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京城都知道我是被三位权臣娇养在深闺的掌上明珠。
食要御膳,衣要锦缎,动不动就对他们耍小性子。
因为有权势,有偏爱,我活得无法无天。
直到京郊来了一名逃难的奇女子。
比起我的骄奢,她医术高超,许多名士对她赞不绝口。
可她不屑入宫为妃。
独自在闹市开馆,将名声经营得响彻云霄。
渐渐地,我的第一个青梅竹马开始嫌弃我太肤浅。
他断交的时候,剩下两个权臣为我愤愤不平:
“谢恒,这可是你自己要绝情的!以后别想再踏入国公府!”
可没过多久,第二个权臣也为她求了诰命。
我看着唯一剩下的陆渊,鼻子一酸。
“陆渊,你也觉得我一无是处吗?”
陆渊整理我的鬓发:
“别乱想,是他们没品位,不懂你的贵重。”
直到我亲眼看着他像个卑微的马夫,亲自为那女子牵马坠蹬,
那样讨好地,祈求她能让他进屋喝杯茶。
我转头就走,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当朝太后的寝宫:
“姑母,去塞外和亲的旨意,我接了。”
... ...
太后姑母手中的佛珠断了线。
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惋惋,你疯了?!”
姑母从凤榻上惊起,满眼不可置信。
“那可是匈奴!茹毛饮血之地,历朝和亲的公主没一个能活过三年!”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紧贴地面。
没有抬头,也没有流泪。
“是不是......谢恒他们又欺负你了?”
姑母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的怒火。
她起身要召人,却被我死死拽住凤袍的下摆。
“别去!姑母,求您别去!”
我仰起头,眼眶涩得发疼。
“别再为我出头了......”
谢恒和裴之昭为了柳若烟指责我时,我哭着进宫告过状。
柳若烟那间医馆差点被封,她搬到了城郊破庙。
可他们没有回心转意。
那冰冷厌恶的眼神,至今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心口:
“沈惋,把你那套大小姐的做派收收吧。若烟是在救死扶伤,你却差点因为嫉妒毁了她。”
“离了太后和国公爷,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真不敢相信,我们以前捧在手心里的,竟然是你这种恶毒的草包。”
那晚我抱着唯一还留在我身边的陆渊哭到呕吐。
他那时还温柔地拍着我的背,说会帮我讨回公道。
可现在,连他都为了柳若烟,甘愿去做一个马夫。
沉默良久。
姑母长叹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惋惋,你是沈家唯一的血脉,哀家舍不得你去送死。”
“可也见不得你在京城这般渐消沉,受尽冷眼。”
“三天后便是朝堂定夺之,你想好了再来,好吗?”
从慈宁宫出来。
宫墙深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宫门外的陆渊。
他一身锦衣华服,负手而立,手里却捏着一只草编的蚂蚱。
粗糙,廉价。
与他尊贵的亲王身份格格不入。
我认得那东西。
是柳若烟最擅长的小把戏,说是民间的手艺,充满童趣。
见到我,他慌忙将蚂蚱收入袖中,眉眼弯弯,一如往昔。
“惋惋?”
我避开他的视线,径直越过他走向自家的马车。
“惋惋,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
又走了一段,身后忽然没了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发现陆渊停在了离我很远的地方。
他皱着眉,正小心翼翼地整理袖口,似乎生怕压坏了那只草蚂蚱。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我气急败坏地朝他喊:
“陆渊!你为什么不跟过来!”
宫门口侍卫众多,纷纷侧目。
他却只是微抬眼皮,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孤寂又冷漠。
心莫名开始慌了起来。
我原地跺了跺脚,一咬牙,就要朝他走去。
可下一秒,就听他说。
“惋惋,今不能送你回府了。”
“若烟的医馆今重新开张,缺人手,我得去帮忙。”
他转身去了城郊的方向。
步履匆匆,像是赶着去奔赴什么稀世珍宝。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风口。
初冬的寒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第 2 章
回到国公府,家里冷清得可怕。
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早亡,偌大的府邸只剩我一人守着。
暖阁里的炭火不知何时熄了。
我想要唤丫鬟添炭,却想起贴身丫鬟前几被谢恒借走了。
说是柳若烟那里病人多,缺个手脚麻利的帮忙煎药。
我当时不肯。
谢恒便冷笑:
“沈惋,你占着这么多资源也是浪费,不如积点德。”
于是,我的丫鬟成了柳若烟的帮手。
我笨拙地想要自己生火。
却被飞溅的火星烫到了手背。
下意识委屈地瘪起嘴,想要喊疼。
却恍然发现,身边不会再有人心疼了。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猛地站起身,披上斗篷,朝着城郊医馆跑去。
一路跌跌撞撞。
不知踩了多少泥泞,摔了多少次。
终于,我就这样狼狈地敲响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可开门的不是陆渊。
谢恒见到我,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目光落在我沾满泥点的裙摆上,神色难辨。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他是我的第一个竹马。
以前他在我身边时,嫌我走路不看路,怕我摔着。
总皱着眉说我娇气,却会蹲下身背着我走过泥泞。
训斥起来毫不留情。
可我也记得,每次冷脸后,他总会偷偷塞给我一包刚出炉的栗子。
我垂眼没去看他。
而是焦急地往院子里望。
被忽视的谢恒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他冷笑一声,朝着屋内喊道:
“陆渊!怎么尾巴没处理净,让人追过来了?要让若烟知道了怎么办?”
快要入夜的寒风拍打在脸上。
我脸色苍白地看着陆渊走了出来。
这位平里最爱洁净的王爷,此刻衣袖高挽,裤脚沾泥。
脖颈侧面赫然带着一道新鲜的抓痕。
他不耐地扫过谢恒,最后落在我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寒意顿生。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突然,身上多了一件带着药香的外袍。
抬头望去,却只能看见谢恒紧绷的下颔线。
而陆渊走到我面前,依旧是熟悉温柔的模样。
几乎让我以为刚才那一瞬的厌恶是错觉。
“惋惋?怎么弄成这样?”
我咬了咬嘴唇,声音颤抖:
“陆渊,我、我再也不会闹着要吃城南刚出锅的酥酪,不会嫌锦缎不够软,不会在你议事的时候缠着你说话......”
“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依靠了,我不要别人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越说越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神色顿变的谢恒。
而陆渊听着。
视线却一直在我红肿不堪的手背上打转。
我不自觉地又流露出往被宠惯的娇蛮。
甚至想要去拉他的手。
“你答应过会一直陪着我的!陆渊,你是君子,不能说话不算数!我......”
可却抓了个空。
陆渊避开我的手,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
“外面冷,先进来再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