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坚持给养妹让路后,他们悔疯了

我坚持给养妹让路后,他们悔疯了

作者:萝卜爱吃蓝莓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作者是萝卜爱吃蓝莓的热门新书我坚持给养妹让路后,他们悔疯了火爆上线,主角是林念宁书臣,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一章我是京市林家的真千金。父母对我千依百顺,哥哥们对我有求必应。前提是,只要不涉及林家养女,林伊人。可偏偏,一切都会绕回林伊人。三个哥哥偏心她,就连马上谈婚论嫁的男友,也躺在了她的身边。我实在忍不了...

第一章

我是京市林家的真千金。

父母对我千依百顺,哥哥们对我有求必应。

前提是,只要不涉及林家养女,林伊人。

可偏偏,一切都会绕回林伊人。

三个哥哥偏心她,就连马上谈婚论嫁的男友,也躺在了她的身边。

我实在忍不了,冲过去想质问她。

大哥拉住我:

“伊人已经够小心翼翼了,你非要得她无地自容吗?”

二哥神情冰冷:

“她身世可怜,你什么都有,让让她怎么了?”

三哥挡在门前:

“他们你情我愿,你该懂事,别再纠缠了。”

他们限制我的出行,生怕我阻碍林伊人的幸福。

听着他们小心翼翼安抚养妹,我凄然一笑。

当初,明明是他们说找了我十几年......

这次,我不哭不闹。

回到房间,把按时吃了三年的抗抑郁药全都冲进了马桶。

林家真假千金这出戏,

我演够了,也赔够了。

01

看着药片被水冲走,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也不用强撑着精神,去融入这个从未真正接纳我的家庭了。

心底甚至掠过一丝解脱的快意。

终于可以没有期待、没有负担地去死了。

二哥和三哥哄着林伊人离开,门外只剩下大哥。

他隔着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别再去打扰他们了,闹得一家人都不好看。”

顿了一下,他又说:

“伊人小时候被人绑架,很长一段时间都害怕男性。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你就成全她吧。”

我静静听着,指尖掐进掌心。

心头那早已麻木的地方,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小时候不好过。

那我呢?

小时候被人贩子扔进山里,差点活不下来。

见我不回应,大哥语气软了点:

“听话,跟伊人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望着紧闭的门板,苦笑了一声,不死心反问:

“明明是她抢了我男朋友,为什么......是我道歉?”

门外静了两秒。

再开口,他的声音已经沉下来:

“林念!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我说了这么多你听不进去吗?伊人她......”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

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回来这几年,林家人对我很好,只是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墙。

林伊人,就是那道墙。

也好,就这样吧。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水果刀。

缓缓吐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走进浴室,反锁。

我躺进浴缸,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手腕悬在边缘。

这样血会流进浴缸里,好清理,不会弄脏地板。

没再犹豫,刀刃贴上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一道,再一道。

直到皮肉翻卷。

鲜血汩汩涌出,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感受着身体越来越轻......

我笑出了声。

这是我回林家以来,第二次这么开心。

上一次,还是家人找到我,接我回家的时候

晚饭时间,大哥在门外叫我。

见我没应声,他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喊你没听到吗?林念,你要怄气到什么时候......”

他推开浴室门,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入眼一片猩红,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踉跄着冲过来,用手去捂我腕上狰狞的伤口。

到医院的时候,鲜血已经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

手臂在门框上划出长长一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总裁,此刻满身狼狈。

手术灯亮起又熄灭。

我睁开眼,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为什么?”

他嘴唇翕动,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诘问:

“你就为了这点事闹自?如果你出了事,我们......”

话没说完,他别过脸去。

我没看他,缓缓坐起来,望向窗外。

愣了好一会儿,我轻声问:

“这是几楼?”

他怔了怔,下意识回答:

“18楼。”

话音刚落,我已经朝着窗口扑了过去。

身后响起破碎的嘶吼声,他几乎马上起身冲了过来。

身体悬空的瞬间,我以为一切就要结束。

再也不想在这个世界多煎熬一秒了。

可下一秒,手臂传来剧痛,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回。

我抬起头,对上他猩红的眼。

“你疯了?林念你真是疯了!”

他嘶吼着,将我死死按在怀里,浑身抖得不像话。

医护人员闻声涌来。

他语无伦次地催促着医生,胡乱检查我的伤口和全身。

“医生!快!她有没有事?伤口......看看她的伤口......”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混乱,被浓重的无力淹没。

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视线掠过他手臂上渗出的血,我眼珠动了动。

还有他苍白的脸色,额头满是汗珠。

从前我大概会心疼地哭出来,

会手足无措地找医生,

会因为他一点伤内疚得整夜睡不着。

可现在,我只是淡然看向他惊怒未定的脸。

心里盘算着的,是该怎么彻底解脱。

“死也不行吗?”我的声音很空洞。

“我死了,就没人挡在林伊人前面了。”

02

大哥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看他,继续向他保证。

只有身边没人,我才能顺利去死。

“你不用守着我,去照顾林伊人吧。”

“我都这样了,不会再去打扰她了。”

大哥站在床边,像在竭力压着火。

半晌,他吸了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念念,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心结不能解开?”

这熟悉的说辞,让我睫毛颤了颤。

又是“一家人”。

这个词在他们嘴里,总是要我必须让步的枷锁。

他往前靠了靠,语气更缓了点,听着却不太自然:

“你回来这几年,家里人谁不是真心对你好?”

“伊人......也是妹。”

我转过脸看他,没什么表情。

“是吗?那我怎么在这儿?”

他脸色僵了一下,眼神闪躲。

“这件事......我们不是偏向。她的心理状况刚稳定一点,你再给她点时间,好吗?”

“你是我们的亲妹妹,可伊人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们两个,都一样重要。”

都一样?

那为什么家人的目光永远落在林伊人身上?

为什么我的优秀只能换来一句“不错”?

为什么不够好、不懂事、该退一步的,总是我?

甚至,她抢了我的男朋友,都要我让一步......

沉默压得人不安。

他巴巴地补充:“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别往心里去......”

“等伊人好一点,我会找她谈谈。”

从前他也是这样。

只要碰上林伊人,他就只会劝我让、忍、等。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听。

身上没力气,脑子却停不下来。

以前的画面自己往外冒。

回到林家前,我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睡过桥洞,翻过垃圾桶。

直到被接回去,还像做梦一样。

他们带我治病,给我优厚的物质和关心。

我贪恋林家的温暖,太想要这点温度了。

所以我看人脸色,拼命把事情做妥帖。

我藏起那点会的东西,考试故意写错,登台的机会让出去。

我以为这样就算乖,就能被爱。

可到头来,所有的听话和退让,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句:

“你再让一次......”

......

再睁眼时,眼皮沉得很。

模糊看见大哥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泛着青。

这场景有点眼熟。

刚回林家不久,我半夜发烧,他也这么守过整夜。

病房门轻轻开了。

林家人走进来,正看见我把大哥的手甩开。

二哥皱皱眉:

“大哥给你输血,还守了一夜,你就这态度?”

我把视线移开:

“我没让他守。”

林伊人走到大哥身边,一脸心疼。

“大哥,你去歇会儿吧,我来陪姐姐。”

大哥醒了,见是她,神色不自觉地松下来,揉了揉她头发:

“不累。你还没好全,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伊人温声软语:

“我担心姐姐,也担心你呀。”

他们围在那儿,很自然地成了一个圈。

暖和,紧密,我挨不着边。

我在旁边看着,像个多余的影子。

我早就麻木了,

眼睛还是猛地一酸。

03

我咬住牙,把视线转开。

刚把口的酸涩压下去,林伊人就走过来。

她红着眼眶,眼神无辜又恳切: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也不能这样对大哥啊......他为了你一夜没合眼。”

“你如果对我有不满,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迁怒到别人身上?”

我嗤笑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抢别人的男朋友不对啊?”

林伊人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门口的宁书臣。

二哥眉头拧紧,声音带着不赞同:

“念念,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你现在提这个,不是让大家更难堪吗?”

三哥语气不耐:

“就是。念念,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一家人非要闹成这样吗?”

脸上也是一副不赞同的神情。

我没说话,目光扫过眼前的这几个人。

二哥眼神冷漠,三哥满脸厌恶,宁书臣更是恨不得我去死。

大哥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想起半年前那场全国钢琴比赛。

我和林伊人都进了决赛。

赛前一周,组委会突然通知我,比赛资格被取消。

大哥推门进来,神色复杂:

“念念,这次比赛......你就别参加了。”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准备了整整一年。”

他避开我的目光。

“伊人需要这个奖项,对她申请伯克利有帮助。”

“而且......她的情况,你也知道。”

“她的情况?”我愣住,“什么情况?”

二哥那时正好走进来,接话道:

“伊人心理健康不好,你和她同时参赛,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你让一下她。”

我哭过,闹过,质问他们为什么。

那时大哥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耐、失望,还有一丝谴责。

“我们是一家人,要互相成全。”三哥当时这样说。

那一次,我放弃了挣扎。

我以为退让能换来一点温情。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群人。

我的哥哥们,还有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全都围着林伊人。

我顿了顿,扯出一抹邪笑。

伸手,握住了桌上的水果刀。

“念念,你拿刀什么?放下!”

大哥最先察觉不对,声音带上一丝慌乱。

二哥和三哥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林伊人吓得低呼一声,躲到了宁书臣身后。

目光扫过这几个人,我猛地抬手,把刀刺进了口。

钝痛之后是尖锐的撕裂感,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

我只看到他们脸上血色尽褪。

大哥目眦欲裂、几乎扭曲,二哥和三哥脸上写满骇然。

“念念!”

他们疯了一样冲过来。

又在咫尺处刹住,不敢碰我。

二哥朝着门外嘶吼,声音劈裂:

“医生!”

刀还在口。

我没觉得多疼,反而有点想笑。

原来温文尔雅的二哥,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医生、护士一股脑涌过来,混乱瞬间淹没视线。

04

我还是没死成。

等到抢救结束,大哥二哥三哥围在我床边,眼神都很复杂。

三哥哑着声音,两个眼睛红的吓人:

“林念!谁教你寻死觅活博关注的!”

“你以为寻死觅活就能和伊人抢关注吗?你做梦!”

“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敢拿自威胁我们,我一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让他们好好治治你的疯病。”

要是以前,听到这话我肯定会立刻就害怕的不行。

但现在,我平静到坦然地对上三哥的眼睛:

“好啊。”

进了精神病院,就没人再拦着我去死了吧?

三哥愣住了。

第一次,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不知所措。

还没等沉默化开,病房门被叩响了。

是宁书臣。

他语气焦急:“伊人有点不舒服......”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指令。

大哥眉头立刻蹙起,转身就朝门口走。

二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着转身。

三哥像是找到了打破僵局的出口,丢下一句:

“你好好想想。”

也离开了。

门开了又关。

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

大哥的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

“伊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二哥的安抚也透着耐心。

“是不是被刚才的事吓到了?别怕,有我们在。”

隐隐约约还听到三哥的抱怨。

“都怪林念!越来越疯,越来越不可理喻!”

“整天就知道用这种极端方式博关注,心理扭曲!她要有你一半懂事......”

还有林伊人带着哭腔劝慰的声音。

“三哥,别这么说念念姐......”

“你看看你,还为她说话!她就是被你惯的,不知好歹!”

声音渐渐远去。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转动脖颈,看向床头柜。

上面有一个玻璃水杯。

我用尽力气,伸出手臂。

“啪——”

我从那些碎片中,挑出最锋利的一片。

没有犹豫,用力划向手腕。

视野渐渐模糊,耳边有些嗡鸣。

我感觉自己缓慢下沉,像跌进温暖而沉重的深海。

我如愿以偿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终于当着林伊人的面批判完我的大哥二哥三哥,也收拾好心情推门。

“林念,我们商量过了,这次就原谅你,要是还有下次,你等着......”

二哥的话没说完。

因为病床上,满目的猩红,吞没了所有声音。

第二章

05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宣告终结时职业性的平静。

“抢救无效。患者于凌晨3点17分宣布死亡。”

“死亡原因:失血过多。我们尽力了。”

大哥林景深站在最前面,白衬衫上还沾着我的血。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二哥林景明扶着墙,手指抠进墙皮里。

三哥林景初直接瘫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

宁书臣站在稍远处,林伊人依偎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可能......”林景深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她刚才还好好的......医生,你们再试试,用最好的药,多少钱都......”

“她已经去世了。”医生打断他。

“发现太晚了。伤口太深,失血超过1500毫升。我们输了血,但......”

“其实患者的求生意志......几乎没有。从医学角度来说,当一个人真心想死,救回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林伊人突然哭出声来:

“都怪我......要是我不和书臣在一起,姐姐就不会......”

宁书臣立刻抱紧她。

“不关你的事。”

“是她自己想不开。伊人,你不许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林景初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对!是她自己发疯!一次又一次!这次玩脱了!”

林景明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开口:

“我们能......看看她吗?”

护士领着他们走进临时安置的病房。

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护士轻轻掀开一角。

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还是有血渗出来。

林景深伸出手,想要碰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我时的场景。

十八岁的女孩瘦得惊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双手粗糙,眼神里全是戒备。

但工作人员告诉她,这些人是她真正的家人时,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亮得让他心虚。

因为当时,林伊人就站在他身边。

回家的车上,我傻傻的问:

“我真的......可以叫你们哥哥吗?”

林景初当时笑着揉我的头:

“当然啊,傻丫头,你是我亲妹妹。”

可是后来呢?

我努力融入这个家,却总是笨手笨脚。

我不会用刀叉,不认识名牌,甚至不知道沙龙是什么。

他们教我,耐心地,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景明有一次开玩笑。

“伊人像从小养在城堡里的公主,而你......”

“像是突然闯进来的外人。”

他立刻找补:

“但没关系,我们慢慢教你。”

我当时只是笑了笑,说:“好。”

现在我躺在这里,再也不会笨手笨脚,再也不会让他们为难了。

“家属请节哀。”护士轻声说,“后续手续......”

“我来办。”林景深哑声道。

他走出病房时,脚步有些踉跄。

林景明扶住他:“大哥......”

“我没事。”林景深甩开他的手,走到走廊尽头。

林伊人走过来,眼睛红肿。

“大哥......姐姐的后事,需要我帮忙吗?”

林景深看着她。

这张他看了二十年的脸,此刻突然有些陌生。

“不用。”他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可是......”

“伊人。”林景深打断她,声音很疲惫,“让我静一静。”

林伊人咬了咬嘴唇,最终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景深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秘书,帮我查几件事。要详细。”

06

我的房间在林家别墅的三楼,最靠里的位置。

当初我刚回来时,林母笑着说:

“这间房采光好,又安静,你喜欢吗?”

我用力点头:

“喜欢,很喜欢。”

后来林景深才明白,那间房之所以“安静”,是因为离其他家庭成员的活动区域最远。

林伊人的房间在二楼,紧挨着主卧和哥哥们的房间。

葬礼办得很简单。

林父林母在国外度假,接到消息后说要赶回来,但航班延误,最终没赶上。

墓地在城郊。

下葬那天下了小雨。

林景深、林景明、林景初三个人站在墓碑前,谁都没说话。

照片上的我在笑。

那是刚回林家时拍的照片,笑容里还有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好像......从来没真正开心地笑过。”林景明突然说。

林景初红着眼睛吼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活着的时候你们谁关心过她开不开心?”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住了。

因为他也是“你们”之一。

回到别墅后,林景深说:

“把念念的房间收拾一下,有些东西......该留的留。”

其实这话多余。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是回林家后买的,标签甚至都没拆。

书桌上只有几本教科书,一些笔记。

林景明拉开床头柜抽屉时,动作顿住了。

“大哥,老三,你们过来看。”

抽屉里整齐地放着几个药瓶。

空的。

盐酸帕罗西汀。劳拉西泮。阿普唑仑。

都是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物。

下面压着一本病历。

林景深拿起来,一页页翻看。

诊断记录可以追溯到三年前,也就是我回林家半年后。

“中度抑郁发作伴焦虑症状。”

“患者自述入睡困难,早醒,兴趣减退,自我价值感低下。”

“有自意念,但暂无明确计划。”

“建议药物治疗联合心理治疗。”

最后一次就诊记录是两个月前。

“症状加重。患者报告出现绝望感,无助感。自意念增强。”

“询问社会支持系统,患者沉默。”

“调整药物剂量。建议住院治疗,患者拒绝。”

病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是我的字迹:

“下周的预约取消吧。我觉得好多了,不用再看了。”

落款期是我自前一周。

林景初夺过病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字:

“她看了三年心理医生?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林景深没说话。

他打开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王医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王医生,我是林景深。林念的哥哥。”

“林先生......”王医生的声音有些迟疑,“节哀。林小姐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

“我想知道,她这三年治疗的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按照职业道德,患者的隐私......”

“她死了。”林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想知道我妹妹为什么死。”

长久的沉默后,王医生叹了口气。

“林小姐第一次来就诊时,情况就很不好。她说自己‘像个错误’,‘不该回来’。她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位置,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林景深握紧手机:

“她从来没抢过任何人的东西!”

“她知道。”王医生平静地说,“理智上知道,但情感上无法接受。因为她感受到的,始终是若有若无的排斥。”

“她描述过很多场景。比如家庭聚会时,她总是不上话;比如她取得成绩时,家人的反应很平淡;比如当她需要支持时,家人总是不在场。”

“最严重的一次,是她参加钢琴比赛前被要求退赛。那次之后,她的抑郁程度明显加重。”

林景深感到一阵眩晕: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她说,那是她第一次明白,在这个家里,她的梦想是可以被随时牺牲的。”王医生的声音很轻,“林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林景深的心脏骤然收紧:

“是。养女,林伊人。”

“林小姐提过她。每次提起,情绪都会剧烈波动。她说那位林伊人小姐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需要家人的时刻,然后恰到好处地需要关心和照顾。”

“有一次,林小姐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她说:‘我有时候觉得,伊人比我更懂得如何做林家的女儿。’”

挂断电话后,林景深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林景明走过来:

“大哥,王医生怎么说?”

林景深没回答。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设密码。

桌面很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记”。

他点开。

2021年9月15

回家一个月。今天伊人教我弹钢琴。她好厉害,我像个笨蛋。大哥说没关系,慢慢学。可是他的眼神一直在伊人身上。

2022年3月22

生。妈妈送了我一条项链,和伊人去年生收到的那条很像。伊人笑着说:“我们姐妹真有默契。”但我知道,我的这条是副牌,她的是高定。不过还是很开心,妈妈记得我生。

2022年11月5

钢琴比赛名额没了。大哥说伊人更需要。我哭了,二哥说我不懂事。也许我真的不懂事吧。我不该奢望太多的。

2023年6月18

今天在商场遇见伊人和宁书臣。他们牵着手。书臣看见我,立刻松开了。伊人说:“姐姐你别误会,我们只是碰巧遇到。”可是他们戴着同款手表。

2023年8月3

确诊抑郁第三年。王医生建议我住院,我拒绝了。住院的话,家里人就会知道了。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有病”,觉得我“麻烦”。

2023年10月12

今天又崩溃了。在浴室割腕,没成功。大哥送我去医院,路上说:“念念,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他不知道,我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求救。

最后一篇记,期是我自那天。

2024年3月17

结束了。药冲走了,刀准备好了。这次不会失败了。奇怪的是,我不难过,反而很平静。就像终于写完了一本很厚很累的书,可以合上了。

大哥在门外叫我吃饭。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我吃饭。可惜,太迟了。

再见,林家。再见,这个世界。下辈子,不想再做林念了。

林景初抢过电脑,看完最后一篇记,突然一拳砸在墙上。

“她一直在求救......我们他妈的都了什么?!”

林景深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小盒子上。

他打开,里面是一些小物件:

一张泛黄的、我被拐卖前和亲生父母的合影;

一枚我在学校手工课上做的陶土星星,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家”字;

还有几张贺卡,都是我自己写给自己的。

“祝林念生快乐。”

“祝林念考试顺利。”

“祝林念......被爱。”

林景明拿起那张写着“被爱”的贺卡,手指颤抖。

就在这时,林景深的手机响了。

是陈秘书。

“林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关于三年前钢琴比赛名额的事......确实有蹊跷。”

“说。”

“主办方当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举报林念小姐资格造假,附上了所谓的‘证据’。但经核实,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主办方本来想联系林念小姐澄清,但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林家人,说希望低调处理,直接取消林念小姐的资格就好。”

林景深的声音冷得可怕:

“谁打的电话?”

“电话来自林宅座机。时间显示是当年10月28下午3点。”

林景深记得那天。

那天林伊人“抑郁症发作”,全家人都在她房间陪她。

座机在书房。

“能查到具体是谁吗?”

“当天下午,别墅的监控显示,只有一个人进过书房。”陈秘书顿了顿,“是林伊人小姐。”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景初嘶声道:

“她故意的......她一直在针对念念!”

林景深想起更多细节。

我刚回来时,林伊人主动提出要和我分享衣帽间,但第二天我就“不小心”弄脏了林伊人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我第一次下厨给家人做饭,林伊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我交到第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后来莫名其妙疏远了我。我难过了很久。

每次,林伊人都是一脸无辜和内疚: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总是说:“没关系伊人,念念不会怪你的。”

原来,不是不会怪,是不敢怪。

原来,那些“意外”,从来都不是意外。

林景深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大哥你去哪儿?”林景明拦住他。

“找林伊人问清楚。”

07

林伊人在宁家。

宁书臣打开门时,看见林景深猩红的眼睛,愣了一下:

“大哥?”

“林伊人呢?”

“她在楼上休息......”宁书臣话没说完,林景深已经冲了进去。

林伊人正从楼上下来,看见林景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大哥,你怎么来了?是姐姐的后事......”

“钢琴比赛的名额,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林景深直接打断她。

林伊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哥,你在说什么?”

“三年前,主办方收到伪造的举报信,然后接到一个来自林宅的电话,要求取消念念的资格。”林景深一步步近,“那天下午,只有你进过书房。”

林伊人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平静:

“大哥,你怀疑我?那天我是去书房找一本书,但我没打过电话。可能是佣人打的呢?或者......也许是姐姐自己不想参加,又不好意思说?”

“林念的记里写得很清楚,她为了那场比赛准备了一年!”林景明跟进来,声音颤抖,“她那么期待,那么努力......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林伊人眼圈红了:

“二哥,连你也不信我?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看不得她好!”林景初吼道,“因为她回来了,抢走了你一半的关注!你表面装得大度,背地里却处处针对她!”

“我没有!”林伊人流泪,“我知道我占了姐姐的位置,我一直很愧疚,所以我才处处让着她,关心她......你们怎么能这样想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宁书臣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够了!伊人已经够难过了,你们还要这样她?林念是自己想不开,跟伊人有什么关系?”

林景深盯着林伊人,突然问:

“你知道林念有抑郁症吗?”

林伊人睫毛颤了颤:

“我......我不知道。姐姐从来没说过。”

“她在看心理医生,吃了三年药。”

“我真的不知道......”林伊人哭着说,“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帮她的......”

“是吗?”林景深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王医生查过来电记录。那个电话,是你的手机。”

林伊人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你知道她有抑郁症,知道她在吃药。”林景深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不仅如此,你还一次又一次她。抢她的比赛名额,抢她的男朋友,在她需要关心的时候,总是‘恰到好处’地需要更多的关心。”

“我不是......”林伊人摇头,眼泪不断滚落,“我只是太害怕了......姐姐回来后,你们都慢慢偏向她......我怕你们不要我了......”

“所以你就死她?”林景初的声音破碎不堪,“林伊人,我们养了你二十年,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多的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用一条人命来巩固你的位置?”

宁书臣听不下去了:

“你们疯了吗?为了一个死人这样指责伊人?林念自己心理脆弱,怪得了谁?伊人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而那個人恰巧是林念的前男友而已!”

林景明冷笑。

“宁书臣,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林念和你交往两年,林伊人有一百种方式可以避嫌。但她偏偏要在你们分手一周后,就和你在一起,还偏偏要让林念撞见。”

宁书臣噎住了。

林景深最后看了林伊人一眼。

那眼神冰冷、陌生,让林伊人浑身发冷。

“从今天起,你不是林家人了。”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生活。但林家的一切,从此与你无关。”

“大哥!”林伊人扑过来想拉他的手,被他躲开。

“不要叫我大哥。”林景深转身,“在你处心积虑死我亲妹妹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走出宁家时,天已经黑了。

三人坐进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林景初捂着脸,肩膀颤抖:

“我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们给了林伊人二十年的偏爱,却只给了我三年的苛责。

他们记住了林伊人所有的喜好和禁忌,却连我对芒果过敏都不知道。

直到葬礼后整理遗物时,发现我记里写过:“今天吃了芒果蛋糕,因为二哥说伊人最喜欢。结果全身起疹子,好痒。但看见二哥笑了,觉得值得。”

他们以为给了我物质上的补偿就够了,却从未给过我最需要的情感认同。

林景深发动车子,却不知道该开去哪里。

家吗?

那个家,已经没有了林念。

也再也没有了自欺欺人的理由。

08

我死后第三个月,林家别墅彻底变了样。

林景深搬了出去,住进了公司附近的公寓。

林景明去了国外分公司。

林景初开始酗酒,有一次醉驾差点出车祸。

林父林母终于从国外回来。

“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抱抱她。”

“她回来那天,我想抱她的,但伊人突然晕倒......后来就总是错过。”

总是错过。

我需要拥抱时,他们在安慰林伊人。

我需要肯定时,他们在夸奖林伊人。

我需要支持时,他们在保护林伊人。

林景深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我还是十八岁刚回来的样子,穿着旧衣服,眼神怯生生的。

“大哥,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大哥,我这样穿会不会很奇怪?”

“大哥,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每次梦到最后,都是一片血红。

他惊醒,浑身冷汗。

心理医生告诉他,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林先生,你需要接受林念小姐已经去世的事实,也需要接受自己在整件事中的责任。逃避和自责只会让情况更糟。”

林景深问:

“那我该怎么做?”

“哀悼。真诚地哀悼。然后,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要了。

林景深去了我生前常去的一家书店。

店员认识他,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本书。

“林小姐生前预订的,还没来取。”

是一本诗集。

扉页上有一行我的字迹:

“愿来生,做一阵风,自由来去,不为谁停留。”

林景深翻开,里面夹着一片枯的枫叶,还有一张小纸条:

“今天在公园捡的枫叶,很漂亮。想送给妈妈,但她说她只收藏伊人送的花。那就自己留着吧。2023.10.30”

那天是林伊人的生。

全家人都去给她庆生,我说自己不舒服,没去。

原来我一个人去了公园。

林景深拿着那本书,在书店门口站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我回林家后的第一个生,他们办了一个盛大的派对。

林伊人送了我一条手链,笑着说:“姐姐,欢迎回家。”

我当时眼睛亮晶晶的,戴上手链后一直没摘。

后来那条手链不见了。

我说是不小心弄丢了。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不小心。

也许是在某个失望的时刻,自己取下来,扔掉了。

林景深开始整理我所有的遗物。

除了记和病历,他还发现了一个旧手机。

充上电后,居然还能开机。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

大部分是偷拍的:

一家人吃饭的场景,哥哥们工作的侧影,林母花的画面。

还有一段视频,是去年除夕夜拍的。

视频里,林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林伊人在弹钢琴,宁书臣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

镜头转了一下,拍到角落里的我。

我抱膝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频最后,我轻声说:

“原来团圆是这样的。”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林景深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辉煌,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

但那个应该看见这一切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永远不在了。

09

一年后。

我的墓前总是很净。

林景深每周都来,带一束白色桔梗。

那是我最喜欢的花,但从未有人知道。

“桔梗的花语是无望的爱。”有一次林景明说,“她是不是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什么?”

林景深没说话。

他知道得太迟了。

林伊人拿了钱去了国外,偶尔会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看起来过得不错。

宁书臣和她分手了,据说又交了个新女朋友,家境很好。

生活继续,仿佛我从未存在过。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林景深不再轻易说“一家人”,不再要求任何人“懂事”“让步”。

他学会了倾听,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在开口前先想一想。

代价是一条人命。

一个曾经鲜活、曾经渴望被爱、曾经努力活着的女孩。

清明节那天,林家人都来了。

林母摸着墓碑上我的照片,泪流满面:

“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林父沉默地站着,背佝偻了许多。

林景初戒酒成功了,但眼睛里永远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我今天去见了王医生。”林景明突然说,“不是看病,是聊天。他说,念念最后那次就诊,其实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她说:‘王医生,如果我死了,他们会难过吗?还是会觉得......终于轻松了?’”

风过墓园,吹动白色的桔梗花。

林景深蹲下身,轻轻擦拭墓碑上的灰尘。

“念念。”他低声说,“我们很难过。每一天,都在难过。”

“但你没说错,我们也确实......觉得轻松了。”

“不用再在你和伊人之间做选择,不用再面对那些尴尬和矛盾,不用再假装一切都好。”

“可是这种轻松,比愧疚更折磨人。”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内心深处,也许真的曾经希望过“麻烦”消失。

而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选择了消失。

用最彻底的方式。

离开墓园时,林景深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上的女孩笑得很温柔。

他忽然想起我回林家后过的第一个春节。

那天我偷偷问他:“大哥,我真的是你们的家人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

“当然,你永远是我们妹妹。”

但他没有说“最爱”的妹妹。

而我听懂了言外之意。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努力做好一个“合格”的林家女儿,不争不抢,不哭不闹。

直到再也努力不下去。

上车前,林景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大哥,是我,伊人。我知道你不愿再理我,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对姐姐做的一切,也对不起对你们的欺骗。我会用余生赎罪。”

林景深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有些错误,无法用道歉弥补。

有些失去,永远无法挽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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