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在ICU最后几天,我掏空积蓄交完费,手里只剩下五十块钱。
正准备去楼下食堂给她打一份15块的肉末粥。
结果送餐员送错了,把隔壁产妇订的一个月8万块的顶级月子餐给了我。
我刚要退,那个产妇就找上门来,说她懒得跟平台扯皮了,这餐就算送我了,让我直接把8万块转给她。
我......我妈都着管子昏迷了,怎么吃海参鲍鱼?
我让她自己联系平台退款。
她当时就炸了:“你妈都要死了,你还不给她吃顿断头饭?
你是不是想吃我霸王餐?信不信我让你妈现在就上路?”
我以为她只是嘴贱。
直到我妈的呼吸机被人为关停,我信了。
1
我妈躺在ICU的第十五天,医生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书。
我刚交完今天的费用,掏空了所有银行卡和信用卡的额度。
钱包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五十块钱。
这是我和我妈接下来三天的饭钱。
我捏着那张五十块,准备去楼下食堂给我妈打一份十五块的肉末营养粥。
剩下的钱,我买两个馒头就能对付过去。
刚走到ICU门口,一个外卖员拎着一个巨大且精致的保温箱拦住了我。
“您是姜苒女士吗?您订的月子餐到了。”
我愣住了。
“我没有订餐。”
外卖员核对着单子上的电话和名字。
“没错啊,就是您,姜苒女士,23床病人家属。”
我妈是22床。
我立刻明白了,是送错了。
“送错了,隔壁23床是产妇,应该是她的。”
外卖员一脸为难。
“可是单子上留的就是您的电话和名字。”
“那可能是她填错了,你打单子上的电话问问。”
外卖员拨通了电话,响了几声后,他把手机递给我。
“女士,对方说她不方便,让您接一下。”
我皱着眉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女声。
“喂?你就是姜苒?”
“我是,这份餐不是我的,你......”
她直接打断我。
“我知道,我刚生完孩子,手指肿着,不小心点错收餐人了。”
“那你跟外卖员说一声,让他把餐给你就行了。”
“我懒得跟一个送外卖的废话。”
“餐在你手上,钱直接转我,就这么简单。”
我脑子嗡的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钱?”
“八万块的月子餐,你这种人没听过吧?”
“我这是专门给孩子喂调理身子的。”
“你妈都快死了,正好拿去补补,算你孝顺。”
我捏着兜里那张唯一的五十块钱,感觉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东西我没碰,你也别来烦我。”
“自己点的餐,自己找平台解决!”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
“你什么意思?你收到我的餐,现在不想给钱了是吗?”
“你是不是看我刚生完孩子好欺负?”
“我说了我懒得跟平台扯皮!流程多麻烦!”
“钱已经付了,餐你也收到了,你把钱转给我。”
“这餐就送你了,不就完事了吗?”
我气得发笑。
“大姐,我全身家当就五十块钱,你让我拿什么转给你八万?”
“哭什么穷?你妈不是正好用得上?”
“还是说,你连给她吃顿断头饭的钱都掏不出?”
“你嘴巴放净点!”
“哟,急了?看来是真没钱给你妈送终啊。”
“我告诉你,今天这八万块你掏也得掏!”
“不掏,我让你妈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说完,她“啪”地挂了电话。
外卖员一脸无措地看着我。
“女士,这......这餐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不远处的23床病房。
“你直接拿去给她,就说我说的。”
“让她自己跟平台退款,我没钱。”
外卖员还想说什么,一个穿着华贵,身材臃肿的女人就从23床病房里冲了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月嫂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她老公的男人。
女人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个穷鬼,贪了我的饭还敢在这里横?”
2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林薇。
她脸上还带着产后的浮肿,但一身名牌睡衣,手腕上还戴着翡翠镯子。
她老公张浩搂着她的腰,一脸警惕地瞪着我。
“宝贝你别动气,跟这种穷鬼犯不着。”
“小心气坏了身子,我儿子可还得吃呢。”
林薇一把推开他,指着外卖员手里的保温箱。
“就是她!想贪我的月子餐!”
我将保温箱往外卖员手里一塞。
“东西在这里,你自己拿走,我一菜叶都没动过。”
“我再说一遍,我妈在ICU,吃不了你的大餐。”
“我也没钱给你。”
林薇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
“没钱住什么ICU?装什么大款?”
“赶紧拔了管子,别占着床位等死。”
“把医疗资源留给我们这种上等人!”
“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
张浩站了出来,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八万块,也就我老婆买个包的钱。”
“让你转个账,是给你脸了,别给脸不要脸。”
“我老婆金贵着呢,哪有空跟平台那帮下人废话?”
“你们的错误,你们的懒惰,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我从头到尾就没碰过你们的东西!”
“你没碰?”
林薇指着外卖单。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和电话,收餐人是你。”
“你就得负责!”
“我说了那是你填错了!”
“我不管!我手指肿,我按错了,我有理!”
她开始撒泼,声音尖利地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的贪我八万块的月子餐!”
“自己妈妈快死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贪小便宜!”
“你妈都要死了,还教出你这么个贪便宜的货。”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家子穷酸命!”
周围路过的病人家属和护士都朝我们这边看来。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让我脸上辣的。
护士长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这里是ICU重地,保持安静!”
林薇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指着我哭诉。
“护士长,你来评评理。”
“我好心好意订了月子餐,结果送错了,送到她手里了。”
“护士长,我也不想计较,可我这餐是给我孩子下的呀......”
“她不给钱,我孩子就得饿肚子了!”
“哎哟我的伤口......她是不是想让我死啊!”
我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我没有!是她先咒我妈!”
护士长显然不想管这种破事,皱着眉转向我。
“行了,你少说两句!”
“人家是刚生完的产妇,你跟她吵什么?”
“多大点事,把东西还给人家不就完了?”
林薇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不行啊,我肚子疼,我刚剖腹产,医生说不能生气。”
“她这么气我,我伤口都要裂开了!”
“她必须把钱给我!不然我今天跟她没完!”
张浩也跟着帮腔。
“对!必须给钱!”
“我老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只想赶紧去给我妈打饭。
“钱没有,命有一条。”
“你们有本事,就现在拿走!”
我转身就走。
林薇却突然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想跑?把钱给我再走!”
“你放开!”
我用力挣扎。
林薇眼神一狠,突然抬高了声音,对着周围的人喊。
“哟,你妈都快咽气了,你还舍不得这顿饭?”
“你这是盼着她早点死,好省钱吧?”
“大家看看,这种不孝女,连妈的救命钱都想贪!”
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走廊的人都听见了。
她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3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双眼赤红地瞪着她。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沙哑。
林薇被我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挺起膛,更加嚣张。
“我说错了吗?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吃顿好的上路,也算是你尽孝了。”
“你这么舍不得这八万块,是想留着给你妈买棺材吗?”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林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几秒钟后,她爆发出猪般的尖叫。
“啊!你敢打我!”
“张浩!她打我!我要了她!”
张浩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就朝我扑过来。
“你他妈敢动我老婆!”
护士长和几个护士赶紧冲上来拦住他。
“住手!这里是医院!”
“不许在这里动手!”
张浩被拦着,还在不停地挣扎,面目狰狞地指着我。
“我告诉你,你死定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林薇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肚子......我的伤口裂开了......好疼啊......”
“人啦!这个穷鬼要了我啊!”
场面乱成一团。
护士长焦头烂额,一边让人拉住张浩,一边检查林薇的情况。
最后,她只能叫来了医院的保安。
我和张浩、林薇三个人被带到了医院的安保处。
一路上,林薇的哭嚎和张浩的咒骂就没停过。
到了安保处,负责人听完三方(主要是林薇一方)的陈述,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人家刚生完孩子,情绪激动,说话是难听了点。”
“你一个正常人,跟她计较什么?你先道个歉!”
“你妈还病着,你也不想把事闹大进局子吧?”
“我没错,我不会道歉。”
“她必须为她说过的话,对我妈,对我,道歉!”
林薇“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让我给你道歉?你做梦!”
“道歉就完了?你那一巴掌打得我都回了!”
“八万餐费,十二万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和回费!”
“一共二十万,少一分,你和你那快死的妈就等着坐牢吧!”
张浩也跟着威胁。
“我老婆说得对!二十万!立马拿出来!”
“否则,我们不但要报警,还要找律师告你,让你赔到倾家荡产!”
我看着这对贪婪又恶毒的夫妻,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
“好啊,那你们就报警吧。”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到底是谁占理。”
“顺便,我也会告诉警察,你们是如何三番两次威胁我。”
“还诅咒我病危的母亲的。”
张浩和林薇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ICU的护士打来的。
“喂,小李姐?”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焦急万分。
“姜苒!你快回来!你妈妈出事了!”
4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我疯了一样冲出安保处,往ICU跑去。
“妈!妈!”
走廊里回荡着我惊慌失措的喊声。
林薇和张浩似乎也被这突发状况镇住了,没有再拦我。
我冲到ICU病房门口,被医生和护士拦在了外面。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好几个医生正围在我妈的病床边,进行紧急抢救。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发出“嘀——”的长鸣。
我的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眼泪汹涌而出。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妈!”
“求求你们了!”
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护士长红着眼圈把我扶起来。
“姜苒,你冷静点,医生们在尽力了。”
我抓着她的胳膊。
“怎么会这样?我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护士长欲言又止,脸上是愤怒和为难交织的神色。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跟过来看热闹的林薇和张浩。
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
“刚才......刚才那个女人,就是23床的产妇。”
“她趁我们不注意,冲进了你妈妈的病房。”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林薇。
林薇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嘴硬地嚷嚷。
“我看你妈半天不动,就好奇凑近看看。”
“想知道快死的人,咽气前长啥样,开开眼界。”
“谁知道她那么不经吓,我一碰呼吸机就断气了!”
张浩也赶紧把她护在身后。
“对!我们就是好奇进去看了一眼,谁知道她那么不经吓!”
“自己就断气了!你们可别想讹人啊!”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薇之前那句恶毒的诅咒。
“信不信我让你妈现在就上路?”
我以为她只是嘴贱。
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主治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他看着我,沉痛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护士长再也忍不住,指着林薇怒斥。
“病人的呼吸机,是被人关掉的!”
“监控我们看了,林薇,就是你!”
“就是你拔了病人的管子!”
第2章
5
林薇的尖叫刺破我的耳膜。
“你胡说!”
“我没有关!我就是碰了一下!”
护士长气得发抖,指着她。
“我们有监控!”
“你故意关掉了呼吸机的开关,还拔掉了备用电源!”
“你就是想让她死!”
张浩一把将林薇护在身后,对着护士长吼。
“你说话注意点!”
“我老婆刚生完孩子,她懂什么呼吸机?”
“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你们医院的设备有问题!”
“对!就是你们的破机器!”
林薇跟着尖叫。
“碰一下就关了,还害死人!我要告你们医院!”
我看着他们的嘴脸,听着耳边我妈心跳停止的长鸣。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我心脏被撕裂的声音。
我一步一步,走向林薇。
我的眼神一定很可怕。
张浩下意识地拦在我面前。
“你想什么?”
“我告诉你,别乱来!”
我没有看他。
我的眼里只有林薇。
那个了我妈妈的凶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薇躲在张浩身后,还在嘴硬。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妈自己命贱,不经吓!”
“关我什么事!”
“不是故意的?”
我重复着她的话,笑了起来。
“你说,你想看看快死的人长什么样。”
“现在,我让你看看。”
“人犯,长什么样。”
我猛地推开张浩,朝她扑了过去。
他没防备,被我推得一个踉跄。
我掐住了林薇的脖子。
她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恐惧。
她开始挣扎,抓我的手,踢我的腿。
“放......放开......”
“人啦!”
张浩反应过来,冲上来拉我。
“疯子!你放开我老婆!”
护士和保安也冲上来。
几个人合力才把我从林薇身上拉开。
林薇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
“她要我......警察......快报警!”
“她疯了!”
我被两个保安死死架住,但我还在挣扎。
“我要了你!”
“我要你给我妈偿命!”
“林薇!你不得好死!”
我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绝望,而凄厉。
警察很快就来了。
在了解情况,并调取了ICU门口和内部的监控后。
他们带走了林薇。
她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尖叫。
“我不是故意的!”
“是她妈自己要死的!”
“我是产妇!你们不能抓我!”
张浩也跟着冲警察喊。
“我老婆有产后抑郁!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你们抓她,我儿子就没吃了!”
“你们这是要死我们一家!”
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嚣。
我看着警车带走那个女人,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妈死了。
被一个我素不相识的女人。
因为一顿八万块的月子餐。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
护士长扶住了我。
“姜苒,节哀。”
我摇着头,眼泪无声地流淌。
“我没有家了。”
“我只剩下我妈了。”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处理完了我妈的后事。
很简单。
我没有钱,只能选择最便宜的火化。
捧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我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我妈那么好的一个人。
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小捧灰。
我回到医院结清最后的费用。
用光了我信用卡里最后一点额度。
然后,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姜苒女士,关于你母亲的案子,有了些新情况。”
“林薇的家人给她请了最好的律师。”
“律师提出,林薇患有严重的产后精神病。”
“事发时,她处于幻觉和妄想状态,没有刑事责任能力。”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她了我妈!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的警察叹了口气。
“我们知道,但对方提供了三甲医院的精神鉴定报告。”
“报告确实证明她患有精神疾病。”
“现在,案子可能会转为民事赔偿。”
“甚至,他们反过来告你故意伤害。”
“说你那一巴掌,和后来掐她脖子的行为,导致她病情加重。”
我握着手机,气到浑身发抖。
“他们颠倒黑白!”
“她骂我妈的时候,精神好得很!”
“她威胁我的时候,逻辑清晰得很!”
“怎么了人,就突然有精神病了?”
“姜苒女士,你冷静一点。”
“法律是讲证据的。”
“如果你能提供她当时精神正常的证据,情况或许还有转机。”
证据?
我上哪去找证据?
唯一的证据,就是她那些恶毒的话。
“信不信我让你妈现在就上路?”
可是,谁听见了?
谁又愿意为我作证?
挂了电话,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
人来人往,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了。
“喂,是姜苒吗?”
是张浩的声音。
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
“我老婆的病,被你和你那个死鬼妈给得更严重了。”
“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费用很高。”
“还有,你打我老婆那一巴掌,造成她水都没了。”
“我儿子现在只能喝粉。”
“这些损失,你都得赔。”
我冷冷地听着。
“你还想怎么样?”
“很简单。”
“赔钱,然后在我老婆的病床前磕头道歉。”
“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否则,我的律师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你不是没钱吗?”
“正好,进去吃牢饭,不用花钱。”
我笑了。
“张浩,你告诉林薇。”
“让她洗净脖子等着。”
“我妈的命,我会让她用命来偿。”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妈,你等我。”
“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6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证据。
我找遍了那天在走廊上的人。
护士,病人家属。
但他们要么说没听清,要么摆手说不想惹麻烦。
“小姑娘,算了吧。”
“人家有钱有势,你斗不过的。”
“你妈已经走了,你还得好好活着啊。”
是啊。
所有人都劝我算了。
在他们眼里,鸡蛋碰不过石头。
可我妈的命,不是一句“算了”就能抹平的。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林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那通电话!
外卖员!
林薇是打在外卖员的手机上,然后让他转交给我的!
我立刻联系了那个外卖平台。
客服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漠。
“对不起女士,为了保护骑手的隐私,我们不能提供他的联系方式。”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可能录下了关键的通话证据!”
“对不起女士,我们有规定。”
“如果您需要,请通过警方来函调取。”
我冲到警察局。
负责我案子的警察听了我的请求,面露难色。
“姜苒,不是我们不帮你。”
“只是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录音,就去走程序调取一个普通公民的信息,不符合规定。”
“而且,就算找到了,谁能保证他录音了?”
“万一没有,不是白费功夫吗?”
我站在那里,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所以,就因为‘可能’没有,我们就不去试了吗?”
“那是一条人命啊!”
警察沉默了。
我知道,我不能指望他们了。
我只能靠自己。
我开始了我自己的“调查”。
我不知道那个外卖员叫什么,长什么样。
我只知道他是那个平台的骑手。
我只有一个办法,最笨的办法。
守株待兔。
我拿着我妈的赔偿款,那笔因为“医疗事故”(他们暂时这么定性)而退还的费用。
每天,我就守在那个医院门口。
从早上到晚上。
盯着每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外卖员。
我拿着手机里唯一一张外卖单的截图,上面有订单号。
我一个个地问。
“师傅,你好,请问你认不认识送这个单子的骑手?”
“不认识。”
“没印象。”
“我们这么多人,谁记得谁啊。”
一天,两天,三天。
我像个疯子一样,逢人就问。
手里的钱越来越少。
我每天只吃一个馒头,喝医院免费提供的热水。
晚上就睡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
保安赶我,我就换个地方。
我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头发油腻,衣服也脏了。
但我不在乎。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找到那个外卖员。
一个星期后,我终于快撑不住了。
钱只剩下最后几块。
我饿得头晕眼花,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他拎着一个保温箱,和那天一模一样。
我认得他!
就是他!
我猛地站起来,冲了过去。
“师傅!”
外卖员被我吓了一跳。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你......你是?”
“是我!”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你还记得吗?这个单子,八万块的月子餐。”
“是你送的,你送错了,送给了我。”
他看着订单,又看看我,终于想了起来。
“哦......是你啊。”
“那天那个......你妈妈......”
“我妈死了。”
我打断他,直截了当地说。
“被那个订餐的女人害死了。”
外卖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我需要你帮忙。”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天,那个女人给你打电话,你把手机给了我。”
“你们的通话,你有录音吗?”
他愣住了。
“录音?”
“我......我手机有自动录音的功能......”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真的?”
“那你快看看!还在不在?”
他拿出手机,开始翻找。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他抬起头。
“找到了。”
“在这里。”
7
我拿着那段录音,像拿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我第一时间把它交给了警方。
警察听完录音,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录音里,林薇的声音清晰无比。
“你妈都快死了,正好拿去补补,算你孝顺。”
“我告诉你,今天这八万块你掏也得掏!”
“不掏,我让你妈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最后那句威胁,更是裸的意。
“信不信我让你妈现在就上路?”
这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会说的话。
这是蓄意的,带着明确目的的威胁。
“有了这个,林薇所谓的产后精神病就不攻自破了。”
警察拍着我的肩膀。
“她这是故意人。”
“我们会立刻向检察院申请逮捕令。”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妈,你听到了吗?
我们有证据了。
那个害死你的凶手,跑不掉了。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超出了我的预料。
警方在深入调查林薇和张浩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负责案子的警察把我叫到了警局。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姜苒,我们查了张浩的背景。”
“发现他和你母亲,在很多年前,有过交集。”
我愣住了。
“我妈?和他?”
“怎么可能,我妈本不认识他。”
“你再仔细想想。”
警察提示我。
“你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家里是不是开过一个小的建筑公司?”
我点头。
“是,后来破产了。”
“我爸就是因为这个,才一蹶不振,后来生病去世的。”
“那家公司破产,不是因为经营不善。”
警察递给我一份资料。
“而是因为一个叫‘宏发’的地产公司,恶意拖欠工程款,导致你们家资金链断裂。”
“而当时,宏发地产的负责人,就是张浩。”
我看着资料上的名字,浑身冰凉。
“这......这怎么会......”
“你母亲一直没有放弃。”
“她这些年一直在搜集张浩当年做假账、挪用公款的证据。”
“就在她出事的前一个月,她告诉过她的朋友,说她找到了关键证据,准备实名举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总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不想让我背负着仇恨生活。
原来,她一个人,默默地扛下了所有。
“所以......”
我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那份送错的月子餐,不是意外?”
警察沉重地点头。
“我们有理由怀疑,张浩早就知道了你母亲住院的消息。”
“他让林薇故意填错你的电话和名字,制造了这场争端。”
“目的,就是为了找机会,在你母亲的病房里,动手脚。”
“让你母亲,永远闭嘴。”
我感觉天旋地转。
我一直以为,我妈的死,源于一场荒唐的偶遇。
源于一个富太太的蛮横和恶毒。
我错了。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
那个八万块的月子餐,从一开始,就是催命符。
林薇是那把刀。
而真正握着刀的人,是张浩。
他不仅害死了我爸,现在,又了我妈。
我趴在桌子上,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为什么恶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行凶?
警察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姜苒,现在张浩是主犯,林薇是同谋。”
“但张浩的心理素质非常好,他拒不承认。”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林薇。”
“说一切都是林薇产后情绪失控,自己做的,他毫不知情。”
“林薇那边,也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说她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报复你。”
“他们夫妻俩,想让林薇一个人,用‘精神病’这个借口,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
我擦眼泪,抬起头。
眼里没有泪,只有恨。
“他们不会得逞的。”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8
开庭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
对面,是张浩和林薇。
张浩西装革履,表情镇定,甚至还对我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微笑。
林薇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一副被药物控制的样子。
她的律师,果然主打“产后精神病”这张牌。
“我的当事人林薇女士,因为产后激素急剧变化,患上了严重的妄想型精神障碍。”
“她将对新生儿的焦虑,错误地投射到了被告,也就是受害人的女儿姜苒身上。”
“她认为姜苒要抢走她的孩子,所以才会在混乱中说出那些不理智的话,做出那些无法控制的行为。”
“这一切,都是病理性的,她没有主观恶意。”
律师说得声情并茂。
林薇也配合地在被告席上瑟瑟发抖,嘴里喃喃着什么“我的孩子”。
真是好一出戏。
张浩的律师则更简单。
“我的当事人张浩先生,对他妻子的病情深感痛心,也对姜苒母亲的不幸离世表示遗憾。”
“但整件事,他都是不知情的。”
“他只是一个爱护妻子,关心孩子的普通丈夫。”
“将他列为谋案的主犯,是毫无据的污蔑。”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轮到我的律师发言。
他先是播放了那段关键的电话录音。
当林薇那句“信不信我让你妈现在就上路”响彻整个法庭时。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林薇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眼神里的呆滞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张浩的脸色,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接着,我的律师呈上了警方调查到的,关于张浩与我父亲公司破产的全部资料。
以及我母亲准备举报他的证据。
“张浩有充分的人动机!”
“他为了掩盖自己当年的罪行,不惜策划了这场谋!”
“而林薇,就是他最恶毒的帮凶!”
张浩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反驳。
“反对!这些所谓的‘动机’,都是陈年旧事,与本案无关!”
“检方这是在进行有罪推定!”
法庭上,唇枪舌剑。
张浩始终保持着镇定。
他算准了,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指使了林薇。
只要林薇咬死不松口,他就能脱罪。
我看着林薇。
她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扮演着一个可怜的精神病人。
她真的愿意为了这个男人,承担所有吗?
休庭时,我申请和林薇单独见一面。
在法警的监视下,我走到了她面前。
“林薇。”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你看看张浩。”
我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张浩。
他正在和他的律师谈笑风生,仿佛在参加一个派对。
他甚至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他让你一个人顶罪。”
“让你装疯卖傻,把牢底坐穿。”
“然后他就可以拿着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去找更年轻漂亮的女人,生更多的儿子。”
“而你,就成了他口中那个‘疯了的前妻’。”
“你的儿子,长大后会知道,他的妈妈是个人犯,是个疯子。”
林薇的嘴唇开始哆嗦。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是我昨天,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拍到的。
视频里,张浩正亲密地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腰,走进了餐厅。
那个女孩,我认识。
是林薇的月嫂。
林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死死地盯着视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不可能......”
“张浩说,她是回去照顾她自己家里人了......”
“是吗?”
我收起手机,冷笑道。
“他跟你说的,你都信吗?”
“他让你去我妈,你也照做了。”
“林薇,你不是蠢,你是坏。”
“但你没想到,你爱的男人,比你更坏,更无情。”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
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知道吗?你生孩子那天,他就在医院,和那个月嫂,在楼下的车里鬼混。”
“我亲眼看见的。”
这句话是我编的。
但我赌,张浩做得出来。
果然,林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浩。
眼神里不再是爱慕和依赖,而是滔天的恨意。
9
第二次开庭。
林薇像变了一个人。
她没有再穿病号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服。
她不再低着头,眼神也不再呆滞。
当她的律师再次试图以“精神病”为她辩护时。
她突然站了起来。
“我没有病。”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律师愣住了。
张浩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林薇!你疯了!快坐下!”
张浩冲她低吼。
林薇没有理他,而是转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申请,做新的精神鉴定。”
“我之前的鉴定,是在我丈夫的‘建议’和药物影响下做的。”
“我现在神志清醒,可以为我自己的行为,负全部责任。”
“同时,我还要指证!”
她猛地伸出手指,指向张浩。
“指证我的丈夫,张浩!他才是这起谋案的主谋!”
法庭一片哗然。
张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血口喷人!”
“林薇,你是不是疯病又犯了!”
“法官,我申请立刻休庭!我的妻子精神状况不稳定!”
“我没有疯!”
林薇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疯狂。
“张浩!你这个王八蛋!”
“你让我去送死,自己跟那个贱人快活!”
“我为你生儿子,为你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哭喊。
把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是他!就是他!”
“他告诉我,姜苒的妈妈要害我们家!”
“他说,只要她死了,我们就一了百了!”
“那份月子餐,是他让我故意填错名字和电话的!”
“他说这样就能制造混乱,让我有机会进ICU!”
“连怎么关呼吸机,怎么拔电源,都是他提前在网上查好了,一步步教我的!”
“他说,只要我做得净点,再装成产后抑郁,就什么事都没有!”
“他说他爱我,会保护我一辈子!”
“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林薇在法庭上彻底崩溃了。
她哭着,笑着,咒骂着。
把张浩那张伪善的面具,撕得粉碎。
张浩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林薇的指证和之前的证据链面前,他再也无法狡辩。
警察据林薇提供的新线索,很快就从张浩的电脑里,恢复了被他删除的浏览记录。
里面全是他搜索“如何关闭ICU呼吸机”、“人后如何伪装精神病”的证据。
铁证如山。
......
最终判决下来了。
张浩,故意人罪,主谋,判处,立即执行。
他不仅要为我妈的死负责,也要为他当年害死我爸的罪行,付出代价。
林薇,故意人罪,从犯。
但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在庭上揭发主犯,被判处十五年。
那个八万块的月子餐,成了她十五年牢狱生涯的开端。
那个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从出生起,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
我拿着判决书,走出法院。
我回到了我和我妈生活的小屋。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我给她上了一炷香。
把判决书,在她的遗像前,烧掉了。
“妈,害死你的人,都得到了。”
“你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