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地府里唯一一个天天有亲人哭祭的小鬼。
只因我娘是个痴情人,哪怕我早夭,她仍在我坟前落泪,那份思念比金山银山还贵重,让我在下面也能挺直腰杆。
本想等娘亲百年之后,再牵着她的手共赴轮回。
这天,我却在她的泪光里看到了一幕不该看到的景象。
一个自称是城里厂长女儿的女人正指着我娘的鼻子骂:“你个不下蛋的黄脸婆,还敢纠缠建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识相点就赶紧滚回乡下,不然等我生下赵家的长孙,有你好果子吃!”
看到她推了我娘一个踉跄,我娘摔在地上,头磕破了血。
我气得魂体不稳,周遭阴风大作,立刻冲到奈何桥头,求了鬼差给我接通天上的路子。
“喂,送子娘娘吗?对,就是抛弃我娘那个知青赵建国的新媳妇,我要投胎到她肚子里!”
1
“送子娘娘,这事儿您可得帮我!”
“我娘的眼泪比孟婆汤还苦,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规矩你是懂的,想走快速通道,得拿东西来换。”
我咬咬牙。
我娘的思念是我在地府最大的财富,但也仅限于让我魂体凝实,不至于被恶鬼欺负。
不像别的富婆鬼,有阳间亲人烧来的豪车豪宅。
我就是个穷鬼。
我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娘给我糊过一个金元宝,纯金纸糊的,我一直没舍得用,我给您!”
送子娘娘噗嗤一声笑了:“行吧,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吃点亏。”
“那个叫陈雪梅的女人是吧?塞好了,接下来看你自己的了!”
话音刚落,我眼前一黑,瞬间被一股温暖的液体包裹。
我成功了。
耳边立刻传来陈雪梅刻薄的声音。
“李秀莲,建国说了,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乡下被你这张脸给迷了心窍。”
“你也不照照镜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又老又土,怎么配得上已经是副厂长的建国?”
我娘虚弱地跪坐在我的坟前,声音都在发抖:“雪梅,我没想纠缠他,我就是......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孩子?一个早夭的赔钱货罢了!”
陈雪梅一脚踹翻了我娘准备的祭品,几个苹果滚落到泥地里。
“也就你这个丧门星,才会生出这么个短命鬼!”
“我可不一样,我肚子里这个,是赵家的长孙!将来是要继承我爸厂子的大人物!”
她得意地摸着肚子。
我娘的泪水决堤而下。
我再也忍不住。
用尽全身力气,一个飞踹,狠狠蹬在陈雪梅的壁上。
“哎哟!”
陈雪梅脸色一白,捂着肚子叫唤起来。
她还想借题发挥,对着我娘炫耀:“你看,我儿子多活泼,知道心疼我这个妈,不像你那个短命鬼......”
话没说完,我又是一脚。
这一脚,我直接冲着她的膀胱去的。
一股热流瞬间失控。
陈雪梅的裤子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味。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发出一阵哄笑。
“建国媳妇这是怎么了?都这么大人了还尿裤子?”
陈雪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气急败坏,一把抓住我娘的头发,抬手就要扇耳光:“你这个扫把星!一定是你克的我!”
我娘闭上眼,认命般地等待着那巴掌落下。
我怒火攻心,魂体几乎要冲破这层肚皮。
我抓着脐带,把自己当成流星锤,狠狠朝着一个方向甩了过去!
“啊——!”
陈雪梅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赵建国正好从不远处跑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雪梅!你怎么了!”
陈雪梅看到救星,哭得撕心裂肺:“建国!李秀莲她......她要害我们的儿子!她推我!”
2
我动作一顿。
这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赵建国立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到我娘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李秀莲!我警告过你,离我们远点!”
“雪梅肚子里的可是我们赵家的种,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娘被他掐得满脸通红,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急了。
我开始在陈雪梅的肚子里疯狂打拳。
左勾拳!右勾拳!再来一个升龙霸!
我把这小小的当成了我的拳击台,誓要把这对狗男女搅个天翻地覆!
陈雪梅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抱着赵建国的小腿,翻着白眼开始抽搐。
赵建国吓坏了,也顾不上我娘了,抱起陈雪梅就往厂里的医务室跑。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警告我娘。
“我告诉你,雪梅肚子里的孩子,是我能不能让我爹娘办下城市户口的关键!”
“你要是敢搅黄了我的好事,我就......我就把你那死鬼女儿的坟给你刨了!”
我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原来如此。
赵建国这个陈世美,不仅是为了攀附厂长,更是为了让他乡下的爹娘能进城享福。
好啊。
你们不是看重我吗?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一路上,我扯着脐带荡秋千,疼得陈雪梅鬼哭狼嚎。
可一到医务室,医生给她做检查的时候,我又瞬间变得乖巧无比。
我甚至还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教科书般的胎位。
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赵主任,胎儿一切正常,心跳有力,看着不像是个爱折腾的。”
“孕妇嘛,有时候是会有些紧张过度。”
赵建国松了口气,随即不满地瞪了陈雪梅一眼:“我就说你是大惊小怪!差点耽误我开会!”
陈雪梅疼得满头大汗,有苦说不出,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等回到家,她憋了一肚子火,又想找我娘撒气。
“都怪那个丧门星!看见她我就倒霉!”
她刚走到我娘面前,我立刻一个鲤鱼打挺。
陈雪梅的肚子仿佛被人从里面狠狠打了一拳,她疼得“嗷”一嗓子,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赵建国闻声跑来,正好扶住她。
她哭着告状:“建国!是李秀莲!她刚才想推我!她要害死我们的儿子!”
这次,赵建国却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在医务室好好的,一回来见到她,你肚子就疼?”
“是她!肯定是她会什么乡下的巫蛊邪术!”
陈雪梅急了,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不信你看!孩子的脚都把我的肚皮顶出包了!”
然而,在她掀开衣服的瞬间,我又缩成了一团,肚皮平滑如初。
赵建国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几秒,眼神里满是不耐。
“陈雪梅,你能不能安分点?”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养胎,哪儿也别去!”
“要是孩子出了半点差错,我爹娘进不了城,你也别想好过!”
听到赵建国下了死命令,我满意地在羊水里伸了个懒腰。
3
从这天起,陈雪梅被赵建国下了禁足令。
她彻底失去了找我娘麻烦的机会,只能待在家里,对着墙壁发呆。
而我,则开始了我的“报恩计划”。
白天,只要她想打个盹,我就会在她肚子里练习广播体。
“时代在召唤,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晚上,等她睡熟了,我就开始我的夜场表演。
托马斯全旋、大风车、头转,各种高难度街舞动作轮番上阵,搅得她把晚饭都吐得一二净。
不出一个星期,陈雪梅就被我折腾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活像个刚从地府还阳的饿死鬼。
“宝宝,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摸着肚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你亲妈啊,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条心?”
我冷笑一声。
亲妈?
我唯一的娘,是那个还在乡下,为我流泪的李秀莲。
你,只配做我的仇人。
陈雪梅被我折磨得精神几近崩溃,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这猪食是人吃的吗?给我倒了!”
“地怎么拖的?比我的脸还脏!不想就滚蛋!”
给她家做饭打扫的保姆,是厂里安排的,本来还想巴结一下未来的厂长夫人。
见她如此难伺候,个个都开始敷衍了事,背地里都说她是个疯婆子。
反而对我那个沉默寡言、默默活的娘,多了几分同情和照顾。
“秀莲,这是食堂刚做的肉包子,你拿着吃。”
“秀莲,这件衣服还很新,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穿吧。”
我娘总是红着眼眶,一一拒绝。
我知道,她是不想再和赵家有任何牵扯。
陈雪梅的疯癫行径,很快也传到了赵建国的耳朵里。
他来看过几次,见她神神叨叨的样子,只觉得厌烦。
为了让我安静下来,陈雪梅脆找了个乡下的神婆来驱邪。
那天,神婆在屋里又是烧纸又是念咒,搞得乌烟瘴气。
陈雪梅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神婆抱着一桶符水,煞有介事地走到陈雪梅面前:“用符水洗澡,保你腹中孩儿安安稳稳!”
我看着那桶黄色的液体,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东西,对胎儿可是大忌。
就在陈雪梅要脱衣服的时候,我猛地调动起我娘这些年为我流下的所有思念之泪。
那股庞大的阴怨之气,瞬间凝聚成形。
我将这股力量,狠狠地打向了那个神婆!
神婆“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直挺挺地向后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口吐白沫。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神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雪梅的肚子,满脸惊恐。
“鬼!讨债鬼!”
“这孩子......这孩子怨气太重!是来讨债的!我治不了,我治不了!”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钱都不要了。
赵建国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陈雪梅的鼻子骂道:“你个败家娘们!搞这些封建迷信,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陈雪梅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4
“建国,你听我说,这孩子真的不对劲!”
陈雪梅吓破了胆,抱着赵建国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
“她刚才......我看到她了!一个女娃娃的影子,就在我肚皮上对我笑!”
“她就是李秀莲那个短命鬼!她回来报仇了!”
赵建国被她吵得心烦意乱,一脚踹开她。
“我看你真是疯了!”
“什么女娃娃,医生早就说了是儿子!我们赵家的长孙!”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影响我儿子的福气,信不信我把你送回你娘家去!”
陈雪梅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她爹是厂长,赵建国还要靠着他们家往上爬,怎么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可一想到肚子里那个“讨债鬼”,她就怕得浑身发抖。
不行,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二天,她趁着赵建国不在家,故意跑到厨房,把我娘叫了过去。
“李秀莲,你去,给我爬到柜子顶上,把那罐麦精拿下来。”
我娘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柜子,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搬来了凳子。
我知道,陈雪梅又要作妖了。
果然,就在我娘颤颤巍巍地站上凳子,伸手去够那罐麦精的时候。
陈雪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朝着旁边的桌角撞了过去!
然后,她顺势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哀嚎起来。
“啊!我的肚子!李秀莲,你好狠的心,你要害死我的儿子!”
她算准了时间,保姆正好端着菜从外面进来,看到了这“人赃并获”的一幕。
保姆吓得扔了手里的盘子,转身就往外跑。
“不好了!人啦!李秀莲把厂长女儿推倒了!”
陈雪梅躺在地上,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一次,看你李秀莲还怎么翻身!
只要坐实了是李秀莲害她流产,赵建国为了给厂长一个交代,一定会把这个女人往死里整!
而她,也能顺理成章地甩掉肚子里这个烫手山芋!
一箭双雕!
我娘从凳子上下来,看着地上打滚的陈雪梅,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周围很快围满了人,对着我娘指指点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老实巴交的,心肠这么歹毒!”
“前夫都不要她了,还赖在这里,现在又害人性命,真是个祸害!”
赵建国也闻讯赶来,看到地上的陈雪梅和她身下渗出的一丝血迹,双目赤红。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冲过来就要对我娘动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娘会像往常一样,默默承受这一切的时候。
她却突然抬起了头。
直直地看向了人群。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没有推她。”
她缓缓走到陈雪梅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陈雪梅的肚子上。
“孩子,”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我说话。“别怕。”
“娘在。”
那一瞬间,我感觉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魂体。
是娘的爱。
我浑身一震。
我明白了。
她感应到我了。
5
“李秀莲,你装神弄鬼什么!”
赵建国见我娘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更加暴怒,伸手就要把我娘拽开。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娘,陈雪梅的肚子突然像打鼓一样,发出了“咚咚咚”的闷响。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陈雪梅的惨叫声也变了调,不再是假装的哀嚎,而是发自肺腑的惊恐。
“啊!我的肚子!它要炸了!”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肚皮,只见那肚皮上,一个清晰的小脚印猛地凸显出来,然后又是一个小拳头。
拳打脚踢,此起彼伏,仿佛里面有一个孙悟空在闹天宫。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像在看什么怪物。
“天哪!这......这是什么?”
“这孩子也太能折腾了吧!”
赵建国也看傻了,愣在原地,忘了对我娘动手。
我娘却依旧平静。
她只是温柔地抚摸着那块不断鼓动的肚皮,嘴里喃喃道:“乖,不怕,娘知道你受委屈了。”
“有娘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我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然后把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一点。
对准陈雪梅的某个器官,发起了精准打击。
“噗——”
一声响亮而绵长的屁,响彻了整个楼道。
那味道,堪比生化武器,熏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捂住了口鼻。
陈雪梅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酱紫色。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苦情戏,先是被诡异的胎动搅成了恐怖片,现在又被一个屁,变成了恶俗的喜剧。
赵建国回过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他一把将地上的陈雪梅拽起来,低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给我去医务室!”
陈雪梅被他拖着走,还不忘回头怨毒地瞪着我娘。
“李秀莲!你给我等着!”
我娘没有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被拖走,眼神里没有了往的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到了医务室,医生给陈雪梅检查了一番,皱起了眉头。
“奇怪,孕妇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肠胃胀气。”
“至于那点血,应该是痔疮破了。”
赵建国:“......”
陈雪梅:“......”
赵建国铁青着脸,把陈雪梅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你到底想什么?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拿他耍花样,我饶不了你!”
陈雪梅百口莫辩,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这个孩子还在她肚子里一天,她就别想有好子过。
她看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6
我娘变了。
她不再终以泪洗面,也不再对我那个小小的坟包哭诉。
陈雪梅故意把饭菜打翻在地,让我娘用手去捡。
我娘二话不说,捡起来,当着她的面,把那些混着灰尘的饭菜,倒进了陈雪梅最喜欢的花盆里。
那盆君子兰,是陈雪梅托人从外地好不容易买来的,宝贝得不得了。
第二天,兰花就枯死了。
陈雪梅气得跳脚,却又抓不到我娘的把柄。
赵建国让她洗全家的衣服,包括他和陈雪梅的贴身衣物。
我娘一声不吭地抱走。
第二天,赵建国和陈雪梅都觉得身上痒得不行,掀开衣服一看,起了满身的红疹子。
原来,我娘把她洗净的衣服,和一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荨麻叶子,放在了一起。
夫妻俩跑了好几趟医院,才把这身皮炎治好。
赵建国想发作,我娘却一脸无辜:“我就是看那叶子长得好看,闻着也香,就顺手摘了点回来熏衣服,谁知道会这样。”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娘的这些小动作,看似无伤大雅,却像一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赵建国和陈雪梅的痛处。
而我,则成了我娘最默契的“共犯”。
只要陈雪梅想找我娘的茬,我就会在她肚子里大闹天宫,让她疼得自顾不暇。
我娘在外面冲锋陷阵,我在里面保驾护航。
我们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雪梅被我们内外夹击,折磨得快要疯了。
她开始相信那个神婆的话,认定我就是来讨债的恶鬼。
她不再指望赵建国,开始自己想办法。
她从一个老乡那里,弄来了一包所谓的“听话药”。
据说,只要吃下去,就能让孩子变得听话。
她不知道,那包药的真实成分,是足以致命的剧毒。
她把药粉偷偷混在水里,端着杯子,脸上露出笑容。
“小贱种,你不是好动嘛?”
“我成全你,让你一辈子都只听我的!”
她狞笑着,将那杯毒水一饮而尽。
一股灼热的剧痛,瞬间从我的食道蔓延至全身。
我的魂体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每一寸都在燃烧,消融。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
一股清凉而强大的力量,突然从外界涌了进来,包裹住我即将破碎的魂体。
是娘的眼泪。
不,不对。
这股力量,比她之前的眼泪要强大百倍,千倍!
我模糊的视野里,仿佛看到了地府的景象。
我娘的眼泪,不再是滴落在我的坟前。
而是汇成了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冲开了地府的大门,淹没了奈何桥,惊动了十殿阎罗!
无数鬼差在我娘的泪河中哀嚎,连牛头马面都被冲得东倒西歪。
阎王爷坐在高高的殿上,看着这水漫地府的奇景,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这是谁家亲人!哭得这么凶!”
判官翻开生死簿,手都在哆嗦:“回......回禀阎王,是......是李秀莲,她在哭她那个早夭的女儿......”
“胡闹!”阎王一拍惊堂木,“她女儿不是已经投胎去了吗!还哭什么哭!”
“她......她不知道啊......”
我终于明白了。
我娘的思念,是我在地府横着走的资本。
而她此刻的眼泪,是我起死回生的神药!
第2章
7
陈雪梅喝下药后,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踹开了我娘的房门。
她捂着肚子,身下流着血,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到我娘面前,然后“砰”地一声倒下。
“李秀莲......你......你好狠......”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我娘,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赵建国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彻底疯了。
“李秀莲!我要了你!”
他掐住我娘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按在墙上。
我娘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就在赵建国的手越收越紧,我娘即将窒息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陈雪梅的肚子里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擂响了战鼓。
赵建国的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地上的陈雪梅。
陈雪梅也“悠悠转醒”,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嘴唇都在哆嗦。
“动......动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药!
别说一个胎儿,就是一头牛喝下去,也得变得安静!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陈雪梅的肚皮,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面,剧烈地起伏着。
一个清晰的、小小的脚印,猛地从肚皮上踹了出来,仿佛要破肚而出!
“啊——!”
陈雪梅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连滚带爬地想要远离自己的肚子,那样子,仿佛她的肚子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赵建国也吓傻了。
他松开我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陈雪梅的肚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娘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走到陈雪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不是说,你怀的是赵家的长孙,是大人物吗?”
“看来,这大人物的命,就是硬啊。”
两人被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陈雪梅做了全面的检查,结果出来后,整个科室的医生都震惊了。
“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主治医生拿着B超单,手都在抖。
“孕妇服用了大量的、成分不明的剧毒药物,按理说,早就该一尸两命了。”
“可你们看,这胎儿,不仅心跳有力,各项指标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还要更健康、更有活力一些!”
屏幕上,一个白白胖胖的胎儿,正惬意地翻着身,还对着镜头,挥了挥小拳头,像是在打招呼。
赵建国看着屏幕上那个“活泼”的儿子,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是天选之子!是文曲星下凡!”
“连毒药都弄不死他,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他完全忘了,刚才在家里,他也被这“人中龙凤”吓得屁滚尿流。
只有陈雪梅,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病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知道,她完了。
因为,赵建国已经把“长孙大难不死”的消息,告诉了厂长,也就是她的父亲。
厂长大喜过望,当即拍板,只要孩子顺利出生,就立刻把赵建国提拔成副厂长,并且亲自去给他爹娘办城市户口。
8
我娘,终于拿到了那张盖着红章的离婚证。
赵建国不情不愿地分了她两百块钱,和一间摇摇欲坠的小平房。
在那个年代,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害死”前夫长孙的恶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可我娘不在乎。
她拿着那张纸,走出了那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自由了。
临走前,她特意去医院看了陈雪梅一眼。
彼时的陈雪梅,正被几个保姆按着,强行灌下一碗又一碗的保胎汤。
她看到我娘,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娘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肚子,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好好待着,等娘来接你。”
只有我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娘,你放心。
你的仇,我来报。
你的后半生,我来守护。
送走了我娘,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折磨陈雪梅这件事上。
我不再满足于拳打脚踢。
我开始研究人体构造。
哪里最疼,我就打哪里。
哪个器官最脆弱,我就攻击哪个。
我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24小时不间断的酷刑。
陈雪梅的肚子,成了一个传说。
厂里的人都知道,赵副厂长的媳妇,怀了个“铁娃娃”。
每天隔着肚皮,都能听到里面“哐哐哐”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搞装修。
陈雪梅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几次三番想要自,都被赵建国派来看守她的人给拦了下来。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赵建国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冰冷。
“在我儿子出生之前,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把这口气吊着!”
陈雪梅终于绝望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枯黄憔悴、宛如厉鬼的脸,再看看那个圆滚滚、仿佛随时会爆炸的肚子,发出了凄厉的笑声。
!
这都是!
就这样,在生不如死的煎熬中,预产期终于到了。
我,要出生了。
但我偏不。
我死死地扒住产道口,就是不肯出来。
医生用尽了各种办法,催产针打了一针又一针,都无济于事。
我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陈雪梅的身体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雪梅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最终,在长达三十六个小时的折磨后,她因为羊水栓塞,死在了手术台上。
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被医生从她冰冷的身体里剖了出来。
我成了赵家的“长孙”。
赵建国给我取名,赵宝。
希望我能像宝贝一样,扎在城里,光宗耀祖。
他抱着我,喜极而泣,完全忘了那个为他生下“宝贝儿子”而惨死的女人。
他以为,他的好子,就要来了。
9
我成了赵家的心肝宝贝。
赵建国和他那对刚从乡下进城的爹娘,把我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们就敢搭梯子去摘。
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厂里能找到的最好的。
赵建国也因为我这个“大难不死”的儿子,和“为生儿子而牺牲”的老婆,博取了老丈人,也就是厂长的同情和看重,顺利地当上了副厂长,手握实权。
他春风得意,很快就把死去的陈雪梅忘得一二净,开始在外面勾搭新的年轻女工。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一个福星。
只有我知道,我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引爆这颗炸弹的,是我娘。
离婚后,我娘用那两百块钱,和邻居的帮助,把那间小平房修葺一新。
她没有再嫁,而是做起了小生意。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磨豆浆,炸油条,在厂门口摆摊。
她的手艺好,人也实诚,生意很快就红火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依附男人、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她靠自己的双手,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有尊严。
她再也没有哭过。
可我知道,她没有一天忘记过我。
她把我的那块小小的墓碑,迁到了她的小院里。
每天收摊回来,她都会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话。
“儿子,娘今天多赚了五块钱。”
“儿子,隔壁的王婶给你说媒了,娘给拒了。”
“儿子,娘给你攒了好多钱,等你以后投个好胎,一出生就是大少爷,再也不用受苦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悲伤,只有满满的爱和期盼。
而这些爱,通过那块小小的墓碑,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我。
让我在这个阳世,也能动用一丝地府的力量。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赵建国,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我一周岁生那天,终于来了。
赵建国为了给我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周岁宴,在厂里的大食堂摆了整整二十桌。
厂长、书记,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宴会上,最重要的一环,是“抓周”。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寓意美好的东西:书、笔、算盘、官印......
所有人都期待着,我这个“文曲星下凡”的赵宝,会抓起代表权力和财富的官印。
赵建国更是满脸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子将来出人头地的样子。
我被放在桌子中央。
我环视了一圈,对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视而不见。
我迈开我的小短腿,一步一步,坚定地,爬向了桌子的另一头。
在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那是我娘托人送来的生礼物。
一个用红线穿起来的,小小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布老虎。
是我夭折时,她亲手给我缝的。
我抓起了那个布老虎。
全场哗然。
赵建国的脸,瞬间黑了。
他觉得我娘是故意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让他难堪。
他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布老虎,狠狠地扔在地上。
“谁让你拿这种不吉利的东西来的!晦气!”
他忘了,我还只是一个一岁的孩子。
他更忘了,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我看着地上那个沾了灰的布老虎,看着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被他如此践踏。
10
周岁宴不欢而散。
赵建国因为在厂长面前丢了脸,回家后喝得酩酊大醉。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我是个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白瞎了他一番心血。
他爹娘也在一旁唉声叹气,觉得我抓了那个“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我的婴儿车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人的丑恶嘴脸。
深夜。
所有人都睡熟了。
我悄无声息地从婴儿床里爬了出来。
我娘复一的爱意滋养,让我的身体比同龄的孩子要强壮得多。
我爬到厨房,用尽全身力气,拧开了那个老式的煤气罐阀门。
“嘶嘶”的漏气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死神的催命曲。
然后,我爬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用布条塞住了门缝。
我爬到那个被赵建国扔在角落的布老虎旁边,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娘,别怕。
女儿这就来陪你了。
第二天一早。
赵建国的母亲像往常一样,起床去厨房做早饭。
她习惯性地,划着了一火柴......
“轰——!”
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家属院。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赵家,被夷为平地。
赵建国,和他那对一心想进城享福的爹娘,连同他们对未来的所有幻想,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人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三具烧焦的尸体,和一个被烧得只剩一半的煤气罐。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场意外。
是一场因为煤气泄漏而引发的悲剧。
......
“你个败家子!”
地府里,送子娘娘指着我的鼻子,气得直哆嗦。
“我好不容易给你安排了个富贵命格,你倒好,一把火把自己给烧回来了!”
“你知道你这一烧,烧掉了多少阳寿吗!下辈子,你连投胎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做人?
太苦了。
我宁愿在十八层里受苦,也不想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我只想,守着我娘。
哪怕,只是守着她一个人的记忆。
送子娘娘看我油盐不进,最后只能无奈地一挥手。
“罢了罢了!算我倒霉!”
“看在你娘哭得那么惊天动地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我回到了我的小破屋。
刚一进门,我就愣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金山、银山、豪车、别墅......
全都是最新款的纸扎。
一个鬼差正拿着单子,在一旁清点。
“劳斯莱斯幻影一辆,爱马仕铂金包十个,巴黎高定时装一百套......”
鬼差看到我,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您就是李狗蛋小爷吧?这是您娘李秀莲女士给您烧来的,您清点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儿签个字。”
我看着这满屋子的“奢侈品”,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狗蛋?
我娘给我取的新名字?
还挺......接地气。
她哪儿来这么多钱?
鬼差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您娘可厉害了!她现在是阳间有名的餐饮女王,连锁店开遍了全国!”
“她说,她这辈子赚的钱,除了做慈善,剩下的,全都给您烧下来,要让您做全地府最富的鬼!”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那个只会默默流泪的娘,竟然活成了女王。
真好。
11
我成了地府首富。
字面意义上的。
我娘的商业版图扩张得有多快,我在地府的财富积累得就有多惊人。
阎王爷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狗蛋小爷”。
牛头马面抢着给我当司机。
孟婆为了让我尝尝她新研发的茶味孟婆汤,天天在我门口排队。
我用我娘烧来的钱,把我的小破屋扩建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地府最大的那种。
我还了地府的各项产业,成了名副其实的“狗蛋总”。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我见不到我娘。
她给我烧了托梦电话,最新款的水果牌,信号能连通天地人三界。
可我一次都没有打通过。
鬼差告诉我,我娘的命格,因为后半生的善举和坚韧,变得异常贵重,寻常鬼魂,本无法入她的梦。
我只能每天通过地府的“阳间直播”,远远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一个摆摊的小贩,变成一个运筹帷幄的企业家。
看着她两鬓染上白霜,眼角爬上皱纹。
看着她身边始终空无一人,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男人。
我知道,她心里,始终装着我。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我。
为了让她那个早夭的、受尽委屈的女儿,能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像一个真正的帝王。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娘,你太傻了。
我不要这些金山银山。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我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想去见她一面。
我贿赂了判官,他偷偷告诉我,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找到我娘的转世。
只要我能找到她的转世,并且在她还是个胎儿的时候,把我的本命魂火渡给她。
我们就能在下一世,重新相遇。
但是,这个办法的风险极大。
本命魂火一旦离体,我就等于放弃了所有的修为和财富,变成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游魂。
如果在魂火熄灭之前,我没能找到她,我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且,我娘的命格太过珍贵,她的转世,必定是人中龙凤,身边有天神护佑,我一个小小鬼魂,本无法靠近。
所有人都劝我放弃。
“狗蛋总,您现在什么都有了,何必冒这个险呢?”
“是啊,您娘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您好好活着。”
我只是笑了笑。
好好活着?
没有我娘的世界,再多的荣华富贵,于我而言,都不过是冰冷的坟墓。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散尽了所有的家财,把它们分给了地府里那些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
我遣散了所有的仆人。
我只留下了一样东西。
那个我娘亲手为我缝制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布老虎。
我抱着它,走上了那条我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踏上的路。
轮回之路。
12
我在轮回之路上飘荡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时间,久到我的魂体越来越稀薄,几乎快要消散。
我的本命魂火,也只剩下豆点大小的火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我快要撑不住了。
娘,你在哪儿?
女儿,可能要食言了。
就在我即将放弃,准备迎接魂飞魄散的结局时。
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突然将我包裹。
是娘的味道。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循着那股气息飘去。
我穿过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晕,终于看到了她。
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正躺在床上。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
我知道,我娘的转世,就在里面。
可她的身边,站满了各种天兵天将,菩萨,他们布下的结界,我本无法靠近。
我的魂火,在剧烈地摇曳。
我快没有时间了。
我绝望地看着那个结界,难道,我们母女注定要错过吗?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布老虎,突然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竟然穿透了们布下的结界,在我和那个肚子之间,搭起了一座小小的桥梁。
我明白了。
这是我娘留给我最后的信物。
是我们的母子连心,感动了上天。
我不再犹豫,抱着布老虎,踏上了那座光桥。
我将我最后一丝本命魂火,轻轻地,渡进了那个小小的生命里。
“娘,我来了。”
......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了整个天宫。
天帝抱着刚刚出生的女儿,笑得合不拢嘴。
“不愧是我的女儿,哭声都比别的仙童响亮!”
他抱着小公主,挨个给众仙展示。
当他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刚刚飞升成仙的小小面前时。
怀里的小公主,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
然后,她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前挂着的一个,同样小小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老虎。
她笑了。
咯咯地笑出了声。
天帝大喜:“看!我女儿喜欢你!这是你的福气!”
他大笔一挥:“从今起,你就做我女儿的贴身仙官吧!”
小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对自己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婴儿,看着她手里那个自己从凡间带来的、唯一的念想,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像是抱住了,她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