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陪我产检时,陆言深忽然开口。
“林助理说得没错,你肚子上的妊娠纹真的很丑。”
我脑袋“嗡”的一声,他却继续说得漫不经心:
“她的就不一样,没有怀过孕的小腹又紧致又流畅。”
“手感比起你,好多了。”
我躺在床上,衣服掀起,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陆言深,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还是年轻姑娘的体验感更好。”
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我的肚皮。
“如果你实在介意,离婚......算了,我还不想离婚。”
“毕竟你这个样子,除了我,没人会要你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1.
他牵起我的手,无比珍重地摩挲。
“其实婚礼那天,我本没有紧急会议。”
“林助理来给我送结婚用的领带,她那天穿得很美,让我想到了我们初见时的你。”
“我一下子没把持住,所以才......”
后面的话没说完,全部藏进他略带歉意,但更意犹未尽的笑容里。
我浑身的血液却像是凝固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所有的宾客都到齐了,司仪也已经准备好了全部的祝福。
两家父母等候在下面,脸上从一开始的笑容满面,慢慢变成疑虑。
最后变成惊慌。
大概是我太渴望幸福了,连演讲都紧张得发抖的自己,
居然一把夺过司仪手中的话筒,眼睛也不眨地替陆言深撒起了谎。
“他今天有非常紧急的会议。”
“他其实很早就和我沟通过了。”
“是我非要按时走流程,对不住大家。”
话音刚落,陆言深仓惶的身影出现在现场。
他连领带都打歪了,可那一瞬间的我,还是激动得像看到了救世英雄。
事后问起,陆言深沉默片刻,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我真的临时有会议,老婆大人料事如神,我们不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如今,陆言深轻叹一声,将我的手轻轻贴上他的脸。
“我不想骗你的。”
“但那个时候我刚和她结束不久,还没回过神来。”
“你又刚好送给我一个理由......不用白不用嘛。”
我忽然觉得难以呼吸,鼻腔酸涩。
“你爱上了她,是吗?”
陆言深哂笑着摇头。
“你怀了孕,说实话,变得没有以前漂亮了。我对你......实在提不起兴趣。”
“至于爱,那不是小姑娘才谈的东西吗?”
“亦可,你又不年轻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小腹传来尖锐的疼痛。
我不得不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
陆言深揉了揉我的头,怜惜道:
“其实很多孕妇都会主动帮她们的丈夫寻找发泄对象的。”
“所以我相信你也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么?”
我无法理解。
明明就在刚才,我们还一起透过仪器,看着肚子里那个孩子。
我还是没忍住,豆大的泪水从眼角落了下来。
陆言深无奈地笑出声。
“宝贝,这招对你已经不适用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我彻底崩溃了。
桌上的杯子被我狠狠甩过去。
“滚!滚出去!”
陆言深偏头躲开,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
他走出门,和等在外面的医生交代了几句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医生进来,目光带着怜悯。
“宋小姐,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别动了胎气。”
“我会找几名看护陪着您,陆先生说......他要去陪林助理,没时间。”
2.
我砸了病房所有的东西。
门口的医护人员一脸冰冷,像在看一个发疯的神经病。
等到我发泄完,有专门的人进来打扫净,再摆上新的。
我的所有愤怒、不甘,都像砸进棉花里,激不起任何波澜。
眼泪润湿了我的视线,我仿佛看到十五年前的我和陆言深。
我们从吃人的福利院逃离,缩在冰冷的雪地里,陆言深紧紧抱着我,小声说:
“亦可,不怕,哥哥会保护好你。”
因为这一句话,陆言深去打黑工、去地下拳场。
尽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把我养成一朵娇花。
成为“陆总”那,他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抱着我在崭新的办公室转圈。
“亦可!我们的子终于好起来了!”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浑浑噩噩间,手机响了一声。
陆言深的微信发给我一段视频。
他和小助理在床上激烈地纠缠,声音此起彼伏。
我刚要回复,新的内容弹了进来。
【小姑娘用我的手机群发,太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群发。
也就是说,陆言深列表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在他的圈子里,彻底沦为了笑柄。
当年我们正式官宣,陆言深觉得不够,特地将我们的照片挨个转发。
直到收到好朋友一句气急败坏的“滚”,他才满足地笑出声。
指着手机给我看:
“他就是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短信列表不断刷新,我们的共友不少都在询问我怎么回事。
我一个也没有回复,关闭手机,办理了出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
推门的那一刻,视频中纠缠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站在一堆散落的衣物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见到我,陆言深立刻用被子将一切混乱盖住,起身朝我走来。
他动作轻柔地将我带出卧室。
“老婆,里面很乱,你别进。”
男人熟悉的味道混合着刺鼻的香水味,争前恐后地钻入鼻腔。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身呕吐起来。
陆言深一愣,马上跟着我跪在地上。
“老婆!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林助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呀!陆太太是不是动胎气了?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
陆言深冷下脸,阴沉地对她道:“出去。”
林助理骄哼出一声,扭头走了。
陆言深不由分说地抱起我走进次卧。
“亦可,再坚持一下,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我摇了摇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不用......请个保洁来,把房子扫净。”
“我......孩子嫌脏。”
陆言深沉默地看了我许久,答应了。
我抚摸着肚子,心里却一阵阵发寒。
我能离开他,但我的孩子不可以。
陆言深也许忘了,作为一个孤儿,没有家人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可我记得,我太清楚不过。
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
毁了我孩子一生。
趁着陆言深对我还有感情,趁着我的心里还存有一丝不甘心。
我只能,也不得不选择不再追究。
3.
后来我听说,林助理被陆言深开除了。
他每天按时下班,开始学着为我做营养餐。
夜晚的时候,轻拍着我的肚皮,一边困得快要睡着,一边还在低声呢喃:
“宝宝,快点来到这个世界上,爸爸好想你......”
这几紧绷的神经、遍布伤痕的心。
还是破开一个脆弱的小口。
我想。
路边的野花,到底敌不过二十多年的感情。
我在他心里,总归仍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存在。
直到两周后,一个面容清纯的女孩子出现在我眼前。
仅一眼,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像了,和我年轻的时候。
像到即使是我本人,也会恍惚一瞬。
没等我仔细看,陆言深就将她护在身后。
他仍是那副带笑的模样,可这次的笑容里,夹杂了几分隐晦的警告。
“她叫沈悦,也是我们那个孤儿院出来的。”
“来大城市打拼也挺不容易,所以我准备招她作为我的新助理。”
几乎是一瞬间,嘴巴比脑子快。
“我不同意。”
随后,陆言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那样直观地感受他的不悦。
“亦可,我只是通知你。”
随后,像是为了惩罚我那句“不同意”。
一连半个月,他都没有回家。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和上次极致的张扬不一样,我得不到关于他和那个女孩子的任何线索。
两个人像是在我眼前凭空消失,而我被排除在外。
当我终于在酒吧有了他的消息,不顾怀着孕的身体闯入烟雾缭绕的酒吧时。
我看到陆言深为了给沈悦挡酒,烂醉在桌子上。
我彻底明白了。
这次,不一样了。
沈悦不再是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替代、丢弃的玩具。
他开始认真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找上了沈悦。
将一份薪资更高、待遇更好的工作放在她的面前。
沈悦没有看合同,只是盯着我。
许久许久,冷声问我:
“这就是您的态度吗,陆太太?”
“把我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您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话音未落,那份合同被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尖锐的纸张划破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疼。
门忽然被大力打开。
陆言深不知怎么找到这里,喘着粗气,眼眶猩红。
他猛地将桌子掀翻,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手上。
“许亦可,你在什么?!”
“你失心疯了吗?!”
我看着他,心中的不甘心无限翻涌。
“我在维护我们的家!”
他将沈悦全身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随后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捡起,撕成碎片。
“你现在这么做,才是破坏我们的家,破坏我们的感情。”
他命人将我带走,囚禁在家里。
除了检查胎象的医生,我不被允许和任何人接触。
墙上的电视播放着最近的财经新闻。
陆言深衣冠楚楚地出席,身边挽着他的,是清纯动人的沈悦。
两个人站在光鲜亮丽的舞台上,默契得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出席发布会时,紧张到连领带都不会系。
临出场前,才握着我的手哀声恳求:
“亦可,你陪我一起出席好不好?没有你,我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假的......”
他说我是他的底气,是他全部安全感的来源。
没有我,这一切就像泡沫一样,不真实,也不重要。
于是素面朝天的我跟着他踏上万众瞩目的舞台。
会后我们不出所料登上了热搜。
有人羡慕我们的爱情,但也不乏有人觉得不妥,觉得我配不上他。
陆言深罕见地气红了眼。
将不好的评论一条一条删除。
“下次我一定会让你以最光彩亮人的姿态站在我身边。”
“狠狠堵住这帮人的嘴。”
可我没有等到。
他身边站了新的人。
我也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了。
4.
一个下午,我肚子忽然疼得厉害,被紧急送往医院检查。
妇产科的楼道里,我遇到了两个星期没见过的陆言深。
他搂着沈悦,盯着手中一张纸笑着说什么。
那张纸,化成灰我也认得。
是孕检单。
沈悦怀孕了。
这个消息如同当头一棒。
我被替代了,可我的孩子不可以。
我挣脱了医生的劝阻,携着满腹的怨恨,
疯了一样冲到那两个人面前,狠狠推向沈悦。
沈悦在一片惊呼声中倒地。
下一刻,更大的力道推向了我。
我的小腹撞上旁边的手推车一角。
冷汗布满额头的瞬间,我看见陆言深正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那双眼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又或者还有别的东西。
我分不清了。
鲜血从双腿间流出,我被推进了急诊室。
医生对陆言深道:
“孕妇现在状态很不好,如果大人和孩子都要保的话,需要家属签一下同意书。”
陆言深沉默许久,接过手术同意书。
“保,两个都保。”
“任何一个都不能出现问题。”
惨白的灯光下,
我好像看到了陆言深轻拍着我的肚皮,悄悄和孩子说“爸爸好想你”。
看到了得知我怀孕时陆言深惊喜的神色。
看到了我们刚搬进大房子那一天。
他抱着我,轻声问:
“亦可,我们的生活好起来了,我们可以要一个孩子吗?”
“我发誓,我会用生命守护你和孩子的。”
思绪走马灯一样倒转,画面最终定格在他为了保护沈悦,推开我的那一瞬间。
我闭上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医生,不要保。”
孩子没有必要跟一个不爱他的父亲。
我也放弃继续烂在这段感情里了。
不远处的陆言深一愣,好像没有理解。
我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我意识清醒,有能力承担术后责任。”
“这个孩子,不用留了。”
第二章
5.
此前我都一直对陆言深心存幻想。
他只是被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可他知道哪里才是他的,什么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可就在刚才,得知沈悦也怀孕后,我才知道我错得彻底。
也猛然意识到,在这不知不觉间,我竟已经退让了这么多。
起初我要他全身心都属于我,要和他一起构筑我们的未来。
后来我要他忠于这个家庭,偷吃过后,至少要擦净嘴再回家。
再后来,他只要别让我看到就行。
直到现在,外面的女人也怀上了他的孩子。
陆言深依然保持着那副怔愣的表情站在门外。
手术室缓缓闭合,我也彻底陷入昏迷。
陆言深在医院走廊的位子上,呆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医生出来,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陆言深盯着医生又看了许久,才后知后觉般点了一下头。
走进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我。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巴巴的。
“亦可,你感觉怎么样?”
麻药的劲其实还没有完全过去。
模糊中我下意识对他说:
“陆言深,我们离婚吧。”
和听到我不要那个孩子时一样的反应。
陆言深好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离婚协议下得很快,为了补偿我,陆言深将大半的资产都转移给了我。
他也从那个家搬了出去,没有去任何新的住所,而是脆住在了公司。
空闲的时间,他也没有停下,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更多女人身上。
他辗转在各个酒店和女孩子的家里,沉沦、发泄。
他的涉猎范围越来越广,从一开始的助理、秘书。
到后来的流量小旦,网红明星。
两个月后,他终于像是过足了瘾一般,回到了家里。
进门,打开灯,冷白的光照亮整个家,陆言深心底忽然生起了一种陌生感。
整个房间好像变得空旷了许多。
门口凯蒂猫的钥匙盘不见了,餐桌上的永生花也没了。
推开门时,经常会听到的一声“你回来啦”也没有了。
陆言深静静地站在门口,片刻,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亦可?”
回应他的被偌大的空间放大后的余音。
陆言深撇了撇嘴,随手将钥匙丢在桌子上。
从酒柜取了几瓶红酒出来,摆在永生花原本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他躺进沙发里,给最近的一个小新欢打了电话。
新欢来得很快,是最近正在起步的小明星。
她一边朝里走,一边将身上稀少的布料一层一层褪去。
最后地躺进陆言深怀里,娇滴滴道:
“不是才刚刚做过嘛,怎么这么快又想人家啦?”
陆言深抽着烟,没说话。
另一只手掐上小明星的脖子,直接将她按倒在了沙发上。
一阵翻云覆雨后,小明星起身,给陆言深倒了杯水过来。
陆言深接过,眉心忽然一簇。
杯子是客厅最普通的那种,不是带印花的。
水是刚从冰箱取出来的冰水,不是温的。
陆言深顺着杯子往上看。
不对。
不该是这张脸。
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从心底升上来,他忽然将水杯打翻。
在小明星惊恐的目光中,指着门外。
“没劲,你回去吧。”
他在房间里待了不过半个小时,又有些坐不住了。
他开始在楼下公园漫无目的地游荡。
走着走着,看到了一处长椅。
他忽然想起以前我和他曾经在这里彻夜畅谈。
具体是聊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现在的子终于好起来了。
他们终于再也不用吃这么多的苦了。
后来他还单膝下跪,模拟了一下他们曾经婚礼上的一幕。
他朝笑得前仰后合的我严肃认真道:
“这位女士,你愿意和陆言深一起,共度接下来的美好生活吗?”
女孩笑着笑着,也渐渐坐直了身体。
认认真真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我愿意。”
如今长椅上只剩下一片深秋的落叶。
至于曾经的人,早就不见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拨通了我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打。
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忽然转身,像疯了一样冲进夜幕。
汽车在路上疾驰,他将划分给我的所有地产全部去了一遍。
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房产已经被卖了出去。
后半夜凌晨四点,他一个人站在街头,脸上露出了焦急和无助。
“亦可,你去了哪里......”
“回来好不好.......我......我后悔了......”
6.
出院后,我萎靡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在手术恢复期还没完全度过的时候酗酒,哭泣,发疯。
喝醉了,就倒在床上,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看着曾经十岁不到的陆言深将我拉到福利院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嘘,这是我从院长妈妈那里偷的,快吃!”
“我们一人一半。”
他按住我想要将馒头分成两半的动作,笑得没心没肺。
“笨蛋,我都去偷了,难道不会给自己也拿一个吗?”
“我的那份早就吃过了,快吃吧,哥给你把风。”
看着他拉着我拽出福利院那天,将身上最厚的衣服裹在我的身上,把我安顿在一个小角落里。
我看着他跪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为了给我乞讨下一顿的食物。
看着他把我买来的一堆很幼稚的摆件摆满自己的办公桌,还敞开大门要所有人都看看他老婆可爱的审美。
醒来后,是空荡荡的房间,是冰冷的眼泪。
再次回到医院,是我酒精中毒。
医生站在床边,满脸无奈地看着我。
“姑娘,什么人让你这么忘不掉?”
我摇摇头,说没有人。
医生叹了口气。
“姑娘,你这么作践自己,大概率还是希望在这个时候有人能站出来关心你,心疼你。”
“但我必须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旁人谁也不会处处以你为主的。”
我垂眸,告诉医生。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的的一生本就足够糟糕,如果不是陆言深,我甚至连走出福利院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我也没有无理取闹,我一次次地给陆言深机会,一次次麻痹自己,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事情。
可为什么接过还是变成了这样?
医生看了我很久,说:
“出去走走吧,随便去哪里都可以。”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的世界很小,小到除了陆言深再无其他。
所以第一站,我去了曾经的那个福利院。
那个曾经在我看来如同深渊一样无边无际的地方,其实只有不到一百平米。
经过时间的磋磨,只剩下了一些断壁残垣。
以前我最害怕的院长办公室,只要一犯错误就会被带到那里进行“教育”。
现在被石头压得连雏形都看不出来了。
我第一次这样直观地见识到时间的力量。
我在门口坐了一个下午,回忆了很久以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那些记忆很恐怖,可是只要和现在的残骸结合到一起,那些恐惧感就渐渐散去了。
原来恐惧是自己给自己的。
我害怕离开陆言深,或许也只是因为我本没有做好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准备。
我离开了这里,一路北上,去了西北,去爬了雪山,去看了冰湖。
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年轻的女孩。
她和我说她得了癌症,剩下的子所剩无几了,所以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来看看大好河山。
“真羡慕你呀。”
她眼睛里流露出真挚的情感。
“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但你还有很多时光,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摇摇头,我说其实我的半生已经很烂了。
她却笑着说。
“哎呀,谁还没有犯过点错误?”
“看错几个人,做错几件事,深陷其中的时候,贱兮兮地不肯离开,为对方开脱、找借口找理由。”
她说。
“可是人就是这样啊,我反而觉得,怎么也算是一种体验了。”
“只要当时的你觉得没错,那你就是没错。”
“你不能用现在看到结果的眼睛,去批判那个当时处于困顿中找不到出路的自己呀。”
“那那个时候的你该有多可怜?身边的人不支持不理解,连你自己都无法共情。”
小姑娘走后,我一个人在湖边坐了许久。
回去的时候我又找到那个女孩子,把我身上的一个平安符给了她。
“祝你幸福。”我说。
“也祝你幸福!”她笑着回答。
7.
回到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从网上找来一份简历模版。
对照着模板做了一份简历,投出去。
一直投到第三天,终于有了结果。
面试的时候,对方问我有没有结婚。
我如实回答:“离过婚。”
对方沉吟片刻,叫我回去等结果。
第二家、第三家,同样如此。
拒绝的理由无非是年龄不合适、单身未育等等。
一直收到第五十份拒绝信的时候,我放弃了投简历。
用离婚的时候分给我的钱开了一家花店。
我不再在乎有没有收益,有没有前途和未来。
只要我做得开心就好。
只要现阶段,我是满足的就好。
所以人多的时候我就认真卖花。
人少的时候我就在柜台后面追剧,或者脆关店,南下去云南花卉市场,见识更多花的品种。
一些比较小众的花卉也被我引进了自己的花店。
渐渐地,收益慢慢增长了起来,到年底的时候,终于不再是亏损的状态。
同样的,我也渐渐变得很忙。
每天从早忙到晚,没有时间再去追剧,也没有时间多去南方玩。
陆言深出现在花店门口的时候,我才意识到。
我也没有时间为曾经的情感哀悼了。
见到我,陆言深眼底肉眼可见地亮起光芒。
“亦可......”
我收起账本:
“有事吗?”
闻言,陆言深愣了一下。
垂下眸,低声道:
“亦可,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
我皱了皱眉。
听他提起这个事,第一反应感觉像是发生在上个世纪。
“你在说什么?”
陆言深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把我抱进怀里。
“亦可,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
“抱歉,之前是我做的太过分了,可不可以原谅我......”
话音未落,就被我侧身躲开。
“你买花吗?不买的话就出去。”
陆言深眼底蒙上一层受伤。
“亦可,你不爱我了吗?我们以前这么好的感情,我......”
“很早就不爱了。”
我打断他。
陆言深被我噎住,下一刻,他有些急切地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然后拿给我,试探道:
“亦可,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手中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我小的时候写给他的和好券。
如果他惹我生气了,那么就可以用这张和好券抵消。
“你说过的,这个永远作数......”
他望着我,像是没有办法了一样。
大概他也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有些难以弥补,所以才费尽心思找出这么一张久远的东西。
我没有看,只是解释道:
“承诺只在爱的时候有用。”
可是现在没有了。
陆言深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亦可,对不起,我......我承认之前是我,是我糊涂......”
“但是亦可,我不能没有你......”
我还没有说话,平板上正在播的电视剧里,女主忽然说出一句台词:
【你们男人除了在疯狂犯错后再疯狂挽回,还有什么本事?】
陆言深僵了一瞬。
“不是的,亦可,我,我是真的......”
【你只是失去了孩子和身体的健康,可我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陆言深:“......不是的......”
【是不是要我一耳光甩在你脸上你才能清醒啊?】
我没说话,只是放大了电视剧的声音。
“走吧。”
“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8.
我忙着进货,出了一趟门,基本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忘记了。
直到吃完饭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那张和好券,才想起来陆言深今天来过。
不觉有些惊讶,原来人在忙起来的时候,是真的顾不上其他的事情的。
尤其是过去的事情。
我将那张和好券丢进垃圾桶,继续追剧去了。
回到家的陆言一直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在酒吧喝得烂醉,又叫了几个女人去家里。
一夜荒淫,陆言深却始终提不起任何兴趣。
直到一个女孩噘着嘴吧爬上他的膛。
娇滴滴地在他口画圈。
“还没忘掉那个女人呀?陆总,那都是过去式了,再说了,一个生产失败的老女人,哪里有我们这些人舒服......”
话没说完,陆言深抓起旁边的烟灰缸,死死砸上她的脑袋。
霎时间鲜血横流,其他女人吓得一哄而散。
陆言深坐在血泊中,双眼泛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说她?”
警察来的时候,陆言深没有挣扎。
只是在被谈话的时候,请求警方联系我,让他再见我最后一面。
那个时候我正在海南旅游。
闻言,我拒绝了这个请求,继续躺下去晒太阳。
没过多久,陆言深自尽的消息在网上传开。
陆氏轰轰烈烈地倒塌,树倒猢狲散,多的是反咬的人。
一时间,关于陆言深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的传播。
也有电话打到我的手机里,不过很多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听说他死前都还念着你的名字。”
“好像他早就染上那种病了,就算不自,也活不久,天啊,还好你跑得早。”
“对了亦可,你最近在做什么?和这种没联系了吧?”
我全部含糊其辞了回去。
挂掉手机,给自己按了免打扰。
专心致志地忙碌我手上的这块陶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