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闭关一年,宗门彻底乱了套。
我的神兵被弟子私自贱卖,只为给刚入门的小师妹修缮寝殿。
我的千年坐骑被弟子宰,竟是给感染风寒的小师妹当药引。
我博然大怒,宗门上下却说我走火入魔,不配为一宗之主,并要自废修为向小师妹道歉。
我笑了,当即拔剑,“该死的心魔幻象,今就破了你!”
1
我出关这,无一人迎接。
按理说,宗主出关,不说锣鼓喧天,至少也该有几个弟子在山门口迎接吧?
罢了,我玄天宗宗主沈无妄,向来不与晚辈计较。
还是先回玄天殿沐浴更衣,洗去这一年闭关的晦气要紧。
然而当我踏云落在玄天殿前时,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雕龙画凤的朱漆大门呢?怎么变成了嫩的桃花色?
门口那两尊镇守了三百年的青铜麒麟呢?怎么摆上了两盆绣球花?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更是让我眼前一黑。
我那张用千年寒玉打造的宗主宝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粉色纱帐的拔步床。
我的兵器架呢?我的藏书阁呢?我收集了半生的奇珍异宝呢?
全没了。
只剩下满屋子的女士用品——胭脂水粉、钗环裙袄、绣鞋锦帕,堆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还飘着一股甜腻腻的桂花头油味。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闭关这一年,宗门是被合欢宗吞并了吗?
“大胆何人,竟然私闯小姐寝殿!”
一道不悦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少女正叉着腰,看我的眼神满是敌意。
我眯起眼:“你是何人?为何在本宗主的寝殿里?”
少女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你个登徒子!擅闯清瑶小姐寝殿就算了,竟然还敢假扮宗主!”
“要是师兄们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你!”
“清瑶?”我打断她,“哪个清瑶?”
“就是我家小姐苏清瑶。”少女一脸理所当然,“师兄和各位长老疼她,特意把这座最好的宫殿腾出来给她住。你这登徒子还不随我去速速请罪?”
我气笑了。
好,很好。
我闭关一年,我的寝殿就改姓苏了。
我正欲细问,忽然神识一动,感应到了什么——
我的无涯剑!
那是我师尊传下来的神兵,随我征战百年,早已心意相通。
此刻它竟然在剧烈震颤,仿佛正在......被人估价?
我顾不上眼前这个一脸厌恶的少女,身形一闪,循着感应疾驰而去。
玄天宗坊市,我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最大的那个摊位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人群中央,我的三徒弟陆明轩正捧着我的无涯剑,满脸堆笑地对一个穿着锦袍的商人道:“......我以信誉担保,此剑确实是玄天宗宗主曾经的佩剑。”
那商人狐疑道:“既是宗主之物,你们怎敢私自售卖?”
“害,什么宗主不宗主的。”陆明轩压低声音,“要不是为了给清瑶师妹修寝殿,你可捡不到这样的便宜,一口价,五百上品灵石。”
我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我不过闭关一年,这群逆徒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陆明轩。”
我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陆明轩回头看见我,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无涯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师尊?!您怎么出关了?!”
2
我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周身灵压便重一分。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后退,有人认出了我,已经开始悄悄溜走。
“为师再不出关,是不是明玄天宗也要改名换姓了?”
陆明轩额头冒汗,强撑着笑道:“师尊说笑了,弟子这是......这是......”
“是什么?”我捡起地上的无涯剑,剑身轻鸣,仿佛在委屈控诉,“是觉得为师已经不配拿剑了?”
“弟子不敢!”
“不敢?”我剑尖一指,抵在他咽喉前三寸,“我看你敢得很。卖我的剑,改我的殿,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陆明轩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师尊饶命!这都是师妹的意思!她说您闭关出了岔子,让我们不必惊扰,宗门事务暂由她代管......”
“师妹?”我眯起眼,“哪个师妹?”
我门下徒弟明明都是男的。
陆明轩咽了口唾沫:“就、就是苏清瑶师妹啊......她入门虽晚,但天资卓绝......”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好一个苏清瑶。
这是要鸠占鹊巢啊。
我收剑入鞘,忽然笑了。
“走吧,回宗门。为师倒要看看,这玄天宗,到底姓沈还是姓苏。”
——
刚踏入山门,我却嗅到了一丝不祥的血腥气。
那气味极淡,混在山岚雾霭中,寻常修士本无从分辨。
我心头一沉,身形化作流光,瞬息落在宗门广场之上。
然后,我看到了令我血液凝固的一幕。
我的坐骑,那头陪我征战魔域、踏平妖祸的墨麟蛟龙,此刻正被开膛破肚,横陈在广场中央的祭台上。
它那双曾经威严如炬的龙目死死望着玄天殿的方向,不瞑目。
“成了!成了!”
二徒弟周子衡满脸是血,手里捧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兴奋地大喊:“龙心为引,配以千年灵芝,清瑶师妹的风寒定能药到病除!”
四徒弟赵元朗正蹲在一旁,用玉瓶小心翼翼地接取龙血,闻言抬头笑道:“还是师兄手段高明,我用缚龙索穿了它的逆鳞,它便乖顺了,到底是头畜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我。
我静静地站在祭台三步之外,周身却连一丝气也无。
那是怒极反静。
“师......师尊?”赵元朗手中的玉瓶“啪”地摔碎在地,龙血溅了他一身,“您......您怎么......”
周子衡也僵住了,捧着龙心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我缓步上前,靴底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我伸手,轻轻覆上墨麟尚未瞑目的双眼,替它合上眼帘。
“三百年前,魔渊暴动,是它驮着我深入九幽,将魔君封印。”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
“两百年前,妖族犯境,是它以一己之力护住玄天宗山门。”
“一百年前,你们走火入魔,是它用本命龙元替你等续命三,等到我赶回。”
我收回手,看向那两个面如土色的徒弟,忽然笑了:“你们可知,它为何不还手?”
3
周子衡喉结滚动,不敢答话。
“因为缚龙索,”我轻声道,“是我亲手炼制,赐给你们的,它认得这上面的气息,以为是我在召唤它,所以......”
我说不下去了。
它以为我需要它,所以哪怕被穿了逆鳞,哪怕被开膛破肚,它也只是望着玄天殿的方向,等着我出现。
而我,来迟了。
“师尊,”赵元朗突然跪下,涕泪横流,“是清瑶师妹,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弟子们一时情急才......”
“风寒?”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荒谬至极,“一头修行千年的墨麟蛟龙,抵不过一个凡人的风寒?”
“师妹不是凡人!”周子衡突然抬头,眼神中闪过不悦,“她是天灵!是玄天宗未来的希望!师尊您闭关走火入魔,修为尽失不过是时间问题,宗门总要有人继承......”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的剑已经出鞘。
“走火入魔?”我歪了歪头,剑尖轻轻挑起周子衡的下巴,“谁告诉你们,我走火入魔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苏清瑶?”
无人应答。
“好,”我收剑入鞘,转身望向玄天殿的方向,“带我去见她。”
“师尊......”赵元朗颤声道,“师妹她......她正在沐浴更衣,不方便见人......”
“更衣?”我冷笑,“那正好,让她披麻戴孝出来,给我的蛟龙磕头。”
话音未落,玄天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娇笑声。
一个穿着粉色纱衣的少女被众星捧月般簇拥而出,隔着老远便娇声道:“两位师兄,药引来了么?清瑶等得好心急呢......”
她话音一顿,终于看见了广场上的情形。
看见了血。
看见了祭台上墨麟的残躯。
也看见了我。
苏清瑶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位是......新来的杂役师兄么?怎么浑身是血,好生吓人。”
她身旁的大徒弟楚云深——我门下首徒,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闻言皱眉呵斥:“哪里的野修,惊扰了清瑶师妹,还不速速......”
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我的脸。
“师......尊?”
我望着这个曾经最器重的首徒,望着他扶在苏清瑶腰侧的手,望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厌恶?
“云深,”我轻声问,“你也觉得,我走火入魔了?”
楚云深深吸一口气,忽然挺直了脊梁,将苏清瑶护在身后,沉声道:“师尊,您闭关一年,宗门事务早已不同往。清瑶师妹天资卓绝,又得诸位长老认可,您......您不如将宗主之位传于她,安心养病去吧。”
“诸位长老认可?”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广场边缘不知何时聚满了人,有长老,有弟子,密密麻麻,却无一人上前。
他们的眼神,或躲闪,或冷漠,或......期待。
我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广场上的血泊泛起涟漪,震得苏清瑶娇呼一声躲进楚云深怀里。
“好一个玄天宗!”
“好一群孝子贤孙!”
我止住笑,抬手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水光。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冰冷。
我缓缓拔剑,无涯剑的悲鸣响彻云霄,墨麟最后的魂识在剑身上燃烧,化作漆黑的火焰。
“该死的心魔幻象,看我今就破了你!”
第二章
4
“就是他!”
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了广场上凝滞的死寂。
我侧目,只见先前那个鹅黄襦裙少女正跌跌撞撞地跑来,发髻散乱,满脸泪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扑通一声跪在苏清瑶面前,指着我就哭嚎:“小姐!就是这个人!刚才趁您沐浴时擅闯寝殿,还......还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广场上一片哗然。
苏清瑶原本躲在我首徒楚云深怀里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抬起头看我。
那双杏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贝齿轻咬下唇,将一个受辱后强撑尊严的可怜女子演得入木三分。
“原来......原来是宗主大人。”
她声音轻颤,像是风中残烛,“清瑶入门晚,不识宗主真容,方才多有冒犯。只是......”
她忽然捂住口,踉跄后退两步,被楚云深慌忙扶住。
“只是清瑶虽出身微贱,却也知礼义廉耻。如今清白已污,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话音未落,她竟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抵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
“清瑶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师妹不可!”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抬眼,看见我那四个好徒弟,此刻竟齐齐拔剑,剑尖直指我这个师尊!
楚云深一手揽着苏清瑶的腰,一手持剑,眼中再无半分师徒情分:“沈无妄!你闭关走火入魔,神智昏聩,竟对清瑶师妹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今你若不跪下向师妹磕头赔罪,休怪我们不念旧情!”
周子衡满脸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做出偷窥这等下作行径,我周子衡没有你这样的师尊!”
陆明轩和赵元朗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手中剑却握得死紧,一左一右封住了我的退路。
广场上,那些长老和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宗主真的走火入魔了......”
“难怪行为如此乖张,先是拿剑问徒弟,又是偷窥女弟子沐浴......”
“苏师妹真可怜,天灵的天才,竟被这等疯癫之人觊觎......”
“四位师兄真是正义,为了守护师妹,连师尊都敢反抗!”
我听着这些议论,忽然觉得好笑。
我的寝殿,成了她的闺房。
我的坐骑,成了她的药引。
如今,连我的清白,也要成为她上位的垫脚石。
“沈无妄,你笑什么?”
楚云深剑尖又近了三寸,寒光凛冽,“还不跪下!向清瑶师妹赔罪!”
苏清瑶倚在他怀里,匕首还抵在脖子上,那双含泪的眼睛却悄悄看向我,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她在等我崩溃,等我辩解,等我在这千夫所指中彻底疯癫,然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玄天宗,接手我的一切。
可惜。
她算错了一件事——
我沈无妄,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5
“说完了?”
我轻抚无涯剑身,漆黑火焰顺着剑纹蔓延,将我整只右手包裹。
楚云深眉头一皱:“你......”
“本宗主曾立过一条规矩。”
我抬眸,眼底荒芜的冰冷化作实质的意,“玄天宗内,信口雌黄者——”
“斩。”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不是斩向苏清瑶。
而是斩向那个跪在地上、还在哭嚎的侍女。
剑光如虹,快得连楚云深都来不及反应。
那鹅黄襦裙的少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作漫天飞灰。
“小桃!”
苏清瑶的尖叫声撕心裂肺,手中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瘫软在楚云深怀里。
广场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震住了。
我甩了甩剑身,看向面色惨白的四个徒弟,歪了歪头:“下一个,谁先来?”
“你......你疯了!”
周子衡声音发颤,“你竟敢滥无辜!”
“无辜?”
我嗤笑一声,“构陷宗主,造谣生事,按玄天宗门规,当诛三族。本宗主只取她一人首级,已是仁慈。”
我剑尖一转,指向苏清瑶:“至于你——”
“师尊!”
楚云深猛地挡在苏清瑶身前,剑尖与我相对,“你若再敢伤师妹一毫毛,我楚云深今便......”
“便如何?”
我缓步上前,“你可知为师为何给你取道号云深?”
“是希望你如云间孤鹤,心性高洁,不染尘埃。”
“可如今——”
我剑尖轻点,挑开他护在苏清瑶腰侧的手,“你为了一个女人,对为师拔剑。”
“你为了一个女人,要弑师夺位。”
“楚云深,你让为师很失望。”
楚云深瞳孔骤缩,手中霜华剑竟开始微微颤抖。
“师尊......我......”
“不必说了。”
我退后一步,无涯剑横于身前,漆黑火焰暴涨三丈,将半边天空都染成墨色,“本宗主今便清理门户。”
“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让我看看,我沈无妄教出来的好徒弟,究竟有几分本事!”
6
“一起上?”
周子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那点惧色瞬间被狰狞取代。
他抹去脸上溅到的龙血,反手将那颗墨麟的心脏扔在祭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无妄,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元婴期的大能?”
他与陆明轩、赵元朗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我围在中央,剑身上灵力流转,竟隐隐结成一道困阵。
“闭关一年,走火入魔,修为倒退——”陆明轩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如今的你,怕是连金丹都不如了吧?”
赵元朗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手中缚龙索却悄悄祭出:“师尊,哦不,沈无妄,乖乖道歉,看在往情分上,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楚云深站在原地未动,霜华剑横于前,眉头紧锁:“三位师弟,师尊他......”
“大师兄!”周子衡厉声打断,“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他刚才了小桃!那丫头跟了清瑶师妹一年,忠心耿耿,他说就,这不是魔头是什么?”
“就是!”陆明轩附和道,“大师兄,你若再心软,清瑶师妹的安危怎么办?”
苏清瑶适时地发出一声呜咽,纤细的手指攥着楚云深的衣袖,泪如雨下:“楚师兄......小桃好惨......”
楚云深眼中的挣扎瞬间凝固,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霜华剑,剑尖终于指向我:“师尊,弟子最后称您一声师尊。自废修为,向清瑶师妹赔罪,弟子......保您一条性命。”
我听着这荒谬的宣判,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保我性命?
我倾力相授、用心栽培的好徒弟们,如今竟要我自废修为,来保我的性命?
“说完了?”
我抬起右手,无涯剑身上的漆黑火焰无声暴涨。
“上!”
周子衡暴喝一声,三人同时动了。
周子衡的赤焰剑卷起滔天火浪,那是他入门时我亲传的《九阳焚天诀》,如今用来对付我。
陆明轩的秋水剑化作万千剑影,每一道都直取要害,那是我手把手教他的《流云剑法》。
赵元朗的缚龙索破空而来,索尖淬着墨麟的龙血,竟是想故技重施!
三人的攻势密不透风,灵力交织成网,将广场上的青石地面都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后退,有人已经开始欢呼——
“三位师兄威武!”
“了这魔头!”
剑光与火焰将我吞没。
苏清瑶从楚云深怀中探出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然而——
“轰!”
一声巨响,灵力炸裂的轰鸣。
漆黑火焰自剑网中心爆发,化作一道百丈高的火柱冲天而起。
周子衡的赤焰剑最先崩碎,那柄我亲手炼制的灵剑化作铁水洒落。
“怎么——”
周子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漆黑的剑痕。
“可......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黑灰。
下一瞬,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火焚烧的纸人,从口开始,寸寸成灰。
“二师兄!”
陆明轩的尖叫声撕心裂肺,他的秋水剑影还未散去,便看见周子衡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恐惧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他想要后退,想要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你也配用流云剑法?”
陆明轩僵硬地转头,看见我站在他身侧,无涯剑的剑尖正抵在他的眉心。
“师尊......饶......”
“晚了。”
剑尖轻点。
陆明轩的身体如同沙雕崩塌,从眉心开始,化作漫天飞灰,被山风一卷,便散入云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魔......魔头!”
赵元朗已经吓破了胆,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裤处湿了一片,竟是被吓得失禁。
“你不是走火入魔,你是入魔了,你是魔修,来人啊!救命啊!宗主入魔——”
他的叫喊戛然而止。
我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挥了挥剑。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破空而出,跨越十丈距离,赵元朗化作与两个师兄同样的灰烬。
三剑。
三人。
灰飞烟灭。
7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弟子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转身欲逃却绊倒在地,更有人直接吓晕过去。
我甩了甩剑身,将上面的灰尘震落,然后抬眸,看向那个还躲在楚云深怀里的少女。
“到你了。”
苏清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看着那三团尚未散尽的灰烬,看着那三个刚才还对她嘘寒问暖、为她赴汤蹈火的师兄,此刻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啊——”
她终于崩溃了。
那柄用来演戏的匕首被她扔在地上,她推开楚云深,踉跄着后退,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开来。“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她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他们是你的徒弟!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你......竟然......”
她猛地转向楚云深,又转向广场上那些长老和弟子,涕泪横流地嘶喊:“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走火入魔,他绝对是走火入魔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徒弟痛下手?怎么可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了三个人?”
她扑到楚云深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楚师兄,他刚才连二师兄他们都了,下一个就是你,就是我,就是你们所有人。”
“这种魔头,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怎么配做玄天宗宗主?!”
她猛地转身,指向我,眼中燃烧着怨毒与恐惧交织的火焰,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楚云深——”
“了他!”
“现在就了他!”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楚云深握着霜华剑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那三团灰烬,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落在苏清瑶身上——
“清瑶师妹......”
“了他!”
苏清瑶的尖叫声几乎撕裂他的耳膜,她猛地将他向前一推,自己则向后退去,躲进人群之中,“楚云深!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不是说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现在!立刻!了这个魔头!”
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云深哥哥......你不忍心看我死的,对不对?”
楚云深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满是仇恨。
“沈无妄。”
“受死吧!”
8
霜华剑的寒芒刺破暮色,楚云深这一剑挟着十二成的灵力,剑锋未至,地面已结出一层薄霜。
我侧身避过,无涯剑轻挑,漆黑火焰如毒蛇吐信,顺着霜华剑身缠绕而上。
“铮——”
双剑交击,楚云深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云深,你的霜华剑法,是我教的。”
“住口!”
楚云深目眦欲裂,再度欺身而上。
剑光如雪,却乱了章法。
我看得分明——他的心已经乱了。
三招过后,楚云深的道袍已被墨火灼出数道焦痕,发髻散乱,嘴角溢血。
霜华剑的寒芒在漆黑火焰的压制下黯淡如萤火。
楚云深踉跄着站稳,以剑拄地,口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我,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结束了。”
我举起无涯剑。
就在此时——
“住手!”
一道尖利的女声刺破战场的死寂。
苏清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她指着楚云深,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废物,连一个走火入魔的老东西都打不赢!”
楚云深身形一僵:“清瑶师妹......”
“别叫我师妹!”苏清瑶厉声打断,转而面向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玄天宗众人,“诸位长老,诸位弟子!”
“此獠入魔已深,屠戮同门,罪不容诛!”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威严,“为了全宗的未来——”
“布!九!霄!雷!煞!阵!”
广场上瞬间哗然。
九霄雷煞阵。
玄天宗镇宗大阵,此阵一旦成型,可引动九天神雷,便是化神期大能也要退避三舍。
“且慢。”
我收剑而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清瑶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一个入门不足一年的外门弟子,连内门藏经阁都进不去,从何处学来我玄天宗的镇宗大阵?”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位长老的动作顿住了。
苏清瑶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你这魔头休要血口喷人!我......我是得了宗门气运认可,冥冥中自有感应!”
我转向楚云深,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首徒:“云深,你也觉得合理?”
楚云深握着霜华剑的手在颤抖。
他看看我,又看看苏清瑶,眼中挣扎之色渐浓。
“楚师兄!”苏清瑶忽然软了声调,泪水夺眶而出,“你......你不信我?”
她踉跄着上前,抓住楚云深染血的衣袖,仰起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我......我确实有所隐瞒,但我对师兄们的心,对玄天宗的心,天地可鉴!”
她猛地指向我,声音凄厉:“他连自己的徒弟都,下一个就是我们所有人,楚师兄,你难道要为了这个魔头的几句话,置全宗安危于不顾吗?”
楚云深眼中的挣扎凝固了。
他缓缓转头看我,那目光陌生得可怕。
“沈无妄......”他轻声道,“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愿自废修为,束手就擒?”
我望着这个执迷不悟的徒弟,忽然觉得疲惫,“罢了,罢了......”
楚云深深吸一口气,霜华剑横于前,第一个站到了阵眼之位。
“大师兄......”有弟子迟疑。
“结阵!”楚云深厉喝,“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有了首徒带头,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蠕动。
长老们叹息着占据方位,弟子们战战兢兢地汇入灵力流。
天空骤然暗沉。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玄天宗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发出沉闷的轰鸣。
苏清瑶站在阵法中央,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看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
“去死吧,老东西!”
9
“阵起!”
楚云深一声厉喝,九霄雷煞阵彻底运转。
乌云翻涌如墨,电光如银蛇狂舞,沉闷的雷鸣震得整座山门都在颤抖。
我站在阵眼中央,面色依旧。
“沈无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楚云深立于阵法东方主位,霜华剑高举过头,剑身上流转着刺目的雷光。
他的声音在雷霆轰鸣中显得格外空洞:“自废修为,束手就擒,我保你全尸。”
我抬眸看他,忽然笑了。
“三百年前,魔渊暴动,九霄神雷劈落玄天宗,将半座山峰化为焦土。”我缓声道来,“是我,以身为引,入雷海三,悟出这引雷之法,又耗时十年,将其化为护宗大阵。”
“你如今用来对付我的,正是我留给宗门最后的底牌。”
楚云深的手微微一颤。
“胡说八道!”苏清瑶尖声打断,她站在阵法中央,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在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这魔头死到临头还要妖言惑众,楚师兄,快动手!”
楚云深猛地掐诀,一道雷光竟从她指尖窜出,直入云霄!
“轰隆——”
九天之上,第一道神雷应声而落!
那雷光粗如殿柱,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直直朝我劈来。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成真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我举剑相迎。
雷与火相撞。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巨大的冲击波以广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离得近的弟子被震得吐血倒飞。
“继续!不要停!”
苏清瑶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尖锐,“他撑不了多久!”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神雷如雨,倾泻而下。
直到最后一道雷光消失,我所站的方位什么也没留下。
“结束了。”
苏清瑶从阵法中走出,每一步都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
“死了?”
“终于死了......”
“这魔头终于死了!”
嘈杂的欢呼声如水般涌来,又渐渐远去。
苏清瑶站在那片焦土中央,看着漫天飘散的灰烬,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得意、张狂、再无忌惮。
“三百年了......”
她轻声道,声音却不再是那个娇柔的少女音色,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与魅惑,“沈无妄,你终于死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掌心,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尖利,震得广场上残存的石柱簌簌落灰。
“恭贺魔尊!”
一道又一道黑影从人群中走出,从长老席中走出,从弟子队列中走出。
他们撕开伪装,露出底下漆黑的魔纹,浓郁的魔气冲天而起。
广场上还活着的玄天宗弟子们惊呆了。
“魔......魔族?”
“怎么会......”
“苏师妹是魔族?!”
10
苏清瑶——不,此刻应该称她为魔族圣女妩姬——缓缓转身,看着那些面色惨白的玄天宗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抬手,魔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长鞭,鞭身上缠绕着无数冤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她走到那堆尚未散尽的灰烬前,抬脚,狠狠碾下。
“沈无妄,你封印魔君,屠我魔族十万大军,可曾想过会有今?”
“你视若珍宝的宗门,如今是我的了。”
“你悉心栽培的徒弟——”她转向呆立原地的楚云深,眼中闪过玩味,“如今是我的狗了。”
楚云深如遭雷击。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魔气的女人,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手中霜华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瑶......师妹?”
“师妹?”妩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楚云深,你该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她凑近他,漆黑的眼眸中流转着妖异的光:“那个会为你煮茶、会对你笑、会在你练剑时为你擦汗的清瑶,从来就不存在啊。”
“那些温柔,那些让你心动的瞬间——”她轻声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都是我演的。”
楚云深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
她捂住嘴,笑得肩膀直颤:“你怎么那么蠢啊?”
楚云深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你......你骗我?”
“骗你?”妩姬收起笑容,眼中只剩冰冷的厌恶,“你以为沈无妄真的走火入魔?”
楚云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想起了。
想起我看向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想起我说“你让为师很失望”时,声音里藏不住的疲惫;想起最后那一剑,我明明可以避开,却站在原地,任由雷光吞没......
“师尊......”
他喃喃道,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弟子错了......弟子错了......”
“不,你没错,你得非常好!”
妩姬冷笑,漆黑长鞭如毒蛇出洞,瞬间缠上楚云深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不过,你这条狗,我已经玩腻了。”
魔气爆发。
楚云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全身经脉在魔气的侵蚀下寸寸断裂。
他的丹田被魔气搅碎,金丹崩解,修为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砰!”
妩姬松手,楚云深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
他蜷缩着,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黑血。
“大师兄!”
有弟子想要上前,却被魔族护卫一剑穿心。
广场上,剩余的玄天宗弟子们被魔族团团围住,如同待宰的羔羊。
妩姬踩着楚云深的手指,缓步踏上玄天殿的台阶。
她回身,看着这片曾经仙气缭绕、如今魔气森森的山门,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属于自己的王国。
“从今起,玄天宗改名魔罗宫,为本圣女的行宫!”
“玄天宗弟子,降者生,逆者死!”
她抬手,魔气化作漫天黑雨,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弟子身上。
有人惨叫,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彻底疯了。
妩姬转身,望向那片焦黑的土地——那里曾是我的葬身之处。
“沈无妄,你看到了吗?”
“你的宗门,你的徒弟,你守护的一切——”
“都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她得意的神情转为惊恐。
11
妩姬瞳孔骤缩。
“不可能......”
她后退一步,魔气本能地在身前凝结成盾。
原本应该形神俱灭的我,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
“苏清瑶,或者说——魔族圣女妩姬。”
“这一局,你输了。”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妩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被九霄神雷轰成灰烬!你的气息、你的神魂——我明明都感应到了!”
“你感应到的,”我轻抚无涯剑身,“不过是我闭关时的一缕分身罢了。”
“闭关一年,我非但未曾走火入魔,反而......”
我抬眸,眼底荒芜的冰冷化作实质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广场之上。
“突破了。”
“元婴之上,化神之境。”
话音未落,威压如水般席卷而出。
那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魔族护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一个个跪倒在地。
“噗——”
血花接连绽放。
数十名魔族精锐,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股威压下化作漫天血雾。
广场上还活着的玄天宗弟子们惊呆了。
有人喜极而泣,更有人......羞愧得抬不起头。
妩姬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踉跄后退,试图遁逃。
然而那股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天罗地网,将她牢牢锁死在原地,连一手指都无法动弹。
“沈无妄!”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怨毒与绝望交织的火焰,“你以为你赢了?!我魔族大军已经......”
“已经什么?”
我直起身,无涯剑轻抬,剑尖指向她眉心。
我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可怕。
“妩姬,你忘了我是谁。”
“三百年前,我能封印魔君,三百年后......”
剑尖轻点。
“我一样能灭你全族。”
漆黑火焰暴涨。
不是先前那种怨火,而是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化神真火。
火焰化作一条百丈黑龙,龙吟震彻云霄。
黑龙张口,将妩姬连同她身周的魔气一同吞没。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广场。
妩姬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挣扎,那张属于苏清瑶的皮囊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漆黑的魔躯。
她疯狂地催动魔气,试图抵抗,却发现自己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蝼蚁之于巨龙。
“沈无妄,你不得好死,我魔族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
我收剑入鞘,黑龙化作漫天火星,簌簌而落。
妩姬——魔族圣女,布局一整年,最终......
连一招都未能接下。
灰飞烟灭。
12
风过,卷起漫天灰烬。
我转身,望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身影。
楚云深。
我的首徒,我曾经最器重的继承人。
他浑身浴血,经脉尽断,修为尽废。
他抬起头,望向我,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污滑落。
“师尊......”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弟子错了......弟子被那魔女蒙蔽,弟子......”
“弟子愿以死谢罪,只求师尊......只求师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他挣扎着,试图爬向我,却被断裂的经脉折磨得再次摔倒。
他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青石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师尊......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以后一定......一定......”
“没有以后了。”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楚云深浑身一僵。
“楚云深,”我唤他的全名,如同一百年前,我第一次在山脚下捡到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童时,“你十二岁入门,我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引气入体。”
“你十五岁筑基,我深入北冥寒渊,为你取玄蛟脊骨炼剑。”
“你二十岁结丹,我为你护法三三夜,挡下九道天雷。”
“你二十五岁金丹大成,我立你为少宗主,将玄天宗未来托付于你。”
我缓步上前,在他身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
“我曾以为,你会是玄天宗的脊梁。”
“可惜。”
我抬手,一道剑意自我指尖溢出,却不是斩向他——而是斩向我自己。
斩向那缕缠绕在师徒名分上的因果线。
“铮——”
一声轻响,如同琴弦断裂。
楚云深瞳孔骤缩,他感觉到什么,却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口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此......永远失去了。
“从今起,”我收手,转身,不再看他一眼,“你我师徒情分,一刀两断。”
“楚云深,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玄天宗,也不再是我的宗门。”
广场上瞬间哗然。
“宗主!”
“师尊!”
“不可啊!”
幸存的长老和弟子们纷纷跪倒,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拼命叩首,更有人......试图爬过来抓住我的衣角。
“宗主,玄天宗不能没有您啊!”
“师尊,弟子们知错了,求师尊留下!”
“宗主!那魔女已死,宗门百废待兴,您若离去,玄天宗......就完了啊!”
我驻足,回身。
目光扫过这片我守护了三百年的山门,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我踏云而起,没有一丝留恋。
山风猎猎,吹散满广场的血腥与魔气。
我最后回望一眼这片曾经的家,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有人哭嚎,有人叩首,有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失去。
而我,沈无妄,化神期大能,曾经的玄天宗宗主——
此刻,只是一个......
逍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