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没有听见下文。
在他说出那个可能决定性的词语之前,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跌撞着逃离了那条走廊。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我害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那会将我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也击得粉碎。
我更害怕听到他或许会带着怜悯或嘲弄,去评价我们这已然逝去的五年,将我所有的坚持和难舍,都变成可笑的一厢情愿。
但我最怕的,是他早已云淡风轻地走出了我们的故事。
只有我还像个傻瓜,在原地徘徊,将那些过往的碎片紧紧攥在手里,直到割得血肉模糊。
于是我不顾一切地跑了。
提着被酒渍脏污的裙子,狼狈仓皇地穿过酒店华丽的大堂,将虚伪的热闹和那可能的答案,统统抛在脑后。
什么都顾不上了。
形象、礼仪、甚至是靳庭,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我回到独属于我的出租屋,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
巨大的恐慌和伤心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我将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用力蜷缩起来。
我又想起了去年的秋天,靳庭的公司正是扩张期,他越来越忙,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压过了失落。
于是,我学着煲汤,精心准备好饭菜,想给他一个惊喜。
那是第一次,我以送饭的名义踏入他公司的核心区域。
他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陌生而清脆的女声,不是他任何一位我认识的秘书或高管。
“家里很看好我们,已经在催了,准备给我们办订婚宴,你觉得什么子比较合适?”
订婚宴?家族联姻?他怎么从未向我提过?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坦然接受并开始商讨与另一个女人的未来了吗?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靳庭的回答。
“我现在公司比较忙,等明年吧”
他的声音传来,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抗拒。
没有拒绝。他只是选择将时间推后。
所以,他一边与我恋爱,一边默许着家族的联姻安排?
我不敢想这究竟是第几次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是否已经像筛选方一样,评估过一个又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而我,自始至终,都不在他的未来名单里?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我还想听得更真切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容小姐,您是来找靳总的吗?”
是靳庭的秘书。
我猛地转身,脸上血色尽失,几乎是机械地举起手中的保温袋。
“我...来给他送饭。”
办公室的门被完全拉开,靳庭和那位女士一同走了出来。
她非常漂亮,服帖的衣服剪裁和质地无声地宣告着她一身的价值不菲。
她站在靳庭身边,气质相融,登对得刺眼。
靳庭的神色有一丝波动,随即自然地向我介绍:“容珈,这位是林小姐,我们重要的伙伴。”
伙伴?不是订婚对象?
他把我当什么了,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傻子吗?
心底在疯狂叫嚣,面上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喉咙发紧,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精心准备的温情,在那一刻都成了巨大的讽刺。
不能再想了。
关于他,关于那五年,关于他的答案......都不能再想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地震动,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看也不看,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用枕头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