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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在村里的人缘可能不怎么样。
村子统共就这么大,村头村尾还可能沾亲带故,但刚刚门口的那一群人,没一个跟老杨打招呼。
思及他们家刚给老爷子办了八十大寿,来客还不少,那这种冷落其实是不正常的,或者说是有针对性的。
不过老杨没做声,我也就当无事发生,只暗地里留了个心眼。
老杨他们家靠近村尾,小三层的自建房,院子也挺大。此时院子里灯火通明,但楼房里没有开灯,黑漆漆一座杵在眼前,观感上有点让人不舒服。
老杨说自从出事后,大哥就带着父母家人连夜回城了,只剩下一个行动不便的老爷子住在仓库,本不敢往楼里去。
说着他带我绕过楼往后走,期间难免要经过楼房,我就看到很靠近地面的低处开了一扇窗,看起来像是给地下室通风用的。
仓库在楼后面,面积不大,一人多高,给人感觉低矮仄。刚大张旗鼓办完八十大寿的老人居然能忍耐居住到这种地方,只能说明他们对那个石偶,或者对这件事是极致恐惧的。
怕成这样还不搬走?我有点疑惑,但没表现出来。
老杨先进屋打了招呼,然后才叫我进去。
仓库里有电灯,但瓦数很低,整个空间十分昏暗。一个老头靠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老杨介绍说这是他的爷爷。
屋里很暗,我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是个非常瘦弱的老头,身形有些佝偻,整个人呈现一种行将就木的病态感。
老杨低头跟他爷爷说话:「爷爷,这是我大学同学林奇,过来这边看看。」
老头慢慢抬起头,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视的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遇上了那少之又少的十分之一。
这个老头有问题,老杨他们家所经历的一切,可能都和这个老头有关系。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觉得不舒服。不是厌恶反感这种感情色彩的情绪,而是一种类似于身体的本能,你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身体会发出警报。
老杨的爷爷就是这样一种人,或者说,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老杨说过今年是他爷爷八十大寿,但眼前的老头非常苍老,我感觉他至少要有一百岁。如果说人是一团生肉,杨老头应该已经老到长蛆了。
我镇定了一下,面上没出纰漏,按部就班地问完好,就想打听一下关于那个石偶的事情。
但老杨暗地里冲我摇了下头,指了指嘴巴,做了个不可以的手势。
什么意思?这老头不能讲话?
我暗地里打量他,这老头很老了,嘴里一颗牙都不剩,嘴唇瘪着,像个腐烂的布袋子。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视线,老头抬眼看了我一眼,瞬间,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出现了,很强烈。
我立刻给老杨使眼色,我要走。
老杨接收到信号,便说先找地方让我落脚,接着带着我出了仓库。
外面空气里都是烟熏火燎的爆竹味,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体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我开始盘问老杨:「你爷是怎么回事?」
老杨说从他记事开始他爷口条就不好,大舌头,这几年更是话都说不利索。他带着老爷子去医院看过,没查出大毛病,只说老头舌头比别人宽半寸,而且还在不断变宽,类似于某种肢体肥大症。
「我爷做过手术,部分舌切除,但没用,去年切今年就长回来了。」
我又问他:「你爷爷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杨不明所以:「乡村医院给人看病的,不过他现在也有些老糊涂了,有时清醒有时会说胡话。」
他说完带着我离开院子:「今天太晚了,我给你找个地方住,明天天亮了你再来看石偶。」
村子里有招待所,三十块一晚上。老杨付了钱,给我指了指斜对面的一栋楼,那是个独栋二层小楼,在一个斜坡上。
「死了的小男孩就是他们家的。」老杨道。
我忽然想起件事:「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六年前。」老杨说。
我点点头,拿过钥匙上了楼。
房间在三楼,双人标间,热水不限时,卫生也过得去。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先去洗澡。房间里窗户开着,我伸手去拽窗帘,发现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那栋二层小楼的院子。也就是这时候我才看到,有一个东西一直在对面的院子里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