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刚进教室,同学周婷就凑过来。
“穿这么漂亮,打算勾搭哪个带教老师?”
我放下东西,平静地回看她。
“还没想好,你勾搭了哪一个?”
周围几个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脸一下子涨红。
“开个玩笑而已,我就随便说说,你这么较真嘛啊。”
身为系主任的我爸知道后,却把我叫到办公室训话。
“周婷就是心直口快,你当着全班让她下不来台,别人会以为你仗着我的关系欺负同学。”
“再说,她为什么不针对别人,就针对你?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后来为了显示“公正”,他把今年唯一的研究生保送名额给了周婷。
我气笑了。
为了他的名声,我大学三年成绩稳居前列,却连一次奖学金都没拿过。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不是任他拿捏的懂事女儿了。
既然这么在乎名声,
那我就把你们的出轨记循环播放,看看什么才叫下不来台。
01
“哟,今儿这身不便宜吧?”
同学周婷斜倚在我的桌前,手里转着车钥匙,目光在我新衣服上游走。
她脸上挂着笑容,话里却有几分恶意。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整天穿得花枝招展,同学会怎么看?”
“难不成你的成绩,是靠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得来的!”
我爸方建平这时夹着教案走进了教室,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是系主任,也是这堂课的教授。
四目相对,他眼神平静地移开,径直走上讲台。
没有停顿,更没有替我解围。
方建平的视若无睹,让周婷更加有恃无恐。
“方老师是你父亲,还是咱们系主任,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是方老师的脸面,是咱们整个系的形象!”
“你是有男朋友的人,穿衣服也该注意点,回头传出什么不好的绯闻,对你爸和你男朋友都不好。”
她捂着嘴偷笑,脸上混合着得意和挑衅,又凑近我提高音量。
“你悄悄告诉我打扮这么漂亮,不是打扮给你男朋友看的吧?打算勾引谁啊?”
“是不是盯上选修课的周老师啦?”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的厚粉和红唇,再落到她勒得很紧的包臀裙上。
她察觉到了我的打量,身体僵了一瞬。
“你看我嘛?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单身,而且已经实习了,穿成熟一点是对职场的尊重,你懂不懂啊。”
我静静地看了看她,然后笑着打开课本。
“还没想好呢,周学姐这么会打扮,肯定知道勾引谁能成功吧,不如你教教我?”
听到周围同学的憋笑,周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像只煮熟了的虾。
“你、你......你胡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找回场子,但最终只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开个玩笑而已,我就随便说说,你这么较真嘛啊。”
说完她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离开了教室,教室门被她摔出一声闷响。
刚下课,我爸方建平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周婷毕竟是你学姐,又是助教。你刚才那样说话不合适,传出去别人会以为你借着我的身份排挤同学。】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几天后的班会上,我爸站在讲台上,平静地宣布今年系里唯一的研究生保送名额给了周婷。
班会结束后,我拦住了我爸。
“为什么?”
我把平板举到他面前,屏幕上并列着我和周婷大学四年的数据:
我的平均绩点高出她0.8,核心期刊论文发表次数比她多两篇,大型竞赛获奖率领先28%,就连实习周期都比她短半个月。
我盯着他的眼睛。
“每一项我都比她强,这个名额,凭什么给她?”
我爸看了看四周,把我拉进他的办公室。
“小琳,周婷是你学姐,还帮我带过暑期实践队,劳苦功高。你是我的女儿,如果你拿了名额,系里容易有闲话,影响不好。”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所以我的努力就不是努力?还是说,就因为我是你女儿,所以永远只能避嫌?”
“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02
我爸看着我,脸色沉了沉。
“你胡说什么!”
他眉头紧锁,眼神却有些闪躲。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一个虚名而已,明年我一定......”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我打断他。
“前年也是。”
我们僵持着。
窗外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最终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我的肩,我侧身避开了。
“琳琳,学校和社会都不是非黑即白,人际关系很重要。你这样较真,让爸爸很难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方主任。”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绩点第一、论文更多、获奖更多的人是别人,不是我,你也会把名额给周婷吗?”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坐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多少眼睛盯着。我是系主任,更要注意影响。”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的优秀成了他的压力。
他需要我的成绩装点门面,却又怕别人说他偏私。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牺牲我。
回到宿舍,隔壁传来周婷和几个女生的说笑声。
门缝里,她看见我,故意提高了音量:
“所以说啊,命好会投胎也没用,亲爹也得避嫌,好处落不到她头上!”
“成绩好有什么用?情商低,连自己亲爸都不帮她!”
这次我没去理论,只是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来自A大研究院。
上个月交流时,一位副院长对我的课题很感兴趣,问我是否愿意申请直博。
是该决定了。
我敲完最后一行字,点击打印。
拿起那张纸,我走向系主任办公室。
我爸正在看文件,见是我,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什么事?正忙。”
我把纸放在他桌上。
“您看一下,签个字。”
他低头瞥了一眼,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里,我得不到公平。所以我选择去一个能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他的脸迅速涨红:
“方琳!你发什么疯?!就为这点事?”
他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
“系里不是家里!周婷就是心直口快,你跟她计较什么?将来难听的话多了去了!”
“就因为别人几句话,你就要走?有没有考虑过我和你妈?”
我冷笑一声。
这个时候,倒想起用妈妈来压我了。
“她在全班面前造谣我,这叫心直口快?而您,不制止不澄清,反而把名额给了造谣者?”
他坐回椅子,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上理性语气:
“保送只是一个机会。你去A大就能一帆风顺?爸爸是为你的长远考虑......”
“我不需要这种照应,”我打断他,“我需要公平。而您给不了。”
他把纸往旁边一推,语气又强硬起来:
“周婷叔叔是学校董事,明年系里评优、资源分配......你就不能顾全大局,忍一忍?”
“况且,”他声音里带着指责,“她为什么只针对你?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不是自身也有问题,怎么会让人抓住话柄?”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我:
“一个学生,心思是不是都花在打扮上了?穿衣服要不要注意影响?还有你跟那些师兄、导师走得太近,谁知道别人怎么想?”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用最恶意的揣测来攻击我的男人。
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凉透了。
“字,签还是不签?”我的声音没有波澜。
“不签!我不同意!”
我点点头,拿起那张纸。
“没关系。程序我会自己走完。通知您,是出于尊重。”
我转身走向门口。
“方琳!你给我站住!走出这个门,以后有事别再找我!”
03
这些话像重锤,砸碎了我对父爱最后的幻想。
空气凝固了。
在这所大学,为了他的名声,我忍了整整三年。
第一年,我以新生第一的成绩入学。
年底评国奖,我的绩点与活动分遥遥领先。
所有人都觉得奖项非我莫属。
但结果公布那天,名单上没有我。
他把我叫到一边:
“琳琳,这个奖让了吧。我女儿入学第一年就拿最高奖学金,别人会怎么想?”
“会说我这系主任,说你的成绩有水分,咱们得避嫌。”
我看着他为难的脸,心软了。
我想,毕竟是我爸,他的难处,我该体谅。
第二年,周婷从外地交流回来,开始频繁出现在系办,成了他的助教。
我发愤图强,不仅稳住了专业第一,还作为主力拿了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为系里争了光。
年度优秀学生标兵评选,我的材料无可挑剔。
评选前,我爸又找我谈话。
“今年系里有个去国外顶尖学府交换的名额,周婷的叔叔......是学校董事,很关注这个。”
“这个标兵,再让一次。交换生的机会,爸爸明年一定全力帮你争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父亲的心疼,也有系主任的考量。
我又一次妥协了。
我想着父女一体,他的位置稳了,我才有更好的平台。
那一年,优秀学生标兵给了周婷。
她穿着标兵的绶带在表彰大会上发言,目光扫过我,嘴角是压不住的得意。
散会后,她在走廊偶遇我。
“方琳,别灰心,有时候啊,光会死读书没用,还得会看形势,懂人情。”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第三年,我以第一作者发表核心期刊论文。周婷挂名的论文却被曝数据有问题。
她变本加厉,在课堂上公开造谣,质疑我的品行。
而我的父亲,只是发来消息:
“注意言行,顾全我的脸面。”
后来我才明白,那份偏袒底下,藏着他难以启齿的私情。
想到这里,怒意上涌。
他的难处,他的大局,我听了三年,也赔了三年。
现在,我一眼都不想再看。
“如果你不同意,或试图阻挠。关于周婷长期散播的不实言论,以及她学术成果中的问题,我会正式向学校学生工作部和纪检组提交实名报告,并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你想毁了我的前途?”
我摇摇头。
“我只争取应得的公平。至于会不会影响你,取决于你和周婷,经不经得起查。”
“现在签字,让我离开。这些不愉快,永远不会变成事故。”
我把笔递到他面前。
“选吧,爸爸。”
“是成全我,也保全你的面子。还是,我把事情做绝。”
04
我爸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手指发颤地签了字。
他试图找回一点威严。
“你会后悔的。”
“A大竞争更激烈,没有家里照应,你以为你能走多远?”
“还有,你手上那个省级重点课题,整理一下交给周婷。她保送后需要经历。”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问题,就看她......能不能接稳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做方建平的女儿,我必须忍让、懂事、顾全大局。
但那从来不是我的生存法则。
既然他们把退让当作软弱,把牺牲视为应当,
那我不妨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代价。
刚出行政楼,手机响了,是妈妈。
“琳琳!你爸说你跟他大吵,要去外校读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坐到这位置多不容易,你不帮他分担,还净添乱!”
“听妈一句,该忍的时候就得忍,一家人以和为贵,你退一步不就好了?”
“你以后选没有周婷的课题活动,这样就不会跟你爸吵......”
我扯了扯嘴角,以前听到这些我还会心寒。
现在,我只觉得荒谬。
我的好母亲,直到此刻,还沉浸在忍让是福的逻辑里,维护着早已背叛她的丈夫。
“妈,爸已经签字了。我马上就去A大。”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
“你真要跟你爸对着?你这是要毁了这个家!”
我几乎冷笑出声。
“家?哪个家?是你以为的夫妻和睦、父慈女孝的家吗?”
“有些事,你最好亲自问问他。为什么那么照顾周婷,他办公室抽屉底层那本硬壳笔记本里,写满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发抖。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说完,我挂了电话。
有些脓疮,必须戳破。
有些真相,必须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报复,我有自己的方式。
几天后,我办完离校手续,课题资料也交给了周婷。
她接过移动硬盘,面露得意。
“方琳,去了A大好好努力啊,那边可没方主任给你铺路了。”
“有些资源不是光靠读书就能拿到的,可惜你现在明白也晚了。”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研究生庆祝酒会上,我提前混进了音控室。
周婷穿着一身香槟色长裙,挽着我爸的胳膊,接受众人的恭维。
主持人邀请她上台分享。
她接过话筒,目光落在我爸身上。
“感谢系里的培养,特别感谢方主任一直以来的关心和帮助......”
话音未落,音响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电流声。
紧接着,背景开始自动播放。
一个暧昧的女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建平,你今天开会时看我的眼神,差点让我把持不住......笔记本里又写想我了吧?老地方,今晚我穿你送的那套。”
“小妖精,昨晚还不够?课题组那笔经费我已经批了,你想要的仪器,下周就到。”
全场死寂。
周婷脸色惨白,话筒在手中颤抖。
我爸从主宾席猛地站起,碰翻了手边的酒杯。
第二章
05
他脸色铁青,冲向音响控制台的方向。
台上的周婷慌乱地想关掉话筒,手指却不听使唤。
慌乱间,她的视线与我的对上。
她带着哭腔,指着我喊:
“不是......这不是我......是有人陷害!一定是方琳!是她搞的鬼!”
“陷害?”
我从人群中稳步走出,手里捏着一个银色微型U盘。
“这里面,有你和我父亲方建平从三年前开始的所有邮件往来、加密聊天记录。”
“有你修改实验数据、抄袭他人论文的原始文件与修订痕迹。”
“还有你那位董事叔叔,是如何预学术委员会,帮你压下不端调查的完整流程记录。”
我爸像被钉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婷尖叫一声,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U盘,被旁边同学死死拦住。
她彻底崩溃,对着全场嘶喊:
“方建平!你说过会处理净的!你说过永远没人会知道的!”
“你闭嘴!”
我爸的怒吼响彻大厅,但已无济于事。
全场哗然。
老师们错愕对视,学生们举起的手机屏幕亮成一片,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保送名额原来是这么来的?”
“我的天......平时装得冰清玉洁,背地里玩这么大?”
“方主任也太狠了,为了情人把自己亲生女儿的名额都黑了!”
“啧啧,学术成果靠睡?你们猜她还跟多少老师深入交流过?”
台下,几位学院领导的脸色青白交加。
有人已经起身,试图悄然离场。
副院长一把抢过主持人的话筒,额角青筋跳动,对着周婷吼道:
“周婷!你胡说什么!赶紧下去!”
他勉强转向众人,挤出笑容:
“周同学可能是太激动了,产生了幻觉,大家不要受影响......”
“等等。”
主宾席上,校纪检组组长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副院长,目光如刀,落在瘫软如泥的周婷身上。
“巧了,我此前也接到匿名举报,称本届保送评选存在严重程序不公与学术疑点。”
她声音平静,却压过所有嘈杂。
“所以我也很好奇,周同学这堪称杰出的表现,究竟是靠真才实学,还是靠......别出心裁的关心?”
周婷浑身发抖,手指绞紧了礼服裙摆,几乎要将其撕碎。
“我......我没有......不是我要的!是方主任他我的!”
她语无伦次,眼泪混着妆容流下。
“他说我不听话就让我毕不了业......保送名额也是他硬塞给我的!”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随即捂住嘴,惊恐地望向我爸的方向,发出一串崩溃的呜咽。
“我不想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
被当众点名的我爸,脸先是涨成猪肝红,继而转为骇人的铁青。
他几步冲到台边,指着周婷的手都在颤抖:
“满嘴胡言!我堂堂一个系主任,怎么会跟你这种学生有瓜葛!保安!立刻把她带下去!”
周婷像是被他的否认到,捂着脸哭喊:
“方主任,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主动找我......”
“你说可以给我资源,给我保送,只要我听话......”
“你说你老婆早就没感情了,说我年轻漂亮,比你家里那个黄脸婆懂风情......”
“闭嘴!你这个疯子!”
我爸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体面,猛地扑过去想捂住她的嘴。
保安和几位男老师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拦住。
校纪检组长抬手示意控制场面。
她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周婷,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
“你继续说。”
周婷的身体剧烈颤抖,视线在我爸暴怒扭曲的脸和台下无数道目光之间来回扫视。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震惊,有好奇,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极度的羞耻和恐惧,混合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在她眼中炸开。
她突然扭头,对着教师席尖声嘶吼:
“张副院长!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去年那篇发在顶刊的核心论文,关键数据是谁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帮你改出来的?”
“你答应我的出国推荐信呢?转头就忘了吗?”
教师席瞬间炸锅。
张副院长猛地弹起来,手指着周婷,气得浑身哆嗦:
“污蔑!这是裸的污蔑!组长,您千万别听这疯狗乱咬人!”
纪检组长眼皮微抬,语气毫无波澜:
“是不是污蔑,调取实验室原始记录和论文数据版本一查便知。”
周婷真话的闸门一旦拧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恐惧和疯狂交织,让她开始不顾一切地倾倒更多肮脏的秘密。
“方建平早就想当院长了!他说现任院长压着他,等他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所有不听话的人!”
“去年那个跳楼的刘学长,就是他死的!刘学长撞见他和我在办公室......他怕事情败露,就用取消保研资格、档案写污点来威胁!”
“还有王老师!你评副教授的材料怎么通过的?你老婆知不知道,你为了课题经费,把第一署名拱手让给了李教授?”
“学生会的!你们活动经费虚报了多少?陈主席,上个月那个国际专家讲座,报销单上签字的专家本不存在!钱进了谁的口袋?”
每一个名字被点出,就有一片区域骤然死寂,继而爆发出低语和动。
被点到的老师面如死灰,学生部或震惊失色,或愤怒起身。
有人当场质问,有人眼神躲闪,同事间怀疑的目光无声交织。
原本衣香鬓影的酒会,彻底沦为揭发丑闻的修罗场。
在这片混乱中,周婷血红的眼睛四处扫视。
最终,牢牢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早已汗流浃背、恨不得缩进地缝的身影——我的前男友,陈家明。
“还有你!陈家明!装什么正人君子!演什么深情不移!”
“你为了那个留校名额,主动把方琳的课题思路和核心资料偷给我,不就是因为方主任暗示你了吗?”
“你去年那份优秀毕业生材料,里面掺了多少水,你自己心里没数?”
“今年更离谱!你那个创新创业大赛金奖,核心代码是方琳写的吧?你拿去邀功请赏,奖金全填了你家里那个赌鬼父亲欠下的无底洞了吧?”
全场目光,如聚光灯般“唰”地聚焦在陈家明身上。
他整个人僵直如木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本能地、哀求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眼神里写满了乞求,仿佛在盼望我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心软,站出来,为他解围。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了目光。
周婷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纪检组长接过话筒,冰冷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酒会到此结束。”
“纪检组、学术委员会、教务处相关负责人留下。”
“其余老师同学,请有序离场。”
“明天上午九点,所有涉及人员及其所在部门负责人,到行政楼第一会议室。”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诸多惨白的面孔,补充了一句:
“今晚所有指控,学校将成立专项调查组,逐一彻查。”
“在最终调查结果公布前,所有相关人员的职务、评聘资格、评奖评优资格,一律暂停。”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下台,在工作人员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她身影消失的刹那,压抑的现场骤然失控。
几个被当众揭短的学生部想冲上台,被保安奋力拦下。
周婷在台上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陈家明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坐在角落。
我没有兴趣再看这场闹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向出口。
06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死寂。
我打开灯,开始默默收拾行李。
衣物、书籍、研究资料,属于我的东西其实不多。
那些承载着“家庭温馨”的合影、装饰品,从未真正属于过我。
收拾妥当后,我从书桌抽屉最底层,取出那份早已拟好的声明。
白纸黑字,写着我自愿放弃一切基于父母关系的利益与照顾,从此学业生活,独立负责。
几个月前,在我爸又一次要求我“顾全大局、息事宁人”后,我心灰意冷写下它,却始终没有签字。
心底那点可悲的幻想,以为亲情尚存,以为还能挽回。
如今看来,多么可笑。
我将签好名字的声明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从未感到温暖的地方。
然后,拉起行李箱,轻轻带上了门。
刚在租住的公寓安顿下来,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重的疲惫:
“小琳......你回家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可那毕竟是你爸爸......事情闹成这样,这个家都要散了......”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妈,那个家,早就散了。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
“在他一次次为了周婷牺牲我的时候,在他默认别人抢夺我成果的时候,这个家对我来说,就已经不存在了。”
“......妈,离开他吧。”
她在那头泣不成声。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声明我留在茶几上了。以后,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负责。”
“你也......多保重。”
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窗外夜色沉沉,但我知道,天快亮了。
接下来的子,学校里流言四起,风波不断。
校纪检组和进驻的学术调查组雷厉风行,将相关院系翻了个底朝天。
系主任方建平首当其冲,被迅速停职,随即带走深入调查。
、学术腐败、生活作风......
多项指控叠加,昔风光荡然无存。
张副院长、王老师等一批人,或被停职调查,或被调离岗位,学院管理层经历了一场剧烈地震。
陈家明自然无法幸免。
学术造假、侵占他人成果证据确凿,留校资格当即取消,已获得的学位面临重新审核,还可能被追究责任。
他在业内刚刚起步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周婷下场最为凄惨。
保送资格撤销,学籍难保,还将面临学校的严厉处分。
她那张“实话”名单牵连太广,据说在校园里被人认出,险些遭到愤怒同学的围攻,后来便如人间蒸发,再无踪影。
而我,收到了大洋彼岸,A大研究院发来的正式录取通知。
他们看重的是我公开发表的论文、扎实的实验数据和独立完成的研究。
直接给予了直博资格,并提供全额奖学金及优厚的研究支持。
签证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仿佛命运终于为我打开了一扇透光的门。
临行前,我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我爸,用了一个新号码。
声音苍老而嘶哑,再无往半分威严:
“小琳......爸爸......对不起你。”
“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鬼迷心窍......”
我安静地听着,内心却一片荒芜,泛不起丝毫涟漪。
“方主任,你的道歉,留给学校调查组,留给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吧。”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
“祝你......得到应有的公正。”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挂断了电话,将这个新号码也拖入了黑名单。
07
从A大研究院的行政楼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一个熟悉而狼狈的身影,堵在了我的面前。
是陈家明。
不过短短时,他像是被抽了精气,老了十岁不止。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皱巴巴的T恤散发着隔夜的味道。
他看着我,眼睛里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声音涩发颤:
“小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跟周婷是清白的,我发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都是你爸......是方建平我的!”
我静静看着他。
这一点,我其实相信。
陈家明骨子里有种可笑的清高与自私,周婷那种做派,他心底是瞧不上的。
他看上的,是周婷背后的“关系”,是那种捷径带来的利益。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
他眼中猛地爆发出亮光,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浮木: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我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小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对你,我们重新开始......”
“陈家明。”我打断他语无伦次的忏悔。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周婷。”
“是我们之间,早就没了信任和尊重。”
“是你为了自己的前程,一次次默许甚至推动我的牺牲,把我当成可以交换的筹码。”
“是你早在心里,就用一把功利的尺子,把我量了又量。”
“周婷的挑拨,方建平的暗示,不过是扯掉了最后那块遮羞布而已。”
“不是的!不是这样!”他激动起来,伸手想抓我的胳膊,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我是爱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想留下来了!我想快点成功,给我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啊!”
“让我过得好?”我几乎要失笑。
“所以,你偷我的思路给别人,默许别人侮辱我的能力,冷眼看我被打压,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陈家明,你的爱太功利,太自私。我要不起。”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陡然拔高音量,引来路人侧目。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留校名额没了,学位快没了,钱也花光了!方琳,三年感情,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看啊。
他哪里是真的知错。
他只是走投无路,知道怕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的声音没有温度,“以后,别再联系了。”
说完,我转身欲走。
“你想都别想!”他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狰狞。
“方琳,你以为去了国外就能甩掉我?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痛快!”
他撂下这句狠话,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踉跄着消失在街角。
我知道他不会罢休。
果然,几天后,我接到了A大研究院教务处的越洋电话。
对方语气礼貌但严肃,告知我他们收到匿名举报,称我在本科阶段涉及学术不端、侵占他人成果,且道德有亏,研究院需要重新评估我的入学资格。
同时,一些模糊的流言也开始在研究所的小范围内散播。
陈家明这是狗急跳墙,想用最下作的方式拖住我,甚至毁掉我崭新的起点。
我冷静地听完,对电话那头的老师说: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提交所有必要的证据,并给出明确解释。”
我没有直接找他。
而是通过昔同学,给他带去了一句简短的口信: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最后一面。”
第二天,我推开那间我们曾常去的自习教室门。
他果然在。
整个人趴在积灰的桌面上,背影颓败。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得意。
“怎么?怕了?还是后悔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嗤笑着。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然后,清晰、平稳地,报出了一连串名称、公司字号、以及大概的时间节点。
那是他过去两年,利用学生身份、竞赛名义,私下接活、虚开发票、甚至盗用学校实验器材和资源的记录。
有些是我偶然发现的蛛丝马迹,有些是我据他前后矛盾的开销和言论推断出的可能。
陈家明的脸色,随着我每吐出一个词,就灰败一分。
等我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你......你早就......”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起初只是怀疑。”我看着他,“你家里负担重,却突然阔绰。竞赛报销数额和实际严重不符。”
“直到有一次,我无意间在你未退出的电脑上,看到了你和那个外包公司老板的聊天窗口。”
他瞳孔骤缩。
“我没有全部的确凿证据。”我语气淡漠,“但你说,如果我现在将这些线索整理成文,提请母校纪检组,顺着这些公司、、资金流向去查......”
“你觉得,他们会查不到吗?”
“到时候,你面临的,恐怕就不只是取消学位那么简单了。”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绝望地摇头。
“撤销你在A大的所有不实举报,从此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只要你做到,这些猜测,就永远只是猜测。”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
“陈家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好聚好散,别我。”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手指抠进掌心,剧烈颤抖。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他终究,颓然地、彻底地,垮下了肩膀。
“......我会撤诉。”
“不会再......打扰你。”
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个曾经承载过我校园时光些许温暖幻影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不堪与卑琐。
“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我起身离开,再未回头。
我将所有能证明自己学术清白的材料整理成册,附上详细的说明,提交给了A大研究院。
一周后,我收到了回复。
研究院经过核查,确认举报为恶意诬蔑,我的入学资格毫无争议,不受任何影响。
并对我遭受的无端扰表达了歉意。
08
一个月后,我踏上了飞往A大的航班。
全新的研究环境严谨、高效而纯粹。
没有人关心我的过去,大家都在专注当下的课题与未来的发现。
这里只认实力与成果,流言毫无生存土壤。
我很快沉浸其中,如鱼得水。
偶尔,从旧同学零星的聊天中,会听到一些彼岸的消息。
陈家明最终没能保住学位,黯然离开学校,去了南方某个小城,据说辗转于各种不稳定的工作,潦倒度。
方建平被开除公职,身败名裂,家庭自然也分崩离析。
学校经过那场彻底整顿,风气清朗了许多,据说管理严格了不少。
又是一个在实验室奋战到凌晨的深夜。
我做完最后一组数据记录,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走到窗边。
窗外,异国的校园静谧安宁,只有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手机震动,是一个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
接起,传来一个有些熟悉、沉稳练的女声。
是母校那位纪检组长。
“方琳同学,听说你在A大发展得非常出色。”
“有没有考虑过,博士毕业后回国发展?”
“我们这里,现在非常需要像你这样,有真才实学、又有学术守的年轻人。”
我看着窗外沉静辽阔的夜色,微微笑了笑。
“老师,谢谢您的认可和邀请。”
“不过,我很喜欢现在的研究方向,也很适应这里的环境。”
我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相信,学校在您和大家的努力下,一定会吸引到更多优秀的人才。”
“如果未来有合适的学术机会,我随时乐意参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组长一声了然的、带着些许赞赏的低笑。
“好,方琳,我明白了。”
“祝你前程似锦,科研路上硕果累累。”
“也祝我们的学校,真正蒸蒸上。”
“谢谢老师,再见。”
通话结束。
我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之后,是绵长而清晰的回甘。
过去的伤疤已然愈合,结成坚硬的铠甲。
未来的长路展现在眼前,星光初现。
这一次,我将完全依照自己的意志,心无旁骛。
走向那片,属于我自己的天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