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过年时打算办猪宴,宴请村子里的孤寡老人。
可一刀下去,猪肉里密密麻麻全是虫卵。
见此我头皮发麻,要求立马把猪处理掉。
村民们全部黑了脸。
「为了吃口刨猪汤我饿了三天三夜,现在说没就没了,真的很没意思!」
「谁说年轻人不懂弯弯绕绕?我看你就是舍不得!今天无论如何大伙必须吃上肉!」
我承诺给予别的补偿,可村民们抱着空碗死活不离开,甚至为了抢猪肉把我按在开水里。
谁知半月后所有吃了猪肉的人都后悔了,纷纷跪在我面前。
「陈小姐,听说您是寄生虫领域顶尖专家,别的医院都治不好,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1
我把刀子收起来时,村民们一个比一个急。
说我抠门,连一顿肉都舍不得。
可这顿饭是我自掏腰包,出于好心免费请他们吃的。
就算没吃成,我怕他们白高兴一场,也承诺每人发一百过年红包。
况且。
「平心而论这些年我对你们不差吧?」
「每个月再忙都会来看望你们!你们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家里冰箱彩电,就连村口唯一的公路,哪个不是我花的钱!」
「今天的猪宴,本来是为了年前添添喜气,又不是我欠你们的!」
张晓霞听后嘴巴一撇。
「以前那些事能说明什么?你现在连一口肉汤都舍不得给我喝,以后还敢指望你什么?」
这人是村长老婆。
当初我在马路边碰到她淋着雨卖菜,两眼泪汪汪地说自己生病了。
同情之下我给了她十万块治病,并了解到她所在的村子大多都是孤寡老人,这才开始做公益。
只是没想到斗米恩升米仇,曾经所做的一切都被视为理所应当。
这好人,我不当了!
我本来可以直接离开的,但毕竟猪宴是我办的,他们出事了我也有责任。
因此这猪我必须一起带走!
村长看我态度坚决,一拐杖扇在我脸上。
「一只猪而已,你至于这样拦着吗?」
我忍着痛,指向猪肉里一块米粒大小的虫卵。
「这种米猪肉吃下去,虫卵会在身体里发育为成虫,如果虫子钻到眼睛里就会瞎掉,要是钻进脑子里会死人的!」
我尽可能解释的通俗易懂些。
作为寄生虫专家,我见过太多类似案例,到了最后人财两空。
可他们本不听,只是一个劲的嚷嚷饿了,要吃肉。
「什么虫不虫的,想当年吃不饱饭时我连蜈蚣都吃过,还会怕这种东西!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故意这么说!」
「为了这口肉我饿了三天三夜,现在什么吃的都没有,是不是要我饿死你才满意!是不是!是不是!」
大家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人揪住我头发,拿出准备剃猪毛的刀子,作势要把我身上的毛剃光发泄。
此刻我只觉得心寒无比,同时恨自己以前为什么要圣母心泛滥。
更可气的是,这时我发现买来的这头猪有虫卵,并不是巧合!
2
我看向村长。
「昨天我给了六千块,让你去养殖场买只公猪回来办猪宴,可你没想到竟然偷偷买老母猪!」
一般来说,正规猪肉就算是活猪,在卖之前都会提供检疫证明。
这种猪很少会有寄生虫。
就算有,也不至于跟这头猪一样密密麻麻全是。
而这头是繁育用的老母猪,肉质粗糙,腥臭味重,正常情况下没人会买来吃,因此一般不打疫苗。
这种猪,唯一的优点就是价格便宜。
「我明明给够你钱了,但我没想到你为了赚差价这么没下线!」
话音落下,原本针对我的村民们,纷纷转向让村长两口子给个说法。
村长恶狠狠瞪着我,张着嘴半天才说出话,最后脸一垮。
「乡亲们我当村长四十多年,什么时候害过大家!」
说着,他径直走到吊起的猪前,一刀子开膛破肚,只见里面还有不少没发育好的小猪仔。
见此场景,我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忍不住吐了出来。
唯独村长还在邀功似的炫耀。
「这可是怀孕的老母猪,比公猪的肉多一倍当然更贵了,除开她给的6000块,我还自己垫了几千,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多吃两口肉!」
「这些年我为了你们掏心掏肺,现在因为一个外人你们就怀疑我吗?」
「这种年轻人的弯弯绕绕最多了,我看她就是想挑拨离间,破坏咱们村里感情!」
大家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我。
接着毫不犹豫站队村长。
「村长不可能骗我们,肯定是你故意找事!」
就算现在我让村长拿出买猪的付款记录。
他也可以谎称是现金交易。
而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找到卖他猪的养殖场,问出真实花费。
但好在,我明白了一件事。
最初我想着猪宴是我办的,他们吃了病猪肉肉我要负责。
可如今。
我付的是买净猪肉的钱,而村长为了一己私利买来病猪。
害人的是他。
和我再无半分关系。
至于村民们,我该劝的都劝过了,就算出事我也问心无愧。
但我没想到,现在我想走却走不了了。
村长记恨我刚刚将他赚差价的事情捅出来,带头将我按到到烫猪皮的开水锅里以作惩罚。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
最先接触到开水的指尖,已经起了一大串水泡,痛的我浑身发抖。
我心脏砰砰直跳,真以为自己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好在最后时刻,之前打电话叫来的无害化处理人员到了。
村民们脸色一黑,生怕肉被抢走,连忙松开我拿起竹竿将拖猪肉的卡车拦住驱离。
而我也趁机坐上卡车溜掉。
等车走远后,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村民们一个个眼里全是贪婪,拿着刀子疯了般去割猪肉,将满是虫卵的病肉当珍宝抱怀里。
我冷笑一声。
吃吧。
你们就吃吧。
3
卡车上工作人员姓张,黑着脸吐槽这群人不讲理。
说到一半他突然盯着我。
「您是陈教授吧!寄生虫学的专家,之前来我们部门讲过课的,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您!」
我附和了几句,突然想起他是政府动物监督部门的。
于是让他查查这附近是不是有家养殖场,躲过了猪肉检疫。
张山先是拍脯保证,他们检查很严格,不可能有养殖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过去。
可毕竟食品安全大于天,要是出事了整个部门都要被问责,因此他也不敢疏忽。
而这一查,果真找到家山沟沟里倒卖老母猪肉的。
养殖环境又脏又差,里面全是快死了的病猪。
至于价格全都是200一只。
养殖场老板被抓时哭丧着脸。
「这些病猪肉本来是屠宰后卖给加工厂做肉罐头的,这些年什么事都没有。」
「前几天那老不死的拿1000来想买只活猪,也怪我为了多赚那800块才暴露了!」
不仅如此,他还说村长曾在他面前炫耀,关于我给的慈善基金,小到逢年过节的米面粮油,大到村里修的公路,只要经他手的都赚了差价。
怪不得。
村里的路没半年就开裂了。
那时村长还故意带头起哄,阴阳我小气,故意用劣质材料。
而我也是傻,竟真以为是自己不懂建筑行业少给了钱,完全没怀疑过别的。
如今这笔账,该好好算算了。
在收集证据期间,张山突然给我打来通电话,话里话外都带着丝恳求。
【陈教授,求你帮帮我们部门!】
在确认村子里所有人都吃了病猪肉后,张山第二次下乡本想带他们去医院体检,可当地村民说自己命硬,梗着脖子怎么都不肯去。
后面医疗团队进村,也被几棍子拦住。
他是真没办法了,才想到我。
【陈教授,听说你经常去村里做慈善,跟他们肯定很熟,要不你去劝一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虫卵的事开不得玩笑,更别提这群人老了免疫力差,肯定会出大问题的!】
我冷哼一声,告诉他当初自己差点被扔进开水锅里活活扒皮。
张山听到这儿瞬间哑火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将电话挂断。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对张山避之不及的村民们,大半夜的会跑来我家砸门。
开门后一个个伸出手,控诉我欠他们每人二十万万块!
村长理直气壮地站在最前面。
「陈安!你可把我们骗惨了!」
「我儿子都跟我说了,最近网上有人靠着办刨猪汤直播赚了几百万,你肯定也是为了赚钱才请客的,现在必须给我们分红!」
「我是真没想到你心眼子这么多,今天要是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其余人被鼓动,说我从最初帮助村子开始就不安好心,现在终于被抓住了。
我冷冷地告诉他们,自己没直播也没赚钱。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闹起来了。
「当初你说猪肉有问题,可我们都吃了半个月了,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虫卵啊!村长都说了那是猪肉脂肪粒,最有营养了!」
「之前你舍不得肉骗大家那是病猪,现在你肯定也是舍不得钱才不承认!」
张晓霞立刻上前揪住我衣领。
「你敢发誓没有赚我们的黑心钱吗?敢不敢用你亲妈的命发誓!要是撒了谎她活不过今晚!你敢吗!敢吗!」
我浑身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妈妈得了癌症,这些年靠着化疗虽然能续命但每天都过的无比痛苦。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看到张晓霞患病时,会选择帮助,就是希望世上少一个被病痛折磨的人。
可如今这份善心,却换来这样的诅咒。
4
见我被戳中痛处,张晓霞笑得很得意。
「怪不得你妈患癌呢,谁让你欺负老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周围邻居被动静吵醒,全都黑着脸出门。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还睡不睡觉了?」
邻居目光在我和村民们之间绕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陈安!不是我说你,跟老人家好好说话不行吗?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
张晓霞见有人替她说话,突然凛着面容跪下。
「反正我老太婆也活够了,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跪死在这里,让大家看看你心肠有多狠毒!」
被吵醒的人越来越多。
我拿出手机转账记录自证没有欠钱,反而给他们村花了上百万。
可没人相信我。
他们自诩正义,七嘴八舌的声讨我。
「人家都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出人命才满意吗?」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声报警。
张晓霞脸色僵了僵,她其实清楚自己在讹钱,但就算到了警局,她年龄大了只要撒泼打滚,警察也拿她没办法,因此一点也不带怕的。
反而怕的人,是我。
现在是凌晨三点,这群人不拿到钱不罢休,到警局配合调查肯定会耽误很多时间。
而妈妈明早还有关键手术,我不能缺席。
这一刻我明白,今晚除了咽下这口恶气,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从家里拿出几万现金,让张晓霞先将人带回去。
邻居们见状忍不住鼓掌。
他们觉得自己伸张正义,办了天大的好事。
而张晓霞则一把抓过钱。
「早点识相不就行了吗,非要闹!」
「对了,村里水井坏了,你记得挨家挨户给我们装净水器!别忘了这都是你该做的!」
她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傻傻出钱。
张晓霞刚走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般揉了揉眼睛。
「还有,我这眼睛最近有点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一样,你下次来时再给我买几箱补眼睛的保健品!」
我冷笑一声。
她的眼睛可不是保健品能救回来的。
如今虫卵在她身体里已经发育完成,还移行到眼睛里。
随着时间推移,症状会越来越严重。
先是视物模糊,接着眼红畏光,直至失明。
至于吃了猪肉的其余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体内的虫子最后会钻到哪里。
但越是这样开盲盒,我越是期待他们的结局。
我早没了睡意,撑到第二天直接到医院。
手术前,我抱着妈妈生怕这是最后一面。
好在最终手术成功,医生说未来妈妈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后面一段子,我都在小心翼翼陪床。
直到出院前一天,一个护士突然找上我。
我以为是妈妈检查指标又出现问题,急着问她怎么回事。
可她只是摊摊手。
「外面有个老太眼睛流脓快瞎了,她说你是她监护人,让我们来找你拿钱做手术。」
第二章
5
那一瞬间,我明白是张晓霞来了。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我肩膀,脸上带着担忧。
「安安,医院里还有你认识的人吗?你要不然先帮忙把钱缴了吧,眼睛的手术可耽搁不得!」
我摇头说不认识。
妈妈一向心善。
从小教导我助人为乐,吃亏是福。
「我能活到现在也多亏老天,咱们还是帮帮她吧,就当积点功德。」
妈妈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有些人本不配得到帮助。
说话间,张晓霞已经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妈妈身体才刚刚恢复,我怕她受到什么,就让她先离开。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我和张晓霞两个人。
她一屁股坐在病床上,撇了撇嘴。
「你妈肺癌手术用了八十多万!你把钱花在她身上了,那村子里的净水器什么时候才能安装好!」
「这么大手大脚的,以后哪里还有存款给我们养老!」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来。
他们虽是孤寡老人,可每个人都有儿有女,只不过孩子些常年在外地,没陪伴在身边。
非亲非故,养老再怎么算也算不到我身上。
听此,张晓霞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个白眼狼!我们全村人谁不是有点好东西就给你了!你现在想一笔勾销,我告诉你没门!」
她所谓的好东西,无非是我每次去看望他们时,偶尔给的一个土鸡蛋或者大白菜。
「行啊,既然你不愿意一笔勾销,那我们就好好算笔账。」
「你们送的东西按市场价,加一起不超过两百,还比不上我随便给的一个红包钱多,你确定要算吗?」
张晓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咬牙切齿道。
「算了,你是年轻人,我怎么计较的过你?」
说着,她立马转移话题。
指了指自己眼睛,耍脾气般撅着嘴道。
「我眼睛痛,要买保健品和做手术,你要是不交钱,信不信我不治了!」
我知道她的底气来源于什么。
那年我刚带她去医院治好病,结果她回家丝毫不顾医生说的忌讳,没半个月就了复发迹象。
我担心她又出事,于是劝她再去医院看看。
可她固执,说什么都不肯去。
那时我想到妈妈,就是因为我忙于工作,长期忽视了她的身体状况,才导致她确诊时已经是晚期了,
也许是因为那份愧疚,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悲剧发生。
于是我哄了好久,最后还承诺给张晓霞买个金项链,才成功将她带到医院。
可如今。
她明明都快瞎了,却还故作姿态等着我去哄她,摆明了就是想再找点好处。
可身体是她的。
我犯傻了了一次,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次?
我没有任何犹豫,喊来护士告诉她们张晓霞不治了。
见我态度坚决,张晓霞这时才慌了。
失明的恐惧让她情绪失控。
她还想撒泼打滚,可她忘了这里是医院,保安早就见惯了这些招数,敢闹事拎着胳膊直接将她扔了出去。
6
回到家后,妈妈知道了关于那些老人的事,哭红了眼。
「我的安安受委屈了,妈妈刚刚还是非不分让你去帮那老太婆,真不应该!」
「当初那猪肉是村长偷梁换柱买的病肉,而你又劝了很多次,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说着她愣了愣,和我商量搬家的事。
我点头同意。
当初这套房子本来也是为了离医院近,方便照顾妈妈才买的,现在她病治好了也没必要在留。
况且这里地址已经被村民们知晓。
他们能来闹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果不其然。
当天下午,一个中年男人就到我家门口,身后还跟着警察。
我曾经看过村长家的全家福,这人应该是他儿子。
李浩。
他一见到我,就指着我鼻子说我人了!
语气不容置疑。
邻居们都探出头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怪不得她妈生病了,原来是女儿做坏事遭了!」
「上次那群老人来讨债时,我就她猜到这女的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竟还是个人犯!」
说话间,有人将垃圾扔我头上,嚷嚷着为民除害,要不是我躲得快,估计现在身上都是厕纸。
自从搬来后,我想着妈妈生病,万一真发生点事我又不在家,就得拜托邻居们帮忙。
为了处好关系,一般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都会尽可能帮忙。
只是。
他们同村子里的人一样,都是群白眼狼。
只会认为理所应当。
本来被指控人,对方没拿出任何证据我可以不理会的。
但妈妈在睡觉,我怕周围议论声吵到她。
于是答应去警局接受调查。
但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村子里其余人也得跟着接受调查。
警察速度很快。
没一会儿乌泱泱的几十号人,就一起赶到了审讯室。
其中一个老头看见我,气的青筋暴起恨不得过来掐死我。
「是你!就是你害死我老婆!」
「她死时脑子里的肉都被虫子啃完了,还好浩子懂得多,说是吃了有虫卵的肉才会这样!」
「就是你上次给我们的猪肉有虫!我老婆才会出事的!她死的太惨了,必须赔我一大笔钱,不然这件事没完!」
我反问他。
「猪肉刚切开时我就告诉你们里面有虫卵,可你们非但不听,还因为我拦着而骂我打我甚至将我扔开水里。」
「况且后面相关部门人员说带你们去体检,也被拦在了村外,这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现在发病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浩脸色铁青,但还是一副胜劵在握的样子。
「就算你劝过又如何?」
「猪是你买来的,出了事就得你全权负责!」
「村子里所有人都感染了,你必须出医药费!营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张晓霞双手叉腰站在她儿子旁边,明明眼睛都开始流脓了,却瞪的无比大。
「就是因为你的肉!把我眼睛都快害瞎了!让你赔点钱都算轻的!」
看来他俩还不知道,这只猪其实是自己的好父亲,好丈夫买的。
村民们顺着张晓霞的话,骂我不得好死。
要把我眼睛挖了,手筋脚筋挑断,脑袋碾碎,和他们遭受一模一样的痛苦才解气。
我笑了。
「谁跟你说猪是我买的?」
7
说着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证据,无论是养殖场老板的口供,还是当监控画面,都清清楚楚显示。
我给的钱是正常猪肉价,而病猪是村长为了赚差价故意买的。
李浩当场气急败坏,说我伪造证据。
但在警察局,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
巧的是这时村长急匆匆赶来,他身上还带着酒气,估计之前是去哪儿吃喝玩乐了。
不过来的时机倒刚刚好。
「李勇!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我们这么相信你,你居然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阴我们!」
「怪不得当时你把肉全分给我们,自己却不吃!后来医疗队来了又说那是骗钱的,让我们将人赶走!」
村长看到监控视频差点没站稳,张着嘴半天解释不出一句话。
如果在村里,他说不定还能圆过去。
可如今在警局,什么谎话都没用。
他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怨恨地盯着李浩。
「你个小兔崽子!谁让你掺和这件事的!」
李浩这时也明白了,自己带头声讨的人原来是自己亲爹,立马怂了下来。
「妈打电话说眼睛疼,我听她说了之后感觉像寄生虫感染,这才来,但我真不知道那猪是你买的!」
我笑了一声,告诉他们。
「不仅是猪!这些年我给村里所有的资助,无论是柴米油盐水果还是修路挖井,只要李勇经手过的,全部以次充好,赚了差价。」
「唉,你们之前这么相信他,结果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村民们火气一下子蹭起来了,端起凳子就往李勇身上砸。
这群人,是非不分。
只有自己利益遭受损害时,才知道疼。
围在一起的人太多了,连警察都拦不住。
李勇被打的头破血流,最后将怒火转移到一旁的张晓霞身上。
「都怪你嘴巴多!嘛把儿子叫回来!现在事情被捅出来都是你害的!」
到现在他还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而他更没想到,自己朝老婆扇的那巴掌,竟直接将人眼珠子打掉了。
张晓霞尖叫一声,空荡荡的眼眶里还有虫子在然。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见了多数寄生虫病例的我,手上也爬满鸡皮疙瘩。
最终今晚的闹剧以张晓霞彻底眼瞎结尾。
至于李勇,警察要求他将贪的钱全部退还,并以危害公共安全罪扣押,由于情节严重下半辈子估计都得在监狱度过。
而那些村民,知道自己真生病后,一个个又上赶着去监管局,嚷嚷着让立马就医。
张山告诉我,监管局愿意替他们承担相应的治疗费用。
可他们免疫力实在太弱了,加上摄入的虫卵数量多,就诊耽搁太久,现在身体密密麻麻全被繁殖,一般的医院已经没法救治了。
现在唯一能寄希望的,只有我这个创下无数奇迹的寄生虫学专家。
8
张山知道我和那群人的恩怨,因此询问时非常小心。
不过我很明确的告诉他,自己不是圣母,不可能救助伤害过我的人。
他像上次那样默默将电话挂断。
后来也有相关单位的人找我谈过。
但我也说的很清楚,自己早就辞职了,没有法定救治义务,现在我只想陪着妈妈安安静静的过子。
单位那边的人也没法强求。
唯独那群村民,在听到小道消息后齐刷刷跪在了我面前。
「之前我们也是被李勇那老不死的骗了,这才狗眼看人低,做出那些天打雷劈的事,现在我们都知错了。」
「反正你都帮了村子那么多忙,好人做到底,就帮我们最后一次吧!求你了!求你了!到时候我肯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其中一人捞起袖子,胳膊上全是被抓烂的指甲印。
「我浑身痒的不行,肚子里的虫子每分每秒都在咬我,我真的受不了!你可是专家,听说独创手法救了很多人性命,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他们不是知错了,而是怕了。
这才放低姿态求我。
吃一堑长一智。
我太了解这群人了。
病治好了还好说,要是没治好,绝对会讹上我。
况且我们还有那么多恩怨。
因此就算我有六成把握,也不会手半分。
见我态度坚决,捞袖子那人完全急了,指着我鼻子骂道。
「陈安!你怎么敢让我们一群七十多岁的老年人给你下跪!就不怕折寿吗!?」
我反指回去。
「第一,是你们自己跪的,我没说过一句话。」
「第二,如果真要折寿,老天爷算账,也得算算这些年我用挽救了多少个家庭,积下的阴德完全够抵了,你的道德绑架对我没用。」
话音落下,他喉咙哽住,再也说不出话。
其余人眼里有后悔,有绝望,有怨恨。
他们明白,我是真的不管他们了。
只能灰溜溜离开。
至此,我以为这件事完全结束了。
可我忘了。
因为李勇判刑的事,他儿子恨极了我。
于是联手村里好几个同样恨我见死不救的村民。
先是在网上对我进行各种造谣。
说我欺辱老人,赚黑心钱,但这些我早有准备,在声讨声最大时,将证据连同澄清视频一起发出去。
眼看着网上舆论反转,我松了一大口气。
可我完全没想到,这些造谣不过是幌子,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趁我处理这些分心时,将我妈妈绑架走。
等我发现这一切时,为时已晚。
9
看到家里空荡荡的那一刻,我瘫软在地。
这种深深的绝望感,仿佛让我又回到了见到妈妈病历报告的那天。
李浩给我留了字条,让我两小时内去城东烂尾楼,晚一分钟等着我的就是妈妈摔成肉泥的尸体。
我赶到时,李浩拎着妈妈衣领将她挂在阳台边缘,只要轻轻一用力,妈妈就没命了。
妈妈刚做完手术,又受到惊吓,整张脸说不出的惨白。
可她还是强扯出抹笑容,似乎在告诉我别担心。
「李浩!有什么事冲我来!伤害无辜的人算什么!」
他听完疯疯癫癫地笑出声来。
「陈安你可把我害惨了,我爸被你送进监狱,我妈又被你弄瞎了!可报复你有什么用,我只想让你感同身受,明白失去至亲的滋味!」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无论是李勇还是张晓霞,他们的结局全是自作自受,本怪不得别人。
但现在我不能同他讲道理,只能安抚着。
「只要你把我妈放了,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你先别冲动,有什么都好好说!」
那几个帮忙的村民,恶狠狠跟着开口。
「不就是骂了你两句吗?谁让你假清高不救我们的!现在让你妈给咱们陪葬吧!」
他们应该被寄生虫折磨很久了。
几个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估计接连几天都痛的没睡着觉。
但他们的苦难也不是我造成的,和我妈妈更是没有一点关系。
李浩仗着拿捏妈妈性命,命令我给他下跪磕头。
在妈妈性命面前,尊严毫不值钱。
所有人都高高在上看着我,等着见证我匍匐在他们面前。
可就是这一刻。
埋伏的警察冲出来,瞬间将几人制服住。
我跌跌撞撞跑过去抱住妈妈,等到真真切切相拥时,才敢大口呼吸。
既然李浩知道,利用造谣让我分心。
那我以牙还牙,等他全神贯注看我笑话时,救下妈妈。
几人被带走时嘴里骂了一遍又一遍。
但我和妈妈就像没听见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我们越不在意,他们越恼火。
其中一人年纪大了,加上感染疾病,竟当场被气死了。
那天后,我带着妈妈终于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在一处小院住下。
这里的人热情又有人情味。
而我,也没有因为之前遇到的糟心事放弃那份善心,只是如今在帮助别人时,会更加谨慎一些。
妈妈的身体大好。
又一年过年,我们一起吃火锅时,又说是从前村子的事。
听说没了我的资助,那里的人又重新过回了贫困生活,再加上疾病缠身,子非常艰难。
偏偏他们又有前科,因此没有任何公益组织愿意掺和。
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村民们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找到我从前的邻居们。
他们每天都去敲门,嚷嚷着。
「当初你们承诺,有困难来找你们帮忙,现在我们来了,怎么一个个又不开门了?」
「你们不是说最尊重老人吗!光说没用,快给钱!」
「陈安走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邻居们从前有多假正义,现在就有多狼狈。
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后被闹得不行,纷纷低价卖房逃走。
但这些恩怨都和我无关了。
我搂着妈妈,吃着火锅。
热腾腾的蒸汽将屋子吹得很暖。
一切都那么的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