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法医提着勘察箱赶到现场。
警戒线外已经围得水泄不通，路人的指责声像水一样涌来。
“亲眼看着自己儿子淹死，还在岸上倒计时，这还是人吗？”
“那个男的刚才还踢尸体呢，简直是畜生！”
我爸被警察按在警车旁，还在大口喘着粗气。
他听着周围的骂声，猛地抬起头，冲着人群怒吼。
“你们闭嘴！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来管！”
“我儿子是省队前三！是未来的奥运冠军！他怎么可能死在这条臭水沟里！”
法医戴上手套，掀开白布，开始初步尸检。
我妈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法医的动作。
“医生......”我妈的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法医翻看了一下我的眼睑，又按了按我僵硬的小腿肌肉。
“初步判断是溺水窒息。”法医站起身，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死者下水前应该处于极度饥饿和疲劳状态。”
“胃部空虚，有明显的低血糖症状。加上冷水，导致下肢严重抽筋。”
法医转头看向我爸妈，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简单来说，他是被活活耗死的。”
“没吃早饭，也没吃晚饭吧？这么冷的水，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我妈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为什么不吃饭......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爸猛地挣脱警察的手，冲到法医面前。
“你胡说八道！他体格那么好，饿一顿怎么了！”
“我以前在国家队，三天不吃饭照样拿冠军！”
“肯定是他心理素质太差，遇到点水流就慌了！”
法医冷笑一声，脱下手套。
“行啊，你不信我的尸检报告，一会去停尸房自己看。”
“他小腿的肌肉因为剧烈痉挛，已经撕裂了。你知道那有多疼吗？”
“他在水底挣扎的时候，哪怕岸上的人扔个救生圈，他都能活下来。”
法医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群中。
路人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人犯！你们这对人犯！”
“自己儿子在水里抽筋，你们在岸上催命！”
有人开始往我爸妈身上扔矿泉水瓶和垃圾。
那两个记者早就举起了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爆款新闻的味道。
《冠军之子溺亡，父母岸上冷眼倒数》——这标题足以引爆全网。
我爸一边躲避着飞来的垃圾，一边试图去抢记者的相机。
“别拍了！我让你们别拍了！这要是传出去，我的俱乐部还怎么开！”
我妈捂着脸，缩在警车旁边，像一只丧家之犬。
“别拍了......求求你们别拍了......我们是冠军家族啊......”
她到现在，还在乎她的“冠军家族”名号。
警察驱散了人群，将我爸妈押上警车准备带回所里做笔录。
我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抬上了殡葬车。
我的灵魂跟着警车，来到了派出所。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警察坐在对面，翻看着刚才在现场收集到的物品。
“余建国，李梅，你们说孩子是自己跳下去的？”
我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当然是他自己跳的！我们只是在岸上鼓励他！”
“鼓励？”警察冷笑一声。
“周围几十个群众都听见了，你在岸上倒数一分钟，还骂他装死。”
我爸梗着脖子反驳。
“那是抗压训练！现在的孩子就是心理太脆弱，不一把怎么出成绩！”
警察没有理会他的狡辩，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防水的手机套。
“这是从死者裤兜里找到的。”
警察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
“两位，看看你们儿子临死前，给你们留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