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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家里有股烧焦的味儿,若有若无,尤其是在靠近储藏室的时候。
妈妈说那是我的错觉,是鼻炎在作祟。
或许吧,就像我总觉得爸爸的烟灰缸一直是满的,可转眼又空了。
彩票开奖那一刻,我尖叫着抱住爸妈:
“中了!五千万!咱们发财了!”
爸爸激动得手舞足蹈,说要去拿茅台庆祝,结果进了储藏室就再没出来。
我冲进去找人,里面却布满灰尘,只有一只老鼠窜过。
“妈!爸不见了!”我吓得腿软。
妈妈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里拿着那张中奖彩票,打火机一点直接烧了。
“妈你疯了?那是五千万!”我发疯一样去抢。
妈妈一把推开我,眼神陌生又怜悯:
“闺女,那只是黄纸!你爸早死了,你也想跟着去吗?”
此时,门口的邻居探头进来,叹了口气:
“老林婆子太惨了,老林在大火里烧死了,闺女还经常对着空气喊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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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王大妈的话,让我僵在原地,愣愣的看向她。
“王大妈,您瞎说什么呢?我爸刚进储藏室拿酒,你这不开玩笑呢吗?”
王大妈透过防盗门缝隙,怜悯地扫了我一眼,摇摇头,“砰”地关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熄灭。
玄关陷入黑暗,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妈,这王大妈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我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妈妈。
茶几上,彩票残渣还在冒烟,空气里是焦糊味。
这股味道......为什么这么熟悉,让我心慌得厉害。
妈妈坐在沙发阴影里,攥着打火机,脸上的神情让我心里发毛。
妈妈声音沙哑。
“婷婷,别闹了。”
“你也该醒醒了,这屋里就咱娘俩,哪有你爸?”
“妈!你也疯了吗?”
我冲过去,指着储藏室的门大吼。
“刚才我们还一起看电视,你还说要拿那瓶茅台庆祝!爸就在里面!”
我一把推开妈妈,冲向储藏室。
手刚碰到门把手,我打了个哆嗦。
一股灼热的幻痛从指尖传来,仿佛曾被烧伤过。
“爸!爸你出来!别跟妈合伙吓唬我!”
我用力拧开把手,猛地推开门。
储藏室里一片死寂。
那瓶茅台酒立在货架最上层,瓶身落满灰,看起来几年没人动过。
“爸?”
我冲进去翻找。
没有。
狭窄的空间一览无余,除了杂物和老鼠,没有人影。
我爸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瘫坐在地上,手摸到货架边缘。
指尖传来温热。
那是烟灰。
我猛地低头,在积灰的地面上,看见一个新烟头。
那是爸最爱抽的“红塔山”,烟嘴上甚至还沾着唾沫星子。
“妈!你看这是什么!”
我举着烟头冲出储藏室。
“这是爸刚抽的!地上的灰是旧的,但这烟头是新的!爸刚才就在这!”
妈妈看着我手里的烟头,冲上来打掉烟头,又踩了几脚。
“林婷!你非要死妈才甘心吗?”
妈妈吼道,眼泪涌了出来。
“你爸死了三年了!那场火灾,他为了救咱们娘俩,活活烧死在储藏室里!你忘了吗?啊?”
她抓着我的肩膀。
火灾?烧死?
一些破碎、滚烫、充满尖叫和浓烟的画面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剧烈的头痛。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拼命挣扎。
“咱们刚才明明在一起看双色球开奖!号码我都背得下来!03、07、12、19......”
“闭嘴!没有什么中奖!没有什么五千万!”
妈妈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是想钱想疯了!”
脸颊生疼,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这一巴掌,彻底把我打懵了。
家里一片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我捂着脸,看着眼前的妈妈。
不对劲。
爸明明刚进去,烟头还是热的。
彩票号码是我亲自选的,那张纸虽然被烧了,但我手机上有投注记录!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购彩APP。
“我有证据!妈你别想骗我!”
我点开屏幕,亮到她眼前。
“你看!这是今晚的开奖记录!这是我的投注......”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中奖五千万”的界面,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上面写着:【该期彩票尚未开奖,距离开奖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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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明明记得,刚才我们在电视上看见了蓝球落下!
我疯狂刷新页面,可网络没反应,一直在转圈。
“怎么会这样......我有截图!我有刚发的发朋友圈!”
我点开微信,朋友圈里那条庆祝中奖的动态不见了。
我和爸爸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竟然停留在三年前。
【闺女,爸给你买了爱吃的红烧肉,晚上早点回来。】
期:2022年2月14。
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不信......你们合伙搞我是不是?”
我步步后退,眼泪夺眶而出。
“为了这五千万,你们连亲人都不要了?是不是想独吞?”
妈妈站在原地,脸色惨白,颤抖着伸出手。
“婷婷,妈带你去看医生吧,咱们去医院......”
“别碰我!”
我甩开她。
“我没疯!对,我还有家铭老公!家铭能给我作证!这彩票是他帮我选的号!”
我冲向大门,抓起玄关的车钥匙。
“我要找家铭!他肯定没跟你们串通!”
家铭是我老公,也是银行经理,今晚他加班,没在家。
这彩票就是他用专业软件帮我分析出来的号码!
我拉开防盗门,冲进楼道。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喊声。
“婷婷!别出去!外面危险!”
冬夜的风很凉,我只穿着家居服,拼命按着电梯按钮。
电梯停在18楼,迟迟不下来。
我转身冲进安全通道,往下跑。
楼道里很静,感应灯忽明忽暗。
跑到一楼,我冲出单元门。
小区里挂满红灯笼,但明明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四周却很安静。
听不到鞭炮和欢笑,连棋牌室都黑着灯。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老公赵家铭打电话。
一阵忙音后,电话通了。
“喂?婷婷?”
赵家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疲惫。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刚忙完准备回去。”
听到他的声音,我蹲在路边大哭起来。
“家铭!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怎么了?别哭别哭,慢慢说!”
电话那头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爸不见了!妈非说爸死了三年了!还把我彩票烧了!”
你说我妈是不是想不想
“家铭,你快告诉我,咱们是不是中了五千万?那个号是你帮我选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家铭?”
我擦了一把眼泪。
“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好几秒,赵家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婷婷......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我急得跺脚。
“03、07、12、19、26、33,蓝球06!这组号不是你上周给我的吗?你忘了吗?”
赵家铭叹了口气。
“行行行,是我给你的。”
“你别激动,我现在就快到小区楼下了,我十分钟就到,你等我,哪里都别去,听话。”
挂了电话,我抱着膝盖蹲在寒风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家铭没否认。
只要他来了,我就有人证了!
十分钟后,一辆帕萨特驶入小区,停在我面前。
赵家铭穿着风衣下车,手里提着公文包。
“家铭!你要吓死我了!我妈疯了,她真的疯了!”
我扑进他怀里,抓紧他的衣领。
“咱们拿着彩票中心兑奖,现在就去!这钱我一分都不给妈!”
赵家铭任由我抱着,身体僵硬。
他没有回抱我。
我抬起头,却看见他正低头看着我。
眼神里......是和妈妈一样的怜悯。
我心里一凉,松开手退后半步。
“家铭,你这么看我嘛?”
赵家铭深吸一口气,掏出一包烟,点燃,吸了一口。
“婷婷,咱们哪来的五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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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烟圈,烟雾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我什么时候给你选过号?我是银行经理,不是彩票站站长。咱们家连两块钱彩票都没买过。”
我瞪大眼睛,指着他的鼻子,手都在抖。
“赵家铭!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想独吞?”
“你居然也背叛我?”
我冲上去想抢他的手机。
“把你手机拿出来!我有聊天记录!上周五晚上八点,你发给我的!”
赵家铭侧身躲过,眉头紧锁。
“够了!林婷!你闹够了没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穿着睡衣满大街发疯!”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也一直忍着你,顺着你,但你能不能别在过年这几天给人添堵?”
“爸去世后?”
我大笑起来。
“赵家铭,你演得真像啊!为了钱,连岳父都敢咒?”
“我爸明明刚才还想喝你的那瓶茅台!那是你送他的见面礼!”
赵家铭脸色一变。
“我什么时候送过茅台?”
“你爸都死了三年了,哪来的茅台?”
“你放屁!”
我尖叫着。
“我妈就在楼上!我刚从家里跑出来!你要不要上去对质!”
赵家铭冷冷地看着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精神病院吗?对,我是赵家铭。”
“我爱人的病情复发了,就在幸福小区楼下......麻烦你们派车过来一下,即使需要强制措施。”
他挂断电话,看着我。
“婷婷,为了你好,去医院住几天吧。等你清醒了,我再去接你。”
我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针对我的阴谋!
他们不想分钱,甚至不想让我活着拿钱!
“想抓我?”我咬着牙。
“做梦!”趁赵家铭不注意,我低头咬在他的手腕上。
“啊!”赵家铭吃痛,手一松。
我拔腿就跑,冲向小区大门。
那个彩票站就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老板认识我!
我去那查监控!
我一路狂奔,身后传来赵家铭的怒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我不敢回头,冲出小区大门,扎进对面的“好运来便利店”。
“老板!老板救命!”
我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铃“一阵乱响。
一个秃顶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我吓了一跳,眼镜都歪了。
“哎哟我去!这不是小林吗?大过年的咋搞成这样?”
我扑到柜台上,气喘吁吁地指着身后的门。
“快......快关门!有人要抓我!”
老板愣住了,但还是按下遥控器,卷帘门开始下落。
我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赵家铭追到了马路对面。
他看见卷帘门落下,似乎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老板,今晚双色球开奖前,我是不是在你这买了一注?五倍倍投!”
“号码是03、07、12、19、26、33+06!”
我死死盯着老板的眼睛。
“你帮我查查!快帮我查查!那张票中了一等奖!五千万啊!”
老板愣住了,挠了挠头。
“小林啊,你是不是记错了?今晚确实是双色球开奖,但这号......我想想啊。”
他转过身,在彩票机上按了一通。
我紧张地盯着屏幕。
“怎么样?是不是有记录?”
老板转过身,神情古怪。
“小林,今晚这组号码确实开出来了,是一等奖没错。”
我狂喜。
“我就说吧!我有证据了!能不能把底单打给我?或者监控?我要监控!”
老板却摆摆手。
“你先别急。号是开了,但是......这注号码,没人买啊。”
我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没人买。”
老板眼神明显有些闪躲,手指在柜台下像是按了什么切换键。
随后调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静态页面,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全国今晚这组号轮空了,奖池滚存,本没有人中这五千万。”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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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进柜台,确实看到电脑上的数据显示这期一等奖注数:0。
“怎么会没人买?我明明买了啊!就在你这买的!下午五点多,我买完还买了一包软中华给我爸!”
我急得去翻他的销售记录。
“你这机器是不是坏了?还是你也想吞我的钱?”
老板吓得后退两步。
“小林你冷静点!我这都是联网的,咋可能吞你钱?再说了,你今天下午本没来过啊!”
“我一直看店,下午五点多就只有隔壁老王来买了包烟,你压没露面!”
没露面?
我一阵眩晕,扶着柜台才站稳。
如果彩票中心都没记录,那我和爸妈在电视上看到的开奖直播算什么?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不,我的记忆那么真实:选号,付款......怎么可能是假的?
突然,我瞥见柜台角落的烟灰缸。
里面有一个被掐灭的烟头。
那是“红塔山”和我刚才在储藏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老板,这烟是谁抽的?”
我指着烟头,声音发颤。
老板看了一眼。
“哦,那个啊,刚才有个老头进来买酒,顺手抽了一。”
“他在我这蹭了半天暖气,怪可怜的,大过年的也没地儿去。”
“老头?长什么样?”
我心跳加速。
“高个儿,微胖穿着个灰夹克,眉毛挺浓的,左边嘴角有颗痣。”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我爸!“他去哪了?”
我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领。
“那个老头去哪了?”
老板被吓坏了,结结巴巴地指着后门。
“买......买完酒,说要去......去那边的小公园喝两口,刚走没十分钟......”
我松开老板,冲向便利店的后门。
爸没死!
他就在这附近!
只要找到他,一切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我推开后门,是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通往那个废弃的小公园。
巷子里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我顾不上害怕,往里跑。
“爸!爸你在哪!”
“我是婷婷啊!爸!”
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跑到小公园门口,我看见秋千架下,坐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正仰头喝酒。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件灰夹克,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是我爸!
“爸!”
我哭着冲了过去。
“爸你怎么在这!快跟我回家!妈和家铭都疯了,他们合伙骗我......”
我跑到跟前,伸手去拉那个人的胳膊。
一股寒意袭来,和储藏室的门把手一样冷。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头来。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确实是我爸的脸。
眉毛很浓,嘴角有痣。
可是......
他的脸是青灰色,没有血色。
眼睛是灰白色,没有瞳孔。
他手里拿的不是酒,是一把往下滴血的刀!
“爸......?”
我僵在原地。
爸爸看着我,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婷婷......你也下来了?”
“既然下来了,那这五千万......咱们正好在地底下花。”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了车灯。
“嘀......嘀......!”
那是救护车的声音,还有警笛声。
我猛地回头。
巷子口,赵家铭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束缚带和镇静剂。
“在那!快抓住她!”
赵家铭指着我大喊。
我再回头看爸爸,秋千架下空空如也。
没有人,没有酒,也没有刀。
只有地上放着一张被烧了一半的冥币。
冥币上的面额,赫然印着:五千万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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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间大脑空白,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冲入鼻腔,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只有一张铁床的房间里。
四周是软包墙壁,窗户被封死,只留一个小小的透气孔。
门被推开。
赵家铭换了一身净的衬衫,端着一杯水和两粒药丸走进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温柔的笑:
“婷婷,该吃药了。”
我喉咙涩:
“这是哪?”
赵家铭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我的额头:
“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医生说你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妄想症状“。
“你因为三年前的火灾,选择性遗忘了你爸去世的事实,总是幻想他还活着,还幻想自己中了巨奖。”
我咬着牙,盯着他的眼睛:
“我没病。赵家铭,那五千万彩票就在......”
赵家铭的手指按在我的嘴唇上,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嘘。婷婷,别再说胡话了。本没有彩票,只有你这颗生病的脑子。”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就算有,一个精神病人的话,谁会信呢?”
“只要你被确诊,你的财产监护权就在我手里,懂了吗?”
终于露馅了。
我嘴角扯动,发出一声冷笑:
“所以,那个公园里的”鬼爹“,是你安排的?”
赵家铭挑了挑眉:
“那是我表弟,学戏剧的,化妆技术不错吧?
“至于那个烟头......红塔山也是我爱抽的牌子,只是在你面前我只抽中华。”
我盯着他手里的药丸:
“那五千万冥币呢?”
赵家铭把玩着药丸:
“那个啊,是提醒你,如果你不乖乖配合治疗,那是你唯一的归宿。”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将药丸塞了进去,灌了一大口水:
“咽下去。”
他盯着我的喉咙,直到看见吞咽的动作,才松开手:
“好好睡一觉,明天妈来看你。只要你签了财产托管协议,我就接你回家。”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房间陷入死寂。
我趴在床边,慢慢把手伸进喉咙。
剧烈的呕后,两粒裹着胃液的白色药丸被我吐在手心里。
我刚才把药压在了牙床下面。
我把药丸藏进床垫的缝隙里,擦嘴角的口水。
赵家铭,你以为你赢了?
我摸了摸贴身内衣的夹层。
那里,缝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真正的中奖彩票,我早已缝进内衣,给妈看的那张是我用废票P图打印的假货。
本来是为了防备弄丢,没想到这张假票,引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我开始按时“吃药”,对着护士傻笑。
赵家铭来的时候,我主动承认自己之前是幻觉:
“家铭,我好像清醒点了。我那天确实没买彩票,可能是太想发财了。”
6
一周后,妈妈和赵家铭一起来了。
妈妈一进来就抱着我哭:
“婷婷啊!我的苦命闺女!你可算认得妈了!”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如果不是因为我见过她烧彩票时的冷酷,差点就信了。
我低着头,任由她把鼻涕蹭在我衣服上:
“妈,我错了,我不该发疯。”
赵家铭在一旁抹眼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婷婷,医生说你这病得长期修养,不能受。
“家里的财政大权,暂时交给我打理,你也能安心养病。等你好了,咱们还要生孩子呢。”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大额财产托管协议》、《监护人授权书》、《房产处置委托书》。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只要签了这个字,五千万拿不到,就连这套房子也会变成赵家铭的囊中之物。
我抬起头,眼神澄澈:
“我签。只要能回家,我都签。”
赵家铭和妈妈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赵家铭递过笔:
“来,在这按个手印就行。”
我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在纸上划出一道道乱痕:
“哎呀,我这手......药吃多了,握不住笔。家铭,我的私章呢?用私章盖也行吧?”
赵家铭一愣:
“私章?咱家有那玩意儿?”
我眨眨眼:
“有的。爸去世前给我的说是传家宝。我把它藏在储藏室那个破花瓶里了。
“要有那个章,法律效应才生效。”
我在赌他们的贪婪。
妈妈立刻说道:
“那个破花瓶?我知道!但我没见过章啊。”
我虚弱地说:
“在花瓶夹层里。家铭,你带我回家拿一趟吧。拿了章,盖了字,我就回医院继续治病。”
赵家铭有些犹豫。
妈妈却急了:
“家铭,带她回去一趟又不费事!我看婷婷现在挺正常的,咱们看着点就行。”
赵家铭终于点头:
“行,那就回去一趟。不过婷婷,你得乖乖听话。”
我乖巧地点头:
“我听话。”
推开家门,客厅里已经被收拾得净净。
赵家铭守在门口,没换鞋:
“去拿吧。”我走进储藏室。
架子上的茅台不见了,地上的烟头也没了。
我拿起角落里那个满是灰尘的旧花瓶,伸手进去掏了掏。
赵家铭在门口催促:“找到了吗?”
我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找到了。”
那是爸生前留下的,用来修水管的大号扳手。
我把它藏在袖子里,装作握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家铭,妈,我想吃顿饭。在医院天天吃那个些饭都腻了,我想吃妈做的红烧肉。“
“吃完这顿饭,我就盖章跟你们回医院,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
妈妈眼神闪烁了一下:
“行!妈给你做!让你吃个饱!”
她转身进了厨房。
7
赵家铭坐在沙发上,盯着我:
“别耍花样。”
我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不敢。家铭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算没有五千万,我也是你老婆,是妈的女儿啊。”
赵家铭接过茶喝了一口,嗤笑一声:
“老婆?女儿?林婷,你照照镜子,你这种毫无情趣、整天只知道柴米油盐的女人,我忍你很久了。
“如果不是看在你这套房子和你爸那点抚恤金的份上,我早跟你离了。”
他指了指厨房:
“至于你妈......你以为她是亲妈?她是你爸二婚娶的,就是为了让你有个妈妈!
“你爸死的时候,为了救你,没有第一时间救她,害的她险些被烧死,她恨死你爸了,更恨你这个拖油瓶。
“这三年,她对我比对你亲,因为我能给她养老,而你?只会啃老。”
原来如此。
“那五千万......”
赵家铭理了理衣领:
“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这三年我陪你演戏,很累的。
“有了这钱,我可以带”你妈“去国外,找最好的养老院,我也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至于你,精神病院其实挺适合你的,包吃包住,无忧无虑。”
厨房里飘来红烧肉的香味,此刻却让我一阵反胃。
妈妈端着盘子出来:
“吃饭了!”
我们三个围坐在餐桌旁。
赵家铭拿出一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
“来,喝一杯,算是给你......送行。”
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显得格外刺眼。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
“喝吧。家铭,妈,这杯酒,我敬你们。
“敬你们这三年的演技,敬这五千万的诱惑,敬......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家铭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猛地将酒杯泼在赵家铭脸上:
“意思就是......我本就没有私章!我也没吃你们的药!
“你们这辈子,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哈哈哈。”
赵家铭被红酒迷了眼,惨叫着站起来:“草!”
我掏出袖子里的扳手,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啊......啊!,林婷你......”赵家铭痛苦的嚎叫着。
“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他整个人扭曲着瘫倒在地,抱着那条变形的腿打滚。
妈妈尖叫着扑过来,手里还拿着盛红烧肉的汤勺:“你个死丫头!你疯了!”
“疯了?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我侧身躲过,手中的扳手毫不犹豫地挥向旁边的酒柜。
“哗啦!”昂贵的红酒瓶碎了一地,紫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蔓延开来。
妈妈吓得脚下一滑,摔在碎玻璃碴上,惨叫连连。
我没停手,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抡起扳手对着电视、茶几、鱼缸疯狂打砸。
“让你们演戏!让你们装人!这一家子鬼,今天都得死!”
我一边吼,一边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8
我冲进厨房,抓起一把生面粉撒得满屋都是。
“咳咳咳......”赵家铭和妈妈被呛得剧烈咳嗽,恐惧地缩在角落里。
我站在白雾中,手里拿着打火机,火苗在指尖跳动。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空洞得像那个雨夜的乱坟岗。
“爸当时是不是也这么绝望?啊?说话啊!”我把打火机凑近那堆撒了面粉的窗帘。
赵家铭吓尿了,是真的尿了,味混合着红酒味,恶心至极。
“婷婷!别!别点火!会爆炸的!我是畜生!我有罪!求你别我!”
妈妈也拼命磕头:“闺女!妈错了!妈不想死啊!”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冷冷地勾起嘴角:
“别怕,精神病人不犯法。这可是你们教我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几十个人。
镜头里,是一片狼藉的家。
满地的“血水”,瑟瑟发抖的两个“人质”,还有一个举着打火机、满脸癫狂的女人。
“大家好,我是精神病患者林婷。”
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今天,我要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叫《引火烧身》。”
“这两个人,为了我的五千万,给我下药,把我疯。”
“既然我是疯子,那我带走两个恶魔,不过分吧?”
赵家铭捂着脸,拼命往桌子底下钻:
“救命!报警!她真疯了!她是真疯了!”
弹幕炸了。
【!这姐们来真的!】
【这是凶现场直播?快报警!】
【什么五千万?这是被成什么样了才这么绝望?】
警笛声由远及近,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没有真的点火,而是把扳手猛地砸在赵家铭另一条完好的腿旁边,只差一厘米。
他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满地狼藉中,安静地吃着那盘还没凉透的红烧肉。
一口,两口。
肉很腻,带着一股铜臭味,但我还是咽下去了。
“不许动!”
我缓缓举起双手,嘴角的酱汁像涸的血迹。
我看着警察,麻木地说:“警官,我自首。”
审讯室里,我交代了一切。
那张真正的彩票,被我从内衣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赵家铭和妈妈的手机里,存着大量的聊天记录。
包括怎么策划让我“发疯”,怎么联系那个学戏剧的表弟。
那个“表弟”被抓后。
为了减刑把自己怎么化妆、怎么用冰制造烟雾的过程交代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那个卖彩票的老板也被拷在了审讯椅上,脸上全是冷汗。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这么多,我也没想害命!”
警察拿出在他店里搜出了赵家铭给的五万块现金,铁证如山,他才心理防线崩溃,哭着招供。
“是赵家铭!他给了我五万块钱现金!他让我提前P好一张没人中奖的官网截图,只要小林来查就咬死说没人买,还要说她下午没来过。”
“他还给了我那个”鬼爹“的剧本,让我只要看见小林就一定要把那个死鬼老头的特征说给她听,好让她确信自己见鬼了......我要知道这娘们这么疯,打死我也不敢贪这黑心钱啊!”
两件事都证据确凿。
赵家铭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诈骗未遂,数罪并罚。
妈妈作为从犯,也难逃法网。
9
当我拿着彩票去彩票中心兑换完的支票走出来时,阳光刺眼。
我回了一趟那个储藏室。
在架子最深处,我翻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七岁那年骑在爸脖子上的合影。
还有一封信,信纸已经脆了。
【婷婷:爸身体不太好,老毛病了,没敢告诉你。如果哪天爸走了,你别怕。】
【婷婷,人心隔肚皮,爸走后你要学会自己看人,家里的东西要自己守好。你后妈那个人耳子软,容易被忽悠,你也别太怪她。】
【爸这辈子没本事,没给你留下金山银山。只有这房子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要好好活着,爸会在天上看着你。】
看着这封信,我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些被封存的、滚烫的记忆此刻如决堤洪水般涌来:呛人的浓烟,烧到变形的门框,爸爸把我推出去后,转身冲回火海去救后妈的背影,还有那句“婷婷快跑”......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疯了,我只是太想他了,想念到我的大脑为我编织了一个长达三年的美梦。
原来,爸早就看穿了一切。
如果不是那个赵家铭故意留下的烟头,我也许真的会被他们疯。
恍惚间,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那是带着汗水味和温暖气息的红塔山。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我仿佛看见爸爸穿着那件灰夹克,站在光里对我笑:
“闺女,别哭,爸在呢。”
这一次,我知道他是真的走了。
眼前的幻象是我在与过去与自己和解。
半年后,赵家铭被判了十五年。
他在狱中被人打断了另一条腿,那是我花钱找人做的。
既然是精神病,总得点出格的事,对吧?
那个女人被判了五年。
听狱警说,她真的疯了,总是半夜惊醒,喊着这屋里有烧焦的味儿。
我卖掉了那套房子,带着钱离开了那个城市。
我没捐什么款。
那是爸拿命换来的钱,也是我拿半条命守住的钱,我凭什么当圣母?
我存了死期,只留出一部分开了一家名为“余烬”的小花店。
店里常年点着檀香,用来掩盖我嗅觉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柜台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憨厚。
每当有人问起,我都会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全世界最爱我的男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老板,给我拿束向葵。”
门口站着邻居王大妈的女儿,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探究和畏惧:
“婷婷啊,你现在......看起来还行。”
“听说赵家铭在牢里过得生不如死,大家都说你是被急了才......哎,也算是因果。”
我包好向葵,递给她。
我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她的手背时,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我盯着她的眼睛,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是啊,。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呢?”
她脸色一白,抱起孩子没敢接话,匆匆扔下钱就跑了。
阳光洒在金黄的花瓣上,却照不进我阴冷的柜台。
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味。
红塔山,带着一点汗味和铁锈味。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店铺角落的那把空椅子。
恍惚间,我又看见了那个穿着灰夹克的身影。
他坐在阴影里,脸上带着那一半被火烧毁的疤痕,手里夹着烟冲我咧嘴笑:
“闺女,做得对,钱捂好了谁也别信。”
我看着那个幻影,眼眶涩,却流不出一滴泪。
我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盯着那簇火苗。
“知道了,爸。我在呢。”
那不是鬼,那是我的病。
但我不想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