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谈了三次恋爱,三次都是小三。
第一次,上司张宇说要追我,结果未婚妻拿着钻戒找来了。
第二次,教练李恒说他离婚了,结果老婆带着孩子来撕我。
第三次,学长林深说他单身,结果青梅竹马堵在我家楼下骂了我三小时。
直到这次,我终于遇到了真爱。
李俊浩单膝跪地,深情缓缓的向我求婚:
“晚晚,我这辈子认定你了,下个月就去你家提亲!”
我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渣男诅咒。
可今天,又有人找上了门。
“你就是苏晚晚?不要脸的小三!勾引有妇之夫”
她对着我的脸就是两巴掌,扯着我的头发拉进她的手机屏幕:
“贱人!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合照,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装无辜!”
我瘫坐在地上,捂着辣的脸,嘴角全是血。
又是小三,第四次了。
妈的,老娘是不是撞邪了!
1
楼道里,邻居们探出头对着我指指点点:
“就是她,好多次看到不同男人进她家了。”
“长得挺清纯,没想到是这种人。”
“就是,之前都被人家老婆堵门好几次了,还不知悔改,真是丢人!”
“现在的女孩子啊,为了钱什么都,也不知道爹妈是怎么教的!”
我蜷缩在门后,捂着被打肿的脸,不敢出声,也没脸出声。
这已经是我第四次被人家的正牌找上门了。
任谁也不会觉得我是被冤枉的。
李俊浩发来消息:
“我们分手吧,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
我回拨过去,想要问问这不要脸的狗东西为什么骗我。
可意料之中,又被拉黑了。
每一次,只要正主找上门,那些说爱我的男人就会立马消失。
我没法解释,也没人给我证明,只能独自承受所有的唾骂和羞辱,成了人人喊打的第三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我抱着膝盖,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一次被骂小三,我以为是运气不好。
第二次,我以为是我看错了人。
第三次,我开始怀疑自己。
现在第四次...他妈的!他妈的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我气愤的扯了张纸,擦了擦嘴角的血。
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本地论坛情感互助板块。
首页有个高亮帖:【老公出轨怎么办?求解药】
我苦笑一声,点进去看。
下面一堆回复:
“闹!必须闹!让小三身败名裂!”
“报复他,找比他更优秀的男人!”
“离婚!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正要退出,突然看到一条回复:
“私信你了,我这边有专业团队,三个月保证让你老公回心转意。”
我好奇点开那个回复者的主页。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中年女人侧脸照。
我点进她的主页,翻看发帖记录。
【承接各类第三者劝退业务,三个月见效】
【保证你老公回归家庭,不成功不收费】
我皱了皱眉头,点开第二个帖子。
“本人女儿长相甜美,性格温顺,擅长扮演单纯女大学生。”
“可据客户需求,定制偶遇剧本,保证三个月内让你老公出轨,然后由我们制造东窗事发,让你老公吃一堑长一智,从此乖乖回家。”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专门训练女儿去当小三,然后帮别的女人挽回婚姻?
世界上还有这种生意?太离谱了!
我往下翻,看到一个表格截图,水印是醒目的四个字:成功案例。
我盯着表格,突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2
张宇...李恒...林深...都是我的前男友!
我满是震惊,后背一凉
不...不可能...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看向那个表格。
第一行:目标对象张宇,时长3个月。
客户的评价写得眉飞色舞:
“小三团队非常给力!我未婚夫给她花的钱全额返还,后续也没有再纠缠,我老公知错就改,是个好男人!”
张宇,我第一份工作的上司,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最痛心的感情经历。
他追求了我整整三个月。
可就在我答应他的当天,他未婚妻闯进公司,当众把一杯茶泼在我脸上。
“死贱人,勾引我老公!”
我那天丢了工作,也丢了脸。
事后我想报警自证清白,是妈妈哽咽着拉住我:
“晚晚,听妈一句,女孩子名声要紧..咱们赔钱,咱们离这事远远的。”
最后,我把张宇追我时的所有开销,哪怕是一袋2块钱的纸巾,
全部都一项项整理出来,折算给了他未婚妻。
我的机械地往下继续看,表格的第二行第三行被水印盖住。
我的直接跳到最后一行:目标对象李俊浩,状态:正在进行中,即将结束。
不可能...世界上绝不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迅速退出表格,点开这个用户的头像。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侧脸,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我将图片放到最大,却隐约觉得背景有些眼熟。
我开始疯狂翻找手机相册,直到一张色调极为相似的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去年我给妈妈拍的,她在江边散步时,我按下了快门。
两张照片被我并排放在一起。
远处的桥、江边的椅子,阳光洒落的角度...
铁证如山。
我捂着嘴,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我的初恋,我以为的真心,我每一次的心动...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中闪过无数妈妈说过的话:
“我朋友公司招人,妈妈给你托了关系,你去试试,锻炼锻炼。”
然后上司恰好关照我,每次加班恰好只剩我们两个。
“女孩子要锻炼身体,妈妈给你买了张健身卡,这家店教练很专业。”
然后教练每次上完课恰好和我同路。
...
仔细想想,我的每一次恋爱,背后都有妈妈的影子。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给妈妈发去消息:
“妈,我又被当做小三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三秒后,妈妈回复:
“啊?晚晚,你怎么每次吸引的都是渣男啊?别难过,妈再给你介绍个靠谱的。”
我惨笑。
不是我吸引渣男。
是她,专门挑渣男让我去吸引。
我要找她去问个清楚,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我准备退出这个令人作呕的论坛时,却看到了刚刚发布的最新帖子:
【现在可接单新任务,有意者私信】
下面已有十几条跃跃欲试的回复:
“靠谱吗?会不会假戏真做?”
“我老公很精明的,能骗到他吗?”
贴主回复得毫不避讳:
“放心,我女儿从小接受我的训练,而且她不知道真相,以为是真心恋爱,所以特别真实,成功率百分之一百!”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她本身就是小三的女儿,这叫因果。”
“我养了那贱人的孩子这么多年,也该是她回报我的时候了!”
3
小三的女儿...?
我一刻也等不了,拿起手机就想找到她。
可回到家,屋子空荡荡的。
我本想直接打电话,却一闭眼全是那个贴主的回复:
“小三的女儿”...“因果”。
最终,我走进卫生间,取走了妈妈常用的牙刷,又从梳子上取下缠绕的长发。
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向医院。
在等报告出来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人生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我从小没有爸爸。
妈妈说我爸死于车祸。
可每次提到他,她的脸色都是厌恶,甚至有时会连带着骂我一句不省心的东西。
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住校,初中又被送去外地读书。
我们母女聚少离多,关系称不上亲密,但..也不算很差。
妈妈性格冷淡,话少,却从没有少过我的生活费。
我想要的任何东西,妈妈都会买给我。
偶尔还会嘱咐我按时吃饭,别熬夜。
我怎么也无法将她和论坛里那个恶毒的贴主形象联系在一起。
“女士,这是您的鉴定报告”
我接过这份轻飘飘的文件,深吸一口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结果显示:亲权关系不成立。
我与她之间,生物学上的亲缘关系为零。
脑子里一片乱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只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走。
就在楼下,我看见了妈妈。
她匆忙地开上了车,我跟了上去。
下车后,她走进市中心一家高档咖啡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到她对面,拿出手机:
“就是他,我老公,最近老说加班,手机还设密码了。”
妈妈点了点头,熟练地打开笔记本:
“你老公的工作地点,常去的地方,还有兴趣爱好之类的,都说一下”
女人急急忙忙地讲,妈妈飞快地记录。
“放心,三个月保证搞定,先付定金5万,事成后再付5万。”
女人没有任何犹豫,当场转账。
我看着妈妈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突然感到..好陌生...好陌生。
交易结束后,妈妈送走那女人。
我默默跟在她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我一遍遍擦去,它们又一遍遍流下。
直到走进熟悉的楼道,眼泪好像流了。
我停下脚步,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妈。”
4
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错愕,
“晚晚?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间不是该上班吗?”
我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论坛截图,一张张摊开。
“这个贴主,是你,对吗?”
妈妈脸色瞬间煞白,眼神躲避。
“你...你怎么会...”
我向前近一步:
“我这些年谈的恋爱,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她踉跄着后退,撞上墙壁,嘴唇哆嗦着:
“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
我打断她,愤怒的情绪让我丧失了理智,
“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当成商品卖出去?还是解释你让我一次次去做别人的小三?!”
我原本只想平静地问一句为什么,问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毕业后用第一笔工资给她买了金镯子,每月挣五千都会转给她四千...
虽然我们不像其他母女那样亲密,可我明明也那么努力地想做个懂事的孩子。
可此刻,我本控制不住自己,声音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
我以为眼泪早已流尽,可它们还是汹涌地漫出来。
她抹着泪水伸手想来拉我,被我狠狠地甩开。
我几乎是在崩溃地嘶喊: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激动到口发痛,我甚至忘了那张攥在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
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个最绝望的质问:
“妈!这是一个妈妈能做出来的事吗?!”
第2章
5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好久,只有我浓重的呼吸声。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不再闪躲,突然冷笑道,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本来不是我亲生的”
紧接着,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我的额头:
“你是林清那个贱人和我老公的贱种!”
林清,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从我记事起,每年清明节,妈妈都会带我去一座坟前,沉默地放下祭品。
她从不让我说话,只让我磕一个头,然后便匆匆拉着我离开。
那座坟前没有照片,只有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林清。
此刻,她的眼神彻底变了,扭曲..癫狂,
“我们家从孤儿院把她领回来,养了她那么多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她当亲姐妹!”
她咬牙切齿,
“可她怎么报答我?她跟张鹏搞在一起!仗着知道我身体生不了孩子,就偏偏怀了他的小野种来我!”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他们从车里被抬出来时,衣服都还没穿整齐!我冲到病床前,林清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她攥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孩子是张鹏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用怪异的语调一遍又一遍的模仿着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说你亲妈可笑不?她出轨了我老公,跟我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够还我受到的伤害吗?够吗?!”
她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你亲妈死了!一了百了!张鹏也死了!只剩下你!”
“你这个活着的证据,夜夜提醒我,自己的姐妹和老公衣衫不整的死到了一起!”
我站在楼梯间摇摇欲坠,眼泪毫无知觉地往下淌:
“可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失控地打断我,
“因为你流着她的血!”
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神灼人:
“你亲妈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那就你来还”
她忽然凑近,气息喷在我脸上,字字清晰:
“我要让你亲妈在地底下看着,看着她女儿重复她的老路,看着她女儿被人叫小三,被唾沫淹死!这才公平...晚晚,你说对不对?”
我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的妈妈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踉跄着往后退,楼道里回荡着她的痛哭与咒骂。
脚下一软,天旋地转。
视线越来越模糊...
眼前一黑。
6
“醒醒...小姑娘醒醒...”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睁开眼,刺眼的白灯让我眯起眼睛。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吓死我了,你晕倒在外面,还好有过路人发现了你。”
我挣扎着坐起来,脑子里全是妈妈面目可怕疯狂的模样。
护士递来一杯温水:
“你身体很虚弱,应该是情绪太激动了,先休息一下,我去叫医生。”
我接过水杯,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林清和张鹏出轨。
我是小三的女儿。
所以妈妈恨我,折磨我。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医生走进来,拿着病历本:
“苏晚晚女士,你需要填写一下家族病史,方便我们诊断。”
我看着病历本上的表格:父亲姓名,父亲疾病史。
我愣住了。
我对张鹏一无所知。
我从没见过他的照片,妈妈家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东西。
她恨他恨到,连一张照片都不留。
医生看我犹豫,善意提醒:
“如果不确定父亲病史,可以做个基因检测,主要查遗传病风险,比如心脏病糖尿病之类的。”
基因检测...
我心里一动。
“我做。”
三天后,我回医院拿报告。
护士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苏小姐,你的报告出来了。”
我的手在颤抖。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基因检测报告。
第一页:遗传性疾病风险低,血型O型。
第二页,父系溯源:编号为1010
编号1010?我很疑惑。
我翻到详细说明页:
“据基因特征分析,您父系来源为精子库捐赠者,编号1010。”
我脑子轰的一声。
如果我是精子库的孩子,那我就不可能是张鹏的女儿!
我立刻找到医生:
“医生,这个编号1010是什么意思?”
医生看了看报告:
“哦,这是精子库的溯源码,有它就意味着,你的生物学父亲来自我们的精子库,你是通过辅助受孕生下的。”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那我能查到详细信息吗?”
医生面露难色,
“捐献者信息是严格保密的,我们也无权查询。”
我一把夺回报告,冲出医院。
7
如果我的生命来源于精子库,那么张鹏就绝不可能是我的生父。
可林清临死前,又为何要那样说?
我的大脑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问号。
接下来的一周,我跑遍了所有具备资质的大型医院和生殖中心。
冰冷的窗口,爱莫能助的摇头...
就在希望快要熄灭时,我找到了仁爱医院。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戴着老花镜,面容温和。
“小姑娘,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
我把那份基因报告还有亲子鉴定报告以及身份证全部一把推过去,
“阿姨,我想查20多年前...可能和林清或张鹏这两个名字有关的任何档案。”
她拿起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报告,目光在那行亲权关系不成立上停留片刻。
她叹了口气,把报告推回,
“按规定,这些档案是不能随意调阅的,孩子,你得有正规手续。”
连积压的恐惧,委屈,迷惘让我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语无伦次,只是反复低喃着:
“求求您,帮我查一下,求求您”
她沉默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像是自言自语:
“哎,该去吃饭了!那些老档案啊,都堆在地下室最里面的房间,灰尘大得很..找起来,可太不容易咯。”
接着,她将一串钥匙甩在了靠近我这侧的窗台上。
我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找到一个标着2000年的箱子。
一份份档案从指尖滑过,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林清。
我用力抽出那份档案袋,急切地打开,
那是一份辅助受孕合同。
甲方:林清
乙方:仁爱医院生殖中心
合同内容:林清自愿使用匿名捐献者精子受孕
所以我是林清通过生殖技术怀上的孩子!
我本不是张鹏的女儿!
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夹在合同里的补充病历掉落在地上。
上面是病历诊断说明:
患者恶性肿瘤晚期,伴多发性转移,预期生存期约18-24个月。
风险告知:辅助生殖将加速病程发展,可能危及生命,患者已知悉全部风险。
合同最末的备注栏里,有一行褪了色却依然清晰的手写字迹,
“苏婉,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她能陪你一辈子—林清”
8
我拿着这份档案,手在不停颤抖。
原来二十年前,妈妈发现了自己身体有问题无法生育。
而林清又被确诊了肿瘤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于是林清为了报答妈妈一家的养育之恩,偷偷去做了受孕。
她想给不能生育的妈妈留下一个孩子。
可为什么,她临死前要说孩子是张鹏的?
为什么要让妈妈误会?
我理了理思路,察觉到一切的关键点都在当年的那场车祸上。
我去了市交警大队,负责接待的是个年轻警察,他皱眉:
“二十年前的案子?你是家属吗?”
我拿出身份证,
“我是受害者的女儿,这是我的出生证明,母亲栏写的是林清。”
年轻警察查了系统:
“这个案子...当年负责的老刘已经退休了,档案在库房,我去找找。”
半小时后,他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回来。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有事故报告,现场照片。
事故原因上写着:雨夜路滑,车辆失控撞树。
我翻开现场照片,手吓得一缩。
照片里,车头扭曲变形,两人被困在驾驶室。
林清的外套扣子崩开,头发凌乱。
张鹏的衬衫皱成一团,脸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乍看之下,这确实像一场出轨被抓包后的狼狈现场。
但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一个细节:
林清的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勒痕,像是….被人徒手勒住喉咙留下的。
我拿着照片找到那位年轻警察:
“这个案子,当年有没有考虑过....不是意外?”
他接过照片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
“我师父老刘退休前提过,他说疑点很多,但当时两人都已身亡,上头不想节外生枝。”
“我能见见他吗?”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写下一个地址。
第二天,我在养老院里见到老刘,我拿着档案袋递给他,
“刘警官您好,我是当事人的女儿,我想问问这个案子的细节”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许久,缓缓说道:
“这个案子,我惦记了二十年。”
他拿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
“这是我私下记录的案情,退休时我没交上去,总觉得这个案子有冤情。”
我接过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刹车管有被切断的痕迹,事故科认定是撞击导致。
林清脖子上的勒痕,深度超过三厘米,不像事故造成。
张鹏脸上的抓痕,是林清指甲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吻合。
“现场还发现了一部摔坏的手机,但我偷偷修复过,里面有张鹏和其他女性的暧昧短信。”
“还有...张鹏那年给苏婉买了五千万保险,受益人是他自己。”
我听到老刘最后这句话,浑身一震。
五千万保险,受益人是张鹏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丈夫,为妻子买下巨额保险,受益人却不填老婆或者孩子,而是只有自己。
这在任何一张保险合同上,都是非常奇怪的。
老刘沉重地说:
“张鹏很可能早就计划了一场意外,让苏婉死,他拿保险金。”
我哽咽着问:
“那林清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说出真相?为什么要说我是她和张鹏的孩子?”
老刘的目光越过我,语气放缓了些:
“当时苏婉赶到医院时,张鹏在隔壁抢救,还没断气。”
“林清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可她太了解一起长大的苏婉了,全市谁不知道,苏家那位掌上明珠是个恋爱脑,为了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如果张鹏活下来,凭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三言两语就能把苏婉哄回去,那个妻骗保的局,随时可能再来一次。”
老刘的声音变得疲惫,
“我当年就怀疑是谋,可两个人都死了...上头嫌麻烦不让查,我这一辈子经手的案子都对得起良心,唯独这一件...”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看着那些发黄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刘警官,谢谢您。”
老刘叹了口气:
“林清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当时全部人都在骂她是不质检点的小三,你好好查,给她一个公道。”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养老院,手机突然响起。
“请问是苏晚晚吗?你妈妈割腕自,已经送到市人民医院抢救...”
9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
护士说:
“幸好邻居发现得早,失血不算多,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坐在走廊上,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我恨她亲手让我一次次介入别人的感情,被人家老婆追着打。
但她亲手把我养大,吃的喝的从没委屈过我,我绝不希望她死。
病房门开了,护士让我进去。
妈妈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到我,她别过头闭上了眼睛。
“你还来什么?”
我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妈妈突然开口:
“房子我过户给你了,存款在卡里够你花一辈子了,今后我们两不相,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自?”
妈妈闭上眼: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二十年前那场车祸,闹得轰轰烈烈,全部的人都知道,我老公和我最好的姐妹出轨,死在了一起。”
“报纸上,电视上,到处都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标题写着:富家女遭闺蜜背叛,丈夫与小三车祸双亡。我那时候本不敢出门,一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这些年,我拼命让自己看起来过得好,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没有被击垮,可我心里清楚,我早就疯了,从看到林清和张鹏躺在一起那一刻,我就疯了。”
她惨笑:
“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看着你,就想起我和清清小时候的样子。”
“我对她那么好!从福利院把她领回来,当亲姐妹养!”
“她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家给的?结果呢?她怎么报答我的?勾引我老公!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
“张鹏和她第一次见面,还是我带着见的!我想让清清帮我看看这个男人靠不靠谱,谁想到这贱人转头就和我老公勾搭到一起去了!”
“我把她当姐妹,她把我当什么!”
她闭上眼,面容痛苦:
“我恨她,可我又做不到伤害你,所以我就想,让你也当小三,让你也被人骂,这样也许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可我现在并不好受,所以我想,死了算了!”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不知该作何感受,开口说道:
“我去调查了当年的车祸,你知道张鹏给你买了五千万保险吗?受益人是他自己。”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说什么?”
“车祸不是意外,是谋。”
我一字一句:
“刹车管被切断了,林清脖子上有勒痕,张鹏想你,拿五千万保险金,而林清发现了他的计划,想要阻止他。”
妈妈浑身颤抖:
“不...不可能...张鹏他...他爱我..他非常爱...”
我直接打断她:
“他骗婚!”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的钱才娶你的,林清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妈妈捂着嘴不敢置信,缓缓地抬头看向我:
“晚晚...那...那你是....”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林清出车祸生孩子时,留了个小盒子在医院,里面有照片和一本记,护士本来要交给你,但你拒绝了。”
妈妈的脸色变了,我盯着她:
“后来医院把盒子当医疗垃圾处理了。”
妈妈松了口气,但眼神有些躲闪。
“不过...”
我继续说:
“档案管理员记得,那个盒子是粉红色的,上面有个蝴蝶结。”
妈妈的身体明显一僵。
“我很好奇,林清会在记里写什么。”
我站起来:
“所以我去找了当年处理医疗废物的清洁工,他说那天确实扔了一个粉红色盒子。”
“但没过几个小时,就有个女人偷偷来垃圾站,把盒子捡了回去。”
我看着妈妈:
“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10
妈妈浑身一震,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回家把那个盒子找出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久久不语。
三天后。
我接到妈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在颤抖:
“晚晚...你...你能来一趟吗?”
我赶到家,门开着。
妈妈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
盒子很小很旧,上面的蝴蝶结已经褪色发黄。
我走近,妈妈颤抖着抚摸那个蝴蝶结:
“这...这是我十岁时送给清清的...我们说好了,要把自己的秘密都放在里面..”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记本,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妈妈和林清,笑得很灿烂。
妈妈颤抖着把记本递给我:
“你...你念念...我..我不敢看”
我接过记本,翻开第一页。
2003年9月:“今天是我生,苏家为我办了生宴,婉婉说我们是永远的姐妹,我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吃的发霉馒头,如果不是苏家收养我,我可能早就死了,这辈子我要好好报答他们。”
2004年6月:“婉婉今天结婚了,她笑得好开心,我也替她高兴,但总觉得张鹏眼神有些奇怪,也许是我多心了。”
2004年10月:“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是肿瘤晚期,最多还有一年,我不敢告诉婉婉,怕她担心。”
妈妈看到这里,猛地抓住我的手:
“她...她有病?她没告诉我...”
我继续往下念:
2004年11月:“婉婉今天哭了,她不能生孩子,我看着她难过的样子,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反正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在死前给她留个孩子,这是我唯一能报答苏家的方式。”
妈妈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继续往下翻。
中间隔了好几页空白。
直到后面,才又有字迹:
2005年1月:“今天去婉婉家,无意中看到张鹏手机跳出一条暧昧短信,我偷看了聊天记录,他在外面不止一个女人!还在和别人商量什么意外保险金,我必须查清楚。”
2005年3月:“我查到了!张鹏给婉婉买了五千万保险,受益人是他自己!他本不爱婉婉,他是为了钱才结婚的!他想害死婉婉!我必须阻止他,但我现在怀孕,行动不方便,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2005年8月14号:“孩子随时可能出生,我的病也快撑不住了,但我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揭穿张鹏之前死。我约了他明天见面,准备摊牌...”
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页,有几个潦草的字,像是在颠簸中写的:
“婉婉,谢谢苏家收养我,下辈子再报答你们,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念完,妈妈已经瘫软在地上。
她抱着照片,痛哭失声
11
这天,我也来扫墓。
远远看到妈妈站在墓前,手里拿着那本记。
她在轻声说着什么:
“清清,今天是你的生,要是你还在就40岁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糕...”
“还有晚晚...她现在过得很好....”
她的声音哽咽:
“对不起,我知道说一万遍对不起都没用,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走近,她转头看到我,眼神有些慌乱:
“你...你来了...”
我在墓前放下一束白菊花。
妈妈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晚晚,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墓碑,很久才说:
“林清阿姨希望你好好活着,所以,好好活着吧。”
妈妈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下个月是清清的忌...你...你会来吗?”
“会。”
妈妈的眼里闪过一丝光。
我转身要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想起妈妈这半年来,每天在墓前忏悔的背影。
想起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还有眼里的愧疚。
我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向她大声喊道:
“妈,保重身体”
妈妈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你叫我...”
“妈。”
我又叫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妈妈捂着嘴,泪如雨下:
“晚晚...晚晚...”
她想站起来,腿却麻了,一个趔趄。
我走过去,扶住她。
她紧紧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抱着她,余光看向墓碑。
林清阿姨,谢谢你给了我生命,也谢谢你保护了她。
阳光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我和妈妈并肩拥抱着,影子在地上重叠。
也许,这就是林清阿姨想看到的画面吧。
墓碑上的字闪着光。
仿佛林清阿姨在看着我们,温柔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