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风雪中,我把御寒的衣物给了女儿,导致脸和四肢冻伤坏死。
曾经能唤醒春风的钢琴老师,成了握不住勺子的残废。
持续的神经痛和抑郁,让我撞墙、自残,吞药,只想求死。
可每一次,都被救了回来。
女儿哭着求我:
“妈妈你别走,你的恩情我还没还......”
丈夫红着眼:
“你敢死,我和女儿绝不独活。”
在他们的照顾和鼓励下,
我用残缺的手,谱写了一首重拾勇气的歌。
本想在春节时放给他们听。
却在房门外,听见女儿压低声音的哽咽:
“老师非要每个家庭交一张春节团圆照,贴在班级墙上......”
“可妈妈现在这样,同学们一定会嘲笑我的!”
一阵沉默后,丈夫轻轻叹了气:
“有时候真想,那场雪怎么就没把她埋彻底。”
我安静地退回房间,锁上门。
药箱里本可以停用的药片。
现在正好够我结束一切。
......
我流着泪,想把药片全部吞下,一了百了。
可丈夫周屿在家里装了监控,我一有不对劲他马上就会发现并制止。
而且快过年了,我死在家里也晦气,所以我打算死在外面。
第二天一大早周屿像往常一样,来我房间,帮我按摩、洗漱、换衣、抱上轮椅。
起初他坚持同住照顾,但我这残破身体与夜疼痛,让彼此都难承受。
一次高烧后,我说我睡不好,他也累,就让他搬去了书房。
我平静地看着周屿。
动作虽然熟练却沉默寡言,仿佛在处理一件必要的家务。
不怪他,从我出事到现在,他已经任劳任怨地伺候了我五年。
这五年,我活着就是他们的累赘。
餐桌上,他机械地把我爱吃的鱼肉粥摆在我面前。
却用手机发出一条温柔的语音:
“珂珂,昨晚你说的那个按摩手法我试了,今天你秦老师的关节好像没那么僵了,还是你有办法。”
对方秒回:
“那就好~防褥疮垫下午到。”
我平静地喝着粥。
尹珂珂,我曾经最得意最疼爱的学生。
这五年来,除家人外,来得最勤的人。
她会耐心地帮我按摩萎缩的腿脚,手法比我丈夫更轻柔专业;
她会坐在我的钢琴前,弹奏在我门下学的第一支古典曲子。
“老师,当年您握着我的手带节奏,手心总是暖的。”;
她会带着我女儿妞妞做手工、辅导功课,妞妞总黏着她叫“珂珂姐姐”。
所有人都说,秦老师,您没白疼这个学生,她比亲闺女还贴心。
我曾拉着她的手,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珂珂,老师拖累你了。”
她总是红着眼眶摇头:
“老师您别这么说,没有您,哪有今天的我。”
是啊,没有我,她或许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旁听生。
是我一眼看中她的灵气,力排众议让她进我的班,把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带她比赛,为她铺路。
她如今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青年演奏家了。
而我这幅样子,她却不避不嫌,反而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心里是感激的,也是愧疚的。
我耽误了周屿,给妞妞丢了脸。
现在,连我最优秀的学生,似乎也要被我这无底洞般的病躯捆绑住大好年华。
粥咽下去,有点苦。
我快死了,周屿也终于能好好爱人了——能去爱一个完整的、光鲜的、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像......珂珂那样的人。
也好。
妞妞吃好早餐准备和爸爸一起出门了。
“妈妈。”
她站在三米外。
“过来。”
我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她下意识的躲开了。
我的手转了向,理了理她本就平整的衣领。
“妞妞......要好好听话,听爸爸的话,听......”
“爸爸,“妞妞声音亮起来,“今晚珂珂姐姐来教我做可乐鸡翅对吧?”
周屿嘴角有笑:
“对!她调了班。”
“她做的比你妈妈以前做的还好吃!”
空气静了一秒。
周屿移开目光:
“这个家多亏有她。”
周屿带着妞妞出门了。
我用衣服做了假人,假装在床上睡觉,随后拄着拐,带上药也出门了。
出租车窗外,我看见珂珂正要给周屿围围巾,妞妞在一旁开心的笑。
很和谐的一幕......
转过脸,涕泪已经失了禁。
湿地公园闭园。
我艰难地挤过围墙破口,羽绒服被钩破。
白羽绒像雪一样飘落......
我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