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率三百亲兵，于落魂坡大破敌军三万，力保京师不失。
御前封赏大典上，圣上龙颜大悦：
坚守后方、寸功未立的国舅爷，官升一品，封万户侯。
负责押运粮草的丞相之子，获赐黄金万两。
就连临阵脱逃的将军，也因“保存实力”而免于责罚。
文武百官的目光落在我这身染血的残甲上。
皇帝举杯：
“爱卿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特赐‘忠勇可嘉’御笔牌匾一方，望尔好自为之！”
太监将牌匾呈上。
我大笑三声，接过牌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它狠狠砸在金銮殿上。
“这不赏也罢！”
“末将，请辞归乡！”
......
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方写着“忠勇可嘉”的御笔牌匾，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碎石瓦砾中，断成两截。
满朝文武的呼吸瞬间凝固。
皇帝那张原本带着虚伪笑意的脸，此时像被冻住了一样，举着金杯的手微微颤抖。
“沈青，你放肆！”
国舅爷率先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刚领了万户侯的封赏，锦衣玉袍，满面红光，哪里像个刚经历过灭国之战的人？
“圣上隆恩，赐你牌匾是看得起你沈家满门忠烈！”
“你竟敢当众毁坏御笔，这是欺君之罪！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身玄铁重铠上，还凝固着落魂坡下三万敌军的残血。
我的左臂还在往下滴血，那是为了护住京师最后一道防线，被敌方主帅生生捅穿的。
我笑了，笑得腔震动，牵动了伤口，吐出一口血沫。
“欺君？”
“国舅爷，落魂坡血战三天三夜，你在哪？”
国舅爷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神躲闪：“本侯......本侯在后方调度粮草，那是镇守大后方，稳定军心！”
“调度粮草？”
我转向那位获赐黄金万两的丞相之子，他正缩在人群后，怀里死死抱着圣旨。
“林公子，你负责押运的粮草，为何在血战最紧要的关头，迟迟不到？”
“若非我那三百兄弟割袍饮血，硬生生用命填平了落魂坡，你现在的黄金万两，怕是只能烧给地府了！”
林公子脸色惨白，结结巴巴：“你......你胡说！那是......那是山路崎岖，本公子已经尽力了！”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
“沈青，朕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大局为重，国舅镇守后方有功，林卿家筹措物资不易，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你这三百亲兵，朕已经下旨厚葬，也会给他们的家属发放抚恤。”
“这牌匾，是朕对你沈家的肯定，你怎能如此不知好歹？”
我看着这位大梁的最高统治者，我的君王。
他在三万大军压境时，吓得躲在龙椅下发抖。
他在我得胜归来时，却忙着给自己的亲信分赃。
“肯定？”
我弯腰，捡起那半截断裂的木牌。
“圣上，我那三百兄弟，最小的才十六岁。”
“他们没等到家属的抚恤，只等到了敌军的马蹄。”
“而您给我的肯定，就是这一块连烧火都嫌烟大的烂木头？”
我猛地将木牌甩到皇帝脚下。
“这大局，沈某守不住了。”
“这将军，沈某也不当了。”
“今起，沈青请辞归乡，解甲归田！”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杯中酒液四溅。
“沈青！你当真以为大梁离了你，就不行了吗？”
“离了朕的赏识，你不过是个猪卖肉的草莽！”
“滚！给朕滚出去！”
我解下腰间的虎符，随手扔在地上。
那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我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国舅爷尖利的叫嚣声还在回响。
“圣上，此子狂悖，绝不能轻易放过！”
“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咱们皇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我跨出门槛，迎着刺眼的阳光。
手机——不，是怀里的传讯玉简微微震动。
那是来自北境死对头，大凉战神拓跋宏的私人传讯。
只有五个字：
“鸟尽弓藏，归我否？”
第 2 章
我走出宫门的时候，几个禁卫军想拦，却被我一个眼神吓得倒退了三步。
他们见过我在战场上的样子。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罗刹。
回到将军府，这里早已不复往的威严。
管家老王红着眼迎上来，看着我那一身残破的铠甲。
“将军，宫里来人了，说要收回府邸。”
“还说......还说您冲撞圣驾，家产全部充公。”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语气平静：“让他们收，除了兄弟们的名册，什么都别带。”
老王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沈大将军？”
是礼部侍郎王大人，此人出了名的口蜜腹剑，平里最爱讲什么“君臣纲常”。
他身后跟着一队查封的官差，个个眼神戏谑。
“沈青，圣上念在你往功劳，没把你打入天牢，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你怎么还不谢恩，反倒摆出这张死人脸给谁看？”
我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王大人，你这身朝服，是用我兄弟们的血染红的吗？”
王大人脸色一变，随即冷笑：“沈青，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打仗是你的职责，拿命抵挡外敌是你的本分！”
“圣上给你名分，那是抬举你。”
“你倒好，为了几个贱民的抚恤，竟敢在金銮殿上撒野。”
“你以为你是谁？大梁离了你，照样歌舞升平！”
我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后退。
“大梁离了我，确实照样转。”
“但大梁离了那三百亲兵，现在王大人应该在给拓跋宏洗脚。”
“你！”王大人气得胡须乱颤，“冥顽不灵！简直是冥顽不灵！”
“你这种武夫，本不懂什么叫政治，什么叫制衡！”
“圣上提拔国舅，是为了稳固朝堂，这是大智慧！”
“你除了人，你还懂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这就是我拼命保护的人。
这就是我守护的朝堂。
“我不懂大智慧，我只懂人偿命。”
我越过他，径直走向内院。
老王低声对我说：“将军，北境那边又有消息了。”
“拓跋宏说，只要您肯点头，北境十六州，随您挑选。”
我沉默了一会儿。
“老王，你说，这五年我图什么？”
老王抹了把眼泪：“图个心安，图大梁百姓不受苦。”
“可现在，心寒了。”
我翻身上马，没带走将军府的一针一线。
刚出城门，玉简再次亮起。
是国舅爷在大群——不，是在全城布告里发出的通缉令。
【沈青狂悖无礼，毁坏御笔，即起剥夺所有军职，永不录用！】
【凡大梁所属商号、驿站，严禁接待沈青，违者与同罪论处！】
这是要把我到绝境。
我看着那金色的布告在城墙上闪烁，突然笑出了声。
“沈青，你后悔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那位临阵脱逃、却因“保存实力”被免责的赵将军。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边围着一众趋炎附势的副将。
“沈青，只要你现在回去，跪在金銮殿前给圣上磕一百个响头，再给国舅爷敬杯茶。”
“本将去替你求求情，保你一条贱命还是可以的。”
“毕竟，你这身人的本事，朝廷偶尔也还用得着。”
我拉住马缰，回头看着他。
“赵将军，保存实力的滋味，好受吗？”
赵将军脸色一沉：“沈青，你别不识好歹！”
“这世道，活下来才是本事，死在落魂坡的那些人，不过是没用的棋子！”
“棋子？”
我拔出腰间残破的长剑，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赵将军，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这颗‘本事’的脑袋，落地开花？”
赵将军吓得脸色惨白，猛地勒马后退。
“你......你疯了！这里是京城郊外！”
我收起剑，策马狂奔。
“京城？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