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难留,往事如烟

旧梦难留,往事如烟

作者:在水一方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短篇小说旧梦难留,往事如烟的作者是在水一方,男女主人公是刘春生陈峰。第1章八零年代,临近春节时的车站格外拥堵。眼看要赶不上唯一一班回老家的绿皮火车,我挤过人群,掏出軍属证和结婚证,准备走优先通道。可窗口的票务员接过证件匆匆扫了一眼后,面色严肃:“同志,伪造证件是违法行...

第1章

八零年代,临近春节时的车站格外拥堵。

眼看要赶不上唯一一班回老家的绿皮火车,

我挤过人群,掏出軍属证和结婚证,准备走优先通道。

可窗口的票务员接过证件匆匆扫了一眼后,面色严肃:

“同志,伪造证件是违法行为,要坐牢的。”

我急忙解释:

“怎么可能?同志,你看仔细了!”

“我丈夫是刘春生,咱们县新軍区第十八垦荒团的团长!”

她却对我翻了个白眼,摇铃唤来乘警:

“半个小时前,刘首长携夫人上火车也是我接待的。”

“站长亲自相送,绝对不会搞错。”

一旁年纪大点的票务员也偏过头来,笑着打趣:

“刘首长每年腊月二十七,都会从我们站坐车陪夫人回去探亲,今年是第六年了。”

“你造假也不提前打听一下?”

我当场愣住。

让我连续六年一个人坐着绿皮火车、往返两千八百公里,

回去替他老房子张罗年节的丈夫,

一直推说的“要紧事”,居然是这个?

......

乘警拨开人群朝我走来的时候,

乱哄哄的车站瞬间安静下来。

窗口后的女业务员站起身,嗓音尖利:

“就是她,伪造軍属身份!”

探究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我,令我无地自容。

人活一张脸。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不留下正治污点,我只能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同志,我真的是刘春生的妻子!”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胆子去伪造颁发的证件?”

“又有哪个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国字脸的乘警接过业务员递去的证件,

扫了一眼,皱眉道:

“同志,你先别着急。”

“我们办案都是讲证据的,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不过现在,得先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回去配合调查。”

他说话虽然客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听到熟悉的汽笛声,

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旧表,我急切道:

“我不走軍属通道了还不行吗?要赶不上车了!”

哆什县地处西北边陲,

开往我老家的列车一个月才三趟。

错过这次,再想坐就得十天后。

到时候别说过年,正月都快过一半了。

一板一眼的乘警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你必须立刻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请配合,否则我有权才去强制措施。”

胳膊拧不过大腿,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得拎着包袱跟他去最近的警务室。

好在值班的另一个乘警我认识,

是我丈夫刘春生以前的警卫员陈峰。

娶了本地姑娘后申请转业,离开部队在这儿扎了。

见到我,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报的他立刻站起来迎接:

“嫂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见到他,我顿时松了口气。

“别人不知道,你可是知道我的!”

“路上耽搁一会儿,怕赶不上火车想走优先通道。”

“窗口的业务员非说我伪造軍属身份,这不是扯吗?”

他将证件还给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您这证是不久前补办的吧?看着太新了。”

我点了点头:

“上个月翻出来发现被老鼠啃了,春生拿去补了新的。”

他眼珠子一转,笑着替我提起包袱:

“那就不奇怪了!嫂子,见谅。”

“车站里刚来一批新人,难免看走了眼。”

“这样,我送您走优先通道上车!”

我着急赶火车,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谁知刚出门,就在广播里听到我要乘的那列火车出发了。

他尴尬道:

“真是不凑巧......”

我只能自认倒霉。

但想起业务员先前的三言两语,心底不免犯起了嘀咕。

于是我忍不住问陈峰:

“咱们县,还有叫刘春生的首长吗?”

2、

他怔了一下,笑道:

“还真不稀奇!”

“我记得有个省城来的特派员,每年都在我们站转车。”

“他跟刘团长同名同姓,今早走的时候还是站长亲自送的。”

说着,陈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哎呀!”

“嫂子,我算是知道那新来的业务员为什么误会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觑我的脸色。

我勉强扯出个微笑,心里却直打鼓。

在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

我可是精准地报出了刘春生的职称和单位。

那俩业务员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像什么都不懂的。

思及此,我满腹狐疑。

陈峰见状,嗐了一声:

“嫂子,团长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軍人除了服从,最重要就是忠诚。”

“对外忠于帼家、谠和人民,对内忠于家庭和妻子。”

“您怀疑谁,也不该怀疑他啊!”

春生连续评了三年的优秀部,

就是因为在每年年关都坚守岗位。

本着对组织的信任,

我攥紧手中被还回来的证件,扯了扯嘴角:

“那应该是她们弄错了......”

“可是没赶上这列火车,我还怎么回去呢?”

“公公、婆婆可都等着我回去采买年货,招待亲戚。”

陈峰愣了下,忙道:

“市里有中转的大站,直达刘团老家的列车三天一趟。”

“我等会去传达室打电话帮您问一下,确定好了通知您?”

事已至此,我只得点了点头:

“难为你费心,麻烦了。”

他将我的行李和包裹重新提进值班室,摆了摆手:

“嫂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东西暂时放我这儿吧,省得您拎来拎去,累。”

我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随軍的邻里有一大半都返乡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风里的烟火味都淡了不少。

春生不在,我又没打算在这边过年,所以屋里什么都没置办。

只有后勤处送来慰问礼,还剩一袋米和一袋面。

两斤腊肉并一只腊鸭都装在包裹里,暂时留在了车站。

我烧热了冷灶,给自己熬了一碗白粥。

刚准备盛,客厅的电话响了。

我连忙擦了擦手,小跑着去接。

以为是陈峰正要客气两句,可电话里却传来熟悉的咆哮:

“李桂芬,你是死的吗?”

“半天不接电话,长出息了啊!”

耳朵被震得发麻,我缓了半天才回神。

电话那头不是小陈,是我的丈夫刘春生。

他已经知道我错过了回家的列车,所以怒气冲冲:

“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早点出发、早点出发!你倒好,全当耳旁风!”

“我爸妈一把年纪了,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现在好了,大过年的,连个搭把手都没有,喝西北风啊?”

我有提前出发。

可春节前回去的人多,县里唯一的车站又小。

去年甚至发生了踩踏事件,造成一死二十八伤。

我拎着大包小包挤不上公交不说,

走过去,两只脚能磨出七八个水泡。

我想让他雇人推个板车送我一下,都被他驳回:

“别想着搞什么特殊!”

“你是部家属,必须以身作则,发扬艰苦奋斗精神。”

“走这两步路算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本不考虑强塞给我,

让我带回去孝敬他爸妈的土特产。

什么蜂蜜酒、雪茄烟、酪砖......

林林总总一百来斤,壮汉扛着挤火车都吃力,

更何况我这个体重八十五、不到一米六的妇女?

我委屈的不行,低声下气地解释:

“就差没天亮就出门了。”

“东西又多又重,家属院离车站也不近,我......”

“都是借口!”

他急吼吼打断我,唾道:

“哪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我为国戍边,不能尽孝膝下。”

“你这臭婆娘却光知道享福,平时也就罢了,大过年的,回去伺候几天双亲都不愿意?”

“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爸妈还心疼你,让你出来随軍!”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

因为大漠风吹晒变得沧桑的脸,沉默了。

本想等他发泄完再继续解释,

可电话里却进一道突兀的女声,

脆生生的,如珠落玉盘:

“春生哥,我们等会出去看电影吧?”

3、

“电影?”

我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复述了一遍。

听筒像是被人捂住了,

传出的说话声滋滋啦啦的,听不真切。

好一会儿,我才清楚地听见数落我的丈夫再次开口:

“票的事儿我让小陈帮你留意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等等!”

我刚想问他那声音的主人是谁,电话就被利落挂断了。

耳畔只有冰冷的嘟嘟声。

想起业务员那副面孔,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不成刘春生真的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可我们是这个时代难得的自由恋爱,

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啊!

更何况他的一三餐、换洗衣物,哪个不是我心?

我搅着搪瓷碗里凉透了的白粥,心里一团乱麻。

生了冻疮的手痒得厉害,

那是年前他让我给他买的确良料子裁衣裳,

给的钱不够,我不好意思开口,

替别人洗衣服、刷尿桶时患上的。

可刘春生,似乎从来看不见我的付出。

别说带我去市区看电影,

连一盒雪花膏都没有给我买过......

我体谅他是个当兵的男人,心粗也正常。

可仔细想想,这些年他越来越反常了。

把家里当成招待所,只回来吃饭却很少过夜。

出门也不再报备,用“单位有事”四个字就把我随意打发了。

我正出神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女声响起:

“李婶子在家吗?”

“谁啊?”

我应声,提着煤油灯摸过去开门。

是我在院子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同姓好友,李翠花。

她笑吟吟地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铁盒:

“稀罕的芹菜牛肉饺子,大柱从市里食堂带回来的。”

“我想着分几个给你尝尝,别嫌少哈!”

“怎么会?”

我感动不已。

见不远处打着手电的男人还在等她,

寒暄两句就目送她离开了。

我想打开尝一个,

却忽然想起自己吃了上次牛肉,浑身发痒,还起疙瘩。

央着刘春生把我送进卫生院,医生看完说这叫过敏。

我也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不能再吃牛肉。

为此,他还嘲笑我天生命贱,该受一辈子苦。

想起不久前他在电话里骂我“光知道享福”,嘴里一阵泛苦。

我收起饺子,准备明天去春生单位,

借着送饺子的由头打听一下,看他到底有没有“要紧事”。

翌我起了个大早,热过饺子拿布裹了铁盒,

揣在怀里,一路打听到了丈夫的单位。

团部的大门肃穆庄严,哨兵站得笔直,像两棵青松。

我吸了口气,走上前。

对门岗里一个面生的年轻战士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

“同志,麻烦您,我找刘春生刘团长。”

年轻战士警惕地打量了我一下,

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上,公事公办地问:

“您是哪位?有预约吗?刘团长今天不在。”

心往下沉了沉,

我稳着声音,掏出来怀中温热的铁盒:

“我是他家里人,来给他送点饺子。”

“他昨天不是还在吗?”

我特意强调了“昨天”。

战士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语气也客气了些:

“哦,您......您是刘团长的姐姐吧?”

姐姐?

我愣住了。

那战士见我僵住,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补充道:

“刘团长说过,他老家守寡的姐姐在这边帮着料理家务。”

“据他的描述,应该就是您了。”

“真不巧,刘团长昨天下午请假带着夫人回老家探亲了。”

“怎么,您不知道?”

4、

路边的枯枝在风里发出尖利的啸叫。

我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小战士说的那些话。

守寡的姐姐在这边帮着料理家务......

昨天下午就请假带着夫人回老家探亲......

原来,在他每天工作的地方,

在他所有的战友和下属面前,

我李桂芬不是跟他领了结婚证的妻子,

只是一个守寡、过来投奔他的姐姐!

怪不得家属院里一些軍属不待见我,

怪不得车站业务员那么斩钉截铁......

脸辣地烧着,年轻战士不安地望着我:

“同志,您没事吧?”

我猛地回过神,一拍脑袋:

“你瞧我这记性......转头就忘!”

“春生是说过,还喊我一起去过年。”

“我忙着置办东西,一时没想起来!”

我将装饺子的饭盒塞给门岗,

想起昨晚电话里那句“看电影”,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特意给春生包的牛肉馅饺子,我过敏吃不了。”

“放着坏了可惜,你拿去吃吧!”

小战士再三推辞,最终还是被我唬住了。

转身离开前,我适时开口抱怨:

“添的年货他们也没带走,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也想不起来弟妹家住市区哪儿,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寄!”

吃人嘴软,小战士果然告诉了我地址。

怕我记不住,他还拿笔帮我写在纸上。

部队对軍人生活作风有严格规定,

刘春生这种行为,是坚决不被允许的。

我道了谢,捏着纸条一路小跑回家。

看着墙上挂着的属于我们俩的黑白合照,

像吞了苍蝇一样犯起恶心。

平时我替他洗衣做饭,过年我替他安抚父母。

坐一天一夜的硬座,扛着大包小包,

在老家亲朋面前替他维持孝子的名声。

整整七年,一万九千六百公里。

前两年,还在回乡途中累掉了一个未成形的孩子......

怕春生自责,我哭完后选择隐瞒。

明眼人都看出来我那段时间状态不对,

翠花还买了包红糖来看我,刘春生却视若无睹。

只催促我给他洗衣服、熨衣服,甚至嫌我死人脸......

我抹了把眼泪,正愁怎么找过去算账,

陈峰的电话打了过来:

“嫂子,票我给您订好了。”

“今晚站里有去市里的便车,您搭车去那边招待所住一晚。”

“明天上午十点,就有您回去的列车。”

想着他跟刘春生串通一气,我冷冷地道了谢。

记住地址后烧掉了那张纸条,直奔车站。

下了便车,顺藤摸瓜找到那地方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独栋红砖房外的小院却通了点灯,老远就一片喧哗。

走进一瞧,

院子里居然摆了二十桌酒席,乌泱泱的一堆人。

“哎呀,刘团长真是孝顺!”

“可不是?老丈人过寿,排场比普通人娶新媳妇还大!”

我扛着大包小包走近,

听到门口负责收礼金的婶子跟人说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去年开春,我妈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

捱了几天实在捱不住,托人辗转给我捎了封信,

说想借三十块钱去县里瞧瞧。

我把信拿给刘春生看,

他当时正擦他那双锃亮的皮鞋,眼皮都没抬:

“我哪来的钱?”

“吃住是单位补贴,每个月就发几块钱工资,都给你了,你还有脸找我要钱?”

我想着他平时不抽烟、不喝酒,家用也按时给,

咱们住着家属院领着粮票,可能工资的确没多少。

于是我把平时做工,

攒了快两年的压箱底的十五块零碎毛票,寄了回去。

为这,我啃了小半个月的窝头就咸菜,夜里饿得胃疼。

现在看着这场面,还有站在廊下台阶上,

挽着陌生的年轻女人、穿得光鲜亮丽的刘春生,眼睛一酸。

恰好这时,守着红册子的婶子注意到我。

见我背着大包小包过来,忙热情地招呼道:

“辛苦、辛苦!客人哪里来啊?”

“先登记一下,我给你安排座位。”

“名字、单位,上多少礼金?”

我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刘春生,

卸下行礼往地上一掼:

“上个屁的礼金?我是来找茬的!”

第2章

巨大的动静引得在场的客人纷纷回头,

被众星捧月般围住的刘春生也循声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

我看见他挂在嘴边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桂芬?你怎么在这儿!”

5、

见到我,刘春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得一二净。

眼底翻涌着惊惶与恼怒,竟有一瞬彻底失态。

他几乎是踉跄着推开围在身边的宾客,

大步穿过人群冲到我面前。

粗粝的手掌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拽着我就往院外走。

“你怎么跑这来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吼吼的呵斥。

转头又对着围拢来看热闹的众人,

挤出一副无奈又温和的模样:

“各位见谅,这是我守寡的姐姐。”

“前些年受了精神不太好,总糊涂着把我认成她过世的丈夫。”

“死活要跟着我随军也就罢了,不知道从哪听了风声竟找到这来,让大家见笑了。”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声。

有人低声叹道:

“刘团长真是心善,还肯照顾疯癫的姐姐。”

这年头,能做到这份上的不多见。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鄙夷,

还有些看热闹的玩味,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被他拽着走,手腕疼得钻心,

可心里的火气比身上的疼更甚。

积攒了七年的委屈、愤怒、心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猛地沉下身子,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刘春生的脸上,

在满院的嘈杂里格外清晰。

周围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春生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

我红着眼,却字字清晰。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刘春生,二十八岁,本县新军垦区第十八垦荒团团长。”

“我说的没错吧?”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抬手从棉袄内侧的夹层里,

掏出那本被我贴身藏着的黑白合照,

还有那本红皮的结婚证,高高举起来,

对着满院的宾客扬声道:

“我不是他什么守寡的姐姐,精神也没有问题。”

“叫我李桂芬,是他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上面有民政局的章,有我们俩的名字。”

“这是我们的合照,是结婚那年拍的,你们都看清楚了!”

我把结婚证和合照往人群里递了递,

有人伸手接过去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真是结婚证!”

“这照片上俩人看着不像是被胁迫的,笑得很开心啊!”

原本夸赞刘春生的声音,瞬间变成了窃窃私语。

那些落在我身上的异样目光,

尽数转移到了刘春生和他身边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那女人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慌乱。

刘春生看着那本红皮结婚证,

又看着满院指指点点的宾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相,

七年的委屈终于有了一丝宣泄:

“这位女同志,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就是个喜新厌旧的王八蛋,毫无廉耻之心!”

6、

不等我说完,他猛地扑上来,

粗粝的手掌死死捂住我的嘴:

“你疯了!李桂芬你真是失心疯了!”

他转头对着满院宾客,

声音带着刻意的慌乱,试图挽回局面:

“各位别听她胡言乱语!”

“她就是我守寡的姐姐,前些年受了就精神不正常,这结婚证是她不知从哪仿造的,就是想缠着我!”

说完,他慌忙松开捂我的手。

转头看向身旁的徐甜甜,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急切,

语气放得极尽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甜甜,你相信我,我跟她本没关系。”

“她就是脑子不清楚胡搅蛮缠,你千万别信她的话。”

徐甜甜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看看歇斯底里的刘春生,眼神里满是错愕与迷茫。

又看看红着眼却眼神坚定的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与刘春生拉开了距离。

就在刘春生还想上前去拉徐甜甜的手,

试图继续辩解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沉喝: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一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拄着一木质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左腿落地时微微发沉,显然是旧伤所致。

正是徐甜甜的父亲,因伤退休的徐参谋长。

徐参谋长的目光扫过脸色慌乱的刘春生,

最终落在我被捏得通红的下巴上,眉头紧蹙:

“刘春生,让人家姑娘说话!”

刘春生见到徐参谋长,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捂我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

只剩下心虚的慌乱,嗫嚅着:

“徐叔,您听我解释,她真的是我姐,精神不太好......”

“解释什么?让她先说!”

徐参谋长打断他的话,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

“我倒要听听,你这‘姐姐’,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我揉了揉被捂得生疼的嘴,看着眼前的徐参谋长,

又扫过满院目光各异的宾客,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的哽咽与愤怒,将七年的委屈尽数道来:

“我嫁给刘春生时,他还只是部队里一个普通的大头兵。”

“吃不饱穿不暖,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是我不嫌他穷,嫁给他为他持家务。”

“他被调来西北边陲的垦荒团,我二话不说跟着随军。”

“一路颠簸到这苦寒之地,守着空荡荡的家属院。”

“为他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

我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眼神里满是悲凉与愤怒:

“这边的方言我听不太懂,跟院里的军属也聊不到一起去。”

“所以平里很少出门,只守着他和分给我们的那间屋子。”

“但垦荒团的家属院,但凡认识我的人,都能作证。”

“我是刘春生明媒正娶的老婆,是他名正言顺的军属!”

我看向刘春生,声音陡然提高:

“要不是今年临近春节,我要回老家替他伺候公婆、张罗年货,拎着一百多斤的东西赶火车。”

“怕赶不上唯一的班次想走军属优先通道,被车站的业务员拦下。”

“说半个时辰前他带着夫人上车,还有站长亲自相送,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还以为他年年让我独自返乡,真的是公务繁忙,在为国戍边无暇顾家!”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竟不知道,我心心念念守着的丈夫,早已在外头有了别的‘夫人’!”

“早已把我这个糟糠妻,说成了一个精神失常的守寡姐姐!”

话落,刘春生面无血色,头埋得越来越低。

满院的宾客听完,也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这还是人吗?”

7、

徐参谋长沉着眼,抬手朝人群喊了一声:

“结婚证拿来我看看。”

方才接过证件的宾客连忙递了过去,

老参谋长捏着红皮结婚证,

指尖抚过上面的钢印,又翻来覆去瞧了瞧合照,

随后抬眼看向我,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证是假的,民政局的钢印纹路不对。”

“字迹偏软,不像是钢笔写的。”

“你到底是谁?”

“方才那些话,是不是故意说谎来污蔑春生?”

此话一出,满堂俱寂。

我心头猛地一震,

伸手就要去拿结婚证核对,嘴里急声道:

“不可能!这证是春生亲自拿去补办的,怎么会是假的?”

不明所以的客人们闻言,又改了口:

“还真是疯婆子?”

“刘团长好可怜呐!”

“被这么个拖油瓶连累不说,险些丢了前途。”

刘春生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转头对着徐参谋长满脸赔笑,语气里满是无奈:

“泰山,她就是失心疯了!”

“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本假证来胡闹,让您见笑了。”

“您大人有大量,我替她给您赔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掐着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眼底翻涌着威胁的狠戾。

我疼得龇牙,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不久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突然让我把结婚证翻出来,

说团里统计军属信息要用,

我翻箱倒柜找出来,才发现证件被老鼠啃坏了边角,

他当时还皱着眉说:

“我拿去补办,你别管了。”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布好了局!

故意弄了本假证给我,

就是为了有朝一能像这样,反咬我一口,

把我所有的控诉都归为失心疯的胡言乱语!

我又惊又怒,张嘴就要戳穿他的算计,

可刘春生早有防备,粗粝的手掌猛地捂住我的嘴,

另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就往里屋拖,

嘴里还对着徐参谋长道:

“我先把她带进去安顿好,回头再跟您赔罪!”

徐参谋长皱着眉,虽有疑虑,

却也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刘春生见状,拽着我更用力了,

一路将我拖进一间狭小的偏房,反手锁上了房门,

还扣上了门栓。

他猛地松开捂我嘴的手,一把将我推在冰冷的墙壁上,

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人,压低声音咬牙警告:

“李桂芬,你给我老实点!”

“别在这儿耍疯卖傻,坏了我的事!”

我撞得后背生疼,却顾不上疼,红着眼瞪着他:

“刘春生,你好狠的心!”

“那本假证是你故意办的,从一开始你就算计我,是不是?”

“你把我当傻子耍了七年,还嫌不够?”

他脸上没了半分伪装,满是阴狠与鄙夷:

“是又怎么样?”

“要不是你死缠烂打跟着我随军,我至于费这些功夫?”

“告诉你,今天这事你敢再闹一句,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别说让你在这西北待不下去,就算是送你回乡下,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他伸手掐住我的下巴,指腹磨得我皮肤生疼:

“识相的就乖乖待在这,等我把外面的事摆平。”

“不然,有你好看的!”

说完,他狠狠甩开我的脸,

确认我老实了,才转身冷哼一声,抬脚走出了偏房,

还不忘将从外面扣死门。

狭小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骨的心寒。

七年的付出,七年的相守,

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刘春生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

反锁的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徐家的佣人垂着手站在门口,语气恭敬:

“同志,徐参谋长请您过去一趟。”

9、

我揉着被掐红的手腕起身,

跟着佣人穿过回廊,走到正屋的书房。

徐参谋长坐在红木椅上,指尖敲着桌面,

见我进来,示意佣人退下,开门见山:

“我早瞧着刘春生这小子不老实,嘴甜手滑,心思本不在正途上。”

“可甜甜这孩子眼盲心瞎,偏生陷进去拔不出来。”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我给你想个法子,你假装怀了他的孩子。”

“我借着这事顺理成章拆了他和甜甜,不仅还你一个公道,还能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已经派人去垦荒团家属院接你的朋友李翠花了,有她作证,这事更稳妥。”

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眼下能扳倒刘春生最直接的法子。

七年的委屈与不甘哽在喉头,

我咬了咬唇,重重点头:

“我答应您。”

第二天,徐参谋长准备仔细审问我。

刘春生跟徐甜甜也在。

他还没开口,我身子微微一晃,

顺势往旁边的八仙桌倒去。

指尖抵着额头,装作虚弱晕倒的模样。

徐参谋长心领神会,立刻扬声喊人:

“快,去请医生!这位同志晕过去了!”

不过片刻,医生便匆匆赶来。

徐参谋长早通过气,

医生装模作样诊治一会儿,随即开口:

“徐参谋长,这位同志是急火攻心。”

“加上怀有身孕,身体虚弱才晕过去的,得好好静养。”

闻言,我悠悠转醒。

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指着外面,红着眼眶一口咬定:

“这孩子是刘春生的!”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如今却在外头另寻新欢,连我怀着他的孩子都不管不顾,良心都被狗吃了!”

闻声赶来的刘春生刚踏进门槛,

听见这话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眼底满是慌乱与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翠花拎着布包冲了进来。

见我扶着腰坐在椅子上,

眼眶通红,忙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桂芬,你咋了?他们欺负你了?”

我把前因后果匆匆跟她说了一遍,

李翠花当即火冒三丈,

转头指着刘春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春生你个流氓!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桂芬姐跟着你七年,为你吃了多少苦,你居然敢在外头养女人,还把她当成疯子糊弄,你要点脸吗?”

她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垦荒团家属院谁不知道桂芬是你老婆?”

“你天天回家吃她做的饭,穿她洗的衣,转头就不认人,你这种人本不配当军人,更不配做人!”

李翠花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徐甜甜心上。

她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抖。

终于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是别人的丈夫。

也终于明白,为何他一直找各种借口拖着,

不肯跟自己去领证。

满心的欢喜与期待尽数化为泡影,

她捂着脸,哭着转身跑出了徐家大院。

徐参谋长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刘春生,

脸色铁青,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厉声喝道:

“来人!去把派出所的同志请来!”

“刘春生身为军人,作风败坏,重婚骗婚,这事必须公事公办,按规矩来!”

10、

刘春生听见徐参谋长喊人去叫警察,

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

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往里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哀求。

他膝行着往徐参谋长跟前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马上和她断了,好好跟桂芬过子,求您别叫警察,我不能丢了军籍啊!”

可他的求饶终究晚了一步,

佣人早已快步出了院门,院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徐参谋长拄着拐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刘春生,

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愤怒,冷声数落:

“你当我徐家是什么?任你糊弄的地方?”

“你小子心思坏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早就查清楚了甜甜的身份,故意设计那出英雄救美,哄得我女儿团团转!”

“我才四十七,哪里用得着你巴巴地办什么寿宴,不过是借着名头攀附罢了!”

字字句句戳中刘春生的心思,他埋着头不敢吭声,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前的衣襟。

徐参谋长又转头看向我,

目光软了几分,语气带着赞许:

“姑娘,你是个勇敢又淳朴的好女人,守着这没良心的东西七年,受了太多委屈。”

“是他眼瞎,不懂珍惜,往后你的子,定会越来越好。”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心里积压七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多时,两名警察便走进了院子,

亮明身份后,对着刘春生沉声喝道:

“刘春生,涉嫌重婚、伪造国家证件,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刘春生还想挣扎,却被警察架着胳膊拽了起来,

他回头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却终究抵不过法纪,被硬生生带离了徐家大院。

院中的宾客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看向我的目光里,只剩同情与敬佩。

一周后,

垦荒团的处分通告便贴在了家属院的公告栏上:

刘春生身为军队部,生活作风败坏。

重婚骗婚,情节恶劣。

予以开除军籍处分,交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消息传开,整个垦荒团都炸开了锅,

那些曾被他蒙蔽的人,这才知道他的真面目。

而我,也收到了徐家送来的一笔赔偿,

徐参谋长还特意帮我向部队申请了军队慰问金,

说是弥补我七年的委屈。

握着那叠崭新的钞票,

我没有选择回到那个充满伤心回忆的老家,

也没有留在冷清的家属院,

而是拿着钱去报了夜校。

白天打零工,晚上埋头读书,借着这股子不服输的劲,

硬是考上了西北的一所师范大学。

大学四年,我拼尽全力学习,

褪去了往的怯懦,眉眼间尽是从容与坚定。

毕业后,我留在了西北的一座小城当老师,

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

第一时间便把老家的母亲接了过来。

母女俩相依为命,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刘春生刑满释放后,曾找过我几次,

想求我原谅,想和我重归于好。

我每次都直接报了警,次数多了,

他便再也不敢出现在我面前,渐渐没了踪影。

后来听老乡说,他始终不死心,

还做着当将军的美梦,整游手好闲,

精神越来越恍惚,最后竟疯掉了,成了街头的流浪汉。

风餐露宿,十分凄惨。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给母亲削苹果,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那些年的爱恨与委屈,早已在岁月里慢慢消散,

他的结局,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冬的西北,飘起了漫天大雪,

我牵着母亲的手,笑着说:

“妈,等放了寒假,我带您去阿勒泰看雪。”

“听说那里的雪,是全西北最美的。”

母亲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幸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前路漫漫,皆是光明。

我的人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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