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婚前夜,老公突然破产备受打击,从此患上了严重的精神衰弱。
每晚入睡时,我都不能发出一点声响,否则便会惹他暴怒。
为了能让他尽早康复,我只能每晚睡在书房,白天打三份工凑齐医药费。
这四年来,我在工地背水泥时被砖头砸破过头。
为了节省点饭钱,在五星饭店做服务员时偷吃过剩菜。
所有的艰辛在看到他的笑容和逐渐好转的诊断报告都烟消云散。
直到那天,我半夜胃病发作,下意识让他送我去医院。
没想到被打断睡眠的他突然旧病复发。
看着他冲我怒吼的样子,我彻底崩溃。
“为什么?我上辈子是你的仇人吗你这么折磨我?都四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
可他比我更崩溃更绝望,甚至产生幻觉想从阳台一跃而下。
我终于屈服,忍着泪温声将他哄进卧室,独自去医院。
可忘带证件半路返回时,却看见虚掩的门缝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
微光中,曾为了杜绝噪音在卧室裹了三层隔音棉的老公,正伴着女哄声安然入睡。
原来,他的病早都找到了解药。
1
“小懒虫们,该起床啦~再赖床......老师可要惩罚你们了哦......”
直播间里的女人一身麻辣女教师装扮,戴着红色半框眼镜,挥着小教鞭睥睨着镜头。
娇柔微夹的嗓音让弹幕喷了一屏的鼻血,各种露骨的称呼在公屏滚动。
直到在榜一待了一整晚的头像甩出一个特效礼物。
高冷地刷了条:【闭嘴。】
那些调戏的言论才堪堪停止。
不少老观众熟练地吹捧起来。
【哟,嘉哥的占有欲又爆发啦!】
【兄弟们撤了吧,小茉莉已经名花有主了。】
主播“茉莉”羞涩了起来:
“嘉哥,你昨晚还睡得好吗?”
嘉:【一般。】
主播“茉莉”顿时尴尬起来,无措地问: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嘉立刻回复:【没。】
过了几秒,金色的至尊弹幕飘出来:
【不关你的事,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了。】
他又补偿似的扔了几个礼物。
【我待会儿有事,你早点下播休息。】
自动进到下一个直播间时,我才恍然回神。
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我喘不过气。
昨晚发现蒋嘉遇伴着助眠主播入睡时,
我没费力就在他主页的关注里找到了这个主播。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她并非陌生人。
而是我多年未联系的大学室友,秦茉。
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清楚,他们是如何扯上关系的。
刚才直播间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乱窜,让我头痛欲裂。
明明昨晚他还在因为我打断他的睡眠冲我嘶吼,失去理智地砸东西。
而今早他便能对一个异性这么体贴温柔。
明明上个月,我们还在因每月五万高昂的治疗费用捉襟见肘。
而刚才他刷的礼物,折合人民币都要三万。
我看着掌心厚厚的粗茧,鼻尖忍不住的发酸。
我在工地背一整天水泥,才三百块钱。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我大脑死机。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那就是蒋嘉遇变了。
“老婆,你怎么哭了?很痛吗?”
蒋嘉遇不知何时已经进了病房,神色匆忙,在看到我满脸泪更是瞳孔一颤。
“对不起,老婆,昨晚......昨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没有伤到哪里?我该死,对不起......我该死!”
他着急检查我身上有没有他犯病时留下的伤口,不断扇着自己巴掌。
要是往常看见他这副自责愧疚的样子,我肯定瞬间心软原谅他。
可此时看着他的表演,内心深处只有无尽的嘲讽。
泪水更汹涌,我麻木地问:
“蒋嘉遇,这样的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蒋嘉遇身形一顿,看向我的目光露出了一丝不忍。
以前无数次,看见我为了治他的病受伤时,他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老婆,相信我,医生说治疗已经见成效了,很快,很快就好了。”
“等我病好,我好好弥补你,回报你,我们过正常夫妻的生活好吗?”
他用力拥着我,抱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紧。
仿佛怕下一秒就要失去我似的。
可我感受到的只有痛。
直到我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蒋嘉遇才察觉异常,紧忙松开我。
“医生说你胃出血,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老婆,这一次我陪着你。”
他温柔摸着我的脸庞。
可下一秒,手机闪烁了下,他神情僵住。
我却莫名松了口气:“是公司有事吗?去吧。”
蒋嘉遇犹豫道:“可是......”
我笑了笑:“我病倒了,只能辛苦你赚医药费了,多赚点钱,早点治好病。”
蒋嘉遇吻了吻我的额头,保证道:
“老婆,对不起,我发誓我会早点让你过上好生活。”
我笑了笑,没有应声。
等他走出病房,我便拿出手机,发了一封邮件。
【景教授,京市的组,还缺人吗?】
2
在和景教授沟通好时间后,我便定了一张三天后飞往京市的机票。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现在就逃离这里。
只可惜,当时为了给蒋嘉遇赚治疗费,我签下了高薪合同。
违约的话,我将近一个月的努力就打水漂了。
这毕竟是我亲手挣来的钱。
思索后,还是决定完成最后三天的工作。
拿了药准备出院时,却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蒋总终于要良心发现,就此收手了?”
“少说废话。这个月结束,就通知她病已经完全治愈的事吧。”
蒋嘉遇和他的主治医生林洄在办公室内聊天。
林洄对他的回答略有意外,挑了挑眉:
“行,病的事我帮你瞒过去,但别的呢?”
蒋嘉遇面色不虞。
林洄继续道:
“例如,四年前你的公司非但没有破产,而且在婚前还继承了家里的所有财产的事。”
“例如,你让我伪造精神疾病演这么大一场戏,只是为了考验时愿是否贪图你财产的事。”
“又例如,做到这些你甚至还觉得不够,听信她那个所谓的好朋友的话,让她这四年放弃学业打工为你凑医药费的事?”
“蒋总,有没有想过,这些该如何圆回来呢?”
林洄一连串的质问让蒋嘉遇脸色更黑了。
他暗暗咬着牙:“够了,我从小到大的环境让我不得不提防,这件事以后咽在肚子里。”
“至于时愿那边,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烂事。结婚之后,我会好好补偿她。”
林洄摊了摊手:“随你。那她的工作呢?当初你怕她求钱心切误入歧途,所有工作都是暗中推给她的,既然考验够了,是不是也该让她喘口气了?你是不知道她......”
蒋嘉遇皱眉思索后回答:“做戏做全套,等三天后你通知完后再说。”
他看了眼手机,作势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残酷的真相接二连三地撞在眼前,想装傻都做不到。
被最信任,最心爱的人欺骗,我本该哭的。
可此刻,我却只能扯出一个无力的苦笑。
比起难过,我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比起面对深爱过的人被病痛缠身,我们两个人永无天地继续下去。
接受他变心,显得上天仁慈了许多。
手机铃声夺命般响了起来。
领导尽职尽责地用扣工资威胁我履职完最后的工作。
好让蒋嘉遇的戏完美收场。
我扶着膝盖起身,乘公交前往雇主家里。
不是为了陪他演戏,也并非要凑齐最后一月的医药费。
我看着卡里的余额,这四年所有的收入几乎都砸进了医院。
我想走。
还要拿着我的钱走。
大概是知道了我已经出院的消息,蒋嘉遇发来了短信。
字里行间透着愧疚。
【老婆,护士说你为了工作强行出院?你的身体......真的还撑得住吗?】
【对不起,这四年我拖累你太多了。但刚才林医生说了,只要再做最后一个疗程,我的病就能完全好了,而且我这边的推进的也很顺利。】
【愿愿,很快我就能给你一个家了。】
我几乎能透过这几句话想象出他敲字时温柔上扬的嘴角。
偶然救下被家族旁支追的他时,我是无比渴望能与他有个家的。
可四年后的时愿,不想要了。
车辆到站,我将手机放进包里,上楼准备工作。
可命运仿佛在戏弄我。
偏要将这四年来恶心拙劣的谎言拆破。
看见开门的人是秦茉时,我心猛地一跳。
3
眼底的诧异只是一瞬便消散了。
我掐了掐手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四年我被蒋嘉遇安排的明明白白,雇主是秦茉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秦茉看见是我也惊得张圆了嘴:
“时愿?怎么是你?”
不过,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的刻意和幸灾乐祸。
“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她眼尾红了红,故作心疼地拉着我的手。
肌肤接触,却是截然不同的差距。
我的手背好似枯败的树皮,而她的手背嫩的像刚出壳的鸡蛋。
“说来话长,我先工作了。”
我撤出一个疏离的笑,抽开了手弯腰穿好了鞋套。
秦茉也感受到我的冷淡,“好,那等你忙完我们好好叙叙旧。”
她拢了拢真丝睡衣,侧身让开。
看到屋里景象时,早已如潭死水的心再次激起波涛。
秦茉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勾了勾唇。
“愿愿,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法式的装修风格?你来看看,我的新家怎么样?”
我被她热情地拉着在两百多平的屋子里转。
这确实是我最喜欢的法式装修风格。
全屋香槟色,高级又浪漫。
户型布局,家具摆放,甚至窗帘的款式。
都和我设想中得一模一样。
恍惚间,想起和蒋嘉遇缩在旧小区顶层那个三十平小屋的子。
巨额的医药费快要将我压垮。
但我依旧苦中作乐,在偶尔休息的间隙,一笔一笔画下我们未来的家。
蒋嘉遇将我搂在怀里,吻着我的侧脸,食指搭在设计图纸上。
“老婆,等我东山再起后,一定把它变成现实。”
而现在,他也给了别人。
“我对装修不太懂,都是一个好朋友一手办的,你喜欢的话,我推给你?”
我恹恹掀起眼皮,不想陪她演了。
“是蒋嘉遇吧?”
秦茉的笑容微微僵住,下意识想开口否认,但又止住。
最后索性也不装了,抱着臂嗤笑:“你都知道了?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忍辱负重,好通过他的考验,最终和他在一起么?”
“时愿,你不膈应么?”
秦茉咬着牙,眼里满是嫉妒。
我却觉得无语,懒得回答。
本想拿到最后一笔工资,让自己以后的生活过得宽裕些再走。
可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转身离开,秦茉在身后气急败坏。
“你真以为蒋嘉遇心里有你?他要是爱你,怎么可能因为我一句话让你受四年的苦累?”
我的脚步顿住了。
秦茉情绪更加激动:
“他看着你放弃出国进修的机会,自毁大好的前程。他继承了那么多财产,却看着你为了几万块钱的医药费累死累活,甚至,晚上都不碰你!他要是真的爱你,会这么无动于衷四年吗?!”
“而他却见不得我受一点苦。”
秦茉得意起来:
“他资助我继续上学,帮我摆脱吸血鬼家人,毕业后还为我安排工作,我随便想做点什么副业,都愿意每天来支持我。”
“有句话不是说,男人的钱在哪爱就在哪吗?时愿,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就算通过了蒋嘉遇的考验,你真觉得他会接受你?别做梦了!你早配不上他了!”
秦茉的表情都有些狰狞,期待着我因为她的这些话破防。
我只是很轻地笑了下。
“秦茉,你这么有把握他喜欢你不喜欢我,直接抢走他就好了。跟我在这浪费什么口舌?”
“你破防了?”
4
秦茉的眼睛瞬间瞪圆:“我哪里有?”
“你少转移话题!你现在连我的一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冷冷地盯着她,步步紧。
“是,你这些年变化确实很大。”
跟当年那个总喜欢躲在角落的厚刘海女孩判若两人。
那时候秦茉家境贫苦,除了学习,就是在赚生活费的路上。
有时候极度的自卑会让人变得莫名无礼。
因此她人际关系并不好。
这些我看在眼里,虽不热络,但对她也做到没有任何偏见地相处。
甚至,偶尔还会尽自己所能拉她一把。
可没想到,还是给自己惹了个祸害。
“蒋嘉遇是你挑拨的吧?我好奇,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但话刚出口,缘由我便想到了。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秦茉气红了眼:“是!”
“你都帮了我那么多次,而且马上要毕业嫁给蒋嘉遇这样的人了,为什么不能再帮我一次!”
“就算你没有蒋嘉遇,你家里条件也好啊!而我......一直被他们吸血,好不容易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却被着回去嫁人!”
“我好说歹说才谈好条件,只要三十万,我就能彻底摆脱他们了,我不过是问你借三十万,又不是不还给你!你为什么不能再帮我一次?你就是攀上高枝,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才不答应我!”
秦茉冲我咆哮,面目狰狞。
“我做错了吗?我不过是让蒋嘉遇看清你的真面目罢了!”
“时愿,从云端跌倒烂泥里的感受怎么样?”
秦茉的话还是让我有一丝难过,难过自己看错了两次人。
也难过......自己最信任的人从未看见过自己的苦衷。
我淡淡扯了扯嘴角,秦茉兴奋地想要捕捉我的痛苦。
可我却只是在她凑近时,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往下扇。
“啪”得一声,在屋子里回荡。
秦茉诧异地转头看我,还未开口质问。
下一巴掌已然落在另一张脸上。
“啪!”
“啪!”
“时愿!”
第四巴掌刚扬起,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我转头,正看见蒋嘉遇沉着脸,阴恻恻地咬牙盯着我。
秦茉捂着红肿的脸痛哭出声:
“嘉哥!”
“我的脸,我的脸!我要毁容了!”
蒋嘉遇眼底的质问转化为愤怒,大手一用力。
我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胃直直撞上桌角,一股血腥直涌喉咙。
额角不断冒出冷汗,眼前天旋地转,只有手心的一片红十分刺目。
可蒋嘉遇再也没看我一眼,径直拉着秦茉的手往外走。
“我带你去看医生。”
随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费力拿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用尽全身力气后抵着胃蜷缩在地上,等待审判。
周身变冷,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消失之际。
我感到自己落入一个宽阔温热的膛。
鼻息间。
有一股久违的熟悉的淡淡雪松香。
“时愿!”
2
5
蒋嘉遇一路飙车,将人送往了医院,挂了皮肤科最权威的专家号。
其实伤并不算重,用的药也是极好的。
里面的人却一直哭哭啼啼,不停喊他的名字。
喊得他心烦至极。
时愿就不会这样......
她称不上娇生惯养,但也没吃过什么体力上的苦。
早些年得知他生病急的不行,什么活都愿意。
在工地活那段时间,手心和肩颈处都是血泡。
明明痛的要命,却为了不打扰他睡眠,咬着牙不断倒吸气。
她自认为忍耐得好,但其实一墙之隔,他都能听见。
还有在饭店做服务生时,因为客人故意刁难,她被经理当众扇了一耳光。
一直都孤傲的她为了保住工作和工资,只能含着泪赔笑。
时愿为了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没必要的伤和委屈。
想到这些,蒋嘉遇心口又涌起另一种莫名的烦闷。
他本不想发脾气的,但当时看见那一幕,有些气昏了头。
也有她得知真相后恼羞成怒,想要逃避的原因。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性顺势逃走。
但现在冷静下来后,是有些后悔了的。
其实这些年,这些天,他经常后悔。
最近这种惧意尤为浓烈。
他总觉得不安,愧疚,觉得一切即将要失去掌控。
他好像要失去时愿了。
但只要察觉到这个念头,他就抗拒地否决。
不会的。
时愿很爱他,不会离开。
蒋嘉遇强行打断杂乱的思绪,看了眼手机。
虽然当时他将时愿一个人丢在那里。
但等红绿灯时,他已经喊了林洄去接。
兴许是这次胃病严重了些,他总觉得当时时愿的脸色很难看。
惨白得有些可怖。
蒋嘉遇再次催了催林洄,自己都没察觉握着手机的手在轻微颤抖。
他只能自我安慰,事情或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本打算默不作声地结束这场闹剧,没想到提前露出了破绽。
但这也并不意味是个坏消息。
他知道,纸永远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时愿会得知一切真相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抱有一丝侥幸。
若是时愿发难,他好好认错,好好弥补。
两人或许可以重归于好。
自己虽然欺骗了她,但其实并未做任何出格的事。
这些年不少人为了巴结他,往他身边塞人。
但他都拒绝了。
这四年,他印证了时愿多么爱自己。
但又何尝没有在其中看清自己对时愿爱的多深呢?
蒋嘉遇终于松了口气。
正准备联系人给时愿安排好VIP病房,秦茉就顶着红肿的脸出来了。
“嘉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那个女人竟然敢对我下手,我这样子还怎么出门啊!”
蒋嘉遇的眉心蹙了起来,“出不了门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还有,请注意你的言辞。时愿是我老婆,她脾性好我知道,我还想问,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才招惹她出手打你?”
“秦茉,这件事是你抖出去的?”
蒋嘉遇面若寒霜,威严的气势俯视着她,步步紧。
秦茉被强大气压震得瞪圆了眼,说不出一句话。
6
意识消失后,我仿佛回到了四年前。
从小到大,我性子就孤僻冷淡。
身旁亲近的人并不多。
平除了学习,几乎没有别的兴趣爱好。
与蒋嘉遇的初见,也不过是熬夜做完实验后,在回家的路上捡到的。
本来不想留下这个麻烦,只打算将人送往医院就好。
可得知他被仇家追,想要在我这里躲一躲时,我还是犹豫了。
从此,冷清了二十多年的身旁出现了一丝喧闹。
白天里忙完,晚上回家时看见屋里留有一盏灯。
还有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忙前忙后,口嫌体正直地煮一碗热面。
他总能看出我的疲惫,看穿我的孤独。
朝夕相处,在发现我好似一直孤身一人的时候。
紧握我的手。
说从此以后陪我一起走。
我也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的沦陷了。
我放下所有的戒心与规则,答应陪他好好爱一场。
其实这四年,我相信蒋嘉遇对我是有感情的。
每次我为他所受的苦累,他眼底的心疼和情意骗不了人。
所以在没有得知真相时,为他付出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从前的蒋嘉遇对我来说,确实是寂寒冬里的一抹暖阳。
但现在......
我缓缓睁开眼,看向病房的窗外。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昨晚的那一瞬间,还是很冲动的。
我很想冲进去,当面戳穿他。
去歇斯底里,去质问。
问他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可最后泪流了一轮又一轮。
直到泪了,我也没说出一句话。
只是自己擦了擦,转身离开。
如今,我也不想追究了。
爱过,认了。
胃里的灼痛开始叫嚣,我动了动手指,想要撑着坐起来。
刚起身,门口掠过一道黑色身影。
“醒了?”
清泉一般的嗓音撞进耳底,看着来人,我短暂陷入错愕。
直到他为我调好病床靠背,打开保温盒里的清粥。
才发出一丝声音:“景师兄?怎么是你?”
但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脸烧的火红。
眼前人一袭黑色风衣还染着风霜,看见我淡淡弯了弯嘴角。
“说来话长,先垫垫肚子。”
我尴尬握着汤匙,余光中细细打量着他。
景教授是我大学时的导师,对我多有照顾。
所以我才在放弃之后,下意识地联系他。
收到我的邮件后,景教授就高兴地打来了电话,恨不得我立刻飞往京都。
但得知我暂时不方便也没有勉强,而是将儿子景时的名片推送给了我。
说景时最近在江城出差,我有事可以找他。
昏倒之前意识模糊,我下意识想要将位置分享给林洄。
但却误点进了景时的聊天框。
“抱歉,打扰你了。”
之前和他也不过是做实验时有过几面之缘,但并不熟。
想起自己做的蠢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景时脸上看不出表情,见我吃完便收起了饭盒。
“没有打扰,凑巧路过附近。”
“医生说你的身体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我也告知父亲了,先在这里待几天,等恢复了点之后再带你回首都可以吗?”
景时看着我,淡淡说道。
明明喜怒不形于色,可不知为何,我却仿佛看见他眉心轻蹙了下。
但我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辛苦你了。”
景时微微颔首,看了眼时间,正要说什么。
门口却传来了声响。
蒋嘉遇风尘仆仆,看见我们后眼底的期盼逐渐转为震惊与怒意。
“你是谁?!”
7
当时,蒋嘉遇刚想拒绝秦茉的纠缠,便接到了林洄的电话。
得知我没在秦茉家里后,便连忙找了过来。
没想到推门却看见了别的男人。
“时愿,你不打算解释两句么?”
蒋嘉遇缓步走进来,咬着牙问。
看着他兴师问罪的模样,我却觉得有些可笑。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
毕竟还在和秦茉不清不楚呢。
不过早已没了反问的心思,我连看也不想看他。
“你来做什么?”
蒋嘉遇顿了一秒,更加破防起来。
“时愿!”
他快步冲过来,几乎想要拉着我的衣领近。
“我是你老公!你和你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你让我怎么想?!”
在他即将接近我时,景时先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蒋嘉遇的情绪瞬间爆发,攥着拳头就准备冲向景时。
我断然不可能让景时掺和进来。
“这件事跟景先生无关!你少乱撒脾气!”
我冲着蒋嘉遇吼道。
果然,得到回应的蒋嘉遇泄了力气。
我抱歉地看了眼景时:“我想和他把话说清楚。”
景时看出我眼中的坚定,淡淡点了头。
“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
随后便警告性地瞥了蒋嘉遇一眼,出了病房。
景时离开后,病房安静了许久。
等不到回应,蒋嘉遇才开口。
“你都知道了,难道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想要我说些什么呢?”
蒋嘉遇的嗓音带了几分苦涩:
“时愿,是我......骗了你。”
“你质问我啊!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问我和秦茉什么关系,我都可以解释给你!”
他本就是带着道歉的决心来的。
可我不说话,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蒋嘉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执着。
冷处理的法子行不通。
我索性全部交代:
“蒋嘉遇,当年你闯入我生命中,确实让我体验到了心动的感觉。”
“那时候我比较孤单,很需要人陪伴,就算现在,我也依旧感谢当时你的出现。”
蒋嘉遇眼底升起了一丝期待,想要开口。
我却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用承诺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你的悔改。”
“我只是想要跟你说清楚,曾经爱你是真的,现在死心了也是真的。”
“所以我并不好奇你欺骗我的动机,也不再好奇你为什么和秦茉牵扯上,更不在意你有没有后悔。”
“因为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蒋嘉遇不断地摇着头,湿红的眼眶落下一串泪。
“不要,时愿,不要!”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和秦茉之间没有任何暧昧的关系,你相信我!”
我无奈地点头:“我相信你。”
但我不再爱你了。
蒋嘉遇哭得更凶了,“你别这样好不好?是我的错我认,我求你别这么冷漠。”
“你问我,你打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你别这样好吗?”
回应他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我不相信,愿愿,你现在是在赌气对不对?”
“你那么爱我,为了治好我的病,你什么苦什么累都愿意承受,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了!你一定是在赌气对不对!”
我实在没忍住,颤着嗓子反问。
“蒋嘉遇,你也知道我爱你?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8
蒋嘉遇错愕住了。
“这四年你有无数次机会跟我坦白,但你做了什么呢?”
“为了一个考验把我当狗玩?这就是你那所谓的爱?”
“如果是的话,不好意思,我无法理解。没有别的事的话请离开这里,我需要休息。”
我盖上被子背过身,不欲与他争辩。
蒋嘉遇无措地站在床边,颤抖着嘴唇想要辩解。
秦茉的电话不停地打进来,第五个时,蒋嘉遇接了。
刚才蒋嘉遇得知我的消息后毫不犹豫就离开了,秦茉才察觉不对。
她本以为自己稳了,所以才出面与我对峙的。
可现在蒋嘉遇对我的在乎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有屁快放!”蒋嘉遇正愁没地方出气。
听到这话的秦茉更绝望了。
“蒋嘉遇,这四年我算什么?”
秦茉不死心地问。
蒋嘉遇却觉得十分可笑:“你配在我眼里?”
秦茉在电话那头疯癫的笑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想挽回时愿了?你觉得还可能吗?”
“他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的钱图你的家世,你别忘了!”
蒋嘉遇怒不可遏地吼了起来。
他现在十分烦这个女人,若是当时没有听信她的挑拨,他和时愿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关你什么事!”
“就算她图这些,我给得起!”
可秦茉的话却狠狠扎进他心里。
“那要是她图的是一颗真心呢?你有吗?”
蒋嘉遇瞬间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秦茉从放狠话变成哀求:“别痴心妄想了,你已经走错了太多步,时愿不会原谅你的。”
“和我在一起吧,我不相信这四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
蒋嘉遇径直挂了电话,拳头攥得咯吱响。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愿愿,我......”
我闭上眼睛,不想听。
蒋嘉遇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他在床边站了良久,病房里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我又陷入昏睡,之模糊听见,他哭着保证。
“愿愿,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四年,我为了我们的未来,也过得很辛苦。”
“请你相信我,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脚步声渐远,脚步声又靠近。
睡着前一刻,我感觉到有一双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9
这几天正巧景时出差,便打算让我再修养几,到时候同他一起回首都。
没了生活的重担,我终于有时间思索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当年刚毕业就碰上蒋嘉遇查出病,所以我拒了景教授的邀请,着苦力活凑钱。
如今重回正轨,我也该重拾课本正事。
在医院的这几天,我也在慢慢重温知识。
蒋嘉遇每都回来,但我不想见,他就只能在病房外待着。
当年他提防我,所以我们连结婚证也没领。
如今算是省事了。
好在他有点良心,为了补偿我开出了很可观的条件。
名下两套房产,一千万的银行卡,还有名下一半的股份。
但可惜,我不相和他有纠缠,也不想给他任何希望。
最后我只拿了这四年多我劳动所得的。
两百六十万,也够我以后活的滋润些了。
在离开江城前一天,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将我的证件给我。
无奈我只好回到两人蜗居的出租屋亲自拿。
可推开门却看到了久违的人。
那一瞬间,呼吸都有些暂停了。
“愿愿,好些年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是啊,这些年怎么都不跟家里打个电话?我和你爸时常念叨你呢!”
“愿愿这些年真是出息了,嫁了这么优秀的老公,也不知道带回家看看!”
看着曾经的“家人”虚伪的嘘寒问暖,我却忍不住冲出门呕。
蒋嘉遇慌乱地追上来,我抬起手制止他。
他停在两步外,有些无措。
“愿愿,我只是想弥补......”
他对我的好我不接受。
所以他另辟蹊径,选择对我的家人好。
“我真的在努力证明给你看。我会对你,对你的家人好的。”
我闭了闭眼睛,勾起一抹自嘲。
“证件呢?给我。”
蒋嘉遇有些绝望:“为什么?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呢?”
他不死心地想要握住我的肩问。
却被早都等候在外的景时拦住。
“你对他好,也永远只是你以为。”
景时神色疏离,语气不容抗拒。
“给不起她想要的东西,就尽早放手。”
我拽了拽景时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
看向蒋嘉遇。
“你不是纳闷吗?我也可以告诉你。”
“那些家人我并不想认。里面的女人是小三上位,气死了我妈。嫁进来后我成了外人。”
“从小到大我没拿他们当过家人,谈何亲情?”
蒋嘉遇仿佛才觉察自己做错,眼底闪过一抹痛苦。
“抱歉,愿愿,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看倦了他不停道歉的样子。
“这样的话以后少说吧,我不在乎了,真的。”
“蒋嘉遇,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了,你放弃吧。”
“就当是为了我。”
我看着他,做最后的诀别。
“看在我当年为了凑医药费,向那群人低头借钱却被关在门外的份上,放过我吧。”
“我想过新生活了。”
蒋嘉遇的嘴角不断抽搐着,强忍着泪将我的证件还给了我。
我接到后,没有任何留恋地和景时一起离开。
身后传来压抑不断地痛哭声。
而我再也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