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说没钱,所以我死了

儿子说没钱,所以我死了

作者:浅浅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主人公叫陆承安承安的火爆新书儿子说没钱,所以我死了是由网络作者浅浅所编写的短篇小说。1儿子哭着说房贷压垮了他,连孙子的粉钱都凑不齐。查出尿毒症那天,我看着手里仅剩的棺材本,咬牙撕碎了确诊单。为了不给他添乱,我骗他说是老胃病,疼死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灵魂飘出的那一刻,我却看到儿子正开着...

1

儿子哭着说房贷压垮了他,连孙子的粉钱都凑不齐。

查出尿毒症那天,我看着手里仅剩的棺材本,咬牙撕碎了确诊单。

为了不给他添乱,我骗他说是老胃病,疼死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

灵魂飘出的那一刻,我却看到儿子正开着限量版跑车,载着嫩模炸街。

他随手打赏给女主播的钱,够我换三次肾。

原来他不是没钱尽孝。

他是怕我这个穷酸老太婆,脏了他那金碧辉煌的人生。

他只是假装很穷,

我却失去了性命......

1

陆承安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妈,房贷真的要压死我了,那可是市中心的学区房,要是断供,银行收走房子,浩浩以后怎么上重点小学?他才六岁啊,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他抓着我的裤脚,他的裤膝盖处沾上了我出租屋地面的灰尘。

我缩了缩脚,怕弄脏他的衣服。

这是我儿子,我一手带大的儿子。

“还有粉钱......进口的那个牌子又涨价了,妈,我现在连加油的钱都没有,每天只能坐地铁去跑业务,脚都磨破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就在十分钟前,我刚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确诊单。

尿毒症,晚期。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必须马上透析,准备换肾,初期费用至少准备三十万,后续是个无底洞。”

三十万。

我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存折。

那是我的棺材本,也是我捡了十年废品、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鱼,一分一毫攒下来的。

一共五万三千块。

别说换肾,就连半年的透析费都不够。

“妈?你在听吗?”陆承安摇了晃我的腿,

“能不能......把你那点养老钱先借给我周转一下?等我这单业务成了,年底发了奖金,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可到了我这儿,成了儿子管妈借钱。

我把手伸进口袋,手指触碰到那张确诊单。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指腹。

我咬着牙,指尖用力。

嘶啦一声轻响,确诊单在口袋里碎成了两半。

接着是粉碎。

我把它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

“承安,别哭。”

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颤巍巍地从枕头套里掏出那张存折。

“妈这里有五万,你都拿去,密码是你生。”

陆承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一把抢过存折,速度快得让我眼花。

“妈!你真是我亲妈!这钱真是救命了!”

他从地上跳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泪痕,嘴角都要咧到耳了。

“那你......你的身体......”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眼睛却死死盯着存折上的数字。

我感觉腰侧那两个坏掉的肾脏正在突突地跳着疼,像是有两把生锈的刀在里面绞。

“没事。”

我挤出一个笑,把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咽下去,

“老胃病犯了,吃点止疼片就行,妈身子骨硬朗着呢,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陆承安敷衍地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妈,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会,你自己多喝热水,别舍不得吃药。”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出租屋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个老式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漏着水。

我摊开手掌。

掌心里全是碎纸屑,那是我的命,也是我为了儿子亲手掐断的最后一生路。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我蜷缩在地上。

为了不给他添乱,不让他为了我的病卖房卖车,

不让他那个娇滴滴的老婆嫌弃。

我骗了他。

我决定不治疗了,死在这个每月三百块房租的出租屋里。

2

死亡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漫长,也要痛苦得多。

尿毒症到了最后,全是毒素排不出去。

我开始全身浮肿,腿肿得像发面馒头,连鞋都穿不进去。

皮肤痒,痒到骨头缝里。

我不敢抓,一抓就是一道血口子,结了痂又烂,烂了又流黄水。

最难受的是呕吐。

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会吐出来。

胃里像是装了个搅拌机,把五脏六腑都搅得稀碎。

我就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身下铺着一层层旧报纸,

怕失禁弄脏了房东的床垫。

陆承安再也没来过。

大概是那五万块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忙着赚钱,忙着养家,忙着给他那个金贵的儿子买进口粉。

我理解他。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不能再去给他添堵了。

但我还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我费力地摸到枕头边的老年机,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高端的宴会上,

有碰杯的声音,有优雅的小提琴声。

“喂?谁啊?”

陆承安的声音透着一股我不熟悉的不耐烦,还有几分醉意。

“承安,是妈......”

我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

“妈?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他的声音瞬间压低了,带着明显的恼火,

“我正在陪客户应酬呢!几百万的大单子!要是搞砸了你赔得起吗?”

“我......我就是想问问,浩浩的粉钱凑齐了吗?”

“凑齐了凑齐了!你有完没完?没别的事我挂了!”

“承安......”我喘了口气,贪婪地想多说一个字,

“妈好疼......”

“疼就吃药!我都说了让你去买点好药,你是不是又舍不得钱?行了,别在那无病呻吟了,我很忙!”

“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凉飕飕的。

无病呻吟。

是啊,在他看来,我只是那个只会省钱、只会抱怨胃疼的没用老太婆。

他不知道,他的母亲正在经历着怎样的。

那是第三天的深夜。

疼痛达到了顶峰,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刀片。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陆承安他爸刚死,我一个人带着他。

冬天,我在菜市场鱼。

手冻得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像小孩的嘴,往外渗血。

小小的陆承安背着书包站在摊位前,嫌弃地捏着鼻子:

“妈,你身上好臭,全是鱼腥味,同学都笑话我。”

我慌乱地在围裙上擦手,赔着笑脸:

“好好好,妈离你远点,你快回家写作业,妈多几条鱼,给你买耐克的球鞋。”

为了那双球鞋,我那年春节都没休息,手上的冻疮烂到了骨头。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进了大公司,娶了城里的漂亮媳妇。

他嫌我丢人,不让我去婚礼现场,只让我在后厨帮忙洗碗。

他说:

“妈,你也知道,雅雅家是书香门第,要是知道我有你这么个卖鱼的妈,她爸妈会看不起我的。”

我信了。

我躲在后厨,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流着泪洗了一千多个盘子。

只要他好,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黑暗彻底笼罩了下来。

我大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想要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可惜,没有了。

手里的手机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在这个阴冷湿的出租屋里,我蜷缩着身体,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

我以为,我的死,能换来儿子的解脱,能让他少一点负担,多一点幸福。

可我错了。

大错特错。

3

灵魂飘出身体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没有了疼痛,没有了沉重的肉体,

也没有了那股一直萦绕在鼻端的鱼腥味和药味。

我低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那个我,瘦得脱了相,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一具毫无生机的尸。

太丑了。

难怪承安不愿意来看我。

我苦笑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去寻找我最牵挂的人。

我想去看看他,看看我的死,是不是真的帮到了他。

念头刚起,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是一条宽阔繁华的街道。

轰鸣的引擎声震耳欲聋。

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快速开过呼啸着划破夜空。

即使我不懂车,我也在电视上见过,这是那个什么法拉利,好像要好几百万。

开车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搂着副驾驶上的女人。

那是我的儿子,陆承安。

而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媳妇雅雅。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孩,画着浓妆,

穿着低吊带,整个人几乎挂在陆承安身上。

“陆少,这车真带劲!你答应送我的那个包包什么时候兑现呀?”

女孩娇滴滴的声音随风飘进我的耳朵。

陆承安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满是意气风发,

哪还有半点在我面前哭穷时的落魄?

“买!今晚就买!本少爷穷得只剩下钱了!”

他猛踩油门,跑车发出声音,炸响整条街道。

我呆呆地飘在半空中,感觉灵魂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车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高级会所门口。

门口的保安弯腰鞠躬,恨不得把头贴到地上:

“陆总,您来了!还是老包厢,帝王厅!”

我跟着他飘进了那个所谓的帝王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桌上摆满了我不认识的洋酒。

一群男男女女早就等在那里,见到陆承安进来,纷纷起立欢呼。

“陆总来了!”

“陆哥,今晚这局没你不行啊!”

陆承安揽着那个嫩模坐下,翘起二郎腿,随手开了一瓶金色的香槟。

嘭的一声,酒液飞溅。

“这一瓶黑桃A,八千八。”

旁边有人恭维道。

陆承安不屑地撇撇嘴:

“漱口水而已。”

就在三天前,他跪在我面前,哭着说连几百块的粉钱都没有。

就在刚才,我因为没钱透析,活活疼死在出租屋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比死亡更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我的灵魂。

4

场景再次转换。

陆承安带着那个女孩,回到了一栋独栋别墅。

门口的喷泉,花园里的草坪,客厅里那盏比我出租屋还大的水晶吊灯。

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姆正在给一只贵宾犬喂食。

盘子里,是切得整整齐齐的进口牛排。

我猛然想起,我死前,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我吃得,还不如他家的一条狗。

多么讽刺。

陆承安疲惫地瘫倒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扯了扯领带。

“妈的,老是去我妈那儿演戏,可累死我了。”

他抱怨着,“还得特地换上那身破衣服,闻着都一股机油味,真恶心。”

旁边的女孩咯咯地笑起来。

“浩哥你也是辛苦,还要应付那种穷酸老太婆,要是我,我早把她赶出去了,看着就晦气。”

陆承安假装生气,

“那不至于,毕竟是我妈,但是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有钱,要不然就完了”

“不过宝贝儿说得也对!等过阵子,我想个办法,就把她送走,省得碍眼。”

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想起自己为了省下几块钱的药费,活活痛死在床板上。

我想冲上去撕烂他们虚伪的嘴脸。

可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我在别墅里游荡。

这里的每一处奢华,都像一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灵魂上。

酒柜里,一瓶我看不懂标签的红酒,标价牌上写着一长串的9。

我数了数,那个价格,够我捡十年,不,二十年的废品。

我漫无目的地飘着,飘到了一楼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阴暗的小隔间,门虚掩着。

我穿门而入,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樟脑丸混合的怪味。

墙角,扔着一床眼熟的旧被褥。

那是我当年陪嫁的被子,洗得都泛白了,棉花也结成了硬块。

我舍不得扔,陆承安结婚时,我特地从老家给他带了过来。

他当时嘴上说着谢谢妈,转头就塞进了储藏室。

如今,它被扔在这个角落,上面落满了灰尘。

被褥旁边的墙上,用记号笔潦草地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三个字:

“老太婆专用”。

我忽然想笑。

笑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客厅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我飘出去,看到那个陆承安口中因为买不起好粉而营养不良的孙子,正骑在一匹木马上,白白胖胖,精神十足。

保姆端着一碗精致的果泥,一口一口地喂着他。

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就在这时,陆承安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来电显示是

“催命鬼房东”。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

“喂?”

他一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了。

变得唯唯诺诺,充满了底层打工人的卑微和辛酸。

“王哥啊,你好你好......房租的事您再宽限两天,我这......我这还在跑车呢,一定尽快给您凑上......”

他的演技,真是天衣无缝。

电话那头,传来房东惊恐的尖叫声。

“凑什么房租!陆承安!你妈......出租屋里一股尸臭味!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你赶紧回来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尸臭味。

陆承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捂住话筒,对旁边同样一脸扫兴的嫩模安抚道:

“宝贝儿别怕,小问题,我马上处理。”

然后,他松开手,对着电话,用一种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假音大喊:

“什么?妈!妈你怎么了?你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眼眶甚至都红了。

如果我不是一个鬼魂,如果我没有看到他刚才冷漠的脸,

我一定会被他这副孝子模样感动。

挂断电话,他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真会挑时候!”

“又开始演戏博存在感了!”

2

5

陆承安把那辆惹眼的跑车,停在了离我们那个贫民窟两条街外的隐蔽停车场里。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布包,换上了那双鞋底快要磨平的旧球鞋。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熟练,神情谨慎。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特工。

他步行穿过那条我走了无数遍的,又脏又乱的巷弄。

路过垃圾中转站时,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厌恶这里的一切。

包括住在这里的我。

出租屋的楼下,房东王哥正焦急地踱步,看到陆承安,立刻迎了上来。

“陆承安你可算来了!你妈她......”

陆承安脸上的嫌弃瞬间切换成一副焦急万分的表情。

他一把推开房东,踉跄着冲上楼。

“妈!妈!”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杂腐败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到我蜷缩在床上,背对着他。

他没有立刻上前查看我的呼吸,而是站在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大声喊道:

“妈!你怎么回事啊?打电话也不接!”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陆承安的心里,大概在暗骂我这个老太婆又在作什么妖。

他肯定以为,我是在装病,想用这种方式他拿钱。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我这种穷人,除了要钱,不会有别的诉求。

为了在房东面前把戏做足,他转过身,对跟上来的房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哥,没事,我妈就是睡着了。”

“老毛病了,一睡着就跟死猪一样,我......我去给她买点吃的,她最爱吃巷口那家的红烧肉盖饭了。”

他故意把红烧肉盖饭几个字说得很大声,好像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他跑到巷口那个卫生状况堪忧的小摊,花十块钱买了一份全是肥油的劣质盒饭。

甚至,他还为了五毛钱,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

一个随手打赏五万块的富豪,在给我买最后一顿饭的时候,计较着五毛钱。

他提着那份冰冷的盒饭回来,故意在楼道里长吁短叹,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妈,我回来了,给你买了肉,跑了好几条街呢!”

他表演给所有人看,他是多么孝顺,又是多么贫穷。

进屋,关上门。

脸上的孝顺和悲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那份盒饭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塑料饭盒都震裂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我,彻底没了耐心。

他觉得我是在跟他冷战,是在用沉默向他索取。

他决定晾我一会儿。

挫挫我的锐气。

他掏出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点开一个短视频软件,开始旁若无人地刷起了美女跳舞的视频。

手机里传出动感的音乐和女人娇媚的笑声。

声音开得很大。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床上还躺着一个病人。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对着我的尸体,津津有味地刷着视频。

看着桌上那份他跑了好几条街买回来的盒饭,热气散尽,肥油凝固成一层白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内的死寂,和他手机里的喧闹,形成一种诡异又荒诞的平衡。

我的心,也随着那份盒饭,一点点,彻底凉透了。

但我知道,马上平衡就要打破了。

6

陆承安刷完了一个又一个视频,终于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觉得晾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不耐烦地站起来,走到床边。

“行了啊,别装了。”

他伸脚踢了踢我的床脚,语气轻蔑又无礼。

“赶紧起来吃饭,我下午还要回公司加班呢,没空跟你耗。”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一股无名火从陆承安心底窜起。

这个老不死的,是铁了心要跟他耍无赖,准备他掏钱了?

他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伸手,准备粗暴地掀开我的被子。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一把年纪了,还学人玩这套,有意思吗?我告诉你,我真没钱!”

被子被他猛地一把掀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死亡的甜腻,扑面而来。

陆承安被熏得呕了一声。

他这才注意到,我蜷缩的姿势极其怪异,双手紧紧地护在口,像是在守护什么珍宝。

他皱着眉,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喂,起来!”

指尖触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体温。

冰冷。

坚硬。

像一块石头。

陆承安吓得猛地缩回手,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地板上常年累积的灰尘,沾了他一身。

他顾不上了。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一道惨白刺眼的光,直直地照在了我的脸上。

强光下,我的脸灰败而浮肿。

双眼圆睁,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瞳孔已经扩散,正直勾勾地,死不瞑目地盯着布满霉斑的天花板。

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陆承安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装睡。

我是真的,死了。

死了很久了。

“啊!”

一声变了调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刺破了这间小屋的死寂。

楼下的房东听到这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当他看到床上的尸体时,也被吓得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陆承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语无伦次地指着我,对着房东大喊:

“不......不可能!我妈怎么可能......怎么会?......”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觉得我还在装睡。

和他开玩笑。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用生命去爱的儿子,此时此刻,

在我的尸体旁,惊慌失措,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

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

7

在房东惊恐又带着鄙夷的视下,陆承安颤抖着手,拨打了12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对着话筒嚎啕大哭。

“医生!快来!我妈......我妈她不行了!”

那哭声听起来凄厉,却没有一滴眼泪。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

为首的医生只看了一眼床上的我,就对身后的同事摇了摇头。

“不用抢救了,尸斑都出来了,至少死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专业。

陆承安听到这话,眼神呆滞了。

他悲痛欲绝地扑到床边,想要抓住我的手,

却在触碰到我冰冷皮肤的前一刻,又嫌恶地缩了回去,仿佛不可置信。

他只能趴在床沿上,嚎着。

“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儿子不孝啊!”

“我不相信,你起来呀!”

医生在例行检查我的尸体时,眉头越皱越紧。

“死者怎么会这么瘦?这简直就是皮包骨头!长期严重营养不良。”

警察也赶到了。

他们在例行勘察现场,一个年轻的警察在那个发臭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堆被撕碎的纸屑。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片倒在桌上。

“这是什么?”

他和同事一起,像玩拼图一样,将那些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很快,几个刺眼的字眼出现在那张拼凑不全的纸上。

“尿毒症晚期”。

“......放弃治疗,后果自负”。

所有人都沉默了。

结合法医初步的判断,医生给出了结论。

“死因是尿毒症引起的肾衰竭,并伴有急性心力衰竭,但诱因,是死者在临死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没有进食和饮水。”

医生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还在嚎的陆承安,冷冷地开口。

“简单来说,她是活活把自己饿死、痛死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检查了她的胃,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滴水都没有,都瘦成这样了,是为了给家里省钱吧?”

省钱。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承安的心上。

他哭声一顿,脸色瞬间煞白。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声泪俱下地哭穷,如何说房贷断供,如何说孙子没粉吃。

围观的邻居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

“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他开个破面包车,还以为多孝顺呢,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把亲妈都饿死了!”

“作孽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倒好......”

这些议论,比任何辱骂都让陆承安难堪。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穷。

他只是不想在她身上花钱。

可这个谎言,他自己说出去了,现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他成了邻居眼中那个穷到饿死亲妈的不孝子。

年轻警察将那张拼凑好的确诊单碎片,递到陆承安面前,神情严肃。

“这个,你作为家属,知情吗?”

陆承安看着那张单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我那天欲言又止的试探,想起了我问他

“如果得了重病怎么办”。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原来,那天,我不是在胡思乱想。

我是真的,在向他求救。

而他,亲手掐灭了我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

我的尸体被白布盖上,抬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心神不宁、几近崩溃的陆承安。

8

警察和邻居都走了。

出租屋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承安呆坐了很久,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他开始在这间小屋里翻箱倒柜。

他不是在寻找我留下的回忆。

而是在我死后,还不忘寻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带走。

他拉开每一个抽屉,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硬板床上,落在了我睡了几十年的那个旧枕头上。

他走过去,掀开枕头。

枕头下,那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他以为是什么金银首饰,急切地打开。

当他看到里面只是一本破旧的存折、一卷零钱和一张脏兮兮的历纸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弃。

他拿起那张历纸,展开。

上面是我用铅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遗言。

我的手因为病痛和虚弱,抖得厉害,字迹弯弯曲曲。

“浩浩,妈走了,不给你添麻烦了。”

“这三万块钱,是妈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本来想留着自己用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你拿去,把房贷还了,再给小宝多买几罐好粉,别去卖血,妈听了心疼。”

看着遗言,

陆承安拿着那张薄薄的历纸,手抖得比我临死前还要厉害。

他想起自己随手打赏给女主播的,就是五个一万。

他想起自己车库里停着的好几辆豪车,随便一辆的保养费,都不止三万。

他想起自己哭着对我说,要去卖血。

原来,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我信了他编造的每一个谎言,然后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只为了省下这区区三万块钱,去填补他那个本不存在的窟窿。

一种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像海啸一样瞬间将他吞没。

他想笑,笑我的愚蠢。

可嘴角刚刚咧开,发出的却是比哭还难听的呜咽。

他看着遗书上那些丑陋的字,眼前仿佛出现了我临死前,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颤抖着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的模样。

“啪!”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脸颊辣地疼。

他不是因为悔恨,不是因为孝顺。

而是因为害怕。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亲手导演了一出戏,却没想到,唯一的观众,用自己的命,买了单。

这代价,太沉重了。

重到他本无法承受。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三万块钱。

那沓被我的体温捂热的钱,此刻却烫得他钻心的疼。

他突然发疯似的,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名牌衬衫。

他觉得那上面,沾满了我的血。

“啊!啊!啊!”

他像一头野兽,发出了绝望凄厉的哭嚎。

这场由他精心编排的,富豪扮演穷人的戏码,终于以最惨烈、最讽刺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他,被永远地困在了戏里,再也出不来。

09

陆承安没有回他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

也没有去开他那辆拉风的跑车。

他就守在这间阴暗,湿,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出租屋里。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嫩模打来电话,娇滴滴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狐朋狗友发来消息,约他去新开的会所潇洒。

他看着那部最新款的手机,看着上面灯红酒绿的世界,

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来时扮演穷人的破旧工装,蜷缩在我死去的那张硬板床上,神情呆滞。

他开始模仿我的生活。

他去巷口的垃圾堆里,捡别人丢掉的瓶子。

他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

他把捡来的东西堆在墙角,然后呆呆地看着。

他好像想通过这种方式,体会我曾经的痛苦。

可他不知道,我所承受的,远不止这些。

他去最高档的商场,买来最贵的进口粉,买来最昂贵的燕窝补品,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桌子中央,放着一张我的黑白照片。

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我的照片。

一张十几年前的,已经泛黄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我,眼神怯懦,嘴角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妈,别省了,儿子有钱。”

“儿子有很多很多钱,你起来花啊。”

“我们不住这里了,我带你去住大别墅,比你现在看到的大一百倍。”

“我带你去吃龙虾,吃鲍鱼,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他哭着,求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可屋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什么都没有。

我的灵魂飘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疯癫的样子。

我明白,这比让他死,是更残忍的惩罚。

让他永远活在清醒的悔恨和痛苦里,才是对他最大的。

他在幻觉中,似乎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坐在床边,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看着他。

“妈......”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我。

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跪在地上,开始对着我的照片,重重地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染红了身前那片冰冷的水泥地。

“妈,我错了......”

“妈,你回来吧......”

我飘到他的面前,最后一次,想摸摸他的头。

我的手掌,穿过了他油腻杂乱的头发。

我曾经那么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成了一个疯子。

罢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在他耳边,用他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

“浩浩,妈不怪你了。”

“妈走了。”

正在疯狂磕头的陆承安,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停止了哭泣,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

或许,他真的感应到了什么。

我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最后,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点,消散在这间充满了尘埃和悔恨的小屋里。

而陆承安,依旧守着那张硬板床,守着那三万块钱,守着他永无止境的悔恨。

复一,年复一年。

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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