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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为了给哥哥的直播间刷礼物冲榜,大雪天去捡废品,冻死在桥洞下。
火葬场里,哥哥林朝举着手机支架,正对着爸妈的骨灰盒搞悲情直播。
“家人们,这就是我不幸的双亲,刷个火箭我就给二老磕个头!”
屏幕上特效乱飞,火箭升空的音效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冲过去夺下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你疯了吗?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啊!那是爸妈!”
林朝没看来,只是盯着地上碎裂的手机,眼神空洞了一瞬。
随即,他又咧开嘴,捡起那部只有半个屏幕能亮的手机,对着镜头继续笑。
“家人们,刚才是我那不懂事的妹妹,大家别介意。”
“为了表达歉意,刷个跑车,我给大家表演生吞骨灰!”
直播间瞬间沸腾,弹幕全是“666”和“狠人”。
那一刻,我对他有过很多称呼,畜生、、疯子,却独独不再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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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我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林朝还在直播,补光灯打在他脸上,他脸上的小丑妆像是死人一样白。
标题是:【感谢家人们送爸妈最后一程,今晚PK输了吃朝天椒。】
我冲过去,一把拔掉了网线。
“你还有没有人性?爸妈刚走!”
林朝站起来,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张被裱起来的纸。
《债务确认书》。
金额:一千二百万。
“这是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赌博了?”
林朝从兜里掏出一烟,叼在嘴里。
“你就当是吧。”
“爸妈是为了你死的,现在你还要吃他们的人血馒头还赌债?!”
我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向他额头。
破了个口子,血流下来,混着油彩,更加狰狞。
“林夕,就别挡我的财路。”
说完,他重新上网线,对着黑掉的屏幕调整表情。
“家人们,刚才网断了,咱们继续!”
返校那天,多媒体的大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朝穿着大红大绿的小丑服,在商场门口学狗叫,被人当马骑。
围观的人往他身上扔硬币,他一边捡一边汪汪叫。
教室里哄堂大笑。
“林夕,这就是你那个网红哥哥?”
“听说你爸妈就是为了给他刷礼物冻死的?”
“真是吃人血馒头的一家子啊。”
带头的男生叫张强,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来,林夕,你也学两声,我给你刷个游艇?”
我脑子里那弦断了,抓起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狠狠砸在张强脸上。
场面乱作一团。
半小时后,教导主任办公室。
张强的妈妈珠光宝气,指着我的鼻子骂。
“没教养的东西,小丑的妹妹,赔钱!不赔个十万八万没完!”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林夕,你已经收到京大的预录取了,怎么能这么不理智?”
“叫你的家长来和张强妈妈调解吧,不然,学校可能对你做出开除学籍的处分。”
我咬着嘴唇,死也不肯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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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朝还是来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还穿着那身可笑的小丑服,脸上顶着那个红鼻头。
一进门,滑稽的装扮让严肃的办公室瞬间充满了荒诞感。
“噗——”张强妈妈没忍住笑出声,“这就是家长?马戏团来的?”
林朝没说话,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张强流血的鼻子。
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一声。
他跪下了。
“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妹妹。”
“医药费我赔,精神损失费我赔,求你们别开除她。”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
红鼻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卑微的背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你站起来!”我尖叫,“林朝,你是个男人!你为什么要跪!”
林朝没理我,继续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张强妈妈嫌弃地往后退:“行了行了,真晦气,赶紧给钱滚蛋。”
曾经的林朝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考过全校第一,是老师眼里有大好前途的学生。
也说过要带我看遍世界,是我眼里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回家的路上,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小丑服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林朝,你为什么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你知不知道全校都在笑话我?你让我怎么抬头?”
林朝低着头,卸掉那个红鼻头,露出满是疲惫的脸。
“我需要钱,林夕。很多钱。”
“钱比尊严重要吗?”
“重要。”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要钱是吧,我给你!”
我冲进房间,翻出爸妈的遗物——那张意外保险的保单。
打电话给保险公司的时候,他们却说,这笔保险金已经被人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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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拿命换来的钱,你已经用了是不是?”
“你拿去还你的赌债,拿去给你那个破直播间买流量?”
林朝没有辩解。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进我手里。
“这是下学期的生活费,还有住宿费。你去住校吧,别回来了。”
看着手里的钱,我只觉得烫手。
我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刚寄到的、京大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
当着他的面。
“嘶啦——”
“我不上大学了!”我把碎片砸在他脸上,“我要去打工,我要自己挣钱!我死也不花你的脏钱!”
“我要离开你这个!”
说完,我摔门而去,躲在楼道拐角哭得喘不上气。
深夜,我偷偷溜回来拿身份证。
推开门,我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林朝趴在桌子上。
手里拿着透明胶带,正把那些被我撕碎的通知书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我捂住嘴,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朝火了。
他在学校下跪的视频上了热搜,标题是《小丑哥哥为霸凌妹妹下跪赎罪》。
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骂他没骨气,有人说他生活所迫。
但黑红也是红。
一个叫“星耀传媒”的MCN机构签下了他。
来接人的那天,那辆保时捷停在破旧的小区楼下,格格不入。
车上下来的女人叫周倩。
一身名牌,妆容精致。
“收拾一下,搬家。”
林朝提着那个破蛇皮袋上了车。
我也被塞了进去。
车子开进市中心最高档的小区,大平层,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城市的繁华。
安顿好的第一天,林朝扔给我一张黑卡。
“无限额的副卡。”他没看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脚本,“随便刷。”
“你的任务就是花钱,买名牌,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样,别出去给我丢人。”
我看着那张卡,觉得讽刺。
“怎么?良心发现?还是怕我出去乱说?”
“随你怎么想。”
他转身进了直播间,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换上了那副亢奋的小丑嗓音:“家人们!今天咱们玩个大的!”
我当然不会花他的钱。
我找了一份家教的,想攒钱搬出去。
可第二天,家教中心就打电话辞退了我。
我去便利店打工,没半天,店长就说我不合适。
一连试了五份工作,全部碰壁。
最后,我在一家餐厅的后厨刷盘子。
周倩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满是油污的后厨。
“林夕,省省吧。”
“整个江城的圈,我都打过招呼了。”
“你不可能找到工作。”
4
“你哥签了卖身契,你是赠品。”
“乖乖回去花钱,做个只会败家的废物妹妹,这是你哥的人设需要。”
原来如此。
什么黑卡,什么随便花。
我也不过是他直播赚钱的一环而已。
“你们是变态吗?”
周倩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是商人。”
“而你哥,是我们最赚钱的商品。”
那天晚上,我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林朝正在直播。
这次是PK,惩罚是喝下一整瓶老陈醋。
他输了。
他拿起瓶子,咕咚咕咚往里灌。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和“再来一瓶”。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喝完后冲进厕所剧烈呕吐。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血丝。
他漱了漱口,然后转身,继续回到镜头前。
“感谢榜一大哥!家人们,刚才那醋真带劲!”
我握紧了拳头。
我恨他。
恨他的软弱,恨他的贪婪。
更恨自己,还对他心存希望。
林朝的直播越来越没有下限。
吃生鸡蛋、头碎西瓜、在大街上裸奔。
他的粉丝量突破了五百万。
那天,他在直播间和人连麦PK。
对方是个狠人,输了吃灯泡。
林朝输了。
惩罚是:喝下一瓶标着“伏特加”,实则是工业酒精的液体。
这是玩命。
但我看到林朝毫不犹豫地举起瓶子,对着镜头杯。
“为了家人们的开心,了!”
那一刻,我心脏骤停。
我冲过去想踹开门,门却被反锁了。
我只能在外面拼命拍门:“林朝!你别喝!”
里面传来玻璃瓶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救护车来了。
林朝被抬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嘴角全是白沫。
我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周倩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合同,正在跟医生交涉。
“洗胃,保命就行,别用太好的药,浪费。”
我冲上去揪住周倩的衣领:“那是人命!你们这是谋!”
周倩一把推开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是剧本,懂吗?”
“瓶子里装的是水,他那是演的。”
“演的?”我指着急救室,“演戏能演到胃出血?”
“那是他自己加戏,为了效果真,吞了点胶囊。”
周倩冷漠地把一份文件拍在我口。
“看看这个,你哥签的《风险免责书》。”
我颤抖着打开那份文件。
“什么免责!没有人犯可以免责!”我撕碎了免责书,丢在了周倩的脸上。
可她没有生气,“撕吧。”
“我还可以打印很多份。”
趁着周倩去缴费,我偷偷溜进林朝的病房。
他醒了,脸色惨白,正在输液。
我看到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心脏多普勒彩超报告单》。
扩张型心肌病?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绝症啊。
难道他这么拼命赚钱,是因为自己得了病?
“哥......”我拿着单子,声音发颤,“你......你生病了?”
5
林朝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单子,三两下撕得粉碎。
“你懂什么!”
林朝吼道。
“这也是剧本!道具组做的假病历!”
“过几天我就要在直播间卖惨筹款了,这是道具!”
“道具?”我愣住了。
“不然呢?”林朝冷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我身体好得很,还能再喝十瓶。”
“林夕,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这么拼命,是为了换车。我看上了那辆兰博基尼,得三百万。”
他指着门外:“滚出去,别耽误我休息,明天还得直播。”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又看着他冷漠的脸。
原来是假的。
连病都是假的。
为了钱,他连绝症都能装。
“林朝,”我后退一步,“你真让我恶心。”
我转身跑出病房。
三天后,林朝出院了。
他真的提了一辆兰博基尼。
绿色的,包得很,停在楼下引得路人纷纷拍照。
周倩把购车合同丢在茶几上。
“你看,你哥多疼自己,这车落地四百万。”
林朝正坐在沙发上,爱不释手地摸着车钥匙。
“怎么样林夕?哥带你去兜风?”
“我不坐死人的灵车。”
林朝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识货。”
深夜。
我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
透过落地窗,我看到小区花园的角落里,几个光着膀子的纹身大汉正围着一个人踢打。
那个人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借着路灯,我认出了那件衣服。
是林朝。
那辆兰博基尼就停在旁边,车门被踹了一个大坑。
我吓坏了,抓起手机想报警。
但手刚碰到屏幕,我又停住了。
报警?
要是警察来了,查出他欠,他是不是就完了?
那群人终于停手了。
领头的大汉啐了一口唾沫在林朝脸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朝在地上躺了很久。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上楼。
我站在门口等他。
“看什么看?摔了一跤。”
“被人打的吧?”我盯着他,“要债的?”
“明天回学校去,住校,别回来了。”
“我不走。”
“林夕!”林朝眼睛通红。
“你能不能听话一次!”
“算我求你了,滚啊!滚得越远越好!”
他推搡着我,把我推进房间,反锁了门。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那一夜,我没睡。
我把被他扔在垃圾桶里的“假病历”碎片,拼凑起来。
上面的医生签名,字迹潦草。
但我认得这个名字。
那是国内最顶尖的心脏科专家,本不可能配合网红做假。
意外来得比明天更快。
周五晚上,林朝正在直播“挑战连续跳绳一万个”。
对于一个心脏有问题的人来说,这是自。
我正在学校宿舍看他的直播。
屏幕里,他满头大汗,嘴唇发紫,动作越来越慢。
弹幕里全是:“主播别停啊!停了就取关!”
“是不是男人?不行就下播!”
林朝喘着粗气,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家人们......放心......我......我能行......”
话音未落,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播间黑屏。
我疯了一样冲出宿舍,打车直奔市一院。
赶到急救室门口时,医生正拿着除颤仪冲出来。
“谁是家属?病人室颤!需要马上抢救!”
“我是!我是他妹妹!”我哭着喊。
“病人情况危急,是严重的扩张型心肌病晚期,必须立刻上ECMO,后续需要心脏移植!”
医生递过来一张手术知情同意书。
我刚要签字,一只手横过来,按住了那张纸。
是周倩。
“不行。”她声音冷得像冰,“不能上ECMO。”
“你疯了吗?那是救命的!”医生怒吼。
“他有商业保险,合同规定,所有重大医疗决策必须由公司批准。”
周倩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我们已经联系了海外的专家,会送他出国治疗。现在的过度治疗会影响后续方案。”
“出国?他现在连这道门都出不去!”我推开周倩,抓起笔就要签。
周倩给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架住我,把我拖到一边。
“放开我!我要救我哥!林朝!你醒醒啊!”
2
6
急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林朝被推了出来,他居然醒了。
虽然带着氧气面罩,虽然浑身满管子。
他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我被保镖按着,看到了医生手里的笔。
他挣扎着,手颤抖着伸向氧气面罩。
“哥!你别动!医生要救你!”我哭着喊。
林朝看着我,眼神里闪过巨大的惊恐。
那种惊恐,不是怕死。
而是怕活。
他猛地一把扯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又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
鲜血瞬间回流,染红了床单。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我,声音嘶哑。
“谁让你救我?!”
“你知道......这场直播要是死在台上......会有多大的流量吗?!”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突出,狰狞得可怕。
“我死了......比活着值钱!”
“你别挡我的财路!滚!都给我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医生、护士、甚至周倩。
只有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林朝......”我喃喃道,“你真的......没救了。”
“对!我就是爱钱!我就是个烂人!”
他吼完这句话,一口血喷出来,再次昏死过去。
周倩立刻挥手:“送特护病房!!”
我被扔在走廊里。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我突然不哭了。
我擦眼泪,站了起来。
心里涌起一种荒谬感。
好。
既然你连命都是公司的。
既然你这么想死。
那你本不配有亲人。
从今天起,林朝,你只是我的仇人。
下定决心的这天晚上,我做梦了。
梦见林朝带着我去游乐园,把风车吹得呼呼转。
他说:“夕夕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
一个充满快乐回忆的梦,我却惊醒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林朝变成了一个只想通过直播赚钱的小丑?
我想起五岁那年,我做过一场大手术。
爸妈说那是阑尾炎。
我在医院的数据库里,输入我的名字:“林夕”。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加密档案:林夕(心脏移植术后随访)】
创建期:2013年。
我手一抖。
心脏移植?我?
我什么时候做过心脏移植?
趁林朝住院,我打开了他的电脑,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我颤抖着尝试密码。
试了一次就打开了,是我的生。
档案里面是一份扫描件:《债务与生命权转让协议》。
甲方:星耀。
乙方:林朝。
担保人:林父、林母。
【乙方林朝,自愿承担其妹林夕心脏移植手术所欠之一千二百万债务。】
【偿还方式:乙方签约星耀传媒,以直播收益偿还本息。】
【特别条款:乙方不得主动死亡、自或逃避直播,否则债务自动转移至林夕名下。】
【若乙方在公司安排的高风险直播中意外身亡,债务一笔勾销。】
我捂住嘴,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原来......原来是我。
五岁那年,我得的本不是阑尾炎,而是和林朝一样的家族遗传性心脏病。
爸妈借了救我。
爸妈死后,十八岁的林朝,背下了这笔债。
他不是爱钱。
他是怕死。
因为他死了,这笔债就要落到我头上。
除非......他是“意外”死在直播里。
所以他喝工业酒精,所以他跳绳到心梗。
他在找死。
他在找一个能让我解脱的死法。
档案的最后,附着一个视频。
我点开。
画面晃动,是在一个豪华的办公室里。
十八岁的林朝,穿着校服,一脸稚气。
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周倩的父亲,周耀祖。
“林朝,这笔钱你还不上的。”周耀祖吐着烟圈。
“只要活着,这利息就滚得停不下来。”
“除非......你给我们当狗。”
林朝“噗通”一声跪下了。
对着镜头,对着那个。
额头磕在地板上,鲜血淋漓。
“求求你,别动我妹妹......”
“她刚做完手术,身体不好,受不了......”
“我签!我什么都签!”
“我给你们当狗,当最听话的狗!只要你们放过她!”
视频里,少年哭得撕心裂肺。
视频外,我哭得肝肠寸断。
我一直恨的,是一个为了我,把脊梁骨的哥哥。
他把自己活成了小丑,把所有的阳光都留给了我。
而我,却在他伤口上撒盐。
“哥......”
“对不起......对不起......”
7
我擦了眼泪。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过去是林朝保护我。
现在,换我了。
我没有报警。
报警抓不了周耀祖,那份合同在法律边缘游走,他们有最好的律师团队。
我要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毁了他们。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京大导师的电话。
“老师,您上次说的那个针对非法金融借贷的课题,我有素材了。”
然后,我用林朝给我的那张黑卡,刷了三张机票。
周倩还高兴地给我打了电话,说要给我安排后续的直播,坐实一下败家妹妹的人设。
我笑着答应。
直播?我确实要直播。
不过不是为了立什么人设。
很快,三张机票接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被星耀传媒坑得家破人亡的前顶流律师,张伟。
第二个,是被资本到退圈的公关大神,Lisa。
第三个,是暗网排名第三的白帽黑客,代号“K”。
我们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碰头,把那份协议的复印件拍在桌子上。
“我要星耀传媒破产。”
“我要周耀祖坐牢。”
“我要周倩,身败名裂。”
张伟看着协议,手在抖:“这帮畜生......但这合同是自愿签的,很难打。”
“我不打官司。”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星耀传媒即将上市的招股说明书。
“他们下周要在纳斯达克敲钟。”
“我要做那个敲丧钟的人。”
Lisa点了烟,眼神亮了:“有点意思。你想怎么玩?”
“舆论战,配合做空。”
我指着屏幕上的K线图。
“他们最大的资产,就是林朝这个‘小丑顶流’。”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一家吃人血馒头的公司。”
K敲了几下键盘:“我已经黑进了他们的内部邮件系统,拿到了他们洗钱和偷税的证据。”
“很好。”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我是林夕。
京大金融系的高材生。
林朝的妹妹。
下午,我只身一人来到了星耀传媒的总部。
前台拦住我:“小姐,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直接掏出那张黑卡,甩在她脸上。
“告诉周老板,败家妹妹来坐实人设了。”
五分钟后,我坐在了周耀祖的办公室里。
他比视频里老了一些,但那股傲慢的劲头没变。
周倩站在他旁边,冷冷地看着我。
“小丫头,终于想明白了?”周耀祖笑了,“你哥很听话,我相信你不比他差。考虑一下,成为我们旗下的艺人?”
我没理他,只是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账号名:资本敲钟人。
标题:《一份“对赌协议”背后的千万人命》。
“周总,打个招呼吧。”
我把摄像头对准了他。
“现在的观众,五百万。”
8
周倩脸色大变,冲过来想抢手机。
“保安!把她轰出去!”
我淡定地后退一步,对着镜头微笑。
“家人们,这就是星耀传媒的待客之道。”
“今天我不带货,不卖惨,只教大家看财报。”
屏幕上,弹幕飞快滚动。
因为K的作,这个直播间被推流到了全网首页。
我拿出一张图表。
“这是星耀传媒的一份艺人签约模型。”
“原本应该用于激励的对赌协议,被他们改造成了卖身契。”
“他们利用法律漏洞,将包装成款。”
“一旦艺人违约,或者‘不够听话’,就会背上几辈子还不完的债。”
我没有提林朝的名字。
但我放出了那份被打码的《生命权转让协议》。
“大家看看这一条:‘意外身亡,债务勾销’。”
“这是在人去死。”
周耀祖终于慌了。
他意识到,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掀桌子的。
“切断信号!快!”他对着技术部怒吼。
但信号纹丝不动。
K在远程为我保驾护航。
“周总,别费劲了。”我冷冷地说,“这是卫星信号。”
周倩咬牙切齿,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关部的电话。
“发通稿!就说林夕因为嫉妒哥哥的收入,敲诈勒索公司!”
“把她以前在学校打架、撕通知书的黑料全放出去!”
很快,网上风向变了。
水军铺天盖地。
#林夕白眼狼#
#吸血鬼妹妹#
#林朝真可怜#
我的直播间被谩骂淹没。
“你哥养你这么大,你反咬一口?”
“想红想疯了吧?”
我看着那些恶毒的弹幕,心里毫无波澜。
因为我知道,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欲扬先抑。
只有现在的骂声够大,真相揭开时的反噬才会够狠。
就在这时,一个ID叫“小丑007”的账号进入了直播间。
那是林朝的小号。
我知道是他。
因为他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大家别骂了,这女的我知道,她哥确实不是东西。】
然后,他开始在各个黑粉群里带节奏。
【兄弟们,去冲了这个直播间!为了守护最好的朝哥!】
他在帮我引流。
他在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所有的黑粉、所有的流量,都赶到我这里来。
他在病床上,用颤抖的手,为我送来最后的弹幕大军。
看着那个ID,我眼眶湿润。
哥,你真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演。
但这一次,我不许你再当小丑了。
“周总,”我看着满头大汗的周耀祖,“股价跌了30%了。”
“还要继续吗?”
周耀祖瘫坐在椅子上:“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真相。”
我按下回车键。
直播间画面一转。
那个十八岁少年下跪磕头的视频,出现在了千万人的屏幕上。
9
视频播放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弹幕停了。
谩骂停了。
只有视频里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手机里。
【求求你,别动我妹妹......】
【我给你们当狗......】
一分钟后,弹幕炸了。
不是谩骂,是如海啸般的愤怒。
【草!星耀传媒是人吗?!】
【我哭了,这哪里是小丑,这是圣人啊!】
【林朝喝工业酒精是为了救妹妹?我真该死,我还骂过他!】
【周耀祖去死!周倩去死!】
星耀传媒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跳水。
熔断。
再熔断。
直接跌停。
周耀祖看着屏幕,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周倩瘫软在地上,手机掉在一边。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像当年她在后厨看我一样。
“周小姐,这是回旋镖。”
“扎在身上的感觉,疼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周耀祖,周倩,你们涉嫌非法放贷、洗钱、组织黑社会性质暴力催收,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拷在周耀祖的手腕上。
他挣扎着:“我是纳税大户!我有律师!”
警察冷冷地推了他一把:“留着跟法官说吧。”
周倩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我看着她,“是正义迟到了,但没缺席。”
他们被带走了。
星耀传媒被查封。
我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天亮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医生,我哥怎么样?”
“奇迹!林夕小姐,真的是奇迹!”
医生的声音激动得发抖。
“刚才有一个海外的慈善机构联系我们,说看到了你的直播,愿意提供一颗匹配的心脏!”
“而且,所有的手术费用,林朝的粉丝后援会已经凑齐了!”
我握着手机,泪如雨下。
哥。
你听到了吗?
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10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我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拼好的录取通知书。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了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次,不是为了求饶,是为了新生。
林朝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周。
醒来那天,阳光正好。
我穿着隔离服进去看他。
他瘦了一大圈,身上满了管子,但眼神清明。
看到我,他想抬手,但没力气。
我把手伸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哥。”
他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叫:“囡囡。”
那是爸妈还在时,他对我的小名。
我把脸贴在他的掌心,眼泪打湿了他的指尖。
“哥,债还清了。”
“坏人被抓了。”
“你的心脏,也是新的了。”
林朝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费力地勾了勾手指,在我手心画了一个笑脸。
不是小丑的笑脸。
是哥哥的笑脸。
三个月后。
周耀祖被判。
周倩因为有立功表现,判了十年。
星耀传媒的所有非法所得被追缴,用于赔偿受害艺人。
我和林朝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老房子。
虽然钱都被拿去赔偿违约金和手术费了,我们又变得一无所有。
但我们有了彼此。
林朝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子。
打开,里面全是小时候的玩具。
还有一个铁皮青蛙,那是他用第一次捡废品的钱给我买的。
他拿起那个青蛙,拧紧发条。
青蛙在地上蹦跶着。
“夕夕,”他看着青蛙,“哥以后不直播了。”
“我知道。”
“哥想开个面馆。”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爸妈以前教过我做牛肉面,我想试试。”
“好。”我笑着点头,“我给你当收银员。”
“不行!”他立刻板起脸,“你要去上大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纸。
是京大的入学通知书。
“我让学校重新寄了一份。”
“林夕,你要去读书。”
“以后,换你保护哥。”
我接过通知书,重重地点头。
“遵命,哥哥。”
我从金融系,转到了法律系。
这一刻,除了赚钱,我有更想完成的志愿。
11
四年后。
我成了国内知名的公益律师,专门帮被MCN坑害的网红打官司。
人送外号“资本鬼见愁”。
林朝的面馆开在老城区,生意火爆。
不是因为他是曾经的网红,而是因为他的面,真材实料,肉多汤浓。
清明节。
我们去给爸妈扫墓。
回来的路上,经过那个桥洞。
那个爸妈冻死的地方。
以前,林朝从来不敢走这条路。
但今天,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来看看。”
我跟着他走进桥洞。
原本阴暗湿的桥洞,现在变得净整洁。
墙上装了暖气片,地上铺了防垫。
还有几个流浪汉正坐在里面吃热乎乎的盒饭。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跟街道办申请的。”
林朝从后备箱搬下一大桶热汤面。
“我把面馆一半的利润都捐在这了。”
“改造成了流浪者避寒所。”
他熟练地给流浪汉们盛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不再是那个为了讨好观众而扭曲的小丑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爸妈当年为了挣钱给我的直播间引流,大冬天还在这里捡废品。”
林朝的声音哽咽了,“他们就是在这走的。”
我不想再有人,因为冷,死在这了。”
阳光透过桥洞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身上。
那一刻,我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救赎。
我也终于明白。
苦难从来不是财富,苦难就是苦难。
但从苦难里开出的花,比任何花都要坚韧。
“哥。”
“嗯?”
“想吃面,要两大碗。”
林朝撸起袖子,笑得很灿烂。
“跟小时候一样,是小馋猫。”
这就够了。
这人间烟火,这热气腾腾的面,这失而复得的亲情。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