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双胞胎姐姐替我去工地搬砖赚钱,被塌方的钢筋砸死。
她用命换来了我的大学学费。
可我高考失利,只考上了二本。
爸妈带我到姐姐坟前,我跪下:“你对得起你姐吗?她用命换来的钱,不是让你上这种垃圾学校的!”
他们当着姐姐的墓碑,撕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我复读。
他们说:“明年必须考上清北,否则你就下去陪你姐吧!”
后来,我真的考上了。
开学典礼那天,我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当着全国直播的镜头,微笑着说出了我们家所有的秘密。
1
我叫林昭。
意思是,像太阳一样明亮。
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叫林暮。
意思是,笼罩在黄昏之中。
我们的名字,是我爸取的。
他说,一个家庭,有一个太阳就够了。
另一个,注定是影子。
从我们出生的那天起,他就选好了,谁是太阳,谁是影子。
我是那个被选中的太阳。
而姐姐林暮,成了我的影子。
我上最好的学校,穿最漂亮的裙子,学最贵的钢琴。
姐姐上普通的公立学校,穿我剩下的旧衣服。
她唯一的爱好,是画画。
她用最便宜的颜料,在废弃的纸箱上,画出了星空和大海。
爸妈说:“画画有什么用?浪费钱。”
他们撕掉了姐姐所有的画。
那天,姐姐第一次没有对我笑。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光。
她说:“林昭,我真羡慕你。”
我当时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为,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直到高考前夕。
为了给我凑够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爸妈让只有十八岁的姐姐,跟着同乡去黑中介介绍的工地打工。
没有合同,没有保险。
我哭着求她不要去。
她摸着我的头,笑了笑,像以前一样。
“昭昭,你是我们家的太阳,太阳怎么能坠落呢?你要去最好的大学。”
“等你上了大学,姐就去学画画,我们一起实现梦想。”
她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工地脚手架塌方,她被数钢筋贯穿身体,当场死亡。
赔偿款二十万。
爸妈拿着那笔钱,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们对我说:“林昭,这是你姐用命换来的钱,你必须考上清华北大,不然你就是人凶手。”
姐姐的死,像一座山,压垮了我。
高考那几天,我高烧不退,脑子里全都是姐姐血肉模糊的样子。
成绩出来,我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一言不发,开车带我去了郊区的墓地。
姐姐的墓碑前,长出了青草。
我妈指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姐姐笑得灿烂。
“林暮!你睁开眼看看你的好妹妹!”
“你用命换来的钱,她就拿去上这种垃圾学校!”
我爸把录取通知书塞进我手里,然后一脚踹在我的腿弯。
我重重跪在坚硬的石板上,膝盖瞬间就破了皮。
“跪下!给你姐认错!”
他抢过通知书,在我眼前,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红色的纸屑,像血一样,洒在姐姐的墓碑前。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穿我的耳膜。
“林昭,我告诉你,明年,你必须给我考上清北!”
“你要是考不上,你就从这儿跳下去,陪你姐一起死!”
墓地后面,就是悬崖。
我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突然觉得,他们比墓碑下的姐姐,更像来自的鬼。
2
我复读了。
或者说,我被囚禁了。
爸妈在家里给我隔出了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没没夜地做题。
他们没收了我所有的通讯设备,断绝了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每天,我妈会把饭从门缝下的小口递进来,像投喂牲畜。
她说:“做不完这套卷子,今天就别想吃饭。”
我爸偶尔会进来,检查我的学习进度。
他会用尺子量我书本上笔记的厚度。
“怎么才写了这么点?你姐在天上看着你呢!”
林暮这两个字,成了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不再叫我昭昭,甚至不叫我林昭。
他们叫我,欠债的。
“欠债的,你今天背了多少个单词?”
“欠债的,你浪费一分钟,就是浪费你姐的命!”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姐姐的脸,和父母扭曲的表情。
我瘦得脱了相,精神恍惚,好几次在做题时晕倒过去。
医生说我重度营养不良,伴有严重的神经衰弱。
我爸把诊断报告摔在医生脸上。
“你懂什么!我女儿这是在为梦想拼搏!”
他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昭,别给我耍花样,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姐的骨灰扬了,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我不再反抗,不再哭泣。
我开始吃饭,开始睡觉,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学习。
他们以为我屈服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恨意。
我要考上。
我必须考上。
3
复读的这一年,我唯一的喘息,是在深夜。
等爸妈都睡着了,我会悄悄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是姐姐去世后,我去她房间里偷出来的。
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宝贝。
几块漂亮的石头,一片被压平的银杏叶,还有一本画册。
画册很旧了,纸页泛黄。
里面画的,全都是我。
弹钢琴的我,跳舞的我,穿着新裙子在镜子前转圈的我。
每一张画的旁边,都写着期。
最后一页,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上,是两个女孩,手牵着手,站在一所大学的校门口。
校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中央美术学院。
一个女孩是我,另一个,是姐姐。
她们笑得那么开心,身后是金色的阳光。
画的旁边,有一行小字。
“等昭昭考上大学,我就用打工的钱,和她一起去北京。她上她的清华,我去考我的美院。我们都要成为最厉害的人。”
落款期,是她去工地的前一天。
原来,她不是没有梦想。
她只是把她的梦想,藏在了我的光芒背后。
而我的父母,这对世界上最残忍的盗贼,不仅偷走了她的生命,还偷走了她的梦想。
他们把她对未来的憧憬,锻造成一条锁链,死死地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用指尖描摹着画上她的笑脸,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姐,”我对着画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等我。”
“我会带你一起去北京。”
“你的画,会画完的。”
“而他们的罪,也该清算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看书本上的知识。
我看的,是人性,是法律,是他们一步步把我推向深渊的每一个脚印。
我开始偷偷记录下他们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用完了纸,就写在墙上,写在床板上。
那些字,密密麻麻,像一道道刻在我心上的伤疤。
也像一张,我为他们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
4
第二年高考,我发挥得异常冷静。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
没有姐姐,没有父母,没有那些沉重的枷锁。
只有题目,和答案。
成绩出来那天,我平静地查了分数。
722分。
全省状元。
我妈看到分数后,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冲过来抱住我,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我的女儿!我的状元女儿!你没让你姐白死!”
我爸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给亲戚朋友打电话。
“喂!老王吗!我家林昭!省状元!722分!”
“清华北大随便挑!对!我女儿就是这么争气!”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仿佛在看两只因为饕餮盛宴而手舞足蹈的鬣狗。
他们为我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所有亲戚都来了,他们围着我,说着各种各样的恭维话。
“林昭真厉害,真是光宗耀祖啊!”
“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
我爸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介绍他的“育儿经”。
“这孩子,就是要!”
“我们家林昭能有今天,都是我跟她妈出来的!严师出高徒嘛!”
我妈在一旁附和:“是啊,我们对她要求是严了点,但都是为了她好啊!你看,这不就考上状元了?”
我坐在他们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没有人问我,想去哪个学校,想学什么专业。
他们已经替我决定好了。
“就报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出来就是进投行,年薪百万!”
“你姐的命,不能白白浪费,你得赚最多的钱,才对得起她!”
我点点头,说:“好。”
他们很满意我的顺从。
他们以为,他们的太阳,终于按照他们设定的轨道,开始闪闪发光了。
他们不知道。
太阳,有时候也会爆炸。
而爆炸的威力,足以摧毁周围的一切。
第2章
5
填报志愿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很快就寄到了。
这一次,我爸把它用相框裱了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就正对着门口,生怕哪个客人进来看不见。
他每天都要看上几十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开学前的子,我成了家里的“特级保护动物”。
我妈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好吃的,端到我书桌前,连碗筷都不用我碰一下。
“昭昭,快尝尝妈炖的燕窝,补脑子的!到了北大可不能给咱家丢人!”
我爸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全是大牌。
把信用卡给我的时候,他粗声粗气地说:“密码六个8,想买什么买什么!别穿得小家子气,我林家的状元女儿,就得有状元的样子!”
他们带我出入各种高级场合,把我当成他们最值得炫耀的展品。
“这是我女儿,林昭,今年的省状元,被北大光华录取了。”
每当他说出这句话,收获别人羡慕的目光时,他的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全程配合着他们的表演。
笑得越是温顺乖巧,他们就越是放松警惕。
开学前一周,北大招生办的老师打来电话。
因为我是省状元,学校决定让我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我爸妈比我还激动。
“全国直播啊!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他们开始逐字逐句地帮我撰写发言稿。
稿子里,充满了对学校的感谢,对未来的展望,以及对父母“谆谆教诲”的感恩。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的严格要求,才成就了今天的我。”
“我还要感谢我那因意外去世的姐姐,是她的在天之灵,一直激励着我前行......”
我爸念着稿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写得太好了!林昭,你到时候就这么念,一定要声情并茂!”
我妈在一旁帮我整理行李,嘴里不停地念叨。
“到了北京,要好好学习,别辜负我们和你姐的期望。”
“等你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把我们接到北京去享福。”
我看着他们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心中一片冰冷。
我拿着他们写的稿子,回到房间。
然后,我拿出了另一份稿子。
那是我用一整个夏天,用血和泪写成的,真正的发言稿。
我把姐姐的画册,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
“姐,我们出发了。”
“去北京。”
6
北大开学典礼那天,天气晴朗。
巨大的体育馆里,坐满了新生和家长。
我爸妈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那是学校特意为状元家属留的。
他们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不停地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
摄像机时不时地扫过他们,他们立刻挺直腰板,做出最得体的表情。
轮到我发言了。
我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缓缓走上讲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镜头。
我找到了我爸妈的位置。
他们正激动地向我挥手,嘴型似乎在说:“加油!女儿!”
我朝他们微微一笑。
然后,我拿出了我爸妈帮我写的那份稿子。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叫林昭,来自......”
我按照稿子,念了一段冠冕堂皇的开场白。
我爸妈在台下满意地点着头。
他们以为,一切都将按照他们的剧本进行。
念到感谢父母那一段时,我停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正前方的直播镜头。
“在这里,我的确要感谢我的父母。”
我加重了“感谢”两个字的发音。
台下的爸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是他们,让我深刻地理解了,什么是人性中最极致的自私和残忍。”
体育馆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动。
我爸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爸对着我,疯狂地使眼色,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呵斥我。
我视而不见。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份稿子。
“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关于太阳和影子的故事。”
“有一个家庭,有一对双胞胎女儿。父母给她们取名,一个叫昭,一个叫暮。”
“他们说,太阳只能有一个,于是,他们选中了妹妹做太阳,姐姐做影子。”
“妹妹拥有一切,而姐姐,一无所有。”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体育馆,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千家万户。
台下的动声越来越大。
我爸妈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我妈开始发抖,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7
“他们剥夺了姐姐学画画的权利,撕掉了她所有的作品,只因为他们觉得没用。”
“高考前,他们着年仅十八岁的姐姐去没有安全保障的黑工地打工,只为了给我赚取一份他们眼中体面的大学费用。”
“姐姐死了,死于一场本可以避免的事故。她被钢筋贯穿身体,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我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台下,已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的故事震惊了。
摄像机对准了我爸妈,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他们拿着姐姐用命换来的二十万赔偿款,一滴眼泪都没流。他们告诉我,这是姐姐欠我的。”
“当我因为姐姐的死而悲伤过度,高考失利,只考上一所普通二本时,他们把我带到姐姐的坟前。”
“他们我跪下,当着姐姐的墓碑,撕碎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举起了手中的一张照片。
那是我偷偷拍下的,被撕碎的通知书,散落在姐姐墓碑前的照片。
大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这张照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们对我说,如果我明年考不上清北,就让我从悬崖上跳下去,陪我姐一起死!”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被囚禁在一个不到五平米的房间里,他们没收我的一切,用断食和死亡威胁来迫我学习。”
“他们告诉我父亲,我患上了重度神经衰弱,他却告诉医生,这是在为梦想拼搏。”
“他甚至威胁我,如果我敢死,就把我姐的骨灰扬了,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轰——”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射向我那早已魂不附体的父母。
我妈尖叫一声,瘫软在了椅子上。
我爸猛地站起来,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吼:“你胡说!你这个不孝女!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的吼声,淹没在周围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唾骂声中。
“畜生!”
“这也配当父母?”
“报警!快报警抓他们!”
保安迅速上前,将情绪失控的我爸控制住。
我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了我好?”
我的声音,冰冷得像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
“你们所谓的好,就是把我当成你们炫耀虚荣的工具吗?”
“你们所谓的爱,就是踩着一个女儿的尸骨,去疯另一个女儿吗?”
“你们从来没有爱过我们,你们爱的,只有你们自己!”
8
我从身后,拿出了那个小小的木头盒子。
我打开它,取出那本泛黄的画册。
“这,是我姐姐的遗物。”
“她有一个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
“她想和我一起去北京,她上她的美院,我上我的大学。”
“她去工地打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翻开画册的最后一页,将那幅未完成的画,对准了镜头。
大屏幕上,两个手牵手的女孩,笑得那么天真烂漫。
“你们看,这才是真相!”
“我的父母,他们不仅是害我姐姐的间接凶手,还是偷走她梦想的盗贼!更是虐待、恐吓、精神控制我的施暴者!”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一个状元的身份。”
“我是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一个姐姐的妹妹的身份,来控诉他们的罪行!”
“我放弃进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学习的机会。”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我爸裱起来的录取通知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撕得粉碎。
和一年前,他在姐姐坟前的动作,一模一样。
金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我爸看着我撕碎的通知书,眼睛瞬间红了,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挣脱了保安的钳制,朝台上冲过来。
“我了你这个畜生!”
然而,他没能靠近我。
更多的保安和闻讯赶来的警察,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得对,严师出高徒,孩子,就是要。”
“今天的一切,不也是你们出来的吗?”
“你们满意吗?”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当场晕了过去。
我妈也被这景象吓傻了,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整个体育馆,乱成一团。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台上涌来。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抱着姐姐的画册,走下讲台,穿过混乱的人群。
没有人拦我。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有怜悯。
我走出了体育馆,走进了北京九月的阳光里。
阳光很温暖,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轻声说:
“姐,看到了吗?”
“太阳,爆炸了。”
9
事件在网上引起了轩然。
#北大状元开学典礼控诉父母#
#太阳与影子的悲剧#
#虎毒食子现实版#
一个个词条,迅速占领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我父母的所作所为,被彻底曝光在公众面前。
他们的照片、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全都被愤怒的网友扒了出来。
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和社会的唾弃。
我爸因虐待罪、故意伤害未遂等多项指控被刑事拘留。
我妈因为精神彻底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们那个曾经看似光鲜的家,彻底散了。
而我,在短暂地配合警方完成调查后,就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里。
我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也拒绝了北大校方“保留学籍”的好意。
我租了一个小房子,买了新的画具和颜料。
然后,我拿出了姐姐那本未完成的画册。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一笔一笔,将画册上,那个属于姐姐的空白身影,慢慢填满。
我画上了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画里的她,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站在中央美术学院的门口。
我们身后的阳光,比她原来画的,更加灿烂。
画完最后一笔,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完成了一个,跨越生死的约定。
10
第二年春天,我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了中央美术学院的艺考。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过去。
我叫林暮。
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梦想。
考试那天,我画了一幅画。
画的名字,叫《光》。
画上,是一个被囚禁在黑暗小屋里的女孩。
她很瘦,很憔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在她头顶的墙壁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一束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她摊开的书本上。
书本上,画着一片星空。
这幅画,让我拿到了专业第一的成绩。
文化课考试,对我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那一年,我以专业课、文化课双第一的成绩,被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笑。
我只是去了北京西郊的墓园。
我没有给姐姐立碑。
我只是在一棵向阳的树下,埋下了她的骨灰。
还有那本,她没来得及完成的画册。
我在树下坐了很久。
从出,到落。
我告诉她,我考上了她想考的学校。
我告诉她,我以后会用她的名字,画很多很多的画。
我告诉她,那些伤害我们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姐,”我最后说。
“以前,我是太阳,你是影子。”
“以后,你就活在我的画里,做永恒的太阳。”
“而我,会带着你的名字,你的梦想,好好地活下去。”
“我们,都自由了。”
11
大学四年,我过得很平静。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艺术的一切。
我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里。
同学们都觉得我有点孤僻,给我取了个外号,叫“画疯子”。
我不在意。
大四那年,我用“林暮”的名字,举办了我的第一个个人画展。
画展的主题,叫《昭与暮》。
里面展出的,全都是我大学四年的作品。
有阳光下的向葵,有暴雨中的海燕。
有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芭蕾舞者,也有在角落里安静素描的女孩。
每一幅画,都充满了强烈的生命力。
其中最大的一幅,挂在展厅的正中央。
画上,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
一个穿着洁白的钢琴演奏服,坐在聚光灯下,神情明亮而耀眼,她的名字叫《昭》。
另一个穿着简单的牛仔裤白T恤,坐在画架前,沐浴着窗边的阳光,眼神温柔而坚定,她的名字叫《暮》。
她们在不同的空间里,做着不同的事。
但她们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画框之外,充满无限可能的,远方。
画展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位著名的艺术评论家在文章里写道:
“在林暮的画里,我看到了两个灵魂。一个如烈般炽热,一个如黄昏般静美。她们相互独立,又彼此交融,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强大的生命体。她的笔下,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向死而生的,磅礴的力量。”
画展闭幕那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当年北大招生办的那位老师。
他已经有些白发了,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走到那幅《昭与暮》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转过头,对我说:
“林昭同学,不,现在应该叫你林暮同学了。”
“你找到了你的光。”
我看着他,笑了。
那是我这几年来,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
“是的。”
“我们都找到了。”
12
画展结束后,我卖掉了大部分作品。
我用那笔钱,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
基金的名字,叫“晨光”。
取自“暮去朝来,晨光熹微”之意。
这个基金,专门用于资助那些和曾经的姐姐一样,有艺术天赋,却被家庭和社会所忽视的孩子。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被迫熄灭的星光。
我留下了那幅《昭与暮》。
我把它挂在了我新家的客厅里。
我还是一个人生活,但不再感到孤单。
有时候,我会在画前放一把椅子,坐下来,和画里的人说说话。
我说:“姐,今天基金会又资助了一个会画画的小姑娘,她的眼睛和你好像。”
我说:“我下周要去山区采风了,给你画一片最美的星空回来。”
画里的林昭和林暮,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是我所熟悉的,温柔和鼓励。
我知道,姐姐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她活在我的名字里,活在我的画里,活在我的生命里。
我们曾经是一个太阳和一个影子。
但现在,我们都是光。
彼此照亮,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