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陈夏帮我联系了一个厨房，她朋友开的私房菜馆，平时下午两点到五点空着，可以借用。
我把食谱带过去，抄下来的那张纸也带着。
那道汤底，我做了三次。
第一次，火候没控住。
第二次，其中一味料的量给多了，压住了别的东西。
第三次出来，我盛了一勺，喝了一口，放下勺子，坐了一会儿。
陈夏在外面等，我端了一碗出去。
她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林可。“
“嗯。“
“这是你做的？“
“嗯。“
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我。
“你用的什么料？“
“食谱上的。“
她沉默了一下。
“那两味你以前一直没找到的？“
“对。“
她又看了一眼那碗汤，没再说话。
我回去把厨房收拾净，把食谱放回包里，出门的时候，陈夏跟上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参赛。“
“什么赛？“
“国风美食大赛。“
她顿了一下。
“那个？电视台办的那个？“
“嗯。“
“你知道那个赛制吧，要有实体店，要有营业执照，要——“
“陈夏。“
“什么。“
“我现在没有这些。“
“对，所以——“
“所以我去找。“
她没说话，走了一段，说：“你现在手里只有那本书。“
“我知道。“
“林浩他们接手那几家店，上周我听说已经开始压食材成本了。“
我没说话。
“用的什么料你知道吗？“
“不知道。“
“次的。“她说。“他说客人吃不出来。“
我想起那天在走廊里听见的声音，林浩打电话，说压一压，用次一点的没事。
我妈在旁边剥橘子，一瓣一瓣的。
我们走回去，路上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我。
“你妈。“
我没接。
她对着手机说：“阿姨，她在旁边，你说。“
然后把手机扬声器打开，放在我们中间。
我妈的声音出来了。
“林可，你听见了吗？“
我没说话。
“那本书，你拿走的那本，你给我送回来。“
我还是没说话。
“那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一个人拿走算什么意思？“
陈夏看了我一眼，我低头看着脚下。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哑巴了？“
“妈。“
“嗯？“
“协议上写了什么？“
她停了一下。
“什么协议。“
“转让协议。“
“那是公司的事，跟那本书有什么关系。“
“食谱也在协议里。“
“什么？“她的声音高了。“谁写的？你自己写的吧？“
“是律师写的。“
“哪个律师？你找的律师？那当然向着你说话。“
“妈，你当时签了字。“
她沉默了一秒。
“我那时候没看清楚。“
“嗯。“
“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把那本书写进去，故意让我签，你就是这个心思，从小就这个心思。“
我没说话。
“你以为那本破书能怎样？你拿着它能什么？你现在一无所有，你知道吗？“
陈夏的手动了一下，想把手机拿走，我摇了摇头。
“妈。“
“什么。“
“你现在叫我把书送回去。“
“对。“
“为什么？“
她顿了一下。
“那是我们家的东西。“
“上周你把它从柜子底下踢出来，说是垃圾，赏给我的。“
“我——“
“现在又是你们家的东西了。“
她没说话。
“妈，你不识字吗？“
电话里静了一下。
“你说什么？“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说。“你不识字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
“林可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不把那本书送回来，我就去电视台，我就去告你，你一个养女，偷我们家的东西——“
我把手机拿过来，挂断了。
陈夏站在旁边，没说话。
风还是很大。
我把手机还给她。
“走吧。“
“去哪儿？“
“回去。“我说。“我还有两道菜没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