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发现,我家祖宗可能在下面混得不太好。
只因今年祭祖,我烧过去的冥币全被退了回来。
上面还歪歪斜斜写着:【拒收,通货膨胀太厉害。】
我试着烧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结果第二天枕头边多了一块金砖。
附带纸条:【信号不好,再烧个路由器,金砖管够。】
全家人都在为了分那点可怜的遗产打得头破血流。
只有我,默默数着越来越多的金砖,挥金如土。
大伯怀疑我偷了家里的存折,带着全族人来审判我。
他们在祠堂对我动用家法,我交出“赃款”。
我看着那群贪婪的亲戚,无奈地叹了口气,拨通了那个烧给祖宗的手机。
「老祖宗,您再不来救我,以后就没人给您烧路由器了。」
1
「陈语,你老实交代!你哪来这么多钱?」
大伯陈建国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他身后,是陈家几十号族人。
这里是陈家祠堂。
我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
里面是我刚买的一些新衣服,还有一套价格不菲的护肤品。
这些东西,成了我的罪证。
我平静地回答:
「大伯,这是我自己赚的钱。」
大伯母尖利的嗓音划破空气。
「你赚的?」
「你一个刚毕业没工作的小丫头片子,天天待在家里,你去哪儿赚?难道是去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她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引得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
我的堂哥,陈浩,也就是大伯的宝贝儿子,更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我。
「哟,陈语,看不出来啊,还真有可能。就你这长相,找个有钱的老头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捏紧了拳头。
去世后,我寄住在大伯家,过的是什么样的子,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吃的是剩菜,穿的是堂姐不要的旧衣服。
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做赚来的。
他们何曾给过我一分钱?
现在,我不过是给自己买了点好东西。
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污蔑我,给我扣上伤风败俗的帽子。
我皱着眉冷声为自己正名:「陈浩,把你那张臭嘴放净点。」
「嘿!你还敢顶嘴!」
陈浩一步上前,作势要推我。
「够了!」
大伯呵斥一声,拦住了他。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没有一丝维护,只有更深的厌恶。
「陈语,家里待你不薄吧?你走的时候,可是我拍着脯保证会照顾好你的。」
「你就是这么回报陈家的?偷家里的钱出去鬼混,把我们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没有偷钱。」
陈建国步步紧。
「没偷?那你说,钱从哪儿来的!」
「前几天,你鬼鬼祟祟地去银行,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是不是偷了家里的存折了?」
我直接戳穿:
「那存折不是一直在大伯母手里吗?」
大伯母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
「是在我这儿!可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配了钥匙,拿去取了钱!」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老实,手脚不净!」
这顶罪名,就这么硬生生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一个族里的长辈不耐烦地开口:
「陈建国,别跟她废话了!」
「直接搜她的房间!找到证据之后,再处罚她也不迟。」
看似公平公正,实则他看着我昂贵的行李箱,眼底的贪婪也早就溢出来。
其实不光是他,每个人都是。
人群立刻附和起来。
「对!搜她房间!」
「我就不信她能藏得这么好!」
大伯陈建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大手一挥,陈浩立刻带着几个年轻人,冲向了我在阁楼的那个小房间。
我没有阻拦。
因为我知道,他们什么都搜不到。
2
果然,很快,陈浩他们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爸,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堆破烂,连一百块钱都找不到!」
陈浩一脸晦气。
大伯母不信邪,自己亲自带人又去翻了一遍。
结果自然是一样。
我的房间被她们翻得底朝天,连床板都拆了,最后也只找到几十块钱的钢镚。
大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的怒火。
「陈语,钱呢?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
我依旧是那套说辞:「我说了,我没偷钱。」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颊瞬间发麻,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
祠堂里一下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能看到他们眼中的冷漠和快意。
「小贱人,还敢犟嘴!」
打我的是大伯母,她打完还不解气,又想来抓我的头发。
我退后一步,躲开了。
「你还敢躲!」
「陈语,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建国阴沉着脸,下了最后通牒。
「把钱交出来,跪下给列祖列宗磕头认错,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否则,就别怪我执行家法,把你赶出陈家!」
赶出陈家?
我也想他们现在就把我赶出去。
可是不行。
老祖宗不同意。
我走了,谁给老祖宗烧路由器呢?
我抬起头,迎上陈建国的目光。
「大伯,你们凭什么就认定了是我偷钱?」
「难道我就不能有别的来钱路子吗?」
「别的路子?什么路子?卖身的路子吗?」
陈浩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嘴。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陈建国。
「比如,祖宗呢?」
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祠堂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祖宗?陈语,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她八成是想钱想疯了!」
「真是个笑话,祖宗给你钱花?那我们天天上香,怎么没见祖宗我们?」
陈建国也被我的话气笑了。
他以为,这只是我走投无路下的胡言乱语。
可他不知道,我的钱真的是祖宗给的。
这一切,都要从半个月前的祭祖说起。
那天,我按照惯例,去给列祖列宗烧纸。
大伯他们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连烧纸的钱都舍不得花,每年都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去买。
结果,我刚烧完没多久,一阵邪风吹过,把那些烧成灰的冥币,又完完整整地吹了回来。
纸钱上,还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拒收,通货膨胀太厉害。】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
但冷静下来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中形成。
我花光了所有积蓄,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连带充电器、电话卡,一股脑地烧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
我的枕头边,多了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金砖。
还有一张纸条。
【信号不好,再烧个路由器,金砖管够。】
3.
「怎么,不敢了?」
陈建国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语气更加得意。
「陈语,我劝你别再耍花样了。」
「今天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背着手,一副大家长的派头。
「来人,把祠堂门关上!」
「今天她不把钱吐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两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面的阳光彻底隔绝。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人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要动真格的了。
「大伯,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我挺直了背脊,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
陈建国冷哼一声。
「屈打成招?」
「对付你这种不知廉耻、偷盗家财的孽障,就该用家法!」
「把家法请出来!」
他一声令下,陈浩立刻从供桌下面,拖出一条长长的板凳,还有一手臂粗的藤条。
「跪下!」
陈建国指着那条板凳,厉声喝道。
我站着没动。
我不能跪。
我要是跪了,就等于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反了!真是反了!」
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给我按住她!让她跪下!」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们的力气很大,我本挣脱不开。
我被他们粗暴地按着,双腿一软,就要被迫跪下去。
情急之下,我喊道:「等等!」
抓住我的两个人动作一顿,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皱着眉。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贪婪、冷漠、麻木。
「大伯,你不是想看祖宗显灵吗?」
「如果我真能让你看到祖宗显灵怎么办?」
陈建国怒极反笑,指着正上方的祖宗画像。
「你要是能做到,我陈建国当着全族人的面,给你跪下磕头!」
「只是跪下磕头?」我摇头,不够。」
陈浩在一旁按捺不住,嚷嚷起来:
「你还想怎样!」
「爸,别跟她废话!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几个族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建国,这丫头心眼多着呢!」
「显灵?她要是能显灵,我还能见着呢!」
「肯定是骗人的!赶紧执行家法!」
陈建国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他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缓缓开口:
「如果我能证明,钱是祖宗给的,那从今往后,陈家的事,我要能说话。」
「我要当家做主,至少,我自己的事,谁也管不着。」
「你做梦!」
陈浩第一个跳起来,「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当家?爸,你看她狂的!」
大伯母也尖声叫起来:「建国,这死丫头是想翻天啊!绝不能答应!」
陈建国脸色阴晴不定。
他显然不信我能有什么真凭实据,但又被我反常的镇定弄得有些心虚。
最终,在族人的鼓噪和陈浩母子的怂恿下,那点犹豫被压了下去。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证明是祖宗显灵,给你钱花,以后你的事,陈家上下没人再涉!可你要是证明不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指着地上的藤条:
「家法加倍!然后立刻滚出陈家,永不准回来!」
「一言为定。」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说完,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我的手机。
然后,拨打了那个烧给祖宗的电话号码。
并且,开启了免提。
「嘟......嘟......」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人接。
陈浩的脸上又重新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切,我还以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不满的熟悉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谁啊?不知道本老祖宗正在斗地主吗?」
「催什么催!路由器还没到货,没网打个麻将都卡!」
第二章
4.
声音响起的刹那。
整个祠堂,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到惊愕,再到恐惧,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抓住我胳膊的那两个男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陈浩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伯母更是吓得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只有陈建国,还勉强保持着镇定。
但他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和毫无血色的脸,已经出卖了他。
「装......装神弄鬼!」
他指着我的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你找人提前录好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只是对着手机,用一种委屈又无奈的语气,轻轻地开口。
「老祖宗。」
「是我,陈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那个苍老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哎哟!是我的乖孙女啊!」
「怎么了乖孙女?是不是路由器烧过来了?」
「我跟你说,隔壁老王家的后人给他烧了个VR眼镜,可把他牛坏了!你看什么时候也给老祖宗我安排一个?」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老祖宗,路由器......可能烧不过去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烧不过来了?是不是钱不够?金砖管够啊!我棺材本里还有好几块,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刨出来!」
「不是钱的事。」
我哽咽着说。
「是......是您的大儿子,说我偷了家里的钱。」
「他们不相信钱是您给的,现在要把我用家法处置,还要把我赶出陈家。」
「以后,可能没人给您烧东西了。」
我说完,祠堂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手机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压抑的沉默。
就在陈建国等人以为这只是场闹剧,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一次从手机里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热情。
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陈、建、国。」
一字一顿
陈建国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电话里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陈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老子在下面辛辛苦苦打拼,好不容易跟阎王爷那边拉上关系,搞点内部资源容易吗?」
「就指望着供货商给我改善改善生活,你个不孝子孙,竟然敢动我的供货商?」
「你是不是想让老子下去以后,也住你给你爹烧的那个漏雨的纸房子?」
手机里的声音,越说越怒,越说越气。
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
祠堂正上方,那副挂了几十年的,老祖宗的画像,竟然无风自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画框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起来。
可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祠堂里所有的牌位,开始剧烈地晃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窜起半米多高,将整个祠堂映得忽明忽暗。
一股阴冷的风,凭空出现,在祠堂里盘旋呼啸。
吹得人睁不开眼。
「啊!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整个祠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争先恐后地向门口涌去。
但那两扇木门,却像被焊死了一样,任凭他们如何推搡撞击,都纹丝不动。
绝望,在每一个人心中蔓延。
而我,就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静静地看着那副摔落在地的画像。
画上,那个原本闭着眼睛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画布,冷冷地,落在了陈建国的身上。
5.
陈建国,已经彻底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电话,竟然真的引来了“祖宗显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不孝子孙!」
一个威严而又愤怒的声音,不再是从手机里,而是从四面八方,在整个祠堂里回荡。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陈建国猛地抬头,看向那副画像。
只见画中,老祖宗那只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竟然缓缓地,从画布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枯、苍白,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的手。
它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目标明确地,朝着陈建国的脖子,伸了过去。
「啊!」
陈建国发出一声恐惧到极致的尖叫。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逃离。
但那只手,如影随形。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陈建国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命地去掰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
可那只手,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咳......咳......」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挣扎,眼球因为缺氧而向外凸起。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而又恐怖的一幕,吓得不敢动弹。
他们亲眼看到,老祖宗的画像里,伸出了一只手。
掐住了当代陈家的大家长。
「谁。」
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敢动我的首席供货商?」
冰冷的目光,从画像中射出,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低下头,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乖孙女,你受委屈了。」
「告诉老祖宗,你想怎么处置这帮不长眼的东西?」
「是打断腿,还是扔出去?」
「你一句话,老祖宗给你办得妥妥的!」
我看着被掐得快要断气的陈建国,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族人。
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冰凉。
这就是我的亲人。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画像,摇了摇头。
「老祖宗,放了他吧。」
「什么?」
老祖宗的声音里满是意外。
「乖孙女,你心也太软了!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我轻声说。
「我要他活着。」
「活着,给我当牛做马,把他欠我的,一点一点,全都还回来。」
听到我的话,画像里的老祖宗沉默了。
半晌,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嘿,有点意思。」
「不愧是我陈家的种,够狠。」
「行,就依你。」
话音一落,那只掐着陈建国脖子的手,猛地一松。
陈建国摔在了地上。
他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涕泪横流。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6.
风停了。
牌位不再晃动。
灯火也恢复了正常。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地上四分五裂的画框,和陈建国脖子上清晰的指痕,都在提醒着每一个人。
这不是梦。
老祖宗,真的显灵了。
而且,他只认一个人。
陈语。
他的,首席供货商。
祠堂里,再也没有人敢坐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鄙夷。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讨好。
尤其是大伯母和陈浩。
他们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
生怕我下一个就收拾他们。
「陈......陈语......」
陈建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带着谄媚的笑。
「刚......刚才都是误会,是......是大伯有眼不识泰山......」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大伯给你赔不是了!」
「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大伯一般见识!」
我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我的大伯。
前一秒还想置我于死地。
后一秒,就能卑躬屈膝地给我赔罪。
人性,何其可笑。
「一句误会,就想算了?」
「那......那你想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向了那副摔坏的画像。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画像从破碎的画框里取出来,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陈家族人。
「从今天起。」
「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谁赞成,谁反对?」
祠堂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开玩笑。
连老祖宗都给她撑腰,谁还敢反对?
那不是找死吗?
见无人出声,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伯。」
「嗯?哎!在在在!」
陈建国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
「你刚才不是说,我要是能让祖宗显灵,你就给我跪下磕头吗?」
陈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看我,又看看周围的族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的侄女下跪?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是一想到刚才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冰冷的手。
他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化为了恐惧。
「扑通」一声。
陈建国,陈家的大家长,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小语......大伯错了......大伯给你磕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把头往地上磕。
一下,两下,三下。
磕得砰砰作响。
7.
「妈,怎么办啊?那个小贱人现在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回到家,陈浩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要看她的脸色过子了?」
大伯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她脸色?她也配!」
她咬牙切齿地说。
「不过是装神弄鬼,唬住了那帮蠢货!」
「我就不信,她真能请来老祖宗!」
「妈,那祠堂里发生的......」
陈浩想到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那肯定是她提前安排好的机关!什么声音,什么手,都是障眼法!」
大伯母笃定地说。
「她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夺我们家的家产!」
「我们绝不能让她得逞!」
陈浩听了,觉得有道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大伯母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她不是能联系上老祖宗吗?那我们就让她永远都联系不上!」
第二天。
我正在房间里,研究着该给老祖宗买个什么牌子的路由器。
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陈浩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冲了进来。
「陈语,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陈浩一脸狞笑地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把手机藏到身后。
「你想什么?」
「什么?」
陈浩笑得更加得意。
「你不是靠这个手机作威作福吗?」
「今天,我就把它给砸了!」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装神弄鬼!」
说着,他身后的几个小混混就朝我围了上来。
我心里一惊,连连后退。
这个手机,是我和老祖宗联系的唯一工具。
要是被他们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别过来!」
我色厉内荏地喊道。
「哟,还敢横?」
一个小混混嬉皮笑脸地伸手来抓我。
「小妹妹,别怕,哥哥们会很温柔的。」
我抓起床头的台灯,就想朝他砸过去。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是陈建国。
他冲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情景,脸色大变。
「陈浩!你这个逆子!你在什么!」
他冲上去,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陈浩的脸上。
陈浩被打懵了。
「爸,你打我什么?我这是在帮你出气啊!」
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脚踹在陈浩的肚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多大的祸!」
他现在对老祖宗是深信不疑,敬畏到了骨子里。
砸了陈语的手机,断了和老祖宗的联系。
老祖宗怪罪下来,他们全家都得完蛋!
那几个小混混看到这架势,也有些发怵。
「那个......浩哥,这......」
「滚!都给我滚!」
陈建国指着他们,怒吼道。
几个小混混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
陈建国这才转过身,对着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小语,你没事吧?」
「都是我教子无方,你千万别生气,别告诉老祖宗......」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恶心。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被打蒙的陈浩面前。
「啪!」
我抬起手,用尽全力,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陈浩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
「啪!」
我又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打的。」
「你忘了,病重的时候,是谁偷了她的救命钱,拿去赌博的?」
陈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家里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陈语,她是怎么知道的?
8.
「你怎么......」
陈浩惊恐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冷笑一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祖宗在下面,可什么都看着呢。」
我故意把老祖宗搬了出来。
果然,陈浩一听到「老祖宗」三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我面前。
「我错了!小语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不该偷的救命钱!」
他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求求你,别告诉老祖宗!我把钱还你!我马上就还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钱。」
「否则......」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我的意思。
否则,老祖宗就要亲自下来跟你算账了。
陈建国一听,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把揪住还在地上发抖的陈浩。
「钱呢!偷的钱呢!你个畜生!赶紧拿出来!」
「爸......钱......钱被我花......花了一部分......」
陈浩哆哆嗦嗦地说。
「花了?」
陈建国眼睛都红了,抡起巴掌,左右开弓,疯了一样抽在陈浩脸上。
「我让你花!我让你花!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大伯母心疼儿子,想上来拉架。
「建国!你疯了!别打了!」
「滚开!」
陈建国一把将她推开,状若癫狂。
「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惯的!现在好了!老祖宗要怪罪下来了!我们都得死!」
他指着他们母子俩,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卖血也好,卖肾也好!三天之内,凑不齐五万块,我就先把你们俩的腿打断,给老祖宗赔罪!」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母子俩,而是转向我,脸上瞬间又堆满了卑微的笑容。
「小语,你放心,钱......钱一定会还上的!」
我看着这场闹剧,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房间。
门在我身后关上,也隔绝了外面的哭喊和咒骂。
接下来的三天,大伯家上演了一出鸡飞狗跳的大戏。
他们卖掉了家里唯一一辆代步车,又四处找亲戚借钱,总算凑齐了五万块。
第三天傍晚,陈建国亲自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我的面前。
「小语,钱......钱都在这了,你点点。」
我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扔在了桌上。
「路由器,我要最高配的。」
「还有,我住的这个阁楼,太小了,信号也不好。」
「明天,我要住进陈浩的房间。」
陈建国的脸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
「好好好,没问题!我马上让那小子滚出去!」
9.
第二天,我神清气爽地搬进了陈浩的房间。
宽敞明亮,还带着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而陈浩,则被赶去了我之前住的那个又小又暗的阁楼。
我下楼吃饭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大伯母站在一旁,给我添饭夹菜,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语啊,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这个鸡腿,特地给你炖的。」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吃鸡腿。」
大伯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旁的陈建国立刻反应过来,一筷子敲在她手上。
「没点眼力见!小语不爱吃你还夹!」
然后他转向我,满脸堆笑。
「小语想吃什么?跟大伯说,大伯马上去给你买!」
我放下筷子。
「不用了,我吃饱了。」
「我出去一趟。」
我站起身,拿上钱包准备出门。
「去哪儿啊小语?要不要大伯开车送你?」
陈建国殷勤地跟了上来。
「不用。」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了市里最大的电子商城,直奔路由器专区。
「你好,把你们这里信号最好,穿墙能力最强,覆盖范围最广的路由器拿出来。」
销售员看我年纪小,以为我开玩笑,还有些敷衍。
直到我拿出银行卡,全款买下了店里最贵的一款顶级电竞路由器。
他看我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除了路由器,我还买了很多东西。
最新款的VR眼镜,全自动麻将机,还有几箱不同口味的速食火锅。
老祖宗在下面,也该享受享受现代生活了。
我打车回到家门口,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犯了难。
刚准备再叫个搬运工。
陈建国和陈浩已经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小语回来了!」
「哎哟,买这么多东西,怎么不叫我们去接你!」
父子俩不由分说,抢过我手里的所有东西,连个塑料袋都没让我拿。
那谄媚的样子,活像两条摇着尾巴的狗。
晚上,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些东西,连同那五万块钱,一把火全都烧了。
火光冲天。
我相信,老祖宗这次一定能收到。
第二天一早。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块金砖。
金灿灿的,差点闪瞎我的眼。
金砖旁边,还是那张熟悉的纸条。
【路由器收到了,网速就是快!斗地主再也没卡过!隔壁老王羡慕哭了!】
【VR眼镜也好玩,就是片源有点少,下次记得烧个会员。】
【对了,你大伯当年为了抢家产,把你爸的刹车动了手脚,这事我刚查到,你自己看着办。】
看到最后一行字。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10.
我爸妈,是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的。
当时警方的定论是,刹车失灵,意外事故。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现在,老祖宗告诉我,那不是意外。
是谋。
凶手,是我的亲大伯,陈建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是大伯母的声音。
「小语啊,起床吃早饭了,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
我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和金砖都收好。
然后,我拉开了房门。
门外,大伯母、陈建国、陈浩,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站着。
脸上都挂着讨好的笑。
「小语醒啦,快来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陈建国搓着手,一脸殷勤。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
「大伯。」
「我爸妈的忌,快到了吧?」
陈建国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
「是......是啊,下周就是了。」
「今年,我想办得隆重一点。」
「我要把所有亲戚都请来,在祠堂里,好好给我爸妈上一炷香。」
「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陈建国立刻点头答应。
「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一周后。
陈家祠堂再一次站满了人。
所有沾亲带故的都被请了过来。
祠堂正中摆着我父母的牌位和照片。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最前面。
陈建国作为大家长,站在我身旁,主持着祭拜仪式。
仪式进行到一半。
我突然打断了他。
「大伯。」
「嗯?」
「我有点累了,接下来的,你替我来吧。」
我将三炷香,递到了他的手里。
「你是我爸的亲大哥,由你来祭拜,最合适不过了。」
陈建国没有多想,接过了香。
他走到牌位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准备将香进香炉里。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香炉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个悲戚、怨毒,夹杂着男女声线的合成音,在祠堂里回荡。
「大哥......」
「我们死得......好惨啊......」
陈建国手里的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鬼......鬼......」
他指着照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大哥,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为什么要在我们的车上动手脚!」
「我们是你的亲弟弟,亲弟媳啊!」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怨毒。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瘫在地上的陈建国,又看看那两张流着血泪的照片。
一个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不......不是我......」
陈建国终于崩溃了。
他抱着头,疯狂地尖叫起来。
「不是我的!不关我的事!」
「你们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他不打自招。
我冷冷地看着他。
「大伯,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是你的?」
「你了什么?」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说,我爸妈是死于意外吗?」
「怎么,现在连你也信了鬼神之说?」
「是你!是你搞的鬼!」
「陈语!你这个贱人!是你对不对!」
他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朝我扑了过来。
想要掐住我的脖子。
但,他没能碰到我。
一只苍白的手,从我身后的虚空中伸出,再一次,稳稳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是老祖宗。
「我的首席供货商,也是你这种东西能动的?」
冰冷威严的声音,响彻祠堂。
老祖宗的画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他从画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一只手。
而是完整的,整个人。
他穿着古老的寿衣,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所有陈家人,包括那些旁系亲戚,在看到老祖宗真身显灵的这一刻,全都吓得跪倒在地。
「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啊!」
老祖宗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提着陈建国,走到了我父母的牌位前。
「说。」
「咳咳咳......」
陈建国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我说......我说......」
在死亡的恐惧和祖宗的威压下,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把自己当年如何因为嫉妒弟弟比自己有出息,如何为了霸占家产,偷偷破坏了刹车片,如何制造出意外假象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全都抖了出来。
祠堂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鄙夷、愤怒、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里道貌岸然的大家长,竟然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残害手足的恶魔!
大伯母和陈浩,更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知道,完了。
「报警。」
老祖宗听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老祖宗随手将他扔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我。
「乖孙女,这种败类老祖宗帮你清理了。」
「以后陈家就交给你了。」
「谁敢不服,你跟老祖宗说,我亲自下来收拾他!」
说完,他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陈家族人,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画里。
画像恢复了原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地上陈建国,却在提醒着所有人,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走到父母的牌位前,拿起那三炷被陈建国掉在地上的香,重新点燃,恭恭敬敬地进了香炉。
「爸,妈。」
「害死你们的凶手,已经伏法了。」
「你们,安息吧。」
「从今天起,陈家的规矩,我来定。」
「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陈浩因为偷窃救命钱的事,被我捅到了亲戚圈里,名声彻底臭了,再也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只能去工地上搬砖。
陈建国被判了。
大伯母受不了这种从天堂到的落差,没过多久就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我,则正式接管了陈家。
我把老宅重新修缮了一遍,将那些心术不正的旁系亲戚,全都赶了出去。
我用老祖宗给的金砖,开了一家公司,生意越做越大。
我成了陈家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最说一不二的家主。
当然,我也没有忘记我的首席供货商身份。
VR会员、游戏机、无人机、扫地机器人......
只要下面有需要,我这边立刻安排。
老祖宗在下面的生活,也越来越滋润,成了整个阴间最的老头。
他还时常托梦给我,传授一些生意场上的经验。
毕竟,他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一代富商。
有他的指点,我的事业,更是顺风顺水。
有时候,我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那个特殊的手机,和老祖宗聊聊天。
「乖孙女,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老祖宗,现在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上次你烧的那个螺蛳粉,味道不错,下次多烧点,你太也爱吃。」
「好嘞,没问题。」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孤单一人。
在另一个世界,我还有一群最疼爱我,也最不好惹的家人。
他们,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