吗?让他们先用那个呗,等我这边缓过来了,咱们再说......”
我还要追问,但大姐已经开始敷衍。
手机一直开着免提,我妈早已经红了眼睛。
我爸更是一肚子火,一把将水杯砸在地上。
“我不要你们的钱!都滚!都给我滚得远远的!一个都别管我们!”
我挂断电话,拿出扫帚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打扫净,细声安慰着。
我妈有了倾泻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说曾经对我大姐和我弟多么好。
现在两人竟然置身事外。
我爸沉默地看着我,最后眼神竟然也多了一丝愧疚。
其实我心里并不好受,只觉得虚伪。
但最后还是维持着体面,保持客气地疏离。
“最近不是特别忙,我再跟秦姐请一天假,照顾到你们出院后再走。”
我妈抓住我的手,问:“月月,真的不能留下吗?”
我爸的语气也不那么冲了:“爸妈还是希望你回来工作的。不全是因为想要你贴身照顾,只是心疼你一个小姑娘在首都单打独斗。”
“爸妈还有点钱,能养活自己,就是想你。你不想结婚,不想跟爸妈住,爸妈就给你在附近买个公寓怎么样?你从小就离不开爸妈,恋家,平时放假也能回来啊。”
我放空地垂眸,苦笑着。
其实,我从小就很向往外面的世界。
只是爸妈总是为了留我在身边说我恋家,久而久之,我自己也信了。
他们话语间的恳切,这次我听得清楚,知道不是假的。
但是太晚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因为畏惧未知就躲在爸妈羽翼下甘愿平平无奇的我了。
我也不想再纠结爸妈到底是对大姐和弟弟更好,还是对我敷衍了。
我抽出手,给爸妈剥了个橘子。
“谢谢,不用了。”
“不用担心我以后不管你们,不管工作多忙,你们身体不行了我都会回来看你们的。”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可能爸妈心底的最后一丝良知被唤醒。
那天之后他们不再开口劝我留下,尽管眼神里都是不舍。
最后还是选择成全我。
我飞回首都那天,他们在机场要给我塞那张银行卡,说是今年的新年礼物。
我没要,留给他们养老。
爸妈并不开心,但最终也没任何办法。
之后,我已经适应了首都的工作生活,每天都跟着秦姐做,过得十分充实。
能力和生活条件都渐渐地好了起来。
爸妈也时常打电话问候我,给我寄特产,嘘寒问暖。
我平淡接受。
再之后新的一年,爸妈给我们的新年礼物都是每人二百的红包。
我姐和我弟气的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一个想要借点钱帮扶自己的小家,一个因为工资不够花要爸妈接济。
但爸妈统统不理会,扔下两百的红包告诉他们爱要不要。
我姐和我弟不顾暴雪离家出走。
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看着春晚吃着饺子。
心情不错。
这次我妈专门给我包了一盘韭菜鸡蛋馅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