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没想到,彻底闭上眼后,意识并未消失。
我飘在空中,看着地上自己蜷缩的身体。
手机还在响,屏幕亮着“裴时烬”的名字。
我的意识昏沉地随着那铃声,飘到了他身边。
裴时烬一遍遍拨打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敢跟我开这种玩笑?”
“沈望舒,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沙发,却又立刻捡起来重拨。
“这次找到你,我一定要好好罚你!”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灵魂一颤。
结婚四年,“惩罚”是他惯用的手段。
忘了说早安,他能让我几天都下不了床。
画画晚归,他就把我锁在画室里,冷笑着说:
“既然这么喜欢待在这,那就待个够。”
我被沈家关过,有幽闭恐惧症。
这些记忆让我此刻依旧感到害怕。
这时,突然进来一个来电,是沈雨晴。
她带着哭腔:
“有人在网上发了长文,说她画的更好......”
“肯定是姐姐刚刚买的水军!”
“网友都在骂我,你能不能找到姐姐,让她帮我说说话?”
裴时烬沉默了几秒,方才那股狂躁莫名平复了些,只是声音有些僵硬:
“原来是为了躲这个,她害怕我罚她,藏起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沈雨晴的声音带上了轻蔑:
“姐姐总是这样!小时候讨厌物理,不肯好好学,就躲起来!”
我听着,灵魂都仿佛在灼烧。
她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曾视若生命的物理!
那是我和裴时烬“双子星”的证明!
我们靠着在物理竞赛中横扫奖项,才看到一丝活着的微光。
我曾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
直到那对光鲜的夫妇来到孤儿院。
那天晚上,我还傻傻地问他:
“如果你被领养走了,还会回来看我吗?”
他说:“你不走,我肯定也不走,我们要一起努力,将来成为物理学界最闪耀的双子星。”
“你呢?”他反问我。
“我也是。”我那时笑着回答。
可半夜我醒来,却听见那对夫妇在院长室里的低语。
“聪明漂亮的小男孩最好,上面那个圈子就喜欢这样的,送过去,咱们的才能长久。”
我浑身冰冷。
第二天,当众人都以为裴时烬会被选中时,我冲了出去。
我大声对那对夫妇说:
“他不行!他有隐疾,有轻微的癫痫!”
然后我急切地推销自己:
“选我吧!我比他更聪明,更懂事!”
那对夫妇打量着我,最终点了头。
我被人领着离开时,在拐角看到了裴时烬。
他站在那里,眼圈通红,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你不是答应过......”
我甩开他想拉我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装出冷漠:
“裴时烬,你几岁了?有机会为什么不往上爬?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那一刻,他眼中燃起的愤恨,让我记了很多年。
可他不知道,我再也没机会往上爬,再也没有机会完成我们曾经的梦想。
飘荡的思绪被拉回。
我看见裴时烬挂断了沈雨晴的电话,眼中的烦躁被一种更深的阴沉取代。
“等我找到你,就挂上链子,让你永远只能待在我的房间里。”
我看着他这副偏执的模样,打了个寒颤,却又同时感到一丝庆幸。
幸好,我已经死了。
他转身出门,我跟着他飘到了一家酒吧。
他的几个朋友正在闲聊,看到他,立刻起哄。
“裴哥!上次赌局真精彩,嫂子还以为你真死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是啊,眼泪哗哗的,看来心里真有裴哥!”
裴时烬握着酒杯,一言不发。
但脸上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得意与喜悦。
一个姓陈的公子哥搂着他肩膀:
“这还得谢谢我,我家老头在局里嘛,才能借给你们停尸房玩。”
“对了,说起局里,最近在秘密办一个大案,听我老头提了一嘴。”
他压低声音:
“好像有人,专门领养聪明漂亮的小孩,不是真养。”
“是当‘礼物’送去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大佬玩乐,换取利益......恶心。”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人脸上都露出嫌恶。
裴时烬原本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领养”、“聪明漂亮的小孩”这几个词钻入耳朵。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那人:
“你刚才说什么?领养孤儿院的孩子......做什么?”
陈少一愣,赶紧摆手:
“哎,裴哥你别多想!大家都知道你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不过你们那个孤儿院,早年好像也出过类似的事?你有印象吗?”
“听说那些孩子都活不久,心理也会有问题,救回来也只能慢慢疏导。”
“但最专业的医生都没办法,只能疏导,一般建议他们画画什么的。”
裴时烬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瞬间变得苍白。
他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