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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栖迟愣住。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太监合上圣旨,躬身道:“王爷,接旨吧。谢将军一早便离京了,此刻怕是已出城百里。”
“不可能!”
赵栖迟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她人呢?让她出来见本王!”
“王爷——”云烟扯住他的袖子,“礼还没成......”
赵栖迟甩开她的手,冲出门去。
马不停蹄。
三十里。
五十里。
八十里。
十里亭。
空无一人。
赵栖迟翻身下马,冲进亭中,四处张望。
官道尽头,只有枯叶被风卷起,萧瑟地打着旋儿。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留下。
赵栖迟愣愣地站在亭中,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三年前,她出嫁那。
红盖头下,她偷偷掀起一角看他,眼里全是笑。
如今,她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谢云辞——”他朝着空荡荡的官道嘶吼,“你给我回来!”
只有风声。
他独自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才翻身上马,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王府里,红绸还未撤尽。
云烟站在厅中,眼眶红肿。
见他回来,她迎上去:“王爷......”
赵栖迟绕过她,径直往里走。
“王爷!”云烟追上去,“今是我们大婚之,您就这样把烟儿丢下?”
赵栖迟脚步一顿。
回头看她。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婚?”他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砰——”
门重重关上。
云烟站在门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谢云辞。
人都走了,还要这样阴魂不散吗?
这一夜,赵栖迟喝得烂醉。
他抱着酒坛,口中喃喃着一个名字。
夜深时,云烟推门进来。
她穿着大红寝衣,走到他面前。
赵栖迟抬头看她。
恍惚间,那张脸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
“云辞......”
云烟身子一僵。
黑暗中,她睁着眼到天明。
身边的人,唤了一夜别人的名字。
翌。
赵栖迟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看着身旁的云烟,眼神复杂,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从那起,他像疯了一样,把库房里所有好东西都往云烟院里送。
“王爷,这是南海的珊瑚......”
“给侧妃送去。”
“王爷,这是蜀锦......”
“给侧妃送去。”
下人们私下嘀咕:“王爷对侧妃,可真上心。”
只有云烟知道不是。
因为每次赵栖迟送来东西,看着她的眼神,都像在看另一个人。
有次她戴上一支玉簪,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他愣了很久,说:“她戴玉簪最好看,从来不肯戴金的,嫌俗气。”
那个“她”是谁,云烟心知肚明。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而赵栖迟,越来越频繁地站在谢云辞住过的院子里发呆。
那棵她亲手种的梅树,已经开始落叶。
他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她站在树下,呵着白气说:“等梅花开了,酿梅花酒给你喝。”
他当时笑她:“本王什么酒没喝过,稀罕你的梅花酒?”
她瞪他一眼:“不稀罕就算了。”
后来梅花开了,她还是酿了。
藏在树下,说要等来年开春。
赵栖迟疯了一样去挖。
挖出一个坛子。
打开,酒香扑鼻。
他抱着酒坛,蹲在树下,喝得泪流满面。
又过了几。
赵栖迟在整理云烟院里的账册时,无意翻到一张纸条。
上面用鲜血写着云烟如何陷害谢云辞,散步谣言,编排谢云辞和秦烈。
字字泣血,还有人证的下落。
他拿着纸条的手,青筋暴起。
当晚,他去了云烟院里。
云烟见他面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笑着迎上去:“王爷......”
赵栖迟将纸条拍在桌上:“这是什么?”
云烟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但她反应极快,扑通跪下,泪如雨下。
“王爷!这是有人陷害烟儿!”她磕头磕得额头淤青,“烟儿出身微贱,能得王爷垂怜已是万幸,怎敢陷害姐姐,定是有人嫉妒烟儿,故意栽赃!”
她哭得肝肠寸断,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栖迟低头看着她。
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和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叠。
那张脸,从不会这样哭。
她受伤时会咬牙,委屈时会沉默,绝望时会笑。
唯独不会跪在地上,这样哀求。
他闭了闭眼。
“......起来吧。”
他没有追究。
只是从那起,再没有踏进她的院子。
云烟独守空房,夜夜以泪洗面。
但她知道,不能就这样认输。
直到这。
赵栖迟照常喝着解毒的汤药。
一口下去,眉头紧皱。
药里有血腥味。
他放下碗,悄然走向小厨房。
透过门缝,他看见云烟挽起袖子,雪白的手腕上横着数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她正咬着牙,将匕首划向自己的手腕——
“住手!”
赵栖迟推门而入。
云烟手一抖,鲜血滴入药罐。
她回头,满脸是泪:“王爷,神医说心诚之人以血入药,便能药到病除。”
“烟儿只想让王爷早康复。”
赵栖迟愣住。
他看着那些伤痕,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
心中某处,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傻烟儿......”
云烟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赵栖迟轻拍她的背,喃喃道:“往后......本王会好好待你。”
云烟伏在他肩上,泪眼朦胧中,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谢云辞,你走了又如何?
这个男人,终究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