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侯府的掌上明珠,却恋爱脑爱上了一个卑贱的侍卫。
我不顾贵女的尊严,忤逆父母,求来了和他的一纸婚约。
新婚当晚,他亲手率兵血洗侯府,我的父母亲族惨死在我的眼前。
这时我才得知,他竟是当朝萧国公!
“楚云岫,”他搂着我的侍女,嫌弃的擦了擦剑上的血,玩味的开口。
“看,你求来的,可满意?”
再睁眼,我重生回到跪求父亲成全的那一天。
这一次,我缓缓起身,在众人错愕中轻笑,“是女儿糊涂了,这卑贱之人怎么能配的上我!”
可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攥住了我的衣袖。
“郡主难道要反悔不成?”
......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的花厅里炸响,所有人都僵住了。
“放肆!”我扬声道,“你什么身份!也配来质问我?!”
萧翎川维持着偏头的姿势,脸上迅速浮现清晰的指痕。
他缓缓转回脸,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裂痕。
父亲也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满是讶异。
只因他从未见过我如此疾言厉色,动手,打的还是我平最护着的萧翎川。
就在这时,我那侍女竹月,快步上前扶住了萧翎川的手臂,“郡主,您......您怎么能打萧侍卫呢?”
我冷笑一声,“是啊,光打他,忘打你了。”
话音未落,我扬手,对着她那张脸,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啊!”竹月惊呼一声,被打得踉跄一步,泪水瞬间盈眶。
“郡主!”萧翎川几乎是立刻回过神来,他将竹月护在身后,“郡主何故?!是卑职冒犯,与竹月何?”
“何?”我冷笑,环视着在场惊愕的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他护着另一个女人的姿态上,前世那锥心之痛再次袭来。
“第一,你,萧翎川,区区侍卫,以下犯上,质问主子,该不该打?”
“第二,她,竹月,身为我的婢女,不分尊卑,不维护主子,反倒替一个外男质问于我,该不该打?”
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萧翎川,你告诉我,我打错了哪一条?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这侯府的规矩,已经管不得你们了?”
萧翎川被我问得一噎,他护着竹月的手臂紧了紧,喉结滚动,却一时说不出辩驳的话。
竹月在他身后嘤嘤哭泣,更显得委屈万分。
我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前世那场漫天血色中,他们相拥而立的身影。
“父亲,”我转身屈膝一礼,“女儿方才糊涂,说了些荒唐话,让父亲和......有些人,看了笑话。此事就此作罢,女儿告退。”
说完,我不再看那相护的二人一眼,挺直脊背,转身离去。
身后,是萧翎川复杂难言的目光,和竹月那传入我耳中的啜泣。
当晚,萧翎川径直闯入我的内室。
他带着一身酒气,站在我面前,开口便是质问,“你到底想什么?竹月那半张脸都肿了,她一个弱女子,若是因此毁了容貌,后该如何生活!”
我正对镜卸簪,闻言,猛地将手中的玉簪拍在妆台上,霍然起身,“区区一个侍卫!也敢直闯本郡主的内室!滚出去!”
萧翎川非但没退,反而嗤笑一声,一步步近。
烛光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笼罩在我身上。
“郡主何必如此?”他声音压低,“现下已无外人,你我不必......”
“滚开!注意你的身份!”我厉声喝断,伸手用力去推,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手腕。
我被他拉入怀中,另一只手箍紧了我的腰肢,将我牢牢禁锢在他身前,动弹不得。
“楚云岫,”他低下头,语气玩味,“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顿了顿,指尖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我腕间的细腻皮肤,激起我一阵战栗。
“不过,我承认,”他眼含笑意的看着我,“比起从前那般......你现在这副浑身带刺的模样,倒真有点吸引我了。”
当初,我身为侯府最尊贵的嫡女,却像只不知羞的蝴蝶,围着他这块寒冰打转。
我曾提着裙摆,追在他身后,将御赐的精致点心塞到他手里,他却看也不看,“卑职不饿,谢郡主赏。”
我曾在他值守时,故意从回廊高处失足,期盼他能如话本里的英雄那般接住我。
可他却只是敏捷的侧身避开,任由我摔在厚厚的毡垫上,“郡主小心,卑职僭越了。”
我一次次凑近,笑着去拽他的衣袖,他每次都如同被火燎到一般,迅速后退。
无论我如何示好,如何殷勤,换来的都是他彻头彻尾的冷漠与回避。
可现在......
我打了他一巴掌,表现出疏远和厌恶,他竟然......觉得被我吸引了?
想想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抬眸,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从前的迷恋,只有比他曾有过的更甚的冰寒。
“吸引?”我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用力挣扎起来,“萧翎川,你是不是挨打挨上瘾了?放开我!否则我叫人了!”
他似乎被我这毫不掩饰的厌恶刺了一下,箍住我的手臂有瞬间的僵硬。
“楚云岫,你认真的?”
2
我拔下鬓间金簪,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他的肩头!
“呃!”萧翎川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湿了他的侍卫服。
他后退半步,探究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
“萧翎川,你看清楚了!”我攥紧染血的簪子。
“从今起,我楚云岫对你,绝不会再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你若当真喜欢那竹月,好,我今便做主,将她许配给你,成全你们!”
我以为他会愤怒,会辩解,或是因竹月而有所触动。
可他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荒谬的笃定。
“楚云岫,你吃醋了?”
我第一次感到与他沟通如此无力,仿佛隔着一重看不见的厚壁。
“来人!”我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把萧翎川给我拖出去!”
几名家丁应声而入,然而,当他们触及萧翎川冰冷的目光时,脚步却都顿住了。
萧翎川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只大手一挥,周身散发出一种凛然气势。
“我看谁敢!”
家丁们面面相觑,竟真的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我站在原地细细审视着他。
萧翎川,你明明是尊贵无比的萧国公,为何要自降身份,假扮侍卫,潜伏在我这侯府之中?
我死死攥紧掌心,用疼痛迫自己冷静。
不能问,不能打草惊蛇。
他现在还是侍卫,我就还是郡主,表面上的尊卑,是我此刻唯一的符。
若此刻撕破脸,他亮出底牌,以他前世抄家灭门的狠戾,我乃至整个侯府,恐怕立刻就会万劫不复。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踏入我的院子半步!”
萧翎川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随后他捂着肩伤,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我浑身脱力般踉跄一步,扶住了桌沿才堪堪站稳。
萧翎川,无论你为何而来,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毁了我的一切。
这夜,我做了个噩梦。
我跪在青石板上一天一夜,父亲终于点头。
萧翎川闯入我的房间,一身酒气,眼底的坚冰融化成我从未见过的炙热。
他说,他早已心动,只是不敢僭越。
从此,冷面侍卫成了温柔情人。
他为我画眉时手会抖,在我耳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说,侯府就是他的归宿,父亲就是他的至亲。
画面陡然一转——
火光噬天,鲜血染地。
我看见父亲的膛,着他的佩刀。
而他身着国公袍服,立在尸骸间,眼神比冰更冷。他身旁,竹月笑靥如花。
“父亲!”
我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中衣。
而后我得到消息,竹月竟想找城外乞丐玷污我的清白。这消息被我安在她身边的眼线连夜传回。
我用力攥着拳头,骨节发白。
次,竹月端来一碗汤,"郡主近劳累,喝碗汤定定神。"
"这汤闻着不错。"我端起碗,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猛地掐住她的下颌,将整碗汤药灌进她喉咙。
她挣脱开来,惊恐的抠着喉咙。
我擦净手指,"放心,我让管家换了更烈的药材,足够让你满意。"
一场盛大的赏花宴在侯府举办,我刻意安排,将众人引向一处偏僻厢房。
当房门被推开时,宾客皆惊,里面,竹月惶恐不安的抓紧凌乱的衣裙,而她身边是的乞丐。
场面实在难堪,就在这时,萧翎川拨开众人冲了进来。
"月儿!"他一把将竹月护在身后,目光直刺向我,"楚云岫,你好狠毒的手段!"
我站在人群最前方,"萧侍卫这话好没道理。我不过是顺着竹月的安排,让她得偿所愿罢了。”
"很好。"他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既然你要撕破脸......"
"本公乃当朝一品萧国公,萧翎川。"他扫过震惊的众人,"潜伏侯府三年,只为查证楚侯通敌叛国之罪。"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楚云岫,今你伤了月儿,这事,我记下了。"
第二天萧国公娶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极尽盛大。
他们大婚当,我独坐院中,心头那抹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越聚越浓。
只因天还未亮起,父亲就被急诏入宫。
想着萧翎川的那句话我心里忐忑不安。
就在这寂静中,那喧天鼓声竟停在了我侯府的大门前!竹月一身大红喜服,昂着脸径直闯入我的院落。
“楚云岫,”她语调轻慢,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又如何?国公爷心里的人始终是我!任凭你从前如何不知廉耻地纠缠,他只觉恶心!”
她说着,突然俯身靠近,“郡主还不知道吧?你爹在宫里,已被定了通敌叛国之罪,打入天牢了。现在可是......生死未卜呢。”
“你胡说!”我猛地起身,一把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眼中赤红,恨不能将她撕碎。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若非当年我在大雪天里救你回府,你早就是一具冻死骨!”
竹月被我掐得脸色发紫,徒劳地挣扎。
“放肆!”
一支利箭精准地穿透了我的右臂,剧痛袭来,我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3
萧翎川骑马疾驰而至,他飞身下马,将咳嗽不止的竹月紧紧护在怀里。
“相公…郡主她要我......”竹月依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萧翎川轻轻拍着她的背,“楚云岫,你屡次伤害本国公夫人,罪该万死!”
我捂着流血的伤口,挺直脊背,“萧翎川,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他嗤笑一声,眼神残酷,“楚侯?那个通敌卖国的逆贼?此刻正在天牢最底层享受呢。”
他顿了顿,欣赏着我瞬间惨白的脸色,“至于你,今,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给我跪下!”他厉声命令。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狠狠踹在我的腿窝。
剧痛之下,我被迫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全身。
萧翎川用剑指着我,“向月儿磕头认错。”
“你做梦!”我强撑着抬起头,血与泪混杂在一起,沿着脸颊滑落。
“萧翎川!我爹不可能叛国!是你伪造证据构陷忠良,陛下圣明,定会还我侯府清白!你必遭天谴!”
萧翎川闻言,缓缓蹲下身,手指用力捏住我的下颌,“楚云岫,仔细看看,这张脸确实有几分资本。”
他又凑近一些,语气玩味,“本国公大发慈悲,给你指条明路......”
“做我的宠妾,随唤随到,这辈子,都不许穿衣服,夜夜等着我的召唤......这,可比死了有趣多了。”
无尽的屈辱与愤怒在我腔爆发!
“呸!”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狠狠淬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萧翎川!要么现在就了我!否则,只要我楚云岫有一口气在,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起身,大红喜袍在风中划开一道血色的弧线,冷笑一声,“看来是打得轻了!吊起来,抽三十鞭!”
我被拽到院中那棵树下,绳索死死勒住早已被箭伤贯穿的手臂,猛地将我吊离了地面。
鞭子毫不留情的落下。
每一鞭都带走一片破碎的布料和飞溅的血肉。
“二十......二十一......”行刑的亲兵冷漠的报数。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二十九......三十!”
鞭刑终于停了。
绳索被解开,我重重摔落在地上,连一手指都无法动弹。
接着我被扔进了一口棺材里。
上一世,我死在与萧翎川的大婚之,满心爱意化为刻骨背叛。
这一世,我死在萧翎川与竹月大婚之,滔天恨意未及宣泄。
不同的红妆,相同的结局。
为什么重来一次,依旧无力回天?!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之时......
“——!”
“保护郡主!”
一阵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厮声,隐约传入我死寂的耳中。
发生了什么?
不等我细想。
“砰——!”
一声巨响,沉重的棺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部掀开!
刺眼的天光混杂着漫天尘土涌入。
随即,一个带着无尽焦急与震怒的男声,清晰地从头顶落下。
“云岫!我来迟了!”
第二章
4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身上的剧痛已被清凉的药膏取代,断裂的腿骨也被妥善固定。
我环视四周,心头微震。
我自认从小在侯府长大,见惯了奢华,可此处的陈设依旧让我心惊。
连角落那只不起眼的香炉,都是前朝宫廷的制式,袅袅升起的安神香清雅珍贵,绝非寻常人家能用。
这时,一名侍女见我睁眼,脸上露出欣喜,“小姐,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太子殿下!”
太子?太?子?!!
我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会和东宫扯上关系?
我强撑着想要起身下床,弄清身处何地。然而双腿本无法受力,刚一动弹,便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松香的宽厚怀抱中。
“云岫,你身子还没好,莫要乱动。”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他小心地将我扶回床边。
这时,先前那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太子殿下,小姐的药熬好了。”
“给我吧。”他伸手接过药碗。
也就是这时,我才看清他常服前的盘龙纹样。
我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脑子一片混乱,“…你…你真的是太子…?为何…要救我?”
他舀起一勺药,细心吹凉,送到我唇边。
“傻话。”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三年前,你十六岁及笄礼。”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时,我还只是个处处受制的边缘皇子,你路过我身边时,裙摆被案角勾住,我帮你解开,你对我展颜一笑,还悄悄塞给我一块芙蓉糕,说......这个很甜,吃了心情会好。”
我依稀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那时你的笑容和善意,于我而言,如同暗夜里唯一的光。”
“后来,我历经波折,坐上这太子之位,听闻楚侯蒙冤下狱,你处境危急,我便立刻快马加鞭赶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哽咽,“都怪我!若是我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真切的颤抖,我心头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而郑重。
“云岫,嫁给我。做我的太子妃,我唯一的太子妃。从今往后,我护着你,再无人能欺你!伤你分毫!你父亲的冤屈,我陪你,一起查个水落石出!”
我看着眼前这个尊贵无比,却对我流露脆弱的男人,一时失了言语。
在太子府的精心照料下,我身上的伤渐好转,断骨处也开始愈合。
太子待我极好,事事亲力亲为,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几乎让我快要忘记前尘往事带来的刻骨寒意。
这,太子面色凝重地步入我的房间,挥手屏退了左右。
他手中紧握着一卷密函,眉宇间是压不住的震怒。
“云岫,”他坐到床边,声音低沉,“我派出去的暗探,查到了些东西。关于竹月,和......萧翎川。”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锦被,“他们......?”
太子将密函递到我手中。
密报上清楚写着,竹月,真实身份乃北丘国自幼培养的细作,代号玄月!
其潜入我朝多年,最终目标便是设法接近并扳倒忠勇侯楚毅,也就是我的父亲!
因为父亲镇守北境多年,用兵如神,是北丘最大的绊脚石!
而更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下面关于萧翎川的记载。
他同样是北丘贵族之后!他潜入我朝一步步走到国公的位置,并自降身份做我的侍卫,与竹月里应外合,就是为了伪造父亲通敌叛国的所谓证据!
他们二人,将我大晁,我侯府,将我楚云岫,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密函从我手中滑落。
不是什么私人恩怨,不是什么爱恨情仇,而是国仇!
前世侯府的鲜血,父亲的冤屈,我痴心错付的愚蠢......一切都有了最残酷的解释!
太子见我脸色煞白,连忙握住我的双手。
“云岫......”他眼中满是心疼与坚定,“他们既然敢动我大晁的栋梁,动我......心尖上的人,这份血债,必让他们,连本带利,血偿!”
5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铺满了长长的御道,仪仗煊赫,钟鼓齐鸣。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皆盛装出席,陛下更是亲自端坐高堂,为最器重的儿子主持这场盛世婚典。
万人空巷,声势之浩大,远超数月前萧翎川迎娶竹月那场婚礼。
当高唱新人入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太子气度尊贵无双,而他身侧,我凤冠霞帔,以团扇掩面,更是引人无限遐想。
萧翎川作为国公,携竹月位列席间。
他神色淡漠,似乎对这桩皇室喜事并无多少兴趣,直到我在太子温柔的牵引下,缓缓放下了遮面的团扇。
萧翎川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地。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楚云岫?!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一声惊呼,瞬间在大殿中炸开!
竹月也看清了我的脸,眼中难以置信。
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尖利地指向我,“太子殿下!楚云岫是罪臣之女!太子殿下莫要被这毒妇欺骗!”
萧翎川紧跟着竹月的话,“陛下,太子殿下明鉴!此女乃是罪臣楚毅之女楚云岫!其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已下天牢!”
百官开始议论纷纷,萧翎川继续火上浇油。
“楚云岫定是用了什么妖法蛊惑了殿下,意图为她那叛国父亲翻案,祸乱朝纲!请殿下!陛下立刻将此毒妇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太子身上,连高坐上的陛下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然而,太子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温柔的握紧了我的手,给予我无声的支持。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众人,那双平温润的眼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扫过萧翎川和竹月。
“萧国公,萧夫人,你们......似乎很惊讶?”
“孤的太子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忠勇侯楚毅的嫡女,楚云岫!”
他目光如刀,直刺萧翎川。
“至于你们说的罪臣和通敌叛国......”太子顿了顿,“孤倒要问问你们二人,与北丘暗中往来,构陷忠良,这通敌叛国的罪名,究竟该落在谁的头上?!”
“你们送上来的那些所谓证据,经孤查实,皆是尔等伪造!”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萧翎川脸色瞬间铁青,竹月更是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
太子上前一步,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他面向陛下与满朝文武。
“今,不仅是孤的大婚之,更是孤,要为忠勇侯府,洗刷冤屈,肃清国贼之!”
陛下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帝王之威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立刻转身,面向高坐上的陛下屈膝跪下,双手举过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陛下明鉴!臣女楚云岫,愿以性命担保,家父忠勇侯楚毅,一生忠君爱国,镇守北境,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他蒙受的通敌叛国之冤,全是萧翎川与竹月这对贼子,里应外合,精心构陷!”
我抬手指向脸色煞白的两人,字字泣血。
“他们本不是什么大晁子民!萧翎川乃北丘贵族之后,竹月更是北丘精心培养的细作,那些所谓的罪证,全是他们伪造!”
“请陛下为侯府做主!为大晁江山社稷,清除害虫!”
太子适时上前,将一叠厚厚的密报与物证举起,“父皇,此乃儿臣的暗探查获的铁证!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请父皇过目!”
内侍连忙将证据呈上。
陛下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终,他将证据摔在御案之上,勃然大怒。
“好!好一个萧国公!竟是潜伏在我大晁的毒蛇!来人!”
禁军侍卫应声而入。
“将这两个北丘细作给朕拿下!”
眼见事情败露,竹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她拔出身边一名侍卫的佩剑,嘶吼着就向太子刺去,“去死吧!”
然而她身形刚动,太子身边训练有素的亲卫早已警觉,刀锋瞬间架上了她的脖颈。
竹月被死死按在地上,嘴角溢血,却昂着头厉声尖叫,“我北丘勇士,绝不投降!”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僵立的萧翎川,喘息着笑道,“阿翎......有你陪我共赴黄泉,此生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6
萧翎川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匍匐着爬到我面前。
“云岫!是我一时糊涂!我的心早已是大晁的了!都是这个贱人!是她勾引我!云岫,你看在我们往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痛改前非!”
这突如其来的哀求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竹月更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曾与她耳鬓厮磨,共谋大事的男人。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萧翎川......我真是…看错你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突然向前一倾。
“噗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了她的脖颈,鲜血喷洒而出。
她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
看着竹月自尽,萧翎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还想再向我哀求。
然而,高坐上的陛下已然厌极了他的丑态,龙袖一挥,声音自带威严。
“背国叛主,构陷忠良,摇尾乞怜,毫无廉耻!将此就地正法!”
萧翎川吓得脸都白了,“陛下饶命!云岫救......”
禁军统领手起刀落!
一道寒光闪过,萧翎川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滚落。
大殿之内,唯有血腥味缓缓弥漫。
我怔怔地看着那两具尸首,前世今生的仇恨,仿佛在这一刻,随着他们的死亡,渐渐消散。
陛下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与痛惜。
“忠勇侯楚毅,蒙冤受屈,即释放,官复原职,赐金帛压惊。侯府一应损失,由内库拨付补偿。”
他看向我和太子,目光温和了许多,“太子妃......受委屈了。”
我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女,谢陛下隆恩!为父亲,为侯府,洗刷冤屈!”
父亲的清白,终于得以昭雪。
几年光阴似箭而过。
太子亲征北境,与北丘的决战已持续了整整三月。
边关战报时好时坏,我的心也随着那一封封捷报或急报而起落不定。
他临行前,在开满桃花的庭院里对我说。
“云岫,待我凯旋之,定带你去落霞坡,看那百里花海,漫山遍野,定比你我初见时的侯府花园,更美。”
于是,我便都去城门外不远处的落霞坡等候。
从清晨,等到晚霞漫天。
山坡上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总想着,或许下一刻,那熟悉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今,我又一次站在这里,目光习惯性地眺望着远方。风吹过花丛,带来沙沙的轻响,混合着我心底无声的祈祷。
忽然,一阵不同于往常的风刮过,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
紧接着,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响的战鼓,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尘土飞扬处,一队玄甲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
为首那人,风尘仆仆,战袍染尘,甚至还能看到甲胄上未的血迹与刀剑的划痕,可他跨坐马背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停在我面前。
他翻身下马,动作间带着征战归来的疲惫,却丝毫不掩那迫人的英气与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思念。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小心的将我拥入怀中。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云岫,我回来了。”
我埋在他坚实的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眼眶霎时湿润。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紧紧回抱住他的双臂。
他低头凝视着我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指了指我们身旁这片绚烂的花海,轻声道。
“你看,我说到做到。”
“这万里江山,百里花海,献给你,我的太子妃。”
远山之外,北丘王旗已落,万里边境,终见炊烟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