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结婚十周年纪念,陈琦琛领回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他指着那女人高耸的肚皮,语气理所当然:
“南南,她怀的是儿子,你知道我爸妈盼孙子盼疯了。”
“你放心,生下来就抱给你养,她拿钱走人,陈太太还是你。”
我平静地看着那个和我年轻时有三分像的女孩,
转身翻出了那个陪我们住过地下室的破旧诺基亚。
开机的那一刻,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来自2004年:
【老婆,今天发工资了,买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等我回来给你洗脚。】
我颤抖着回了一条:
【陈琦琛,你以后会有很多钱,但你把你的南南弄丢了。】
五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暴躁又慌张的吼声:
【放屁!老子穷得只剩你了,谁敢动你我弄死谁!】
1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躁动。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屏幕上。
那是十九岁的陈琦琛。
那个在工地搬砖,一天只舍得吃两个馒头,却要把所有肉都省给我的陈琦琛。
而不是眼前这个,穿着几十万的高定西装,搂着小三我认下私生子的陈总。
“姜南,你在什么?”
现实里的陈琦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目光嫌恶地扫过我手里的旧手机。
“那个破烂玩意儿还没扔?辐射多大不知道吗?”
宋诗诗依偎在他怀里,手夸张地护着肚子,娇滴滴地开口:
“姐姐,你别怪琛哥,是我非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琛哥说你身体不好,生不出儿子,陈家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呀。”
她特意挺了挺肚子,挑衅地看着我。
我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陈琦琛。
“若是为了孩子,离婚,让他娶你,不好吗?”
陈琦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
“离什么婚!姜南你别不知好歹!”
“宋诗诗只是个意外,她生完孩子就走,陈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你还要闹什么?”
“闹?”
我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诺基亚。
“陈琦琛,你还记得这个手机吗?”
“这是你当年搬了两个月砖,才给我买回来的生礼物。”
“你说过,只要这个手机响,不管你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接我的电话。”
陈琦琛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什么?我现在给你的黑卡还不够刷吗?”
“姜南,人要往前看,别总活在过去,那样很掉价。”
他一把挥开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红木餐桌角上。
额头瞬间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啊!我的肚子!”
宋诗诗明明离我很远,却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
陈琦琛看都没看我一眼,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宋诗诗。
“诗诗!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快!叫救护车!备车!”
他抱着宋诗诗往外冲,路过倒在地上的我时,甚至嫌弃地踢开了挡路的我。
“姜南,要是诗诗肚子里的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别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鲜血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发誓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手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新短信,来自2004年。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哭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老子,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看着这行字,我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我颤抖着按下一行字:
【陈琦琛,我好疼啊。】
2
短信发出去不到两秒,那个破旧的诺基亚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我按下接听键。
“南南!你在哪?是不是在那该死的饭店端盘子被人欺负了?”
“老子不了!工钱我不要了!我现在就来接你!”
少年急促的喘息声传来,伴随着背景里嘈杂的工地轰鸣声。
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他把安全帽狠狠摔在了地上。
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
但我不能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什么呢?
告诉他,未来的他会变成一个?
告诉他,他视若珍宝的老婆,会被未来的他亲手推倒在地上流血?
太残忍了。
对他,对我,都太残忍了。
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腔撒谎:
“没......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少年粗鲁又深情的骂声:
“放屁!老子把命丢了都不会丢了你!”
“姜南你给老子听好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陈琦琛只要你一个媳妇!”
“谁要是敢让你掉一滴眼泪,老子就算下也要拉着他垫背!”
少年的誓言掷地有声,滚烫得灼人。
我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陈琦琛回来了。
他一个人,脸色阴沉。
看见我满脸是血地坐在地上抱着个破手机,他眼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满满的厌恶。
“装什么死?诗诗受了点惊吓,医生说需要静养。”
他把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我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本来就受伤的额头,又添了一道新伤。
“签了它。”
我低头看去。
《抚养协议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宋诗诗生下的孩子归入我名下,由我抚养,陈琦琛每个月给我五万块生活费。
而宋诗诗,将以“表妹”的身份长住陈家,直到孩子成年。
“陈琦琛,你还是人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让我给小三养孩子?还要让她住在我眼皮子底下?”
陈琦琛扯松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
“姜南,搞清楚你的身份。”
“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挣的?”
“你离了我,连要饭都找不到门!”
“不签是吧?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银行的电话。
“停掉姜南名下所有的副卡,冻结她的账户。”
挂断电话,他冷冷地看着我。
“从今天起,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求我。”
说完,他转身上楼,重重地摔上了书房的门。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手里屏幕微弱亮光的诺基亚。
这就是现实。
那个曾经为了给我买个发卡能吃一个月泡面的少年,如今用金钱做刀,一刀刀凌迟我的尊严。
我擦眼泪,再次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陈琦琛,如果有一天,你变坏了,变得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怎么办?】
这一次,那边几乎是秒回。
【那我就打断自己的腿,爬也要爬回你身边,让你打醒我!】
【南南,别怕,只要我在,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看着那行字,我突然觉得,或许还有救。
或许,那个十九岁的少年,真的能救我。
3
第二天,宋诗诗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主卧。
那是我的婚房。
墙上还挂着我和陈琦琛十年前的结婚照。
那时候我们都穷,照片是在路边的小照相馆拍的,背景是一块红布,但两个人的笑眼却是那么亮。
宋诗诗指着那张照片,嫌弃地撇撇嘴:
“琛哥,这照片土死了,看着就倒胃口,摘了吧。”
陈琦琛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闻言连头都没抬:
“依你,都依你,你说摘就摘。”
我站在门口,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陈琦琛,那是我们的结婚照!”
陈琦琛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漠:
“一张破照片而已,你要是喜欢,我让秘书带你去拍十套百套。”
“别在这碍眼,去给诗诗炖燕窝,医生说她需要补补。”
他把我当成了保姆。
甚至连保姆都不如。
宋诗诗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手故意在床头柜上一扫。
“啪!”
一声脆响。
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玉镯,碎成了几段。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宋诗诗!我要了你!”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抓住那个恶毒的女人。
“啊!琛哥救我!她要我们的儿子!”
宋诗诗尖叫着往陈琦琛怀里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
陈琦琛收回手,满脸暴怒。
“姜南!你发什么疯!”
“不过是个破镯子,值几个钱?碎了就碎了,你还要人?”
“给诗诗道歉!马上!”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
破镯子?
那是我的命啊!
当年为了给他凑创业资金,我卖光了所有首饰,唯独留下了这个镯子。
他说过,以后会给我买满屋子的翡翠来赔我。
现在,他为了一个小三,打碎了它,还打了我。
“我不道歉。”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陈琦琛,你让我恶心。”
“你找死!”
陈琦琛扬起手,又要打下来。
那一刻,我手里的诺基亚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声音大得吓人,像是某种磁场被强行撕裂。
我趁机推开他,转身跑进了浴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陈琦琛疯狂地砸门声和宋诗诗的咒骂声。
我缩在浴缸角落里,紧紧握着那个发烫的诺基亚,眼泪决堤。
“陈琦琛......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我对着电话哭喊,绝望到了极点。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在电话里,更像是直接穿透了时空,炸响在我耳边。
“谁敢动我媳妇!!!”
紧接着,浴室的灯泡猛地炸裂。
整个别墅的电路似乎都短路了,陷入一片黑暗。
门外的砸门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别墅大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
“轰!”
那是实木大门倒塌的声音。
一道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近。
“哪个王八蛋敢动我的南南!”
“给老子滚出来!”
那声音年轻、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是十九岁的陈琦琛。
他来了。
2
4
浴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我蜷缩在黑暗中,借着走廊应急灯微弱的光,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穿着一件沾满水泥灰的破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头发乱糟糟的,全是灰尘,脸上还带着一道没擦的泥印子。
那是十九岁的陈琦琛。
是那个在工地搬砖,每天累得像狗,却依然笑得像太阳的少年。
他手里还提着半截断掉的钢管,那是他刚才踹门时随手抄的家伙。
“南南?”
他在黑暗中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我抬起头,满脸是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陈琦琛......”
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我额头上的血,看到了我红肿的半边脸,看到了我眼里的绝望。
“!”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扔掉钢管,大步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全是汗味和水泥味,却让我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谁的?告诉老子,是谁的!”
他的手在抖,不敢碰我的伤口,眼眶瞬间红得吓人。
就在这时,外面的灯亮了。
备用电源启动。
成年的陈琦琛搂着受惊的宋诗诗站在卧室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浴室里的少年。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保安呢!”
成年陈琦琛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愣住了。
“你......整容的?”
少年陈琦琛缓缓转过头。
那一刻,两个时空的陈琦琛,对视了。
一个西装革履,满身铜臭。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戾气。
少年死死盯着成年陈琦琛,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宋诗诗,又落在他那只还没放下的手上。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打我的红印。
“是你打的?”
少年声音低得可怕,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成年陈琦琛皱眉:“我是这里的业主,你是哪里来的野种,敢闯我的家......”
“我去!”
少年本不听他废话,抄起旁边装饰用的半人高花瓶,猛地砸了过去。
“砰!”
花瓶在成年陈琦琛头上炸开。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啊!人啦!”
宋诗诗尖叫着松开手,吓得瘫软在地。
成年陈琦琛被打懵了,捂着头踉跄后退。
“你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像头豹子一样扑上去,骑在成年陈琦琛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老子管你是谁!”
“这一拳是替南南还你的!”
“这一拳是打你个负心汉!”
“这一拳是打你眼瞎心盲!”
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要把对方打死的狠劲。
成年陈琦琛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常年体力活的少年的对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惨叫。
宋诗诗想跑,被少年回头一声怒吼喝住:
“哪来的野鸡!你也配住我以后给南南买的大房子?”
“滚!”
宋诗诗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少年打累了,站起来,对着满脸是血的成年自己狠狠吐了口唾沫。
“老子瞧不起你。”
“居然变成了这副狗样子。”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背脊挺得笔直。
“南南,上来,我们回家。”
我趴在他宽厚的背上,眼泪打湿了他的背心。
“琦琛,我们去哪?”
“去没有这些王八蛋的地方。”
他背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别墅。
院子里停着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是刚才送餐员留下的。
少年二话不说,跨上摩托车,把我护在身后。
“抱紧了!”
引擎轰鸣。
我们冲破了别墅区的栅栏,冲进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是那个令人窒息的豪宅。
身前,是未知却温暖的风。
5
摩托车在城市的夜色中穿梭,风呼啸着刮过耳边。
少年陈琦琛把车开得飞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最后,车停在了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筒子楼前。
这里,是我们当年的“家”。
也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
虽然现在已经破败不堪,墙皮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少年踹开一间废弃屋子的门,找了块净的地方把我放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一点点擦去我脸上的血迹。
动作笨拙,却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疼吗?”
他红着眼眶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摇摇头,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不疼,看见你就不疼了。”
少年咬着牙,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
“那个王八蛋,居然敢这么对你!我真该直接打死他!”
“他就是未来的你。”
我轻声说道。
少年身子一僵,随即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又坚定:
“不!他不是我!”
“我陈琦琛就算是死,也不会变成那种抛妻弃子的畜生!”
“南南,你信我,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看着他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信,我信你。”
那一晚,我们在这个破旧的筒子楼里住下了。
少年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个小锅,煮了两包方便面。
面坨了,也没什么调料,但他把唯一的荷包蛋夹到了我碗里。
“快吃,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我们也这么穷,但那时候我们有爱,有希望。
可是现在,现实却给了我们狠狠一巴掌。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无数个扰电话。
成年陈琦琛动用了所有关系,全城搜捕我们。
我的银行卡、支付宝、微信全部被冻结。
甚至连我的身份证都被他挂失了。
他要我现身,我回去低头认错。
“别怕。”
少年陈琦琛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
“他能封你的卡,封不了老子的力气!”
“我去赚钱!养你!”
他转身就去了附近的黑工地。
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给钱就的苦力活。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肩膀上磨出了两个血淋淋的大泡。
但他手里却攥着两百块钱,笑得像个傻子。
“南南,你看!今天工头看我得好,多给了五十!”
“走,给你买红烧肉去!”
看着他肩膀上的血泡,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那个成年的陈琦琛,住着几千万的别墅,开着几百万的豪车,却对我一毛不拔。
而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拼了命地流血流汗,只为了给我吃一顿红烧肉。
我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
我不能让十九岁的他,为了未来的那个买单。
我擦眼泪,打开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U盘。
那是做财务总监时,我留的一手。
里面存着陈琦琛公司这几年所有的偷税漏税证据,还有他和宋诗诗转移资产的记录。
原本我是想给他留条活路的。
但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陈琦琛,别搬砖了。”
我拉住正要出门的少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6
陈琦琛还是找到了筒子楼。
十几辆黑色的轿车把破旧的楼道堵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气腾腾地近。
成年陈琦琛头上缠着纱布,脸色阴鸷地站在最前面。
宋诗诗挽着他的胳膊,一脸的小人得志。
“姜南,你个贱人,居然敢跟个野男人私奔!”
“琛哥,你看她,不知廉耻!”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后,冷冷地看着他们。
少年陈琦琛挡在我身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他孤身一人,面对几十个保镖,却没有退后半步。
眼神像狼一样凶狠,死死盯着下面的人。
“想带走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竟然震得那些保镖一时不敢上前。
成年陈琦琛看着那双眼睛,恍惚了一下。
那是他曾经拥有的眼神。
那是当年为了给姜南凑医药费,敢跟拼命的眼神。
什么时候,他把那个自己弄丢了?
“让开。”
成年陈琦琛压下心底的异样,冷冷开口。
“那是我的妻子,你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拦着?”
“我是她男人!”
少年怒吼一声,手中的铁锹狠狠砸在栏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宋诗诗眼珠一转,突然捂着肚子大叫起来:
“哎哟!我的肚子!琛哥,那个野男人吓到我们的儿子了!”
她企图用肚子碰瓷,陈琦琛动手。
少年陈琦琛却本不吃这一套,指着她骂道:
“少拿个肚子吓唬人!老子不打女人,但打畜生!”
“你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垃圾,肚子里怀的也不是什么好种!”
“你!”
宋诗诗气得脸都歪了。
就在这时,我从少年身后走了出来。
手里举着那个黑色的U盘。
“陈琦琛,让你的人退后。”
“不然,这个U盘里的东西,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税务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成年陈琦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当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那是能让他牢底坐穿的证据。
“姜南,你敢威胁我?”
他咬牙切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是你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感情。
“离婚。我要一半家产。还有,让这个女人滚出我的房子。”
“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现场一片死寂。
宋诗诗慌了,拉着陈琦琛的袖子:“琛哥,你别听她的,她是吓唬你的......”
“闭嘴!”
陈琦琛甩开宋诗诗,死死盯着我手里的U盘。
他赌不起。
他现在的荣华富贵,都是建立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上的。
“好。”
过了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们谈谈。”
少年陈琦琛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冲他点了点头,握住了他粗糙却温暖的手。
“别怕,这次换我护着你。”
7
谈判桌上,气氛压抑。
陈琦琛被迫同意了我的离婚条件,但他提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要求。
“我要跟他做DNA鉴定。”
他指着少年陈琦琛,眼神阴毒。
“我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两个我。除非他是我的私生子,或者是哪个整容怪。”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他跟我没关系,我就告你们诈骗!”
我刚想拒绝,少年却一把按住我的手。
“做就做!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怕你个球!”
鉴定过程很快,加急处理。
三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的手都在抖,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这不可能......”
“两人的DNA......完全一致。”
“不仅仅是亲子关系,是......同一个人。”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科学无法解释这一刻。
成年陈琦琛看着报告单,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十九岁的自己。
那个被他抛弃、被他遗忘的初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少年陈琦琛的身体突然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他的手掌有一瞬间变得半透明,然后又恢复正常。
“怎么回事?”
我惊恐地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刺骨。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少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慌乱。
时空排斥反应开始了。
他不属于这个时空,他待得越久,消失得就越快。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签字!”
我把离婚协议书狠狠拍在桌子上,陈琦琛签字。
陈琦琛看着身体闪烁的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财产分割需要时间清算。”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少年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少年开始疯狂地赚钱。
他不仅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还去跑黑摩的,甚至去给人当人肉沙包陪练。
每次回来,他都遍体鳞伤,身体透明化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别去了!求求你别去了!”
我抱着刚吐完血的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有钱了,我能拿到钱的,你别这么拼命了!”
少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笑得灿烂。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我手里。
“多赚点......以后那个不管你,你有钱傍身。”
“南南,我不怕死,我只怕我走了,没人照顾你。”
“我想给你留好多好多钱,让你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碎成了粉末。
这个傻子。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哪怕跨越时空,哪怕生命倒计时,他想的依然只有我。
“琦琛,你才是这世上最富有的人。”
我吻着他透明的指尖,泪如雨下。
8
宋诗诗急了。
眼看陈琦琛真的要分一半家产给我,她那想要豪门阔太的美梦就要破碎。
狗急跳墙。
那天,我和少年刚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准备去法院递交最后的材料。
一辆面包车突然冲了出来,几个拿着棍棒和匕首的流氓跳下车,直奔我而来。
“抢U盘!那个女的手里有U盘!”
宋诗诗坐在不远处的车里,疯狂地喊着。
“南南!小心!”
少年陈琦琛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把将我推开。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少年的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件破旧的背心。
“不!!!”
我凄厉地尖叫,扑过去抱住缓缓倒下的他。
流氓们抢走了我的包,跳上车扬长而去。
但我本顾不上那些,我只知道我的天塌了。
医院里,手术室的灯亮着刺眼的红光。
成年陈琦琛闻讯赶来,身后跟着警察。
宋诗诗已经被抓住了,她在逃跑的路上撞了车。
陈琦琛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满手是血的我,神情恍惚。
“他......怎么样了?”
“滚!”
我冲他吼道,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护士推着浑身满管子的少年出来了。
“病人大出血,需要马上输血!谁是B型血?”
“我是!”
成年陈琦琛下意识地举手。
当他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看到医生剪开少年的衣服,露出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在那道新伤旁边,还有一道陈旧的伤疤。
那是......
成年陈琦琛的记忆突然像水般涌来。
那是十九岁那年,我不小心落水,水里有废弃的钢筋。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她,肚子被钢筋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缝了十二针。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
“媳妇,这道疤是我的勋章,说明我护住了你。”
可是后来,这道疤被岁月的肥肉遮盖,被奢靡的生活遗忘。
连同那个誓言,一起被他抛到了脑后。
如今,看着年轻的自己为了保护同一个女人,再次在同一个位置受了重伤。
成年陈琦琛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病床前,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啊......”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曾经是那么爱她。
爱到可以连命都不要。
是他亲手死了那个深情的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少年在昏迷中,依然紧紧皱着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
“南南......别怕......我护着你......”
“U盘......别抢我的U盘......那是南南的......”
那一刻,成年陈琦琛泪流满面,哭得像个丢失了最珍贵玩具的孩子。
9
少年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半透明化了。
连医院的被单都能透过他的身体隐约看见。
手术虽然成功了,但他属于这个时空的时间已经耗尽。
他要回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
成年陈琦琛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已经签署好的离婚协议书。
另一份是股权转让书。
“我净身出户。”
成年陈琦琛声音沙哑,不敢看少年的眼睛。
“公司、房子、车子,都给姜南。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欠你的。”
“宋诗诗涉嫌买凶人,已经被批捕了,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少年虚弱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我。
“南南,我想去个地方。”
那是市中心的摩天轮。
那是我们曾经约定过,等有钱了,一定要去坐一次的地方。
可惜,直到现在,我们才第一次来。
摩天轮缓缓升起,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少年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阵风消散。
他靠在我的肩头,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真好看啊。”
“南南,对不起。”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未来的我太烂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但我向你保证,回去后,我一定努力读书。”
“我不去搬砖了,不当包工头了,那种暴发户的气质确实容易变坏。”
“我要去考大学,我要学建筑设计,我要当个有文化的体面人。”
“我要重新遇见一遍你。”
“到时候,我会净净地站在你面前,一辈子都不变坏。”
我泪流满面,紧紧抱住他逐渐虚无的身体。
“好,我等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等你。”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
传说在最高点接吻的恋人,会一辈子在一起。
我捧起少年透明的脸,轻轻吻上了他的额头。
冰凉,却又滚烫。
“陈琦琛,再见。”
“再见,我的南南。”
少年的身影在绚烂的烟火背景下,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
只留下一张破旧的银行卡,静静地躺在座位上。
那是他这几天搬砖、跑摩的、当陪练,用命换来的3000块钱。
密码是我的生。
10
少年走了。
就像做了一场盛大而悲伤的梦。
成年陈琦琛兑现了他的承诺,净身出户,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拿着那些资产,成立了一家公司。
通过我自己的努力,短短三年,我成了圈内知名的女强人。
我过得很好。
独居,健身,旅游,把子过成了诗。
但我心里始终空着一块。
我在等。
等一个跨越时空的承诺。
三年后的某次慈善晚宴。
大厅里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主持人兴奋地介绍着今晚的压轴嘉宾:
“让我们欢迎,刚刚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的最年轻得主,归国著名建筑设计师——陈琦琛先生!”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我手中的香槟杯差点落地。
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白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大腹便便,没有满脸油光。
他气质儒雅,眼神清澈,嘴角挂着一抹温暖如春风的笑意。
那是我的少年。
他真的做到了。
他改变了人生轨迹,没有去工地搬砖,而是努力读书,考上了名校,成了才华横溢的设计师。
他净净地长大了。
在全场瞩目中,他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那双手修长有力,不再粗糙,却依然温暖。
“你好,这位美丽的女士。”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那是只属于我的星光。
“我叫陈琦琛。”
“我来兑现承诺了。”
“这一次,换我来重新追求你,好吗?”
我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
“好久不见,陈琦琛。”
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有个好的结局。
因为爱,能穿越时空,也能重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