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用老公的平板追剧时，弹出一条最新的群聊消息。
「年夜饭的抽签纸条都准备好了吧？」
「要确保是苏晴抽到。」
我拿着薯片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寡嫂王倩发了一个娇滴滴的表情包。
「婆婆，年年都这样，弟妹她不会有怨言吧？」
「要不还是我来吧？」
老公秒回：「做年夜饭多累啊，娶她不就是这个的吗？
「你身子弱，安心歇着，等着吃就行。」
婆婆立马发了条语音，语气里满是刻薄。
「娶她可花了八万八呢，可不得让她伺候够本啊。」
我盯着屏幕，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看着那些平里和和气气的家人。
此刻，肆无忌惮地你一言我一语，把我当免费劳动力。
我默默地关掉群聊，订了一张除夕当天回娘家的机票。
......
我指尖颤抖地往上翻阅着聊天记录。
那些刺眼的文字，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心头。
我平时对婆婆并不差。
我嫁入这个家这几年，我妈有的，她也有，甚至我还多给她买一份。
半个月前，公司发了年终奖。
我特意去金店挑了一条足金项链送给婆婆。
当时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晴晴啊，妈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有你这个儿媳妇，
你要是我的亲闺女该多好。」
可现在，在群里的她却是另个模样。
「就给这么一条细链子，打发叫花子呢？」
「剩下的肯定都偷偷扒拉给她那个穷娘家了！」
「真是倒霉，娶了一个又懒又蠢的媳妇，
做个年夜饭还要用抽签这种方法哄她才肯。」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再往下翻，我看见她发了我好几张狼狈照片。
那是上周，我连续加班半个月赶，回家还要给全家人做饭。
实在太累了，洗完碗就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婆婆配文是几个呕吐的表情。
「看看某人点活就睡，真是一头猪样。」
群里其他人都在底下评头论足，言语轻蔑。
就连平时对我温声细语，深情温柔的江毅，也跟着一起嘲讽我。
「忍忍吧妈，毕竟还得靠她活呢。
等过年这几天忙完了，我带您和倩倩去泡温泉，不带她。」
我的手剧烈颤抖，平板差点滑落。
心像是被人硬生生挖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八年了。
从嫁进江家那天起，我就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公公有心脏病，婆婆有高血压。
这些年，哪次住院不是我跑前跑后？
端屎端尿，熬药喂饭，我不嫌脏不嫌累。
甚至比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还要上心。
去年江毅被裁员，意志消沉。
我没没夜地加班挣钱养家，还得耐着性子开导他。
为了帮他重新振作创立公司，我厚着脸皮回娘家借钱。
又刷自己的信用卡，才凑够了启动资金。
我以为，我们早就成为了一家人，紧密相连，风雨同舟。
可现在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我才明白。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家人。
2.
卧室门把手突然转动。
我条件反射把平板塞进被窝。
江毅探进头，一张俊朗的脸带着讨好的笑容。
「老婆，你快出来抽签啊，全家都等着你呢。」
他在笑，眉眼弯弯，满是关切。
一点都看不出群里说我娶我只是做工具人的冷漠和嘲讽。
我死死掐住手心，疼痛让我保持了一丝清醒。
我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跟着他出了房间。
客厅里，婆婆看到我，立刻热情地对我招手。
「哎哟，晴晴怎么件厚外套就出来了？
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阿毅，快去给你媳妇儿拿件衣服披着，看把她冻着了。」
江毅连声应着，转身回屋拿衣服。
那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丝恍惚。
那个群聊会不会只是我的幻觉？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三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团上。
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个抽签规矩，是我刚嫁进来那年，婆婆立下的。
「咱们家讲究民主公平，年夜饭谁做，
咱们三个女人抽签决定，轮流来，谁也别说谁偏心。」
抽中的人做饭，其他人负责打下手，洗菜刷碗。
可嫁进来八年，几乎年年都是我。
而她们每次都以要招待亲戚、整理家务为由，从未给我打过下手。
我一个人，要从早忙到晚，做二十多人的年夜饭。
为了迎合大家的口味，我还得记住所有人爱吃的菜。
甚至为了满足公公想要在亲戚面前炫耀的虚荣心，我还要花费重金去买那些昂贵的食材。
我本也不想计较太多。
毕竟每次我忙完，婆婆和王倩都会千恩万谢我，嘴里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现在想来，这实在可笑至极。
我付出这么多，她们几句廉价的好话就把我打发了。
我可不就是她们口中那个好哄的免费劳动力吗？
眼见我盯着纸条迟迟不动，王倩有点着急了。
她拿起一个折好的纸条，不由分说地塞到我手里。
「晴晴，这是你的，我们速战速决吧！」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生怕我反悔似的。
王倩和婆婆对视一眼，两人迅速拿起了剩下的两个纸团。
「哎呀！是空的！」
王倩兴奋地喊着，展开了自己的纸条。
她捂着口，一脸夸张的庆幸，然后又做出一副抱歉的表情看向我。
「我也是空的。」
婆婆也展开纸条。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我手里的纸团。
眼神带着得逞后的快意，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兽。
「哎呀，晴晴，看来今年又是你啊。」
婆婆摇着头，一脸的遗憾和心疼。
「不过没事，今年妈一定给你打下手，绝不让你一个人忙活！」
王倩也立刻附和，「是啊弟妹，我也帮你。你看，我都把菜单准备好了。」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长长的菜单，递给我。
「这些都是爸和几个叔叔伯伯点名要吃的菜，
你早点买齐，免得过年涨价。」
3.
我的目光扫过菜单。
比往年更夸张，什么澳洲皇帝蟹，野生大黄鱼......
这上面的食材加起来，没个五六万本下不来。
见我不说话，盯着菜单发愣，客厅里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
婆婆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敲打我：
「晴晴啊，这些菜都是亲戚想吃的，
妈知道你最有本事，一定能买到的对不对？」
王倩也在旁边帮腔，阴阳怪气地说：
「就是啊，还好今年不是我掌勺，
我一个没工作的，哪里买得起这些好东西啊？
还是得靠弟妹你这种大经理，咱们全家才能跟着沾光饱饱口福呢。」
她话虽然是在捧我，但那眼神里的鄙夷，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刚嫁进来时，体谅王倩年纪轻轻就守寡不易。
不仅处处让着她，甚至好心给她介绍了好几份工作。
可她嫌累，嫌工资低，嫌离家远。
最后脆赖在家里啃老。
我也没有抱怨过她。
在那群里，她虽然句句都在示弱，却在暗地里引导所有人来吸我的血。
真应了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既然你们这么想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完这最后一出戏。
我扯了扯嘴角，轻声说：
「好。我一定把年夜饭，办得漂漂亮亮。」
......
我给久未联系的妈妈发了一条微信说今年回家过年。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妈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晴晴？怎么突然说要回来？
是不是在婆家受委屈了？江毅欺负你了？」
一连串的发问，问得我眼眶酸胀。
我把眼泪回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没有，妈你想哪去了。
就是太久没见，想你和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回来也好，你嫁到江市这几年，
我和你爸两个人过年，家里冷冷清清的，就盼着你回来呢。」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脸颊。
视线一转，落在旁边的平板电脑上。
「苏晴那蠢东西，真是好糊弄，咱们又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江毅回了个大拇指。
「妈，还是你高明。」
王倩则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弟妹虽然人傻了点，但确实好用。」
看着这些字眼，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几年，我把这些吸血鬼当成至亲，一次次冷落真正爱我的父母。
我真是瞎了眼。
我胡乱抹了一把脸，正准备关掉平板，却看到王倩发来一条私聊信息。
「阿毅，你真不心疼让苏晴这么辛苦啊？」
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
几秒钟后，江毅的回复跳了出来。
「我心疼她什么？
倩倩，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一瞬间，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倩的回复，则像是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别这么说，你能对我这么好，我就知足了。」
「那些年虽然咱们没能在一起，
但有过那几夜，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让弟妹看见不好。」
我颤抖着手指，将这些内容全部截图发给自己。
原来不仅仅是精神出轨，他们早就睡过了。
怪不得我总觉得江毅对王倩有些偏袒，这不是我的错觉。
那些过于亲密的眼神，那些我以为是兄嫂之间正常的关心......
现在想来，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如此肮脏。
想了许久，我拨通了当律师的学长号码。
4.
接下来的几天，装作去各大市场采购。
其实都是去和学长商量离婚的细节。
王倩和婆婆每天积极询问我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随意敷衍。
说正在采购，东西太多了，要慢慢来。
王倩剥了个橘子递给江毅，笑盈盈地看过来：
「弟妹，这都腊月二十八了，再不买可就来不及了。
你办事一向稳妥，别到时候让我们失望啊。」
江毅就着她的手指吃下，跟着帮腔：
「就是，晴晴你上点心，别整天在外面瞎逛。」
我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卧室。
第二天，我刚要出门就听见婆婆在客厅里哼哼唧唧。
「哎呀，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今天想打扫一下卫生，结果这老腰差点断了。」
她虚弱地靠在沙发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晴晴啊，妈实在是不动了，你年轻体力好，
这两天能不能帮着把窗户擦了，地拖了？」
要是往年，我会心软，让她好好歇着。
然后自己累得腰酸背痛，还要听她挑剔哪里没擦净。
可现在，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妈，我还要忙着联系食材，
那野生大黄鱼多难买啊，我跑断了腿都没货。」
「实在没空打扫。」
婆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
她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僵硬：
「买个菜能花多少时间？你是故意想看着妈累死是吧？」
王倩在一旁煽风点火，
「晴晴，不是我说你，做媳妇的要懂得体谅老人。」
「妈腰都不好了，你搭把手怎么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嫂子既然这么心疼妈，你怎么不？
你天天在家待着，应该挺闲的吧？」
王倩被我噎了一下，委屈地看向江毅：
「阿毅，不是我不想帮，
可我这体质你也知道，
闻不得灰尘，一活就喘不上气。」
江毅眉头紧锁地瞪着我：
「苏晴，你别太过分！
嫂子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
让你点活怎么那么多废话！」
「行啊。」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我可以打扫。」
他们脸上刚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我紧接着补了一句：
「但是这年夜饭，我就不做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了这头就不了那头。」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比起打扫卫生，显然那一桌子昂贵的年夜饭更重要。
毕竟那是他们在亲戚面前吹牛的资本。
......
除夕当天，我早早出门了。
一路上，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我全都无视了。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娘家所在的城市。
刚打开手机，江毅电话就打来的。
「苏晴！你死哪去了？！」
「全家人都在等你做饭！叔叔伯伯都进门了！
灶台还是冷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背景里还能听到婆婆焦急的抱怨声和亲戚们嘈杂的询问声。
我淡淡地说，「我回我爸妈家过年了。」
江毅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怒吼：
「你有病吧？！大过年的回娘家？
你让我们家脸往哪搁？那些菜怎么办？谁做？！」
「你爱找谁做就找谁做。
王倩不是准备了菜单吗？
让她做啊。
实在不行，你们就去饭店吃，记得带够钱。」
「苏晴！你是不是疯了？」
江毅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不计较你这次胡闹，只要你能在晚饭前赶回来......」
「江毅。」
我打断了他的无能狂怒，「我们离婚吧。」
2
5.
江毅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几秒，江毅才难以置信地开口
「就因为做年夜饭？就因为这点小事你要跟我离婚？
苏晴，你至于吗？你也太矫情了吧！」
小事？
我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在他眼里，我几年的付出是理所应当。
我的委屈是矫情，他们的算计和背叛是小事。
「至于。」
我脑海里闪过这几年在这个家里劳心劳肺的每一天。
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们一家老小，换来的是什么？
是婆婆的挑剔和压榨，是王倩的嘲讽和算计，是丈夫的背叛和无视。
他们趴在我身上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还要嫌弃我的肉不够嫩，血不够甜。
这几年，我为了讨好他们，错过了无数次陪伴父母的机会。
我想起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报喜不报忧时，妈妈那小心翼翼的语气。
我想起爸爸视频里渐佝偻的背脊。
这才是真正爱我的人。
而我却为了几个烂人，伤了他们的心。
「苏晴，你别后悔！
你现在不回来，以后就别想进我们江家的门！」
江毅还在那边威胁。
「求之不得。」
说完这四个字，我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把江毅，王倩，婆婆，通通拉黑。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
一眼就看到了爸爸妈妈。
寒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我这才发现。
他们头上的白发比我记忆中多了不少。
密密麻麻的，刺痛了我的眼。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扔下行李箱，不顾一切地朝他们奔去。
「爸！妈！」
我扑进妈妈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放声大哭。
......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再打过去，提示已经无法接通。
江毅气得不行。
婆婆凑过来，眉头锁得死紧：
「打通没有？苏晴死哪去了？」
江毅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眼神闪躲：
「妈，你别催了。
苏晴她说公司临时有急事，
被叫回去加班了，今年回不来。」
「加班？」
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
「大年三十加什么班？她存心的吧！」
「早不说晚不说，亲戚都进门了她说不回来？」
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王倩动作一顿。
「哎呀，弟妹真是的，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家里呀。
这么多长辈等着吃饭呢，这下可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刚做了猫眼美甲的手理了理鬓角。
眼神里却透着幸灾乐祸。
江毅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
他指了指厨房：
「妈，你带着王倩去做。不就是做饭吗，离了苏晴还不过了？」
王倩脸上的笑僵住了。
婆婆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王倩那身定制的白色羊绒衫：
「倩倩哪会做这些粗活......」
「不做就都别吃！一起丢人！」
公公在那边听到动静，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脸色不悦。
婆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拉起王倩：
「行了行了，倩倩来给妈打个下手，咱们随便弄弄。」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叮铃咣啷的乱响。
6.
王倩站在流理台前，看着水槽里那条还在蹦跶的鲤鱼，吓得花容失色。
「妈！它动了！它拿尾巴甩我！」
婆婆正手忙脚乱地切肉，刀工生疏，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不一。
听到尖叫，她不耐烦地回头：
「一条鱼有什么好怕的？
按住它的头，拿刀背拍晕不就行了？苏晴以前几秒钟就弄好了！」
「我不敢......太滑了......」
王倩捏着兰花指，试图去碰鱼身。
结果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精致的妆容花了一片。
「废物！」
婆婆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冒上来，脱口而出。
骂完才意识到这是平里最疼爱的大儿媳妇，不是那个任劳任怨的苏晴。
可看着王倩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她心里第一次有了怨气。
往年这个时候，苏晴早就把凉菜摆盘，热菜下锅了。
厨房里井井有条，哪像现在，像个战场。
更要命的是食材。
打开门冰箱，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几袋速冻水饺，一把蔫了的油麦菜。
「这......这拿什么做？」
王倩嫌弃地捏起那把油麦菜。
婆婆黑着脸，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半袋冷冻排骨和几个鸡蛋。
一个小时后。
客厅的大圆桌上，二十几口人，围着五个菜。
二伯嚼着花生米，似笑非笑，「大哥啊，你们家今年这是走这种忆苦思甜的路线？」
公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辈子好面子，在亲戚面前最爱摆阔气。
往年苏晴掌勺，哪次不是鸡鸭鱼肉摆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苏晴呢？！」
公公猛地拍桌子，震得盘子都在响，「让她给我滚出来！这做的是什么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江毅缩在角落里，硬着头皮说：「爸，苏晴加班去了......这是妈和王倩做的。」
「加班？」
大姑冷笑一声，眼神在王倩身上扫了一圈，
「我看不是加班，是被你们气跑了吧？
苏晴那孩子多懂事，哪年不是忙前忙后伺候你们？
今年不在，这饭就做成这样？」
三婶也搭腔，「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放着好好的儿媳妇不珍惜，非得捧个祖宗供着。」
王倩低着头，脸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紧紧攥着筷子。
婆婆想反驳，却被公公一声怒吼打断：
「别说了！丢人现眼的东西！江毅，去订酒店！马上！」
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得到的回复全是一样的：「不好意思先生，今晚爆满。」
「爸......订不到......」
这顿年夜饭，最终在一片混乱和指责中草草收场。
亲戚们也没心思多待，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找借口告辞了。
门一关，家里彻底炸了锅。
公公指着婆婆的鼻子骂她没用，连顿饭都张罗不好。
婆婆受了一肚子气，转头看见王倩正坐在沙发上揉手腕，嘴里还抱怨着：
「刚才切菜把指甲都弄断了，好疼啊......」
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做个饭推三阻四，洗个菜还要人伺候！
苏晴在这个家几年，从来没喊过一声累！
你倒好，让你做个饭，你把自己当皇太后了？」
王倩难以置信地看着婆婆：
「妈？刚才那些亲戚说难听话的时候你不帮我，现在你也怪我？
还不都是因为苏晴那个贱人跑了！」
「你闭嘴！」
「要不是你天天阴阳怪气，苏晴能跑吗？」
江毅烦躁地抓着头发，听着两个女人的争吵。
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
第一次感觉这个家竟然如此令人窒息。
7.
而千里之外的我，正盘腿坐在爸妈家的旧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小品，喧闹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
「晴晴，吃个草莓，刚洗的，甜着呢。」
妈妈端着果盘过来，顺手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我手里。
爸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小品有意思，还是以前的演员演得好。」
我也跟着笑，嘴里的橘子汁水四溢，甜到了心里。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没有永远不完的活。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在江家，我甚至没有上桌的资格。
婆婆会说：「厨房里还有汤炖着呢，离不开人。
我们在桌上吃，你在厨房对付一口就行了，反正剩菜多的是。」
江毅会说：「大家正聊得开心，你一个女人上桌什么嘴？去把水果切了。」
我就那样端着碗，站在冰冷的流理台前。
听着客厅里他们的欢声笑语，一口一口咽下冷掉的饭菜。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鞭炮声。
「哟，十二点了。」
爸爸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慈爱，「闺女，新年快乐。」
「岁岁平安。」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毅表妹发的小视频。
视频里，江家的客厅一片狼藉。
公公黑着脸坐在角落，婆婆正指着王倩骂，江毅抱着头蹲在地上。
我看着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妈妈凑过来问。
我熄灭屏幕，把手机扔得远远的，顺势挽住妈妈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的烟花特别好看。」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人间。
至于那些妖魔，就让他们在烂泥里互相折磨吧。
大年初二一大早，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接着是爸妈惊喜的声音。
「江毅？你怎么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怎么提这么多东西啊！」
我匆匆套了件衣服，走出去就看到江毅正弯着腰，一脸堆笑地对我爸妈说着什么。
我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妈则忙着给他泡茶倒水。
江毅坐在沙发上，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我。
我心里一阵恶心。
我不想让他破坏我家的温馨。
更不想让爸妈知道江家的那些龌龊事。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爸，妈，我和江毅下去说点事，
正好车里还有点东西没拿上来。」
没等江毅反应，我拽着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
一路上他也没敢说什么。
直到我们走到小区楼下，他才开口。
「晴晴，你明天和我回家吧。」
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
「不吭一声跑回娘家。」
「知不知道江家在亲戚面前丢了多大的脸？」
「妈和我被他们说得抬不起头。」
「你啊，就是太不懂事。」
他摇了摇头。
一副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孩的表情。
我冷眼看着他，双手抱臂。
「没人伺候，没人做饭，饿着了？」
「所以急着找我回去继续伺候你们？」
8.
这一句反问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
江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压着脾气说：
「如果你是为做年夜饭太累生气。」
「以后年夜饭我们都可以去酒店吃。」
「不用你辛苦，好了吧？」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张金额高达88000元的酒店订单赫然入目。
「为了给你擦屁股，我跟亲戚们解释说你身体不舒服。
为了把丢掉的面子找补回来，
我订了元宵节的酒席，就在豪庭酒店。」
「你现在赶紧把钱付了。」
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怒火直冲脑门。
他把我当什么？
提款机？
还是冤大头？
「江毅。」
「这钱，你自己付吧。」
「既然那么要面子。」
「就自己掏腰包。」
「别想再让我当冤大头。」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笑容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苏晴！」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让你做饭了还不行吗？
你还想怎么样？
是不是非要看着我们家散了你才高兴？」
「对，你说对了。」
我懒得废话了，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
我把协议递给他。
「签了吧。」
「不然。我就把你和王倩那些破事闹得人尽皆知。」
他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别胡说八道！」
我嗤笑一声。
掏出手机，把那些暧昧的聊天截图在他眼前划过。
还有那个所谓的「家族群」截图也展示了。
我又翻出了几张照片。
那是我在平板同步的云端相册里发现的。
他和王倩尺度有些私密合照。
足以证明他们的关系。
他盯着手机屏幕。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灭。
「这......这是误会......」
我截断他的话，
「怎么，需要我把这些发到你们家族群里，
让大家来评评理，看看这是什么误会吗？
还是直接发到你单位大群里？」
江毅慌了。
他太看重他在外人面前那副正人君子的形象了。
要是这些东西流出去，他就彻底完了。
他妥协了，低头开始认真看那份离婚协议。
当看到80万元的赔偿金时，猛地抬头。
「80万？！」
「苏晴，你抢钱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
「前年婆婆做手术，住院半个月。我出了10万。
「你爸心脏搭桥手术8万，平里的药费保健品费，前前后后花了不下15万。」
「这几年家里的开销，水电煤气物业费，你出过一分钱吗？
你创业的启动资金，也是我出的。
你的工资全存着给你妈保管。
我的工资全贴补家用，
这笔账，咱们要不要去银行拉个流水，找律师好好算算？」
江毅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不同意？」
我挑眉。
「可以。」
「到时候法院见。」
「不过。估计就不止80万了。」
江毅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晴晴。」
「我们......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你就一点都不念吗？」
他想拉我的手。
我条件反射地避开，冷冷地看着他。
「看来你还是想在法庭上见。」
我转身。
他急了，猛地拉住我的衣袖。
「好好好，我签。」
他从包里拿出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抽回协议。
确认无误。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9.
我走后，江毅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婆婆和王倩正焦急地等着他。
见我没跟着回来。
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贱人！」
「居然敢拿乔。不肯回来！」
「真是不知好歹！」
王倩揉着这几天活搓红的双手。
她抱怨着：「妈，苏晴既然不肯回来，
咱们家这么多事儿，总不能都我一个人吧？」
「要不，先请个保姆？」
婆婆一听。
「请保姆？」
「你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吗？！」
「请什么请！」
「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王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眼里蓄满了怨气。
转头去哀求江毅。
「阿毅，你看......」
江毅看着王倩。
一身油烟味。
头发有些蓬乱。
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此刻看来。
竟然让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我有点累。」
然后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拿着钱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家政公司。
我投入了全部精力。
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公司发展得风风火火，我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
一个月后。
我和江毅在民政局领取离婚证。
他看着焕然一新的我。
眼睛里都是欣赏。
「晴晴，你真好看。」
我翻了个白眼。
他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袖口还有些油渍。
看来我走了之后，王倩也没有怎么搭理他。
我迅速办完手续，拿到离婚证。
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他想追上来。
我却早就启动了车子。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后来。
我听说王倩受不了婆婆的搓磨。
在外面勾搭了一个挺有钱的土大款。
跟着人家跑了。
婆婆气急攻心，直接中风瘫在了床上
江毅不仅要忙着公司的事情。
整个江家一团糟。
每天都鸡飞狗跳。
而我子越过越好。
家政公司开到了第二家分店。
生意越来越红火。
我还带着爸妈报名了环球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