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小到大，耳边全是 “妈妈最疼你” 的话。
哥哥是糙养的臭小子，我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上学那几年，无论刮风下雨，校门口总有妈妈的身影。
她牵着我的手，总说：
“我们佳佳是公主，哪能自己走路上学。”
哥哥只能一个人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穿梭在人群里。
我发高烧那次，妈妈守了我一夜，眼泪掉个不停，反复说：“对不起佳佳，是妈妈没照顾好你。”
可哥哥生病住院时，病房里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连口热水都没人递。
工作后，妈妈的关心电话从未断过。
“佳佳工作辛不辛苦？天冷记得加衣服，别亏待自己。”
直到这天视频，她照例对我嘘寒问暖。
我看见她把切好的水果，小心翼翼喂到打游戏的哥哥嘴边。
下一秒，她的脸垮下来，满是愁容，“你哥不争气，妈又病倒了，这家里，以后全靠你了。”
“都怪妈没本事，要是没生病，还能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不至于到现在还差40万治疗费，还要找你凑。”
我盯着屏幕里她故作憔悴的脸，疲惫地叹了口气，平静地说：
“那就别治了。”
......…
我妈错愕地盯着我，满眼难以置信，“佳佳，你、你说什么？”
沙发上的哥哥霍地弹起身，瞪着我怒吼：“赵佳佳，你什么意思？爸妈掏心掏肺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大学，你何曾不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现在挣了钱，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就翻脸不认人，不管爸妈死活了？！”
我妈眼圈通红，默默抽泣，哀怨地盯着我。
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传来，镜头晃动，下一刻出现我爸阴沉的脸。
“赵佳佳，老子命令你收回那句话！”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从小到大，家里哪样好东西不是先拿给你的？”
“你一个女孩，要吃肉就给吃肉，要喝牛就给喝牛。鞋子衣服都是新的，给你上幼儿园，读书开始每天接送，连大学都让你上了。”
他一字一句地控诉我，嘴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所谓 “呕心沥血” 的鬼话。
“你再看看你周围，多少的家庭，他们的女儿别说大学，初中没毕业就进厂打工，每月上交四千伙食费，报答父母。”
“可你呢？你妈生病不说关心一句，连治疗费都不肯出，完全没有把命放在眼里，你心是铁做的吗？”
“现在翅膀硬了，嫌弃我们两个老的，就想甩开你亲爹妈，远走高飞了！赵佳佳你真是好样的！”
我冷着脸，丝毫没悔改，“说够了没有？”
“说够了就别再打过来，我不想听，也不想看到你们发的消息。”
我哥怒目而视，“你个白眼狼......”，他还没说完，我立马挂断电话。
我看着黑屏的手机，咬牙，眼睛酸胀，强忍内心刺痛。
这时，我妈发了消息。
【对不起，佳佳，我的宝贝女儿，是妈连累了你。】
【你别把你爸你哥的话放在心里，他们只是关心我，不是有心对你发脾气。】
【妈的病没关系的，知道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2
泪水还是不受我控制，掉在屏幕上。
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话我愧疚，我心软。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傻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上着班，突然二姑打来电话。
“佳佳，听说你和你爸妈吵架了？”
“都是一家人，再说你也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这么任性，做儿女的，多多包容爸妈是应该的。”
“明天周末，赶紧回来和你爸妈认个错，知道吗？”
我说：“二姑，从小到大我有任性的权利吗？”
她不满说：“你话是啥意思？你妈多疼你，大家伙儿不是不知道。”
我嗤笑出声，“错的人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认错？”
“你！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呢！你小时候生病，你妈一夜没睡守着你，你哥呢，生病住院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我变得不耐烦，“我现在要上班，没空听你说这些废话。”
挂断电话后，我走进茶水间，同事小朵在热饭。
我点的拼好饭已经凉了，等着微波炉热。
看到她端出来的饭，我下意识将拼好饭放在身后，藏起来。
“佳佳，你今天吃什么？这是我妈亲手给我做的葱爆牛肉，还有西红柿鸡蛋，要不要尝尝？”
我勉强笑了笑，“不用不用，我点了外卖。”
“哎呀，外卖多没营养，我妈做饭很好吃的。”
她热情地把菜分给我。
我知道她妈妈做饭很好吃，小朵的妈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给她吃。
每次在旁边看，我都忍不住羡慕，她可以吃到妈妈做的饭。
有时小朵加班，她妈妈还来给她送排骨汤喝。
当时，还没发工资，我连拼好饭都点不起，连续吃了一周的泡面，吃到胃疼。
我妈却说，【泡面好，你在外面大鱼大肉，改善口味也不错。】
【你从小就挑食，哪像你哥什么都吃，我刚还做了水煮鱼片、烤羊排，你哥一下子就吃完了。】
我想说，我没有大鱼大肉，我也没有挑食。
可字在聊天框打了又删。
【佳佳，你爸这两天腰疼得厉害，没上班了，打三千块回来给你爸看病吧。】
【你哥总说我偏心，老是关心你，那他也不看看，谁才是家里最宝贝的公主。】
【佳佳，钱怎么还没打过来？】
我鼻子一酸，屏幕变得模糊，喝完最后一口泡面汤，将剩下的存款，2849元，全部转了过去。
那是我打暑假工的钱，租完房子买完生活用品，最后剩下的一点钱。
转完，我妈发了个流汗的表情，就再没发消息过来。
我知道她在不满我没发三千。
晚上，我回到出租房，疲惫地倒在床上，在想着明天要不要回去，手机“噔噔噔”冒出好多消息。
家族群还有人在艾特我。
【佳佳，从小到大你妈最疼你，现在她生病，你不管不顾，太过分了吧。】
【三叔说得对，她可是你亲妈，十月怀胎生下你，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妈对你可比对你哥还要好，你一个女孩要知足，要知恩图报。】
【听话，别闹脾气了，你妈劳心劳力照顾你长大，你不能做没有人性的白眼狼啊！】
【佳佳，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多听话多懂事啊......】
一句又一句犀利的话，三堂会审般地，审判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