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火焰卷着汽油味炸开的那一刻,整座仓库成了人间炼狱。
火舌舔着沈鸳的裙摆,烧得布料滋滋作响,浓烟呛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疼,粗麻绳深深嵌进手腕与脚踝,勒得皮肉发麻,她却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之言抱着白梦冲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浓烟缝隙里,他看见沈鸳抬着头,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求他救她,甚至没有一丝怨怼。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像被全世界抛弃过,连恨都懒得再给。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周之言的心口,扎得他瞬间喘不过气。
怀里的女人还在柔弱发抖,哭着说“我怕”,手指死死扣着他的衣襟。
放在从前,他会心疼,会安抚,会毫不犹豫带她走。
可这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不能走,她还在里面,她在等我。
“放开。”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听不出是在说话,还是在求饶。
“我不放!里面会塌的!你会死的!”白梦哭得更凶。
周之言猛地回头,眼底通红,青筋绷起,声音裂得像碎玻璃。
“那她呢?!她也是人啊!她在里面被捆着,她动不了啊!”
他一把推开她,疯了一样冲进火海。
热浪烤得他皮肤刺痛,火星燎穿他的西装,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拼命朝着那道身影扑过去——
三步,两步,一步......
只差一步,他就能碰到她的手。
就在这时,头顶烧得焦黑的横梁,轰然断裂,带着漫天火星,直直砸下。
消防员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用尽全力把他往后拖。
“不要!放开我!她还活着!我能救她!”
周之言拼命挣扎,眼泪混着灰尘糊满脸庞,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鸳鸳——!你等等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横梁重重砸落,尘土飞扬,火海彻底吞没了她所在的地方。
他被死死按在火场边缘,眼睁睁看着仓库在他眼前一寸寸坍塌、扭曲、化为焦黑。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音的哽咽。
周之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指尖冰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那个会在他晚归时留灯,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会在他说“今晚回来”时默默等待的人,再也不会接他的电话了。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窒息。
火已经快灭了,可他心底的那场火还在烧。
周之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他失去她了。
在他亲手转身的那一刻,永远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