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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局待的这三个小时,我一直蹲在墙角。
陈晓给我拿了一套净的衣服。
是一套粉色的运动服。
上面还带着吊牌。
我扫了一眼那个吊牌上的数字。
六十八。
我迅速把双手背到身后,死死贴着墙壁。
「我。」我拼命摇头。
陈晓走过来,想把衣服塞进我怀里。
「你身上的衣服都馊了,穿这套新的,这是我买给你的,不要钱。」
不要钱。
这三个字现在对我来说完全不敢相信。
如果我穿了这套衣服,我妈看到了,她一定会让我把这六十八块钱补给她。
六十八块钱。
我要捡两千个矿泉水瓶。
或者挨一百三十六次打。
我本还不清。
陈晓叹了口气,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
还夹杂着女人尖锐的抱怨声。
「为了接这个赔钱货,坐大巴花了八十,转三轮车又花了二十。一百块钱就这么打水漂了,这趟真是亏大了。」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九年里,这个声音每天都在催我交钱。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装硬币的口袋。
门被推开了。
我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胡乱挽在脑后。
跟在她身后的是我爸,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男孩。
是我哥耀祖。
三年没见,耀祖长得更高更胖了。
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正往嘴里塞。
陈晓站起身迎上去。
「你们是小满的父母吧?人找回来了,在那边。」
我妈顺着陈晓指的方向看过来。
我瑟缩在墙角。
怀里抱着那个缺口的瓷碗。
我以为她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冲过来抱住我大哭。
但是她没有。
她皱着眉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嫌弃。
「怎么还是这么瘦?在外面待了三年,一点肉都没长。没用的东西,净浪费粮食。」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揪住我的耳朵,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我不敢出声。
因为喊痛也是要交钱的。
我妈叫一次扰民费五块。
我顺着她的力道站直身体。
低着头。
「妈,我没浪费粮食。」我小声说,「我每天都活,他们没收我的饭钱。」
我妈冷哼了一声。
她松开我的耳朵,转头看向陈晓。
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
手指在粗糙的衣角上搓来搓去。
「警察同志,真是麻烦你们了。你看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连地里的活都耽误了。这车费和误工费,你们局里给报销不?」
陈晓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问题。
「你们是来接亲生女儿的,她被拐卖了整整三年,吃了无数的苦。你们第一反应是找我们要误工费?」
我妈脸色一变。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也是受害者。她被人拐走,这三年家里少了个活的人。耀祖的衣服都没人洗,我这腰都累坏了,看病还得花钱呢。」
我爸在旁边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警察同志,这丫头找回来了,那抓到的人贩子有没有赔钱啊?没赔钱我们可不。」
陈晓气得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我。
「你们看看她!她才十二岁!身上全是冻疮和疤。你们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