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老公战友的遗孀打来电话，
“言之，浩浩不舒服，怎么办啊？我好害怕。”
老公条件反射脱下围裙，拿上钥匙就要冲出门。
到了门口，他像是终于想起我，
“老婆，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今年一定陪你吃年夜饭，等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用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结婚四年，这样的话他就说了四年。
今年，我不会再等他。
我看向墙上那张婚纱照，我笑颜如花，沈言之则是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那时他信誓旦旦，说会一直对我好。
那时的我太年轻。
我并不知道，承诺这种东西，只有说出来那一刻是真心的。
我将电话打给爸爸。
“爸爸，我要放弃了。”
爸爸重重叹气，语气里满是对我的心疼。
“好，是那小子没福气。”
“你要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电话挂断，我心中莫名生出不少的安心和释怀。
我没再和前几年一样，继续在客厅留灯等着他。
洗漱完就睡了觉。
第二天自然醒，我身侧的位置没人。
——沈言之没有回来。
我刷完牙起床，就收到刘倩倩的消息。
【诶呀弟妹，你可千万别因为言之没陪你回去吃年夜饭就生气呀。】
【我们做女人的，总归要多体贴男人才能家庭和睦，你要大度些。】
她还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男人宽阔高大的背影出现在厨房。
他身上还挂着粉兔子的围裙。
他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还抱着个孩子。
而刘倩倩站在一旁，侧头和男人说话。
他们站在一起，像极了幸福和谐的一家三口。
【弟妹，不得不说言之手艺真好，你真幸运。】
我摁灭手机。
刘倩倩是沈言之的发小兼战友遗孀。
在执行任务时，刘倩倩丈夫为救沈言之而死。
自那以后，照顾刘倩倩母女的责任就被沈言之全揽在手上。
我能理解他。
理解那份生死之交的战友情和以命换命的愧疚。
最初我还主动帮他一起照顾刘倩倩母女。
看他像个父亲一样给浩浩买粉、去参加家长会......
大半夜，只要刘倩倩一个电话，他都能风雨无阻冲出家门。
我那时还觉得自己嫁了个很好、重情重义的人。
只是，后来更多的事情发生。
我被抛下的次数越来越多。
但凡重大一点的子，刘倩倩那边总是会发生各种意外。
不是水龙头坏了、家里停电、浩浩又想爸爸......
哪怕是我们婚礼那天。
沈言之接到刘倩倩的电话后，也是招呼都没打就离开现场。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我哭过闹过。
变成了我曾经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每到这时，沈言之都会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等我冷静下来，他就会好言好语地劝我哄我。
再花几天的时间，好好陪我。
就这样，他用着“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方式，生生把我困在婚姻里四年。
直到今天，我忽然想明白。
——我从不在沈言之的优先级里。
为了所谓的报恩，我是可以被牺牲的。
牺牲掉我作为一个妻子该有的陪伴和爱护。
我走到客厅。
餐桌上还摆放着冷掉的年夜饭。
上面的油凝结成白色黏状物，看得我恶心。
这时，门打开了。
沈言之终于回来。
他一身疲倦。
看见我，两眼放光，
“老婆，我回来了。”
他挪步过来，将我抱住。
我僵着身体站在那，轻声开口，
“我们离婚吧。”
第二章
沈言之愣住，旋即笑笑。
他松开我，眼底满是宠溺和无奈，
“老婆，你别说气话，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
见我依旧不为所动，他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可是老婆，我没有办法，你知道我不可能不管浩浩。”
我忽然问他，“浩浩没事吧？你一晚上没回来，他有那么严重吗？”
沈言之噎了噎，眼神有些闪躲，
“浩浩他只是有点小感冒，主要是......主要是孩子想爸爸。”
我笑了，笑得讽刺。
沈言之皱眉，语气带上几分责怪。
“方滢心，你没必要阴阳怪气。”
“嫂子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怕我会不管她和孩子，所以才会试探我。”
看啊，原来他不是全然没发现。
只是沈言之选择了纵容刘倩倩的“试探”。
安全感？
刘倩倩不是孤儿。
她死去的丈夫也不是孤儿。
她有自己的父母，有心系孩子的公婆一家。
她哪里需要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亡夫战友给她安全感？
沈言之还要辩解，我直接打断他，
“我曾经答应过你，不会轻易离开——你若是犯了错，我会给你三次挽回的机会。”
“沈言之，那三次机会从现在生效。”
沈言之叹了口气，抚了抚眉心。
他看着我，就像看不懂事的小孩。
“好，都答应你。”
他以为这只是我和他在闹小脾气。
我以为只要像从前那样再哄哄我，我们就能和好如初。
但是不可能了。
——我知道他做不到的。
说是给他三次机会，不如说是给我真正死心的机会。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直面所有不堪，将爱意全部耗尽。
到那时，我才能彻底放下。
晚上我是被肚子疼醒的。
我正准备把沈言之摇醒，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立马惊醒，弹坐起来接通电话。
不出意外的，还是刘倩倩。
她哭着说，
“言之，我好害怕，门外似乎有人。”
沈言之脸色大变，披上衣服就匆忙要出门。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只要他舍得分一个眼神过来，就会发现我脸色白得吓人。
我叫住他，
“沈言之，我肚子不舒服，送我去医院。”
“够了。”
沈言之猛地扭头看我。
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听见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烦躁和焦急，
“方滢心，这种时候你还要闹脾气，你觉得合适吗？”
“嫂子孤儿寡女的，遇到歹人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同为女性，你就不能理解理解？”
“再说你身体好着呢，能出什么事？嫂子身体不好，你要学？”
说完，他摔开门离开了。
就在门被关上的瞬间，我睡裙下涌出一滩血。
我心中大震。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撑起身子爬起来找到手机。
打开急救电话，我彻底撑不住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我看见沈言之坐在我床头。
他那双眼睛都是些血丝，周身颓然之气。
刘倩倩站在他身边。
“言之，别自责，怪不得你。”
“是弟妹她没把自己照顾好，怀了孕还这么折腾，才会......”
她像是说不下去，直摇头。
沈言之一言不发。
直到护士出声，“病人醒了。”
他们二人这才发现我醒了。
沈言之红了眼，握住我的手，
“老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
“我回去的时候看见卧室里都是血，我以为......”
我平静看着他，“以为我死了？”
沈言之似乎是被这话到，浑身僵住。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都在抖，
“老婆，求你别这样说。”
他俯身，一滴泪落在我手背。
我撑起身子站起来，忽然笑了，“还有两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