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青团吃到一半,我自杀了

清明节青团吃到一半,我自杀了

作者:阿紫紫紫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作者是阿紫紫紫的热门新书清明节青团吃到一半,我自杀了火爆上线,主角是青青季青青,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一章清明那天,全家围在桌前吃着妈妈准备好的青团。我咬下第三个,牙齿磕到什么硬物。吐出来,是一枚硬币。“哎呀,咱们家今年有福了。”姑姑一拍大腿。表弟蹦起来欢呼:“姐吃到硬币啦,要幸运一整年!”笑得满脸...

第一章

清明那天,全家围在桌前吃着妈妈准备好的青团。

我咬下第三个,牙齿磕到什么硬物。

吐出来,是一枚硬币。

“哎呀,咱们家今年有福了。”姑姑一拍大腿。

表弟蹦起来欢呼:“姐吃到硬币啦,要幸运一整年!”

笑得满脸褶子,把那枚硬币塞进我手心:“贴身带着,保平安,谁吃到谁顺一整年!”

我在他们的欢呼声中冲进厕所,反锁门。

手指伸进喉咙用力抠,想把刚刚吃的青团吐出来。

吐完后我走进厨房,拿起菜刀。

妈妈推门进来,笑着说:“高兴傻了?躲厕所那么......”

然后她看见我手里的刀,正放在我脖子上。

1

“青青你什么!”

她冲过来,又猛地刹住,因为我手里的刀往下压了一点。

“别过来。”我说。

“好,好,妈不过来......”她双手举着,声音抖得厉害。

“你把刀放下,放下好不好......”

我没动。

厨房门口很快挤满了人。

爸爸想冲进来,被姑姑拉住。

“季青青!”他吼。

“你发什么疯?”

姑姑试探着往前走一步:“青青,有话好好说,大过年的,先把刀放下......”

“站住。”我说。

妈妈跪下了。

“妈求你了,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她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就因为吃到硬币?那也是妈妈想着让你沾沾福气,你要是不喜欢,明年妈妈不放了啊......”

“就是啊!”姑姑接话。

“闭嘴!”爸爸吼她们。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青青,爸平时是凶你,但那是为你好。你要是心里有事,说出来,爸给你做主。”

我没说话。

表弟突然冲过来,把手里的压岁钱举着往我这边递:“姐,钱都给你!都给你!你别死......”

我看着那把钱,没接。

爸爸趁我注意力分散,猛地冲过来想抢刀。

我侧身躲开,刀在脖子上又划一道。

他被妈妈死死拉住。

“你到底想什么!”爸爸吼。

我终于开口。

“我想死。”我说。

安静了几秒。

然后姑姑突然笑了:“行了行了,演的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别闹了,把刀给姑......”

她走过来,伸手想拿我的刀。

我没躲松,手了。

刀被她拿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姑姑松了口气,转头对其他人笑:“看吧,就是闹脾气,小孩子家家的......”

我转身走向阳台。

一只脚跨出去。

“再见。”我说。

全家尖叫。

爸爸冲过来抱住我,把我从窗户上拖下来。

姑姑找来绳子,把我的手脚绑住。

“放开我!”我吼。

“不放!”爸爸吼回来。

我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爸爸蹲在我面前喘粗气。

“青青,”爸爸平复了一下呼吸。

“你告诉爸,到底怎么了?”

我没说话。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他问。

我摇头。

“是不是谈恋爱出问题了?”

摇头。

“欠钱了?”

摇头。

“有人欺负你?”

还是摇头。

爸爸眉头越皱越紧。

“那到底为什么!”爸爸站起来,来回踱步。

“好好的大过年的,非要寻死觅活!”

爸爸突然停住脚步,看着我。

“是不是......因为吃到那个硬币?”

我浑身一僵。

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见我的反应,愣住:“还真是因为硬币?”

我没回答。

但我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

“就因为一枚硬币?”爸爸声音提高。

“就因为吃到个吉利钱,你就要自?季青青你脑子进水了?”

“别说了!”妈妈推他。

我看着他们,想起那一盘青团。

我开始挣扎。

“放开我!”我吼。

“谁阻止我自我就了谁!”

2

我吼出这句话的时候。

爸爸愣在原地。

妈妈哭声停了。

“青青你说什么胡话......”姑姑往前走一步。

“别过来!”我挣动得更厉害。

“我说到做到,谁拦我我谁!”

绳子松了。

我挣开一只手。

我站起来,浑身发抖,看着他们。

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对着他们。

“青青......”妈妈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求你了,把刀放下......”

“闭嘴!”

我挥舞着刀,他们往后缩。

对峙。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青青......”爸爸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爸知道你心里有事。你放下刀,咱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让我死。”我说。

“不行!”妈妈喊。

“你想都别想!”

我看着她,笑了。

“那就一起死。”我说。

我往前走一步。

他们往后退一步。

我举起刀。

姑姑突然喊:“老季!东西呢!”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冲进卧室。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黑色的项圈,连着电线。

电击项圈。

给家里那条大狗用的。

那条狗疯了,咬过人,后来被送走了。

“青青,”爸爸举着项圈。

“你把刀放下,这东西我就不用。”

我看着那东西,没说话。

“听见没有?放下刀!”爸爸往前一步。

我还是没动。

他给姑姑使了个眼色。

姑姑慢慢绕到我身后。

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从后面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爸爸冲过来,按住我的头。

“按住她快!”

我拼命挣扎,咬,踢,撞。

他们按不住我。

“项圈!”爸爸喊。

姑姑抓起地上的项圈,递给他。

他把项圈套在我脖子上。

“咔哒”一声,锁死了。

我僵住了。

“别动。”爸爸手里拿着遥控器。

“这东西一按,你就晕过去。”

我看着那个按钮。

我站在原地,像一条被驯服的狗。

“为什么?”我问。

爸爸没回答。

“你问我为什么?”爸爸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倒想问你为什么。大过年的,吃个硬币,就要死要活,还要全家。你说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

“行了。”我说。

“不死了。”

妈妈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

“闹累了。不死了。”

爸爸听了这话,过来把项圈收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做了早餐。

煎蛋,稀饭,馒头。

妈妈出来的时候愣住:“青青......你做的?”

“嗯。”我把筷子摆好,“吃吧。”

爸爸出来也愣了。

从那天起,我对全家人特别好。

特别好。

好得他们害怕。

早上第一个起床,做早餐。

中午做饭,晚上做饭。

洗碗,拖地,收拾屋子。

给妈妈捶背,给爸爸泡茶,陪聊天。

辅导表弟作业,给他买零食,陪他玩游戏。

姑姑说:“这才对嘛,一家人好好的。”

第七天晚上。

妈妈端着一碗东西进我房间。

“青青,喝点汤再睡。”

我接过碗。

红豆汤。

圆的。

全是圆的。

和那碗青团一样。

我看着那碗汤,手开始抖。

妈妈没注意到,还在说:“这几天你太累了,补补气血。这红豆是老家带来的,可好了......”

我点头,然后走进厕所。

反锁门。

打开柜子最里面,摸出一个瓶子。

百草枯。

我倒进红豆汤里。

红的加红的,看不出变化。

到时间了。

我笑了一下。

一口一口喝下去。

3

味道很苦。

喝完后,我把碗放在洗手台上,打开门。

妈妈还站在门口,等着收碗。

我把碗递给她。

“妈,谢谢你的汤。”

她接过碗,笑了:“傻孩子,跟妈客气什么......”

我直挺挺倒下去。

头撞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妈妈尖叫。

爸爸冲过来。

姑姑在喊120。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有人按住我的口,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听不清。

只看见妈妈的脸,在我上方,眼泪滴在我脸上。

“青青,青青,你别吓妈!”

我张了张嘴。

没声音。

“为什么......你不是说不死了吗......”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很轻。

“骗你的。”

然后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意识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

我活着。

我居然还活着。

我想动,浑身没力气。

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点滴架倒了,妈妈惊醒。

“青青。”她扑过来按住我。

“你别动,医生说你得躺着。”

“为什么......”我声音很哑。

“为什么我还活着......”

妈妈哭了:“那瓶药是假的…过期了…”

假的?

我笑出声。

“让我死......”我抓住妈妈的手。

“妈,求你了,让我死......”

妈妈摇头,一直摇头。

“不行的青青,不行的......”

我挣开她的手,滚下床。

我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

“妈,我给你跪下了。”我说。

“求你了,让我死。”

硬的不行我只能来软的了。

妈妈捂着嘴哭。

姑姑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我转向她,跪着挪过去:“姑姑,求你了,让我死......”

姑姑后退一步,捂住脸。

我又转向门口,对着刚进来的爸爸,跪着磕头。

爸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他走过来把我扶起来。

“青青,”他说。

“爸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你不能死。”

我推开他。

“你们不懂!”我吼。

“你们什么都不懂!”

我又跪下。

这回是对着所有人。

“求你们了......”我哭着说。

“我真的受不了了......让我死吧......”

妈妈走过来。

“青青,”她说。

“如果必须死一个,妈愿意替你去死。”

我愣住了。

她摸着我的脸,眼泪滴在我手上。

“妈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死。但妈这条命可以给你。”

我看着她的白头发。

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蹲着,给我擦眼泪,说“青青不哭,妈在”。

我的手抖了一下。

门被推开。

护士端着托盘进来,笑着说:“按照传统,医院特意准备了青团,放在床头了。”

一盘青团。

我的瞳孔缩紧了。

妈妈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打翻那盘青团。

青团滚得到处都是。

“不许看!”妈妈喊。

可我已经看到了。

我盯着它们。

浑身开始发抖。

然后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4

我趴下去。

抓起地上的青团,往嘴里塞。

“青青!”妈妈尖叫着扑过来抢。

我推开她。

他们按住我,掰开我的嘴,想把我吃进去的抠出来。

我咬他们的手,咬出血。

挣开他们,继续往嘴里塞。

地上的吃完了。

我爬过去,抓起碎碗里的,继续吃。

全家人都傻了。

吃到最后一个,咬到硬物。

吐出来。

是一枚硬币。

没人动。

没人说话。

妈妈蹲下来,想扶我。

“青青,起来,地上凉......”

我推开她的手。

“别碰我。”我说。

我从地上爬起来。

我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吗。”我开口。

没人说话。

“我刚才吃的时候,”我指了指地上的碎碗,“我在想,这次能不能死成。”

妈妈往前走一步。

“别过来。”我后退一步。

她停住了。

“上次喝药,药是假的。”我说。

“百草枯是假的。我连死都死不成。”

我笑了,笑得很轻。

“你们说可笑不可笑?我想死,老天都不让我死。”

“但这次不一样。”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二十多个。够死了。”

“青青…吃青团怎么会死呢?”妈妈又往前走。

“你们什么都不懂!”我吼。

她停住,眼泪流下来。

我看着她哭。

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哭什么?”我问。

“我死了,你不是解脱了吗?不用再看着我发疯,不用再半夜起来看我有没有自,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

妈妈摇头,一直摇头。

“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我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吗?”

她愣住。

“我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我说。

“就是问自己,今天怎么还没死?”

“我试过割腕。刀太钝,下不去手。我试过上吊。绳子断了。我试过喝药。药是假的。”我笑。

“你们说,我是不是天生命硬,死不了?”

我看着他们。

“你们不用再拦我了。拦不住的。”

我退到窗边。

推开窗户。

一只脚跨出去。

“青青!”妈妈尖叫。

爸爸冲过来,想拉我。

我躲开。

一只脚悬在外面,一只手抓着窗框。

我回头,看了一眼楼下。

七层。

够死了。

我正想着。

“让她死。”

一个声音响起。

我愣住。

转头看。

妈妈站在那儿,脸上没有眼泪了。

“你说什么?”爸爸问。

“我说,让她死。”妈妈看着我。

我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大吼。

“原来是你!”

第二章

5

妈妈愣了一下。

“原来是你。”我又说了一遍。

“18岁那年,不是那个男人自己来的。是你带他来的。”

妈妈脸色变了。

“那七天,不是没有人找我。是你不让别人找。”

我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能在咱们家进出,能在咱们家给我喂青团,能在咱们家用烟头烫我......”

我从窗户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她,“是因为你默许的。”

“青青......”妈妈开口。

“闭嘴!”

我吼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在抖。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那晚吐出来的那枚。

“你知道我吃到这个,想起什么吗?”

没人说话。

“18岁那年清明节。”我说。

“那天我也吃到了硬币。你说,吃到硬币的人会幸运一整年。”

“第二天,那个男人就来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没停。

“他是你的什么人?我一直不知道。后来我查到了,是你情人。”

“那天你把我叫过去,说,青青,跟叔叔出去玩几天。我说不去,你居然直接给我下了药。”

妈妈捂住了嘴。

“他把我带到郊区一间黑屋子里,关了七天七夜。”

“那七天里,他也喂我吃青团。每个里面都有硬币。他说,吃到硬币就是我的小福星。他说,你是我的了。”

我掀开衣服,露出后背上那道疤。

爸爸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这是他烫的。用烟头。每烫一下就说一遍,你是我的了。”

“七天。我不知道被烫了多少下。我只记得每天晚上他走的时候,都会说,明天再给你带青团。”

妈妈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七天后他把我送回来。你站在门口,对我说,回来就好。”

“然后你就进屋做饭了。”

我看着妈妈。

“你没问我那七天发生了什么。你没问我身上的伤哪来的。你什么都没问。”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你主动把我送出去的。他说,让这丫头陪我几天,债一笔勾销。你答应了。”

妈妈终于哭出声。

“青青......妈没办法......家里欠了三十万......你爸工伤在医院躺着......妈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我蹲下来,看着她。

“你知道那七天我怎么过的吗?”

她不说话。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缩在墙角等他走吗?”

她摇头,一直摇头。

我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每年清明节,咱们家都吃青团,却唯独今年青团里放硬币,你从始至终没有一刻是爱过我的。”

“今年我吃到硬币,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想起他我吃青团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是我的了。想起他拿烟头烫我的时候,我哭着喊妈,妈你在哪?”

妈妈趴在地上,哭得全身都在抖。

“妈在做饭。”我说。

爸爸冲过来,一脚踹在妈妈身上。

“你个畜生!”

姑姑尖叫着拉住他。

“她是你女儿!”爸爸吼得整栋楼都在震。

妈妈趴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们。

二十年了。

这个秘密,终于说出来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

“亲子鉴定。”我说。

“我弟弟的。”

爸爸冲过去捡起来,手抖得拿不住。

妈妈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我不死了。”

所有人愣住。

“但你们得答应我几件事。”

我看着爸爸:“第一,明天去派出所报案。把那个男人的名字说出来。我要他进去。”

爸爸点头。

我看着姑姑:“第二,这些年你从我家借走的二十万,三天内还清。少一分,我就把你当年知情不报的事发到家族群里。”

姑姑脸色煞白。

最后我看着妈妈。

“第三,明天跟我去公证处。你名下那套房,过户给我。”

妈妈猛地抬头:“那是给你弟的......”

“你弟?”我笑了。

“妈,你忘了吗?那个弟弟,就是那男人的儿子。你和他生的。”

“亲子鉴定上写得很清楚。我身上流着爸的血,弟弟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你用女儿换来的钱,养你和情人的儿子。妈,你可真会做生意。”

妈妈趴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爸爸冲过去,又踹了她一脚。

姑姑这次没拦。

我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声,爸爸的骂声,姑姑的喊声。

我没回头。

走到电梯口,我停下来,靠着墙。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一直想死?

我吃到那枚硬币。

那一瞬间,一些画面突然涌上来。

黑屋子,烟头,有个男人在笑,有人在喂我吃青团。

可我想不起来那是谁。

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想不起来是谁把我送进去的。

那些记忆像碎玻璃。

疼,太疼了。疼得我想死。

所以我拿刀割脖子,我喝百草枯,我跪下来求他们让我死。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死。

只知道死了就不用想了。

护士端青团进来那天,妈妈把它打翻了。

可我看到那些圆滚滚的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吃下去。

吃到硬币。

让记忆回来。

让自己更疼。

疼才能证明我还活着。

疼才能让我想起来。

所以我趴在地上捡,推开他们的手,把那些沾着灰的青团一个一个塞进嘴里。

我不知道该恨谁。

只能恨自己。

直到刚才。

妈妈说:“让她死。”

那三个字让所有碎片突然拼上了。

是她。

是我妈。

是她给我下的药。

是她把我送出去的。

原来是你。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靠在角落。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原来是你。

6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公证处门口。

坐在台阶上,等着。

早上八点,爸爸押着妈妈来了。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的,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青青......”她开口。

“进去。”我没看她。

公证员核验材料的时候,妈妈还在挣扎。

“青青,那是给你弟弟留的房子......你弟弟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她愣住了。

“我现在就报警。那个男人判几年我不知道,但你......”我一字一句。

“下药迷晕亲生女儿送人糟蹋,够判多少年你自己算。”

妈妈的脸白了。

“签。”

她签了。

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一共四十分钟。

走出公证处的时候,我把钥匙放进包里,头也没回。

三天后,姑姑来了。

“青青,钱我凑齐了......”

我笑了。

“转我了?”

“转了转了,你查一下......”

我打开手机银行,二十万到账。

我当着她的面,打开家族群,把转账记录发进去。

配了一行字:姑姑这些年从我家借的钱,还清了。利息就不收了,毕竟你当年知情不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群里炸了。

姑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滚。”我说。

她走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忽然想笑。

二十年了。

第一次,我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爸爸去派出所报案那天,我跟着去了。

那个男人的名字,我18岁那年就知道了。

周建国,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在郊区有个破院子。

这些年他还在那一片混,还在祸害人。

警察做了笔录,问得很细。

“18年前的事,你能说清楚吗?”

我看着那个年轻警察的眼睛。

“能。”

我把那七天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黑屋子,青团,硬币,烟头。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是抖的,但我的眼睛是的。

眼泪早就流了。

三个月后,案子开庭。

爸爸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

那个男人被押进来的时候,我盯着他。

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眼睛还是那样,浑浊的,看人的时候黏糊糊的。

十八年前,他用这双眼睛看过我。

我看着他,忽然不害怕了。

法官让我作证。

我站起来,走到证人席。

“18岁那年正月十六,”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稳。

“我妈给我下了药。醒来的时候,我在他的车上。”

“他把我带到郊区一间黑屋子里,关了七天七夜。”

“那七天里,他给我吃青团。每个青团里都有硬币。他说,吃到硬币就是他的小福星。他说,你是我的了。”

我掀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

“这是他烫的。用烟头。每天烫,每天说。”

法庭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在哭。

我没看是谁。

“第七天他把我送回来。我妈站在门口,摸着我的头说,回来就好。”

“然后她进屋做饭去了。”

法官问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没抬头,摇了摇头。

检察官站起来,宣读证据。

妈妈的证词被当庭播放。

录音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知道他要对她做什么......我知道......可家里欠了钱......我没办法......”

法庭再次哗然。

爸爸站起来想冲过去,被人按住。

妈妈缩在椅子上,捂着脸哭。

判决下来了。

周建国,数罪并罚,判十五年。

妈妈,判三年,缓刑四年。

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7

爸爸离婚那天,我没去。

法院判离。

房子卖了。

妈妈过户给我的那套,我挂出去三天就有人接手。

成交价比市场价低一点,我不在乎。

钱到账那天,我分了三分。

一份给自己。

在新的城市付了首付,一室一厅。

一份给爸爸。

他老了,一个人在老家,没房没存款。

我给他转了一笔,够他养老。

最后一份,我捐了。

捐给一个反性侵公益组织。

转账的时候,备注栏我写了很长一段话。

最后一行是:给那些勇敢的女孩。

点击确认。

钱转出去了。

我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搬家那天,爸爸来了。

他帮我搬东西,搬完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捧着,没喝。

“青青,”他开口,声音很哑,“爸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当年那件事我居然没有发现…”

“没关系。”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不怪爸?”

我想了想。

“怪过。”

“后来不怪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惨。”

他没说话,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你也是受害者。你老婆出轨,你女儿被糟蹋,你工伤差点死掉,你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她在外面和情人算计你闺女。”

“你也是被骗的那个。”

他捂着脸,哭了。

我第一次看见我爸哭。

六十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小孩子。

我没说话,就坐在旁边,陪着他。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青青,以后好好过。”

“嗯。”

“过年......还回来吗?”

我想了想。

“不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忽然笑了。

一个人过年,也挺好的。

除夕夜。

我煮了一锅青团。

超市买的那种,速冻的。

青团煮熟,盛了一碗,坐在窗边。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我咬了一口青团。

甜甜的,没有硬币。

一个都没有。

我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放在窗台上。

手机响了。

8

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接了。

“请问是季青青女士吗?”

“是我。”

“您好,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关于周建国案的后续调查,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可以来一趟吗?”

我愣了一秒。

“案子不是判了吗?”

“是的,但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新的线索,涉及到其他受害者。您提供的证词非常重要,我们希望您能协助进一步调查。”

“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原来没有。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检察院。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检察官。

“季女士,感谢您来配合。我们在调查周建国案的过程中,发现他在过去二十年里,可能涉及多起类似案件。”

她把一叠照片推到我面前。

“这些是我们在他的旧宅里找到的。您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我低头看那些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

都是女孩。

我的手开始抖。

“这些都是......”

“受害者。”女检察官的声音很轻。

“我们能找到她们吗?”我听见自己问。

“已经在找了。但时间太久,有些......”

她没说完。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有些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些可能像我一样,活下来了,但没开口。

“我能做什么?”

女检察官看着我。

“我们想请您录一段视频。给那些受害者,也给她们的家人。告诉他们,开口不可怕。告诉他们,有人站出来过,有人赢了。”

我沉默了很久。

“好。”

录视频的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着镜头,想了半天。

最后只说了几句。

“我叫季青青,十八岁那年,我被亲妈下了药,送给一个男人糟蹋了七天。”

“我花了几个月,把那些人都送进去了。”

“如果你们也在经历这些,别怕。开口很难,但不开口更难。”

“我赢了。”

“你们也可以。”

录完出来,女检察官送我下楼。

“季女士,谢谢您。”

我点点头。

走到门口,她忽然叫住我。

“对了,有件事......您妈妈那边,检察院会提起公诉。缓刑期间她涉嫌串供,可能改判实刑。”

我站住了。

“她串什么供?”

“她想让周建国翻供。写了信,托人带进去。被截住了。”

我看着外面的阳光。

想起那天在医院,她跪在地上哭的样子。

想起她说,妈没办法。

想起她说,那是给你弟弟留的。

想起她说,青青对不起。

原来她的对不起,就值一封信。

“我知道了。”

我没回头。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妈妈串供属实,缓刑撤销,改判两年。

那天我收到一条短信,弟弟发的。

只有四个字:姐,我恨你。

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了。

恨吧。

反正我也不爱他。

春天的时候,我收到一封信。

寄件地址是女子监狱。

我没拆。

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爸爸打电话来,说妈妈想见我。

我说不见。

他说她病了。

我说病了有狱医。

他沉默很久,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边,坐了很久。

月亮很圆,很亮。

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带我赏过月。

那时候她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她还会摸着我的头说,青青乖,妈妈爱你。

后来我知道了。

爱这个字,说出来很容易。

做出来,才难。

六月,女检察官又打电话来。

说那个案子判了。

七个受害者,有五个找到了。

“有一位受害者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她说,谢谢那个姐姐。她看了您的视频,才敢开口。”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边。

楼下有人在放风筝,一个小女孩在追着跑。

她妈妈在后面喊,慢点,别摔着。

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原来我这些年,不是白活的。

原来我那些痛苦,能换别人少痛一点。

原来活着,真的有点用。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

想起很多事。

但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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