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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流圈子有个公开的秘密,
太子爷顾明煦英年早婚,却人人都能勾搭。
只因顾家家规第一条,
过了门的媳妇要拜祖坟,上族谱,才能成为顾家真正的儿媳。
我与顾明煦成婚三年,却因为三次拜错祖坟,迟迟没有得到正名。
第一年,我在坟前磕了99个响头,
顾明煦满脸歉意:
“对不起,淼淼,山上太容易迷路,我找错坟了。”
第二年,我在坟前跪了一天,
顾明煦姗姗来迟:
“淼淼,导航故障,不是这座。”
今年,我亲自找来,用手修整了破碎的坟包,
顾明煦故作恍然:
“新年的时候家里挪了坟,我给忘了。”
我冲进祠堂,歇斯底里的想撕碎族谱,
却无意发现,
族谱上本该空出来的顾太太位置,已经被填上了名字。
许酥鱼。
他的青梅妹妹。
我沉重吐出一口气,终于认输,给爸妈发消息:
【他不适合继承咱家家业,让备选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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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手机,我抬头看见许酥鱼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黎小姐,你怎么在我家祖坟上?”
“我知道了,你是专程来修坟的吧?不过这边的旧坟没什么好修的。”
说着,她故作震惊的捂住嘴。
“你不会不知道迁坟了吧?都三年了,你还没找对位置呢哈哈哈?”
话音落,大家哄笑一片。
我冷冷扯了下嘴角。
“我就算再找不对地方,也是顾明煦结婚证上的另一半,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让现场寂静一瞬。
许酥鱼脸色一变。
还不等她开口,顾明煦已经皱着眉走过来。
“江淼,你有没有教养?赶紧给小鱼儿道歉。”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熟悉的轻蔑和讥讽钻进耳朵。
“赶紧道歉吧,都当了那么多年忍者神龟,还装有自尊呢?”
“没入族谱,她黎江淼就是顾总的一条狗!”
曾几何时,他们在我面前只能谄媚地笑。
直到我跟顾明煦结婚,一次又一次对顾明煦妥协,
在他们眼里,我就从黎总变成了舔狗。
顾明煦的态度,也从处处爱重变为了轻视。
我闭了闭眼,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后悔不该因为那点朦胧的好感,和对继承者的测试而丢了黎姓的脸面。
我豁然睁开眼,一步步近,
“我们签的是结婚协议,不是奴隶契约。”
“不是说我大小姐脾气吗?那就让你好好重温一下!”
话落,我不顾伤痛,挥起铁锹。
刹那间,尘土飞扬。
修缮好的坟包又支离破碎。
许酥鱼哭着喊不,软倒在顾明煦怀里,
“黎小姐,都怪我,我不该对明煦说想要祭祖。”
“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别动我爸的坟墓!”
我偏头看她,她立刻瑟缩。
顾明煦瞬间将她护至身后。
那种警惕又防备的眼神,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自从五年前他开始追求我的那天起,
看我的眼神永远是柔情似水,饱含爱意。
我心中生出些讥讽。
视线落在水洼中,暗自感叹:
发丝散乱,脸上沾着泥土,拖着铁锹。
还真像个女疯子。
实在有些失去我黎氏独生大小姐的体面。
我整理好头发,神情挑不出一丝错漏,
“既然是修缮坟墓,当然是女婿亲自动手,才能更合老人家的心意。”
下一秒,我将铁锹塞进顾明煦手中,
“当完孝子,记得回家签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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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人全被我震慑住,
我抬脚,踩着寂静下山。
眼前忽然一晃,身体被拽得踉跄。
顾明煦低声呵止我挣扎地动作,
“江淼,你到底在闹什么?”
“小鱼儿这几年不容易,我只是想给她个体面的身份回归到我们的圈子里,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看着他眼中的不耐烦,我心口发闷。
昨夜之前,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许酥鱼的存在。
因为顾明煦提起她时语气很平淡,
“许酥鱼?小时候一起玩过,她爸妈犯事以后就没见过了,连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说完这些,他像是把许酥鱼瞬间遗忘,
变魔术似的拎出海盐小蛋糕,
“乖宝,不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快尝尝我亲自排了三小时队给你买的小蛋糕,包你喜欢。”
蛋糕确实还行,却不是我喜欢的口味。
念着他那份情意,我吃了很多年。
直到昨晚,我因为祭祖的事情患得患失,
一时间没控制好情绪,说出自己不喜欢吃那款小蛋糕。
没想到顾明煦跟我大吵一架,生了闷气。
当着我的面叫了特殊服务。
来的人,是许酥鱼。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狼藉的客厅里好像响起了一首代表久别重逢的情歌。
许酥鱼难堪地想逃走,却被顾明煦死死攥住手腕。
“你还好吗?许酥鱼......”
“小鱼儿......你还好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失态。
是跟我结婚,见我流产,甚至面对我车祸性命垂危的情况时,都没有出现的失态。
我被隔绝在外。
看着许酥鱼扯着难看的笑容叫顾明煦客人,
笑着笑着又哭了,伏在顾明熙怀里惨烈崩溃的哭了。
后来许酥鱼情绪平复,眼神恋恋不舍地从顾明煦身上移开,落在海盐小蛋糕上,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
我顿时如遭雷击,疯狂地呕起来。
天旋地转间,我不记得许酥鱼是怎么离开的。
只能想起顾明煦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解释,
“乖宝,小时候我妈防私生子防到魔怔,对我非常严苛,好几次差点害得我丢了命,是许酥鱼救了我。”
“但我跟她之间只有恩情!我的人和爱,全都给了你。”
我被他紧紧抱着,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脑海里他跟许酥鱼的氛围磁场和我们甜蜜的过往在不停地打架。
生病时,他会彻夜不眠地照顾我。
说句想要什么东西,就算波折上万公里,他也会用最快速度捧到我眼前。
我因为爷爷相继去世而陷入崩溃和抑郁时,也是他守在我身边鼓励我,攥住刀刃拦下我伤害自己。
那些情意,也不是假的,
所以我最终还是对他心软了。
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也就是这次祭祖。
只要他带我去正确的祖坟,我就可以当做许酥鱼的事情没发生过,还让他继承我黎氏。
只可惜,他没有把握住机会。
思绪回笼,我面无表情。
耳边响起顾明煦的承诺:
“只要你不再闹了,等小鱼儿在圈子里站稳脚跟,我明年就带你去拜正确的祖坟,让你上顾家的族谱,好不好?”
我冷着脸挣开他的手,
“顾明煦,我们之间没有明年了。”
“而且我们两个人里,是你该求着上我黎家的族谱。”
家里传来消息,我爸妈已经找律师更改了继承人。
顾明煦,要从云端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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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家。
刚推开门,被彩带喷了一脸。
顾明煦的兄弟们兴奋地叫:
“恭喜小鱼儿嫂子拿下名分!碾压黎舔狗!”
我瞬间攥紧拳头。
彩带遮盖了我的脸,我又低着头,没人认出。
他们连连感叹:
“还得是小鱼儿嫂子啊,一直让明煦哥念念不忘。”
“这些年明煦哥为了把族谱上妻子的位置留给你,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搪塞那个黎舔狗,晚上小鱼儿嫂子你可得好好奖励明煦哥啊!”
“你别担心黎舔狗发现,教唆黎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收回明煦哥的继承人名额!黎舔狗那么爱明煦哥,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相信。
当年爸妈就看出顾明煦并非良人,
是我执拗,被顾明煦的感情打动,非要嫁给他,
还把他推举进黎氏继承人名单。
可婚后他才告诉我,只有拜祖坟才能入族谱。
我爸妈当即要把他除名,
是我极力保证,才换来一份三年赌约。
三年内,顾明煦能让我入族谱,就能保住名额。
为此,我的脸面和尊严丢了个净。
结果却是一厢情愿,自我感动。
顾明煦从来没打算把族谱上妻子的位置给我。
还有恃无恐地觊觎着我家的家业。
我看淡了,也想开了。
静静抬起头,看着顾明煦的兄弟们,
“恭喜错人了,需要我帮忙叫正主过来吗?”
众人活像见了鬼,又很快冷静。
吩咐我这个顶级忍者神龟去传信。
没过多久,正主归来。
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把我的脸按在地上踩的环节。
顾明煦神情异常难看,轰散他们,
满脸心虚和慌乱。
“江淼,你别他们胡说,小鱼儿的名字只是暂时写在族谱上。”
我点头,拿起扫除工具。
顾明煦也想帮忙,却听到门外一声惊呼,
“嫂子你怎么了?快醒醒!明煦哥!出事了!”
眨眼的功夫,顾明煦夺门而出。
外面兵荒马乱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宁静。
在收拾行李的声音中,我听到一丝吱嘎声。
是车在晃动。
隐隐的,还有许酥鱼的哭吟。
我起身,抬手关上家门。
许久之后,行李收拾妥当,我准备去打印离婚协议。
刚出门,撞上了从车里出来的顾明煦。
从我的车里出来的。
透过缝隙,看得见被高跟鞋踹坏的内饰。
还有满车狼藉,和恶心的浊液。
这辆车,是我爸妈送我的十八岁生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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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间怒火中烧。
抄起手里的东西朝顾明煦砸去。
顾明煦生生挨了一下,被砸的头晕目眩。
怕我伤害许酥鱼,还强忍着拦住我,
“江淼!你听我解释,这是事出有因!”
闻着鼻息间令人作呕的气味儿,
我红了眼眶,彻底暴走。
眼睛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盯着顾明煦,
“你想出轨,随便你,离婚就是了。”
“但你们这对狗男女在我爸妈送我的车里乱搞,不管什么原因,我都要你们付出代价!”
话落,我直接把没穿衣服的许酥鱼拖了出来。
她哭着尖叫,朝顾明煦喊救命。
顾明熙连忙用衣服把她裹住,
愤怒至极地朝我低吼,
“你发什么疯?我都说了事出有因!”
“一辆破车而已,难道比小鱼儿的命还重要吗?”
我忍不住讥笑出声。
毕竟在我眼里,这辆车就是比许酥鱼的命重要。
顾明煦彻底被我激怒,
“要不是因为你发疯把坟墓毁了,小鱼儿也不会被她过世的父亲缠上,刚刚差点冷死在这儿!”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她暖和起来,救她一命,也好减轻你的罪孽,你别不识好歹!”
“她好不容易逃过死劫,能安心睡一会儿,却被你弄醒了,出了事你来负责吗?”
许酥鱼心思深,我已经有所了解。
她这些鬼神之说也算是借了清明节的天时。
但我万万没想到顾明煦会蠢到这个地步,连这都信。
我不想跟他们再纠缠下去,急着打印离婚协议。
许酥鱼却惊慌哽咽着说,
“明、明煦,我爸给我托梦了,他生了大气,说如果不让毁他坟墓的人到棺材里侍奉他三天,他就要带我走!”
下一瞬,顾明煦的眼神就落在我身上。
我倍感荒谬,
“你不会连这种鬼话也信吧?”
顾明煦没有回应,缓缓起身。
我顿时毛骨悚然,连退几步,厉声呵止,
“顾明熙!你要什么?”
“我警告你最好别犯蠢,你承受不起代价!”
继承人变更的事已经公示。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犯浑,只会引得我爸妈更疯狂的报复。
顾明煦抿唇,握住我的手腕,
“江淼,你说得对。”
我总算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又被他打断。
“我承受不起再失去一次小鱼儿了。”
顾明煦喃喃着,死死扣住我,
“江淼,乖宝,再委屈你最后一次。”
“不用等明年了,三天过后,我就让你上族谱。”
我拼尽全力挣扎,手腕很快青紫,被强行拖上了山。
“放开我!顾明煦,你别自寻死路!”
顾明煦充耳不闻。
指挥着手下刨开坟墓,把我丢下去。
迎面一铲子土呛得我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我想爬出去,手脚却被绑的太紧,挣扎间磨蹭出血痕。
看着地上摔碎的手机,心里暗暗祈祷定位系统还有用。
可时间越拉越长。
土埋过我的口,我连呼吸都开始艰难。
嗓子已经喊到沙哑破碎,意识更是控制不住地浑浊。
我用尽最后力气喃喃,
“我爸妈不会放过你的......”
昏迷前,我仿佛看到两道人影带着数不尽的保镖冲来。
“淼淼!你别吓妈妈!”
“顾明煦!淼淼要是出事,我黎东山跟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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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煦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紧缩。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爸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模样,目眦欲裂:
“你还有脸问?如果我不来,淼淼已经被你活埋了!”
他怒火中烧,吩咐保镖把我挖出来。
顾明煦还想冲过来阻挡,
“不能挖,挖了会出大事!”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淼淼偿还因果!”
可本没有人听他的屁话。
他被保镖按在原地,叫嚷不停。
我隐约能够感觉到呼吸略有通畅,
凭借本能的开始大口呼吸,声音虚弱,
“爸,妈,救我......”
我妈抱着我,冰凉的泪珠落在我脸上。
她在商界被称为铁娘子,手段狠辣,雷厉风行。
从没有人见过她哭的如此脆弱伤心。
不过我知道,她哭完,就该轮到别人哭了。
我被救出后,开始配合医疗队检查身体。
我爸妈则是双双站在了顾明煦和许酥鱼面前。
还不等他们发难,顾明煦就把许酥鱼挡在身后,
“爸,妈,这事跟小鱼儿没关系,你们别伤害她。”
我爸冷笑,看都没看他一眼。
神情略带讥讽地对许酥鱼说:
“这不是那个姓许的倒霉蛋留下的孽种吗?”
“当年想拿到家里的财产,伪造证据举报自己的亲爹,结果家里财产被没收充公,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把歪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来了,真是找死。”
许酥鱼过往做下的恶事被我爸毫不留情的揭穿。
她面色惨白,满心惶恐和恐惧。
似乎是在想,那件事她做的那么隐蔽,怎么会有人知道?
可当初我爸和许家正好有一笔。
许家倒台后我爸就觉得蹊跷,还查证了一番,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可当我爸想要提交证据的时候,许家已经被许酥鱼彻底搞垮,做什么都来不及拯救了。
许酥鱼回想过去,冷汗从额上滴落。
她无计可施,又哭着去拽顾明煦的手。
“明煦,你相信我,我本没有做那种事。”
“我爸被金钱迷了眼,我也很惋惜,为了救他们,我甚至不惜流落到那种地方......”
顾明煦看着许酥鱼通红的眼圈,心里生出一股气。
“够了,爸,妈,小鱼儿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身为长辈,这样肆无忌惮的抹黑、污蔑一个可怜女孩,是不是太为老不尊了?!”
以往,顾明煦爱屋及乌,
对我爸妈异常恭敬,比对亲生父母还要好。
我爸有点小咳嗽,他就遍访名医给我爸配药,
服侍在身前给他煎药、喂药。
我妈工作熬夜有些疲色,显露出轻微黑眼圈,
他就找遍天下给我妈请最好的按摩师,美容师。
全港城都羡慕我爸妈这样一个优秀孝心的女婿。
而如今,他为了许酥鱼指责我爸妈为老不尊,
看那眼眶猩红的模样,甚至想要动手。
我妈被气了个半死,脸色越来越冷,
“你觉得我们为老不尊,我们也觉得你枉为人夫。”
“正好,你跟淼淼离婚吧。”
“我们家的东西,你一样都别想拿走。”
6
离了婚,顾明煦失去的东西会很多。
可他本就有恃无恐。
“妈,你跟江淼不愧是母女,都只会用离婚威胁我吗?”
“这是我们夫妻俩之间的事儿,长辈就别掺和了吧。”
复而,顾明煦的眼神看向我。
见我狼狈又虚弱的躺在担架上,眼睛里闪过不忍。
但他握着许酥鱼的手,强迫自己冷下语气。
“江淼,只要你承诺以后不再找小鱼儿的麻烦,我就会尽快回归家庭,还做你的好丈夫。”
“如果你还想闹下去,那我们之间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顾明煦就坚信我舍不下这段感情。
始终认为我爱他入骨,如今做这些都是在闹脾气罢了。
我刚恢复点力气,哑声说,
“不用转圜,直接离婚吧。”
这些年来我对他的感情不是作假,
可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也会受伤,也会死。
更何况,经此一遭,我已经知道要更爱自己。
顾明煦神情破裂,显然不能相信。
可我爸妈已经把我的话听入了心。
对于离婚协议,我知道他们来的路上就会准备。
果然,一位律师从保镖团里走出,
将离婚协议递到了顾明煦眼前。
“顾先生,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你没异议吧。”
说是询问,却是陈述的语气。
顾明煦不服,想要抗议。
压着他的保镖在我爸妈的眼神示意下又加了几分力。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被按着手强行签下了协议。
那一瞬间,顾明煦仿佛觉得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他后知后觉有些恐慌和无助,
“淼淼,我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呢?小鱼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报完恩以后我不会跟她再有瓜葛的。”
可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话。
许酥鱼低垂着头,掩去眼中的恨意。
她带着哭腔,违心哀求道:
“都是我的错,我就该在那那种地方堕落到死,就算被玩弄致死,也不该出现在明煦眼前。”
“虽然只是阴差阳错才重逢,但也是我的错!”
许酥鱼不停道歉,甚至朝我磕头,
“黎小姐,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求你不要跟明煦离婚。”
“他是个重感情的男人,你这样伤害他,他会生不如死的。”
我平静地躺在担架上,
看着她痛哭流涕,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演技真好。
不过除了顾明煦,没人会听进心里。
许酥鱼见我无动于衷,又看到顾明煦青筋暴起,
又猛烈地添了一把火,要从山里滚下去,
“只要黎小姐不跟明煦闹脾气,我就算去死也没关系。”
顾明煦立刻挣脱保镖,扑过去拦住她。
把她整个人都死死抱在怀里,心疼到厉声呵斥她别傻事。
随后,极其失望地看向我,
“黎江淼,你变了,冷血成这样,非要死小鱼儿才罢休吗?”
我听完只觉得自己遭遇了无妄之灾。
这口黑锅背在身上,我实在冤枉。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许酥鱼去死吧。
可顾明煦沉浸在许酥鱼编织的情节里无法自拔。
他把许酥鱼公主抱抱起,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黎江淼,我们到此为止。”
我终于松了口气,放心地晕了过去。
7
顾明煦抱着许酥鱼回了家。
一推门,发现家里空荡了许多,失去了那一丝烟火气。
顾明煦看着客厅里的包裹,压下心底莫名出现的失落。
他刻意忽略,许酥鱼却偏要提起,
“这是黎小姐打包好的行李吗?”
“她实在是太绝情了,怎么能辜负你这么好的人?”
顾明煦攥紧拳头,紧紧抿着唇。
许酥鱼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
“她有眼无珠,肯定会有别的女人愿意珍惜你。”
顾明煦沉默了许久。
他不明白,只是帮助了下救命恩人,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除了迷茫,心里还有些闷气。
气我不相信他,不理解他,
气我这么轻易就舍下五年的感情。
思及此处,他反握住许酥鱼的手,
“你说得对,我不缺黎江淼一个。”
他赌气地想到:
你黎江淼不是非说我跟救命恩人有一腿吗?那我就跟她在一起给你看看!
许酥鱼绽开笑容,眼神里是终于得逞的欣喜。
可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顾明煦眼中的黯然。
他以为自己能很容易地平复情绪,奔赴新生活,
却总是望着家里或公司的某个地方出神。
因为那些地方,曾有我的身影。
领完离婚证后,
他魂不守舍得越来越严重。
甚至有一次在床上叫错了名字。
许酥鱼如遭雷击,跟他大吵一架,离家出走。
顾明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陷入沉默,竟然没去追。
他想到:要是黎江淼离家出走,恐怕无论门外是暴雪还是台风,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去追。
这个想法出现地一瞬间,顾明煦整个人僵住了。
他才意识到我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可现在想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他打开手机,关注新闻。
已经看到黎家公布了新的继承人。
和我并列的名字,从顾明煦变成了陆既宁。
他最恨的竞争对手。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我看到许酥鱼的名字出现在族谱上的感觉,那样的痛彻心扉。
顾明煦知道自己将要迎来报复,连夜赶去公司。
却只是在公司里惆怅地抽了一夜的烟。
清晨,秘书慌张地闯入他办公室想要汇报时,
被呛得连连咳嗽,连眼睛都睁不开,
“顾总,不、咳咳,不好了!”
顾明煦沧桑淡然地按灭烟头,
“黎家和陆家报复我了吗?不着急,慢慢说。”
他自认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甚至隐隐觉得,这是他应该遭到的。
可接下来秘书的话,却让他的脑袋轰然炸开,
“不,不止!公司多项被搅黄,面临百亿违约金,股价暴跌,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而且顾家已经决定,等您收拾完烂摊子以后,让私生子顾云峥接替您的位置!”
8
顾明煦没想到报复会来的这么猛烈。
更没想到顾家会这么决绝地舍弃他。
他难以置信,疯狂给家里打电话。
可得到的结果却都是同样的话,
“顾明煦,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你还真以为是靠你自己的能力才胜过顾云峥,得到公司掌控权的吗?要不是你娶了黎家的独生大小姐,这个位置就算给狗,也不会给你!”
“你没把黎大小姐伺候好,还离了婚,那就到了你从这个位置上滚下去的时候!”
顾明煦呆滞地坐在老板椅里。
回想起当初我的那句话:
“而且我们两个人里,是你该求着上我黎家的族谱。”
他自嘲地笑了笑,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过了许久,他才从老板椅里艰难站起身,
“都是我活该的......可是小鱼儿无辜,我不能连累她。”
去找许酥鱼的路上,顾明煦一直在措辞。
在想怎么告诉许酥鱼,他不能跟她结婚了。
他知道许酥鱼爱他爱的很深,担心许酥鱼不顾一切地要跟他一起承担天价债务。
思考间,他在酒吧看到了许酥鱼的身影。
以为许酥鱼是在借酒浇愁,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暗道自己真是个王八蛋,伤害了两个爱他的女人。
可他刚一靠近,就听到许酥鱼嗓音尖锐,没有半点伤心,
“什么?那个蠢货背了债,还要被赶出公司?真是废物!”
“我计划了这么久,费尽心思挑拨离间才让他跟黎江淼离了婚,结果又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可恶!”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许酥鱼缓了口气,
“没事,你放心,他一直以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不会让我跟他一起背债的,等到时候我就卷了他的钱去国外找你!”
“也幸亏我小时候就聪明,故意在他妈妈面前夸顾云峥优秀,激得他妈妈把他抽了个半死,又收买了他们家保姆,不准给他上药,害得他差点烧成脑瘫再去救他,他会记我一辈子的。”
顾明煦脑袋里轰的一声,被真相扎得千疮百孔。
他双眼猩红如厉鬼,已经听不清楚许酥鱼还在叽叽喳喳什么,
“是啊,许酥鱼,我会记你一辈子。”
许酥鱼猛地转身,吓得脸色惨白。
她磕磕绊绊,“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一刻,她彻底绝望,心道:完了,全完了!
顾明煦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出了酒吧。
一路走到民政局前,笑得癫狂又恐怖,
“小鱼儿,你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那我们领证结婚吧,你这么爱我,会用老办法帮我还债的,对吧?”
他说的老办法,是做皮肉生意。
9
民政局里,我正在和陆既宁领证。
一抬眼,看到了顾明煦和许酥鱼。
顾明煦癫狂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苍白,
“淼淼,你们......你们要结婚了?”
我递交完材料,冷淡地嗯了一声。
顾明煦眼眶发红,竟然当场落泪。
一边狼狈地擦眼泪,一边强颜欢笑,
“恭、恭喜你,淼淼,你以后肯定会幸福的。”
这自然不必他说。
离开他以后,我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但是出于子特殊,我不想他发疯闹起来,毁了我的吉,
便疏离礼貌地开口说,
“嗯,会的,也恭喜你们。”
拿到结婚证后,我起身挽着陆既宁离开。
还能听到身后民政局里传来的许酥鱼的哭喊,
“我不要跟你结婚!我不要背百亿债务!”
“我知道错了,放过我!”
我略有所感,想到近期对顾氏的围追堵截。
对于顾明煦和许酥鱼的境况,我没有丝毫愧疚和怜悯。
领证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忙于工作,没有举办婚礼,昭告天下我和陆既宁的婚姻关系。
陆既宁也十分恪守本分,没有催促。
除却忙自己公司的事务之外,从来不越界。
没有我的允许,甚至连我在忙什么都不会过问。
他比顾明煦更有自知之明。
知道就算自己是继承人之一,能不能染指黎氏,还要看我会不会点头同意。
某次酒会,我遇见了顾明煦。
他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弯着腰端着酒杯讨好出席酒会的每一位老总,试图得到一些怜悯和帮助。
身上的西装不再是意大利手工定制款,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像是天桥上的地摊货。
腕表也不再是奢饰品牌最新的限量款,金属表带上还有些锈迹,看不出是从哪里淘来的。
仅一眼,我就收回视线。
却没想到顾明煦始终一无所获,辗转求到了我面前。
他的腰弯的很深,姿态极端谦卑,连头都不敢抬起。
诉说请求帮助时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有底气。
我端着酒杯,垂眸看他,
“顾明煦,我不会帮你。”
顾明煦的身体陡然一颤。
他开始浑身发抖,一如许酥鱼和他重逢的那一面那样难堪。
“我知道,这都是我活该的。”
顾明煦并未抬头。
他在害怕。
害怕直起身体,抬起头,看到我和陆既宁并肩而立。
害怕看到一对眷侣,远胜他当年站在我身边的模样。
我放下酒杯,声音漠然,
“既然知道,就滚远点。”
顾明煦攥紧拳头,心中满是不甘。
他不想退走,不想在陆既宁的面前像条狗。
转瞬,他又想到我和陆既宁并没有举办婚礼,也没有公布领证的事,心里似乎燃起了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
顾明煦猛地抬头,没见到陆既宁的身影,
那股希望的火焰燃烧的更加猛烈,平白给他添了几分勇气。
他直起身体,攥住我手腕,
“淼淼,你跟他是形婚对不对?”
10
顾明煦自以为得知了真相。
他眼中含泪,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之前那些事是我做错了,我真没想到许酥鱼那么有心机。”
结婚后,他去查了许酥鱼。
不查不要紧,一查天崩地裂。
完全印证了我爸当初说过的真相:
许家没问题,是许酥鱼为了尽快拿到家里的财产才伪造证据。
她这么急切,是因为染上了赌博。
可那时候她手段不成熟,害了家里,又没拿到钱。
被追债的卖进红灯区,还美其名曰为了赚钱救父走投无路。
顾明煦眼眶发红,语气含恨,
“就连她跟我重逢,也是故意设计!”
“就是为了能拿到我的钱给她还赌债!”
现在他们领了结婚证,夫妻一体。
许酥鱼被困在红灯区赎罪还钱,她过往的债主就缠上了顾明煦,
好几次差点要了顾明煦的命。
我听完,依旧面无表情。
心里只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
顾明煦哭着说后悔,求原谅。
恨不得当场跪在地上对我发誓。
我厌烦地皱了皱眉,抬手要叫保安。
顾明煦脸色惨白地愣在原地,
“淼淼......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我们五年的感情,你一点也不在意了?”
我冷淡地看着他,
“一个先背叛感情的人,也有脸质问我吗?”
“顾明煦,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离婚都是许酥鱼的错?而你,只是一个被坏女人蒙骗的可怜男人?”
被我戳中心思,顾明煦轻轻颤了颤。
我随即弯唇,讥讽道:
“别再给自己洗白了,我看着恶心。”
“是你自己没有边界感,一次次默许许酥鱼的过界,甚至享受这种朦胧的暧昧和出轨的。”
“你,本身就是个垃圾。”
顾明煦的遮羞布被我三言两语撕开。
他无地自容,想要辩驳,却发现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陆既宁向我走来,
“淼淼,爸妈叫我们今天早点回家吃饭。”
我点头,转身迎过去,挽住他的臂弯。
身后还能听到顾明煦压抑地哭声。
他想挽留,却只能看着我和陆既宁越走越远。
而我已经将他从我的生活中抹除,不再被牵动情绪。
过去的伤害已经成为过眼云烟。
我的未来还有很长,
还有很多幸福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