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生老公恩师去世后,把唯一的女儿交给老公照顾。
这一次我不再哭闹着问他选谁,也没有冲去和姜岁狼狈的撕破脸,而是贴心的替老公收拾好行李。
“姜岁才失去父亲,你有空就多陪陪她。”
就连他缺席我的产检,我都笑着说没关系。
“姜岁年纪小,身子娇,身边更需要人,别看不见你又哭肿了眼睛,惹人心疼,你还是去照顾她吧。”
老公欣慰的在我脸颊落下一吻,夸我懂事了很多,可渐渐他发现,我不止变乖了,也变得不爱他了。
只因为上辈子,他为了姜岁把我扫地出门,我得了脑癌。
最痛的时候,跪在老公脚下求他救我一命,他却以我惹哭了姜岁为由,连一颗止痛药都不肯给我。
巨大的折磨下,我抓着石头,亲手把自己的头砸成一滩烂泥。
我疼怕了,也恨累了。
所以重生之后,我终于学会当一个他嘴里懂事的妻子,为自己换取一丝生机。
1、
“小依,岁岁烧水时把手背烫红了,我...。”
产检室已经叫到了我的名字,季嘉然却在原地停下脚步,捏住手机的手用力得泛白,他在为电话那头被蒸汽烫红手背的姜岁心疼。
尽管他话没说完,我却知道他的意思。
“小依,岁岁需要我的照顾,所以你自己去产检好不好?”
就和以往很多次一样。
“小依,我们每年都有结婚纪念,但岁岁第一次失去父亲,我也失去了我的恩师,老师放心我才把岁岁托付给我,我必须去陪她。”
“等岁岁心情好些了,我再补你一个纪念。”
我生时做好一大桌菜,从白天等到晚上,也只能得到季嘉然一条短信。
“岁岁今天生,想吃我做的长寿面,晚餐别等我。”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一巴掌扇在季嘉然脸上,对着楚楚可怜的姜岁大吼。
“你为什么非要勾引我老公!姜岁,你能不能要点脸。”
但这次我只是轻轻笑了笑,拉开了季嘉然握住我手腕的手。
“没关系,你去吧,产检我很熟悉了,一个人也可以。”
季嘉然紧锁的眉头松开,他凑上前在我额头亲了一口,嘴角甚至带上如释重负的笑。
“小依,你最近真的善解人意了很多,岁岁年纪小,老师临终前又把她托付给我,她对我依赖一些也很正常。”
“你放心,等下次产检,我一定陪着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我重重擦去额头上温润的触感,喉间泛上一丝恶心。
季嘉然永远不会知道,我这些善解人意都是用一条命换来的。
上辈子只要他一提到姜岁的名字,我就像换了一个人,疯了一样和他哭闹,数不清的恶毒诅咒从我嘴里冒出,甚至是去医院里拉横幅,揭示季嘉然和姜岁的,结局却是身无分文的被季嘉然扫地出门。
更不幸的是,我查出了脑癌,蚀骨的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的灵魂,我硬扛了一个月,最后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和像个气球一样鼓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的肚皮,求到了季嘉然眼前,他是癌症方面的专家,只要他肯出手,我活下去的几率有80%。
但那时他看见我的第一眼,是反射性把姜岁护在身后,冷冷的目光落在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上。
“岁岁说得对,你果然会装可怜用孩子威胁我远离岁岁。”
“颜依,上次你在医院拉横幅造谣岁岁,害岁岁必须去接受心理治疗,你不会有一点内疚吗?”
我哭着摇头,声音嘶哑的跪在地上求他,甚至给姜岁磕头。
“我再也不会赶走你了,我可以把季嘉然让给你,姜岁,你要什么都行,季嘉然,求你救救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但姜岁仅仅只是惊惶得后退两步,咬着唇带着哭腔开口。
“姐姐,你还要造谣死我吗?我和嘉然哥哥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季嘉然就一脚踹开了我,抱着姜岁冲进医院。
“岁岁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做心理治疗。”
我绝望的痛倒在地,赤红的眼睛流着泪看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就在当晚,我的孩子在我的腹中彻底失去生息时,天空中却炸开绚丽的烟花,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癌症专家季嘉然和恩师之女姜岁之间感人的情谊,大屏里是两人甜蜜相拥的画面。
剧痛似乎在一瞬间加剧,我痛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合着脸颊的血污,变成坚硬的外壳,仿佛要让我窒息,我在漫天烟花之下,绝望的拿石头一下下砸在自己头上,企图缓解撕心裂肺的痛,又捂住发黑发臭的肚子求上天放我一条生路,直到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2、
再次睁开眼那刻,我实在是痛怕了,恨累了,所以不敢再爱季嘉然了。
只有没有感情,才不会在乎,才会变得懂事。
叫号大屏第二次叫我的名字,我慢慢走进去,开口的第一件事却是。
“陈医生,我想打掉这个孩子。”
正朝我笑的陈医生脸上的笑僵住,小心翼翼开口。
“嫂子,是不是季教授惹你生气了,这个孩子你怀得不容易,再生气也不能拿孩子开玩笑啊,你看他现在发育得多好。”
陈医生跟着季嘉然实习过一段时间,关系很好,知道我的身体受孕很困难,打了几百针,做了五次试管才怀上的孩子。
“而且季教授一直想要个宝宝,上周还说以后带他去游乐园拍亲子照,你真的舍得吗?”
我垂下睫毛,遮住眼里的复杂情绪,在季嘉然的恩师没有把姜岁托付给他之前,他确实很期待这个孩子,在得知我成功怀上宝宝那刻,他甚至一个人冲进厕所哭了半个小时。
更是傻傻的把手放在我平坦的肚皮上,一点也不像个理智的医生。
“小依,以后我要保护的人又多了一个,我好开心。”
但有了姜岁之后,他任由我的孩子死在腹中,只因为我让姜岁流了泪。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让他不出生在世界上,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就算不打掉他,他也没有机会出生。
我直视陈医生的眼睛,冷静开口。
“我没有拿孩子开玩笑,陈医生,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有权决定他的去留,请马上为我安排手术,然后用季嘉然的名义,替我请全院会诊,我要马上住院。”
陈医生绷直嘴角,半响拿出手机拨打了季嘉然的电话。
“我问问季教授。”
我握紧双手,心跳有些快,却按捺动作,任由陈医生拨通了电话。
“喂,季教授,嫂子说...。”
但他本没机会把这句话说完,季嘉然语速飞快的开口,藏着压抑的不耐烦。
“她是不是又开始作妖,要我去陪她?我刚刚已经给她解释过了,岁岁手烫红了,我得守着她。”
“还以为她变乖了,原来是装的。”
“你按照正常流程走就行,叫她别来烦我。”
‘嘟’一声,电话被挂断,我自嘲一笑,尽管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亲耳听见,心脏还是难免刺痛。
“你也听见了,他现在眼里除了姜岁没有别人,我可以签免责协议,不会让季嘉然找你的麻烦的。”
陈医生面色尴尬,好半天还是点了点头,替我安排了手术。
我很快躺上了冰冷的手术台,死死盯着无影灯,感受着各种冰冷的器械在我身体里搅动,心脏似乎突然空了一块,余光看见一个半成型的血团被丢进垃圾桶。
我眼角的泪终于流了下来,这个跟着我吃尽苦头的孩子,终究两辈子都没一个善终。
手术结束得很快,我面色苍白,扶着墙壁踉跄得走出去,迎面却被姜岁撞了个满怀,她哭着拉住我的手,扑通跪在了我面前。
“姐姐,你就这么恨我吗?用肚子里的孩子我?”
“我才失去了爸爸,只有在嘉然哥身上才能找到一点活着的支撑,你连这点支撑都要拿走吗?”
3、
“好,我把嘉然哥还给我,我去死好不好?”
我被拉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又被一个人推开,重重摔在地上,才做完手术的身体本来就虚弱,一刹那剧痛让我眼前发黑,鲜血也从我身下涌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疼痛,季嘉然额头鼓出青筋,正死死盯着我,触及到我身下的鲜血时,他瞳孔猛的一缩,嘶哑着声音开口。
“为什么?颜依,这个孩子是我们盼了五年才盼来的,就因为我没有陪你去产检,你就心狠得夺走他的命吗?”
“我明明向你解释过,照顾岁岁是我的责任,为什么你就是不听不信!”
我捂着肚子,看着他护着姜岁的模样,没忍住自嘲的笑了笑。
“这不是正好,孩子没了,你刚好全心全意照顾姜岁。”
姜岁突然哽咽一声,挣扎着就想去跳楼。
“就是因为我,才害死了这个孩子,嘉然哥,你别拦着我,我马上给这个孩子赔命!”
季嘉然眼里染上心疼,恶狠狠朝我吼道。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打掉了这个孩子,医院这些人怎么议论岁岁的,岁岁因为父亲去世,本来就抑郁。”
“颜依,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但我刚好在窗户边,两人挣扎间,我不知道被谁抓着头发,重重把头撞向墙壁,鲜红的鼻血瞬间涌出,我的头仿佛被重物碾碎又重组,痛得我不停呕起来。
前世绝望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我狼狈的想伸手拉住季嘉然的衣袖,可却抓了一个空,恍惚间看见季嘉然已经抱起姜岁,快步离开。
“季嘉然!”
我嘶吼出他的名字,满脸都是泪痕。
“我有脑癌,好像爆发了,求你,先救我好不好?”
季嘉然停下脚步,动作有一丝惊慌,竟然想放下姜岁朝我奔来,可姜岁只是从喉间泄出一丝呜咽,他眼里的慌乱褪去,冷冷开口。
“害死了孩子不够,还要装可怜让我放弃岁岁吗?”
“颜依,你这样恶毒的女人,不如真的去死。”
然后抱着姜岁大步离开,背影和上辈子重叠,刺得我头更加疼,蜷缩在地上疯狂撞墙,才缓解了一点,
我擦额头的鲜血,颤抖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冲去了就近的医生办公室。
我现在还是季嘉然的妻子,可以请求全院会诊,我还有救。
但到了办公室,医生却摇了摇头,遗憾的开口。
“嫂子,姜岁突发不明情况昏迷,季教授把能叫去的医生都叫去了,给姜岁小姐做全身体检。”
“现在没有医生替你治疗了,要不然你给季教授打电话,让他替你看诊。”
我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凉透,我哆嗦着手拿出手机,拨打了季嘉然的电话,可一遍一遍都被挂断,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到最后我的号码竟然被他拉黑。
大脑中的疼痛再次爆发,我自嘲一笑,整个人都软软的滑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原来重来一次,我还是活不下去吗?
守着姜岁的季嘉然只觉得心脏猛地刺痛,但姜岁颤抖的眼睫立刻让他忽视到不安的感情,小心翼翼把姜岁扶着坐了起来。
“没事了,岁岁,我请了全院会诊,你只是心绪波动太大晕倒,身体没有别的问题。”
姜岁苍白的唇笑了笑,想扑进季嘉然的怀里。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嘉然哥。”
4、
却扑了一个空,姜岁对上季嘉然略显冷淡的眸子,愣了愣。
季嘉然揉了揉疲乏的额头,把姜岁重新扶好。
“没事,我一直把你当作妹妹,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小依让你被全院议论的事,我替她道歉,但她毕竟才失去孩子,以后你还是不要太她。”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喊我。”
说罢不管身后姜岁的呼喊,季嘉然快步走出医院,把我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沉默的想着。
这次是他做得不够好,才会让小依灰心之下放弃了孩子,以后一定要和姜岁保持距离,把小依的身体调养好。
重新要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去游乐园拍全家福。
但我的电话并没有被打通,反而是全院拉响999广播,让季嘉然面色瞬间苍白。
“脑癌患者颜依丧失意识,病情重危,请全院医生到急症室。”
第二章
5、
意识在黑暗的海底沉浮,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感觉到有针头刺入皮肤,有冰冷的手在检查我的瞳孔。
但这一切都离我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不,这就是上辈子的事。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白色天花板。
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身上着各种管子。我还活着。
“醒了!她醒了!”一个护士惊喜地叫起来。
很快,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季嘉然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白大褂皱巴巴的,完全没了往的整洁体面。
他颤抖着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小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醒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恨,没有爱,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我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
季嘉然立刻端来水,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湿润我的嘴唇。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眼神那么愧疚,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心软吧。
可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你脑癌发作了,但发现得还算及时。”他避开我的目光。
“手术很成功,肿瘤已经切除了。只是你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小依,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你真的生病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又在用苦肉计我离开岁岁。”
岁岁。
这个名字让我的指尖微微发颤。
“姜岁呢?”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微弱。
季嘉然的脸色一僵。“她在精神科接受治疗。”
我睁开眼,盯着他。“治疗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
“她有些心理问题,需要专业帮助。”
我不再追问。
因为很快,真相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住院的第三天,我能下床了。
季嘉然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给我喂饭、擦身、读报纸。
医院的同事们都羡慕地说:
“季教授对你真好。”
是啊,真好。
好到上辈子看着我死。
“我想出去走走。”我说。
季嘉然立刻紧张起来:
“你现在还不能…”
“就在走廊。”我打断他,“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着。”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扶着墙慢慢走,季嘉然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随时准备伸手扶我。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经过精神科时,我听见了熟悉的哭声。
是姜岁。
她穿着病号服,坐在活动室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梨花带雨。
几个护士围着她,轻声安慰。
“季教授!”一个护士看见了季嘉然,像看见了救星,“您快来劝劝姜小姐吧,她今天又不肯吃药,说自己没病,要出院。”
季嘉然的脚步顿住了。
姜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嘉然哥,你终于来看我了。颜依姐姐怎么样了?我不是故意害她发病的,我真的不知道她生病了…”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那种无辜、自责、脆弱,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以前的季嘉然会。
但这次,他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平静:“姜岁,你的主治医生说你需要按时服药。”
姜岁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哭得更凶:“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我真的没有装病,我是真的难受,爸爸走了,我只有你了,现在你也不要我了吗?”
6、
经典的道德绑架。
上辈子,这句话对我百试百灵。
季嘉然深吸一口气:“姜岁,你父亲是我的恩师,我承诺过会照顾你。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用这个借口伤害我的妻子。”
空气突然安静了。
姜岁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嘉然,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我也有些意外。
原来重生一次,蝴蝶效应真的能改变一些事。
“嘉然哥。”姜岁的嘴唇颤抖着。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什么时候伤害颜依姐姐了?明明是她一直针对我,打掉孩子来陷害我。”
“孩子的事,我后来调了监控。”季嘉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你先撞上小依,然后又在她摔倒后故意推了她。小依打掉孩子,是因为她的身体状况本不允许孩子存活。陈医生把她的病历给我看了,就算不做手术,那个孩子也会在三个月内胎停。”
我愣住了。
原来他知道了。
原来他去查了。
“不可能!”姜岁尖叫起来,“监控明明已经......”
“已经被你删了?”季嘉然接过话,
“可惜医院有备份系统。姜岁,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太依赖我,太害怕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恶毒。”
恶毒。
这个词从季嘉然嘴里说出来,落在姜岁身上,有种荒谬的讽刺感。
姜岁的脸瞬间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扑向季嘉然,
“不是的!嘉然哥你听我解释!我是太爱你了,我控制不住自己!颜依姐姐本配不上你,她粗俗、善妒、疯疯癫癫,只有我,只有我理解你支持你......”
季嘉然侧身躲开了她的拥抱。
“我爱我的妻子。”他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姜岁,我会继续履行对你父亲的承诺,负担你的治疗费用直到你康复。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见你。”
说完,他扶住我的胳膊:“小依,我们回病房吧。”
我没有说话,任由他扶着我转身。
身后传来姜岁歇斯底里的尖叫和东西砸碎的声音,但季嘉然没有再回头。
回到病房,季嘉然扶我躺下,细心地掖好被角。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小依。”他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伤害了你,辜负了你的信任,甚至,间接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他的眼眶红了:“那天你说你有脑癌,我居然没有相信。我怎么能那么?”
我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
“你打掉孩子,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对吗?”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
“陈医生说,如果孩子继续发育,会加速肿瘤生长,你活不到生产那天。你选择放弃孩子,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治疗时间。”
我沉默着。
上辈子,我也知道这个事实。
但我舍不得,我总想着也许有奇迹,也许孩子能活,我也能活。
结果我们都死了。
这辈子,我学聪明了。
“小依,给我一个机会。”季嘉然的声音近乎哀求。
“让我弥补你,照顾你,爱你。我不会再见姜岁,我会申请调去其他医院,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7、
我看着窗外飞过的鸟,轻声说:“季嘉然,你知道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吗?”
他愣住了。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我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上辈子我没有打掉孩子,我怀着他,被你和姜岁扫地出门。然后我查出脑癌,痛得每天撞墙。我跪下来求你救我,你说我装可怜,一脚踢开我,抱着姜岁走了。”
季嘉然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天晚上,我的孩子死在了肚子里。而电视上正在播放你和姜岁的爱情故事,烟花满天。”
我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太痛了,痛得受不了,就用石头砸自己的头,想把肿瘤砸碎。最后我真的把自己砸死了,一尸两命。”
“不。”季嘉然摇头,嘴唇颤抖。
“不,小依,那不是真的,那是你的噩梦......”
“是重生。”我纠正他。
“我死了,然后又活过来了,回到姜岁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所以这辈子我学乖了,我不吵不闹,我‘懂事’了。因为我知道,哭闹没有用,只有不爱你了,我才能活下去。”
季嘉然的手冰凉,他看着我,眼里是巨大的恐惧和痛苦。
“所以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原谅我了。”他喃喃道,“是因为你不在乎了。”
“对。”我点头。
“我不爱你了,季嘉然。上辈子临死前,我对你的爱就和我的头一起,被砸得稀烂了。”
他松开我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哭。
很奇怪,我以为说出这些会让我痛快,但并没有。
我只觉得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那天之后,季嘉然依然每天来照顾我,但话少了,眼神总是躲闪。
我知道,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心里。但这和我经历的痛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一周后,我能出院了。
季嘉然给我办了手续,开车送我回家。
我们的家还和以前一样,净整洁,阳台上我养的多肉还活着。
餐桌上甚至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是我最喜欢的花。
“我每天都会回来换水。”季嘉然低声说。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卧室。
但打开衣柜时,我愣住了。
我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但旁边,季嘉然的衣服不见了。
“我搬去客房了。”他在门口说,“主卧留给你,你休息得会好些。”
我关上衣柜,转身看他:“季嘉然,我们离婚吧。”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房子、存款,我都可以不要。”我继续说,“我只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不。”他摇头,“小依,不要,给我一个机会,求你了。”
“我给过你机会。”我轻声说。
“上辈子,我跪下来求你给我一颗止痛药的时候,就是在给你机会。但你没有要。”
他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天晚上,我睡在主卧的大床上,季嘉然在客房。
半夜我起床喝水,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黑暗发呆。
我们没有再说话。
8、
离婚协议是我找律师拟的,我什么财产都不要,只要自由。
季嘉然拒绝签字,把协议撕得粉碎。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他红着眼睛说,“小依,你可以恨我,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但我不会放你走。”
我没有和他吵,只是平静地说:“那就分居两年,自动离婚。”
然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季嘉然慌了,他堵在门口:“你要去哪儿?你的身体还没恢复,需要人照顾。”
“我会照顾自己。”我推开他,“上辈子我一个人死的时候,也没人照顾。”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他心脏。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终于让开了路。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当作家的地方。
然后我关上了门。
我在城郊租了个小公寓,安静,便宜,窗外有树。
我用之前的私房钱付了半年租金,然后开始找工作。
我没有再联系季嘉然,但他每个月都会给我打钱,数额不小。
我一分没动,全部存进了另一个账户。
子过得平淡。
我找了份出版社的校对工作,可以在家做,很适合养病。
每天早上起床,吃药,工作,傍晚去楼下散步。周末去市场买花,回家在花瓶里。
我学会了做饭,虽然不太好吃。学会了修水管,虽然还是常常弄一身湿。
学会了和自己相处,虽然夜里还是会做噩梦。
但我在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三个月后,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姜岁的消息。
“知名心理学家之女涉嫌多起医疗诈骗被逮捕”,标题很醒目。
报道说,姜岁利用父亲生前的声誉和人脉,伪造病历,骗取多家医院的慈善基金,金额高达数百万。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还涉嫌教唆他人自,她的几个“病友”在和她深谈后,相继自未遂,而姜岁则以此为由向家属勒索“封口费”。
新闻附了一张照片,姜岁被警察押着,低着头,完全没了往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关掉网页,继续校对手中的稿子。
下午,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见了季嘉然。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很深,手里捧着一束向葵。
“小依。”他声音沙哑,“我看到新闻了。”
我点点头,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她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他艰难地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太依赖我,有点小心机。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她那么坏?”我接话。
他苦笑。
“是啊。警察来找我调查,我才知道,她甚至在我医院里安了眼线,专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每次产检的结果,她都知道。所以她那天才会精准地出现在医院,撞上刚做完手术的你。”
我其实猜到了。
上辈子我就觉得奇怪,姜岁为什么总能出现在最恰当的时机,知道最私密的信息。
“还有。”季嘉然的声音更低了,“警察在她电脑里发现了一些记。她写了上辈子的事。”
我猛地抬头。
“她说她也是重生的。”季嘉然看着我,眼里有痛楚。
“上辈子,她确实和我在一起了,我们结婚了。但她过得并不幸福,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你。所以她这辈子才想尽办法离间我们,想在你还没完全占据我心的时候,就取代你。”
我愣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9、
“所以上辈子我死了,你们也没能幸福?”我问。
季嘉然摇头:“记里写,我后来知道了你死的真相,和姜岁大吵一架,开车出门时心神恍惚,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姜岁照顾了我几年,最后受不了,拔了我的氧气管。”
多么讽刺的轮回。
“小依。”季嘉然上前一步。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这些,但我必须告诉你。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我爱的只有你。以前是我蠢,是我瞎,被恩情和愧疚蒙蔽了眼睛。但当我真的失去你时,我才明白,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把向葵递给我,
“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再爱我。我只求你让我照顾你,以任何身份都可以。朋友,前夫,甚至只是你的医生。
你的病还需要定期复查,还需要吃药,还需要人看着。让我为你做这些,好吗?”
我看着那束向葵,金灿灿的,向着太阳。
“季嘉然。”我轻声说,
“如果我今天答应了,明天你就会希望我让你进门。后天你就会希望我重新爱上你。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他的脸色白了。
“我已经学会一个人生活了。”我继续说。
“我能照顾好自己。复查我会去,药我会吃。但这些都不需要你。”
“小依......”
“你回去吧。”我打断他,“以后不要来了。钱也不用再打,我不会用的。”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最后,他把向葵轻轻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哭了一会儿,然后擦眼泪,站起来,打开门把向葵拿进来,进花瓶里。
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希望。
又过了半年,我的复查结果很好,肿瘤没有复发。
医生说我创造了奇迹。
我辞掉了校对的工作,用存下的钱开了个小花店。
店名叫“新生”,不大,但很温馨。每天打理花草,和客人聊天,子简单而充实。
季嘉然没有再出现,但每个月的第一天,我的账户还是会收到一笔转账。
我依旧没动,想着存到一定数额就一次性还给他。
花店生意不错,我请了个帮手,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活泼爱笑,店里总是充满她的笑声。
春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整理新到的玫瑰,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我头也不抬地说。
“你好,我想买一束花。”
我抬起头,愣住了。
是季嘉然。
但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皮肤晒黑了些,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
“小依。”他微笑,“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好久不见。想要什么花?”
“向葵。”他说,“听说你开了花店,我来看看。生意好吗?”
“还不错。”我挑了几枝开得最好的向葵,开始包扎,“送人?”
“送自己。”他接过花束,付了钱,“放在办公室里,看着心情好。”
我们之间有种奇怪的平静,像多年的老友,又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10、
“我调去山区医院了。”他突然说,“下个月就走。”
我包扎的手顿了顿:“山区?”
“嗯。那里缺医生,我想去做点实事。”他笑了笑,
“以前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专家,是教授。但后来发现,我连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好。所以想去个简单点的地方,重新学学怎么做人,怎么做医生。”
我没有说话。
“小依。”他轻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只是走之前,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我说。
“看得出来。”他的目光扫过花店,扫过我,“你气色好多了,笑容也多了。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他捧着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走了。保重。”
“保重。”我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依,如果有一天,你愿意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排队的资格?”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季嘉然。”我平静地说,“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也是。我们都往前走吧,不要回头了。”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眼里有泪光,但也有释然。
“好。”他说,“往前走。”
风铃再次响起,他离开了。
我继续整理玫瑰,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花瓣上跳跃。
电话响了,是出版社的老编辑,问我有没有兴趣接一本新书的画工作。
“是关于重生的故事。”她在电话里说,“女主角死了一次,然后重新活过来,找到了自己。”
我笑了:“听起来很有意思。好,我接。”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
街对面的咖啡店外坐着一对情侣,女孩在笑,男孩温柔地看着她。
梧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春天真的来了。
而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为自己盛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