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在一个午后被绑走了,我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甚至,还留下了铁证。
最终,她虽然被找回,
却因受惊过度,患上了失语症,整个人像丢了魂。
几天后,
我的前妻苏清安找到了我,在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秦峰,悦悦跟警察说她被抓走的时候一直在喊你。”
“你当时就在旁边,你肯定知道是谁的,对不对?”
然而,看着前妻抓着我的裤腿,哭得撕心肺裂的样子。
我却猛地一脚将她踹开。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听见。”
第一章
苏清安被我踹得摔倒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秦峰,你撒谎!”
她声音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得更凶。
“悦悦从找回来那天起,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嘴里反反复复地喊着爸爸。”
“她说那天下午她清楚地看到你就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我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狠狠吸了一口。
“苏清安,我已经说过了,没听见就是没听见。”
“秦悦现在精神都出了问题,她说的话,能信吗?”
苏清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一闪,她扑了个空,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我女儿懂事乖巧,她从来不会撒谎!就算她现在受到了,也绝不会编造这种谎话来诬陷自己的爸爸!”
我捏着电子烟的手指不断收紧,直到外壳被我捏得咯吱作响,我才惊觉失态。
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悦没有撒谎。
那天下午天气闷热,我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亲眼看着一个男人把她强行拖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里。
“我那天公司临时有事,很早就走了,本没在小区里待着。”
我把电子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秦峰,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然而,我话音刚落,苏清安的哥哥苏明也赶到了。
“悦悦跟你生活了六年,你对她这么不上心,现在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讲?”
苏明因为外甥女被绑架的事急火攻心,血压飙升,现在脸色依旧蜡黄。
看到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我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但我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第一个就去报警了,用不着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苏明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推在我的口。
他自己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向后趔趄了一下。
苏清安尖叫着扑过去扶住他。
“哥!你没事吧?秦峰你这个畜生!”
周围的邻居也渐渐围了过来。
“这不是悦悦爸爸秦峰吗?听说悦悦找到了,但是吓得不会说话了。”
“悦悦出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好像知道是谁的,但是不敢说?”
“天啊,这么?自己亲女儿被人绑走,他居然不敢站出来,还推大舅子?”
秦悦的班主任王老师也挤了进来,指着我痛心疾首地骂道:
“秦峰,你还有没有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心?悦悦当初分给你的时候,多少人都说你捡了宝啊!”
“她可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每次考试都是第一,那么聪明伶俐,你现在这么对她,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我冷笑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她优秀。
每次开家长会,所有老师都围着我夸她,别的家长都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优秀有什么用?”
“你们只看到她给我长脸,没看到我为了她付出了什么。现在一出事,全都跑来指责我,你们有谁明白我当时的处境?”
“不就是你窝囊废,怕被报复吗?我听说绑匪都是些亡命之徒,你是不是怕他们撕票,所以才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走,不敢吱声?”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我的痛处。
被找回来后,悦悦就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身上虽然没有伤,但那份恐惧却刻进了骨子里。
她被苏清安抱在怀里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惊恐。
苏明被苏清安扶稳,指着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秦峰,你给我记着,你今天不说是不是?就算我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会把绑匪揪出来!到时候,我看你怎么面对悦悦!”
“随你的便。”
我转身就想离开,胳膊却被王老师死死抓住了。
“你不能走!我们已经再次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当着警察的面,再解释一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她踉跄着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邻居。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各种骂我是“懦夫”“冷血动物”。
我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长椅。
旁边的林荫小道,就是她被拖走的地方。
悦悦以前最喜欢在那里等我下班,她会举着自己画的画,兴奋地跑向我。
“爸爸,你看我今天画的你”。
那时候的她,笑起来像个小太阳。
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确实隐瞒了真相。
第2章
我没走多远,苏明就追了上来,拦在我面前。
他的怒火似乎烧尽了,只剩下绝望的恳求。
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当着所有邻居的面,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
“秦峰,算我求你了......”
“悦悦现在谁都不认识,就抱着个娃娃,不说话也不吃饭,除了发呆就是从噩梦里尖叫着醒来......”
“我这个当舅舅的,心都碎了啊。”
苏清安也扶着墙跟了过来,沙哑着嗓子说:
“我撑着这一口气,就是想给悦悦讨个公道。秦峰,你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毁了一辈子吗?”
他们一唱一和,我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备受煎熬。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穿过人群,走到了我们面前。
年长一些的警察了解了大概情况后,表情严肃地看着我,厉声警告:
“秦峰,我提醒你,这可是绑架重案。”
“如果你知情不报,有可能构成包庇罪,不仅要坐牢,还会留下犯罪记录,影响你一辈子!”
我像是破罐子破摔,反而抬起头,直视着警察的眼睛,带着一丝挑衅。
“警察同志,如果你们认定我有罪,现在就可以逮捕我。就算进了局子,我也还是那句话,没看见,不知道。”
我的态度让苏明气得浑身发抖,他再次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冷血的!悦悦说了,她亲眼看见你当时在看手机!”
“看手机?”我发出一声嗤笑,说出的话更加刻薄,
“她现在连自己亲妈都不认识了,说的话怎么能当真?说不定是把哪个路人当成了我。你们有时间在这问我,不如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秦峰你不是人!”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怎么能这么污蔑自己女儿!”
“悦悦已经够可怜了,他竟然还往孩子心上捅刀子!”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人群的怒火,大家纷纷指责我毫无人性。
苏明被我气得嘴唇发紫,猛地冲上来,用尽全力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我的脸瞬间麻了。
周围的邻居竟然纷纷叫好。
“打得好!”
“就该打死他这种没人性的父亲!”
我盯着他们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心里只有冷笑。
他们哪里是真的在为悦悦打抱不平,分明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自从我和苏清安离婚,独自带着悦悦生活后,他们就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说我一个肯定带不好孩子,迟早要出事。
现在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我愿意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吗?”
“说实话,我早就受够了。”
“她就是个讨债鬼!”
第3章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苏明和苏清安听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清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尖叫着冲过来,伸手就想挠我的脸。
“秦峰!你这个白眼狼!我女儿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创业失败,心情不好,是她每天给你画画,给你讲笑话!知道你没钱,这两年我给你的抚养费,你敢说你没有拿去乱花?”
苏明则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小腹上。
我没站稳,向后踉跄几步撞在宣传栏上,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我以前还觉得你虽然事业不顺,但对孩子还算负责,悦悦跟着你我起码能放心一半,现在看来,我是真的瞎了狗眼!你说悦悦是讨债鬼,我看你才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我捂着肚子,刚想开口,苏明却突然盯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
像是极度的怀疑,又像是彻骨的绝望。
随后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秦峰,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你赌博又欠了钱,所以你跟绑匪合谋,绑架了悦悦?”
我瞬间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等着我的答案。
“悦悦的外公外婆一直很疼她,给她买了不少基金和保险!你是不是手头紧,就动了歪心思!那天绑匪来带走她,你就在旁边看着,你们本就是一伙的!”
苏清安在一旁哭着点头,仿佛认定了这个事实。
“肯定就是这样!秦峰,你好狠的心啊!”
“我们本来都商量好了,只要你好好对悦悦,我们家可以再借钱给你东山再起,可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种毒手!”
我看着他们,觉得既荒唐又悲凉。
他们宁愿相信这种离奇的猜测,
也不愿意相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吓破了胆的目击者。
我又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缭绕中,我冷笑着说:
“东山再起?大哥,大姐,你们还是别做梦了。”
“像秦悦这种麻烦精,就算现在有人出一百万让我把她卖了,我都嫌价格太低。”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围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怒、鄙夷和彻彻底底的难以置信。
苏清安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可就在这时,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
“爸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是悦悦。
听到这个声音。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4章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我也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看见悦悦在一名护士和心理医生的搀扶下,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她瘦得不成样子,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
衬得那双大眼睛空洞而无神,
再也没有了往的光彩,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色。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那副模样,看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苏清安看到女儿,立刻哭喊着跑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悦悦却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足以刺穿我心脏的绝望。
“爸爸,我那么努力地想让你开心,想让你喜欢我,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为什么说我是麻烦精?”
我看着她那双曾经充满依恋和崇拜,
如今只剩下恐惧和悲伤的眼睛,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想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地方,
可我的双脚就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悦悦见我一言不发,眼泪流得更凶了,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天下午,有个叔叔把我拖走,我明明看见你了,我以为你会像超人一样来救我,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只是看着啊!”
她停顿了一下,用手背胡乱地抹掉眼泪,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而且,我明明看到你......你拿出手机,对着那辆车......”
“爸爸,你的手机里有证据,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承认!”
悦悦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番话,周围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秦峰你还有脸站着?马上把手机交出来!”
“悦悦都这样了还能说出细节,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我看他本就是跟绑匪一伙的,手机里肯定有他们联系的证据!”
我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悦悦,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她说的都是胡话!一个精神受到创伤的孩子,她的话怎么能信?”
然而,我刚一说完,陪同悦悦的心理医生就立刻解释道:
“秦悦小姐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失语症状,但她的记忆和认知在清醒状态下没有出现混乱。”
“她刚才描述的细节,具有非常高的可信度!”
医生的话,如同法官的判决,直接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苏明红着眼冲了过来,伸手就来抢我的手机。
“秦峰!把手机给我!”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同时抬手推了他一把。
看到这个情景,苏清安家的几个亲戚立刻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今天不给你这个畜生一点教训,就对不起悦悦受的苦!”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的第一拳砸在了我的脸上,我顿时感到鼻梁一酸,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出来。
“打他!让他把手机交出来!”
“这种没人性的东西,打死活该!”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像要被拆散了一样剧痛。
鼻血流进了嘴里,又腥又咸。
我想大喊,可刚一张嘴,肚子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疼得我一口气没上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鲜血染红了我身下的地面,我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最终,手机还是被苏明抢走了。
他粗暴地抓住我的手指,用指纹解了锁。
只是很快,当他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时,他的所有动作都猛然停住了。
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第2章
第5章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光鲜亮丽的直播软件界面。
而屏幕中央,是刚刚弹出的消费记录通知。
一长串的“火箭”和“超级游艇”礼物清单,密密麻麻,收款方是一个ID叫做“甜心Vivi”的女主播。
那刺眼的消费时间,精准地指向了秦悦被绑架的那个时间段——下午三点十五分到三点四十分。
每一笔巨额打赏的记录,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苏清安踉跄着上前,从她哥哥手里接过手机。
只看了一眼,她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手机也随之摔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明弯腰捡起手机,双目赤红,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秦峰......你这个......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废物!”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的亲生女儿在离你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人拖走,哭着喊着叫你救她!”
“你......你他妈的在给一个搔首弄姿的女主播刷火箭?!”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怒骂。
“我的天!这是人能出来的事?”
“畜生!简直是畜生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女儿在生死关头,他却在屏幕后面跟别的女人寻欢作乐?这种人就该下!”
“报警!赶紧让警察把他抓起来!这不仅仅是道德败坏,这是犯罪!”
刚刚赶到现场的两名警察目睹了这混乱的一幕,迅速上前控制住场面。
年长的警察捡起地上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看着蜷缩在地、满身是伤和血污的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劝诫,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我被两名警察从地上架起来,手腕上被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我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愤怒的人群,看向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
悦悦被苏清安紧紧抱在怀里,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碎的茫然。
仿佛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那一刻,我狼狈不堪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铐冰冷,邻居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苏明和苏清安那要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女儿那一个眼神带给我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我被押上了警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苏清安终于崩溃,抱着悦悦嚎啕大哭。
而悦悦,始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警车呼啸而去,将那些愤怒与悲伤远远地甩在身后。
车里,年轻的警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渣滓。”
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伤,身上的痛,似乎都麻木了。
脑海里只剩下直播间里那刺眼的“火箭”特效,
和悦悦被拖进面包车前,那最后一声绝望的“爸爸”。
没有人知道,在那虚拟的喧嚣和现实的惨剧背后,隐藏着一个多么疯狂和绝望的计划。
第6章
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照得人无处遁形。
我保持着沉默,任凭对面的警察如何盘问,我只重复一句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
“秦峰!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年长的警察将一叠照片摔在我面前。
“这是小区监控拍下的画面,你自己看清楚!”
照片是监控视频的截图,画面虽然不算高清,但足以看清一切。
画面上,悦悦正在滑梯旁玩耍,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缓缓停在不远处。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下了车,迅速靠近。
而另一张照片,则清晰地拍到了我。
我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我的脸,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与我无关。
最致命的一张,是悦悦被男人捂住嘴拖向面包车时,
她拼命挣扎,脸正好朝着我的方向,小嘴张着,
虽然听不到声音,
但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口型,却像烙印一样刻在画面上。
这组照片,构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将我钉死在“冷血父亲”的耻辱柱上。
我的辩护律师是法院指派的,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无奈和鄙夷。
“秦先生,现在情况对你非常不利。”
“公众舆论,加上你前妻和亲友的指控,尤其是你手机里的直播打赏记录,已经让你陷入了绝境。”
“我劝你还是坦白从宽,争取一个好的认罪态度。”
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又看了看面前的警察,
沙哑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我承认,我当时是在看直播,是在给女主播刷礼物。”
警察和律师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但是,”
我的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他们无法理解的偏执。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那个女主播‘甜心Vivi’,她就是绑匪的女朋友!”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年长的警察皱起了眉头,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
“你在胡说什么?为了脱罪,开始编故事了?”
“我没有编故事!”
我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铐发出“哗啦”的声响。
“我跟踪这个‘Vivi’已经三个月了!”
“我不是她的粉丝,我是为了调查她!”
我开始讲述一个听起来无比荒唐的故事。
三个月前,我偶然间发现了我公司的一个竞争对手,
老板姓张,他的一些商业手段非常卑劣。
我怀疑他有黑社会背景,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张总经常出入一家高档会所,
并且和一个叫‘Vivi’的女主播来往密切。
我开始关注‘Vivi’的直播,
起初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张总的蛛丝马迹。
后来,我发现‘Vivi’在直播里经常有意无意地炫耀她那个“社会大哥”男朋友,
说他多有本事,多“罩得住”。
她还提到,她男朋友最近手头很紧,急需一大笔钱去“平事”。
“我怀疑,她的男朋友就是张总手下的打手,专门替他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给‘Vivi’刷礼物,就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想从她嘴里套出她男朋友的真实身份和犯罪证据!”
我将我与‘Vivi’的私信记录展示给警方看。
记录里,我伪装成一个对她痴迷的“榜一大哥”,旁敲侧击地打探她男朋友的情况。
第7章
我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让整个案件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
警方高层立刻介入,对我的供述进行了紧急研判。
他们半信半疑。
我的说辞太过离奇,像是在为了洗脱罪名而编造谎言。
但另一方面,我提供的私信记录又确实显示出,
我在持续地、有目的地接近‘Vivi’。
专案组立刻兵分两路。
一路人马去调查我提到的竞争对手张总。
另一路则迅速锁定了女主播‘Vivi’的真实身份和她那位“社会大哥”男友。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却让我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那个叫‘Vivi’的女主播,真名叫李薇。
她的男朋友叫赵龙,确实是个有前科的社会混混。
但最关键的是,在悦悦被绑架的当天下午,
赵龙因为跟人打架斗殴,正在派出所做笔录。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而李薇在接受警方询问时,一口咬定我就是个扰她的变态粉丝。
“那个秦峰就是个疯子!”
她在警局里哭得梨花带雨。
“他天天给我刷礼物,在私信里说些恶心的话,还说要包养我。我一直没搭理他,他就恼羞成怒,现在居然编造这种谎言来污蔑我男朋友!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李薇的说辞,加上赵龙那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让我的供述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在警方看来,我更像是一个因爱生恨、求而不得,
最终通过构陷来报复女主播的偏执狂。
苏清安和苏明得知这个情况后,对我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苏清安冲到拘留室外,隔着铁栏杆对我嘶吼:
“秦峰!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你不仅是个冷血的父亲,还是个卑鄙的骗子!我真后悔当初把悦悦交给你!”
我的律师也劝我放弃这种“荒唐的辩护”,
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争取轻判。
一时间,我从一个“知情不报的懦夫”,
变成了一个“为追女主播而构陷他人的变态”。
网络上,我的个人信息被扒得一二净。
照片、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全被公之于众。
谩骂和诅咒如水般涌来,将我彻底淹没。
“原来是为了女主播啊,真是刷新三观了!”
“这种人不配当父亲,建议化学!”
“可怜的孩子,有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警方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我合谋绑架,
但“涉嫌谎报警情、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却几乎已经坐实。
我被关在拘留室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声音,感受着全世界的恶意。
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赵龙有不在场证明,不代表他没有同伙!
第8章
在巨大的压力下,警方暂时解除了对我的拘留。
但取保候审的身份,以及每天需要到派出所报到的规定,
让我如同一个戴着无形脚镣的囚犯。
我被公司开除了。
走在路上会被人指指点点。
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写满了恶毒的咒骂。
苏清安正式向法院申请了变更抚养权,
并且成功拿到了一张禁止我接近悦悦的限制令。
我成了一座孤岛,被整个世界抛弃。
悦悦的心理状况依然没有好转,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跟任何人说话,包括苏清安。
心理医生说,父亲在她危难关头的“背叛”,是压垮她的最后一稻草。
每当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看着悦悦画的那些画,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必须找出真相。
不是为了洗白自己,而是为了让悦悦知道,她的爸爸,没有背叛她。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Vivi’李薇的每一次直播。
我像个侦探一样,把她过去半年的所有直播录像都找了出来,一帧一帧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在一个她醉酒后直播的视频里,我找到了线索。
那天她喝多了,话特别多,吹嘘她男朋友赵龙多么讲义气,为了帮兄弟“平事”才进去蹲了几天。
而在她身后晃动的一个镜头里,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半个身影。
那个男人正在给李薇递水。
手腕上,有一个极其显眼的龙形纹身!
而赵龙,我特意查过他的资料,他身上并没有这样的纹身!
这个人,一定是赵龙的同伙,而且关系非-常密切!
我立刻意识到,绑架悦悦的,肯定不止一个人。
赵龙或许是主谋,但他利用不在场证明,让这个有纹身的同伙去执行。
我拿着这个发现去找警察,但他们已经对我失去了信任。
“秦峰,一张模糊的截图说明不了什么。我们查过了,赵龙的社交圈子里,有纹身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能凭空猜测。”
警察的冷淡让我明白,指望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我只能靠自己。
我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一块手表,凑了一笔钱。
然后,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塑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挥金如土的海外富商“王总”。
我用这个新身份,再次进入了李薇的直播间。
这一次,我的出手比“秦峰”那个账号更加阔绰。
一晚上,我刷了价值三十万的礼物,直接将“王总”这个ID送上了榜一的位置。
李薇彻底疯狂了。
她当晚就给我发了私信,语气谄媚到了极点。
“王总,您真是太有魅力了,小薇都快爱上您了呢!”
我知道,鱼儿,上钩了。
我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回复她,表示对她很有兴趣。
但不仅仅是兴趣,我更看重她的“资源”。
我暗示她,我有一些“生意”,需要一些“有本事、靠得住”的兄弟来帮忙处理。
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
第9章
我的诱饵精准地抛了出去,李薇这个贪婪的女人毫不犹豫地咬住了钩。
金钱的诱惑,让她完全忘记了之前“秦峰”带来的麻烦。
她开始在私信里极力地向我推荐她的男朋友赵龙,
说他多么“有能力”、“讲义气”,绝对能胜任我交代的任何“任务”。
我假装不屑,故意说:
“你男朋友?我听说他前阵子不是还因为打架进去了吗?这种小混混,能办成什么大事?”
这番话极大地了李薇的虚荣心。
为了证明赵龙的“实力”,她开始向我透露更多的信息。
“王总您误会了!上次那都是小事!我跟您说,我男朋友最近刚了一票大的,做得那叫一个净利落!”
她压低声音,在语音消息里神秘兮兮地说。
“警察到现在连毛都没查到!您说,这算不算本事?”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但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道:
“哦?是吗?说来听听,要是真有那么厉害,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个机会。”
李薇彻底上头了。
为了抓住我这个“金主”,她毫无保留地把事情的经过当成“战绩”讲了出来。
她说,赵龙确实策划了绑架,
但他找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龙哥”去执行。
而他自己则故意制造了一起斗殴事件,弄了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她说那个“龙哥”手脚非常利索,
而且当时小孩的爸爸就在旁边,跟个傻子一样低头玩手机,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炫耀一件艺术品。
我将她所有的语音消息都悄悄录了下来。
随后,我向她提出了一个“考验”。
我告诉她,我即将有一批“重要货物”要从城西的码头运走,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手。
我愿意出五十万,让她男朋友和那位“龙哥”一起出面,跟我当面谈细节。
如果我满意,以后还有更大的生意。
五十万的巨款,加上未来更大的诱惑,让李薇和赵龙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立刻将所有的录音和聊天记录交给了之前那位年长的警察,并将我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怀疑,而是震惊和凝重。
警方迅速制定了抓捕方案。
见面的地点,我定在了一个偏僻的废弃仓库。
那天,我按照约定,独自一人开车前往。
身上,早已被装上了微型窃听器和定位装置。
仓库内外,数十名便衣警察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走进仓库,看到了赵龙,以及他身边那个身材高大、目光凶狠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抬手,我便看到了他手腕上那狰狞的龙形纹身。
就是他!
“你就是王总?”
赵龙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警惕。
“是我。”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货呢?带来了吗?”
“钱呢?”
纹身男“龙哥”声音沙哑地问。
我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半箱现金。
“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五十万。”
我故意将话题引向他们的“光辉事迹”:
“听说两位之前过一票很漂亮的活儿,警察都束手无策?”
赵龙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那个“龙哥”更是狂妄地笑了起来。
“漂亮?何止是漂亮!上次那个活儿,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那小孩的爹,就是个废物,眼睁睁看着我们把人带走,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地喊‘爸爸’,他还在那看手机傻笑呢!”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仓库的大门被猛地撞开,无数道强光手电照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随着一声怒吼,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从四面八方涌入。
赵龙和龙哥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们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再次铐住了他们的手腕。
而这一次,是罪有应得。
第10章
绑匪落网的消息很快传开,
伴随而来的,是我那堪称疯狂的“钓鱼执法”计划的全部细节。
舆论瞬间反转。
那些曾经对我口诛笔伐的媒体和网友,
开始用“孤胆英雄”、“当代卧薪尝胆”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我。
我的家门口不再有红油漆和咒骂,
取而代之的是记者和想要采访我的电视台车辆。
然而,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在乎外界的赞美或诋毁。
我只关心一件事——悦悦。
案件尘埃落定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苏清安。
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隔着一张桌子,相顾无言。
许久,苏清安才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悦悦的心理治疗室。
悦悦坐在小桌子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在一张白纸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她还是那么瘦,眼神也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她的脸上,却多了一丝久违的专注。
她画了一个很奇怪的画面。
一个高大的、模糊的背影,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一个小女孩的前面。
而在那个背影的手里,握着一个发光的、像盾牌一样的东西。
视频里传来心理医生温和的声音:
“悦悦,能告诉阿姨,你画的是什么吗?”
悦悦停下画笔,抬起头,看了看镜头外的苏清安。
然后用一种还很微弱,但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
“是爸爸......爸爸在用他的‘盾牌’,打怪兽。”
苏清安按下了暂停键,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医生说,她潜意识里把你那段时间的‘沉迷手机’,理解成了一种保护她的方式。她觉得你不是在玩,而是在用那个‘发光的东西’,为你俩筑起一道对抗危险的墙。”
苏清安的声音哽咽了。
“秦峰,她......她今天早上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英雄?’”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个在绝境之中,
用尽了所有笨拙、疯狂甚至愚蠢的方法,想要挽回自己错误的父亲。
我输掉了工作,输掉了名誉,输掉了所有的一切。
但我庆幸,我没有彻底输掉我的女儿。
故事的结局,没有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我和苏清安平静地办理了交接手续,悦悦的抚养权,依然归她。
因为我们都知道,她需要一个更稳定、更温暖的环境来慢慢康复。
我搬到了离她们不远的一个小区,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每个周末,我都可以去见悦悦。
我们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她见到我,还是会有些拘谨和疏离。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深深的伤痕,需要用漫长的时间去抚平。
但希望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那天,我去接她从兴趣班下课,
她破天荒地没有躲在苏清安身后,而是主动朝我走了几步。
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伸出了她的小手。
我愣住了,随即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了那只小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我的大手里,传来一丝温暖的、令人心安的力度。
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但我们都明白,这条回家的路,虽然漫长,但我们,终于重新踏上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