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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疑似恶性”活检报告这天,妈妈给我送来一袋苹果。
“闺女啊,你们夫妻俩生不了孩子,财产总不能便宜外人吧?”
“最后不还得靠你弟弟一家给你扫墓?”
爸爸点头附和:
“你弟刚换车,贷款压力大,你那套商品房正好帮他过渡。”
我没说话,他们当我默认,戴上口罩就跑了。
当天晚上,我偷听到妈妈给弟弟打电话:
“到时候三套房子归你们,存款归我们,让她老公滚蛋。”
三天后他们来办过户,我和丈夫牵了个小男孩,和领养登记书。
妈妈瞬间变了脸:
“你疯了?把家产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我摸摸男孩的头,淡淡开口:
“我的家产,将来都是我儿子的,轮不到外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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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来一回,就这么把我的身后事定了。
说到最后,爸爸双手负在背后,露出身为父亲的威严:
“言言,你弟弟就是咱们老温家的。”
“自家的东西留给,那是天经地义,给了外人,祖上都不得安生。”
“你别忘了,咱老温家,是最团结的家族。”
我垂着头,盖住眼里的失望。
本想说点什么,可开口却咳嗽了两声。
刚刚还围在我身边的爸妈立刻后退,手忙脚乱戴着口罩。
“言言,你别怪爸妈狠心,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把钱砸进去有什么用?还不如趁着你清醒,早点安排。”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好好休息。”
他们落荒而逃,连门都忘了关。
冷风灌进肺,我埋头咳了个天翻地覆。
窝在沙发睡到天黑,我忽然想起爸妈手里,还有那套商品房的备用钥匙。
以防他们直接给弟弟,我得要回来。
按了密码进门,妈妈正在卧室笑个不停:
“她还真有点本事,光三套房子就值六百多万,那存款......咱不得发了?”
爸爸故作沉稳,却也掩不住笑意:
“这点本事算什么,那也得有命花!给子豪打电话,给他说说这个好消息!”
好消息?
我没命花这些年打拼下来的财产,是好消息?
脚步停住,我听到妈妈笑着说:
“儿子,你姐的活检报告出了,你猜得没错,真是肺癌,恶性!”
“我跟她说好了,到时候三套房子归你们,存款归我们,公司对半分,让她老公滚蛋。”
我僵了十几秒钟,才意识到我不是在做梦。
我的亲生父母,是真的为我得肺癌而高兴。
脚底的冰凉传遍全身,我听到爸爸在下命令:
“你老婆不是找,整理了你姐的财产明细吗?”
“一会去跟她核对一遍,别落下什么便宜了顾衡。”
回家后不到一小时,温子豪果然带着他老婆李倩来了。
我面无表情开了门,两人迫不及待扫视着这套大平层,然后递来一摞表格:
“姐,我们听说了你的事,倩倩想帮你理产,免得以后牵扯出什么麻烦。”
“你瞧瞧,有没有落下的?”
我只翻了一遍,就知道李倩确实下了功夫。
我和顾衡名下的房、车、银行存款,乃至公司股份、分红、分成,就连我们的五家商铺,她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个小时就能整理出来的,至少需要一周。
所以从我送大病理去活检那天起,他们就已经着手准备了。
准备等我死了,他们好瓜分我的财产。
全部抢走,一分不剩。
抬起头,我盯着这个小我两岁的弟弟:
“温子豪,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他一下子黑了脸:
“姐!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这是为谁忙前忙后,还不是为了你?”
李倩也满腹委屈:
“是啊姐,你这病需要静养,这些琐事不得有人心?爸妈年纪大了,我们当弟弟弟媳的不接手,难道真等着你......”
她闭了闭嘴,才继续说:“那啥的时候,再手忙脚乱?”
他们还委屈上了。
我冷笑一声,温子豪有些心虚,语气不耐烦:
“姐,爸妈说都定好了,咱们老温家的东西必须给我!不然你要给谁,给那个姓顾的外人?”
刚好回家的顾衡闻言愣了愣,迅速明白过来。
“你们来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我们家所有东西都要卖了给言言治病,你们谁都别想要!”
温子豪急了,眼看两人要打起来,我按住顾衡:
“让他们先走吧,这事以后再说。”
“不行,他们万一......”
“我心里有数。”
顾衡一肚子气,温子豪却越发得意:
“看见了吧,这可是我亲姐,你算什么啊!”
“老婆咱们走,姐是个明事理的人,她不会让老祖宗失望的。”
两口子走了,顾衡抬手把我搂进怀里。
“言言,你别犯傻。”
“这是疑似,说明有可能是良性,就算是恶性我们也有钱治,明天我把房子车子还有公司都卖了,咱们去最好的医院......”
“不了。”
我埋在他口,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疲惫。
可脑子却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老公,我有个想法。”
“你仔细听我说。”
2
第二天,李倩发了九宫格的朋友圈。
他们迫不及待,已经住进了那套商品房。
【感谢姐姐,给我们一个家。】
亲戚们接连给她点赞,夸她漂亮,儿子可爱。
没有一个人提起我。
我顺手也点了个赞,听到外面有窸窣的动静。
推开门,却发现爸妈蹲在衣帽间,正往编织袋里装东西。
“你们怎么进来的?”
妈妈被我吓一跳,她捂着口直喘气。
爸爸不为所动,只顾着把顾衡的名牌表和腰带塞进袋子。
“我们是你爸妈,自己女儿的房子还不能进了?”
妈妈也点点头,快速把抽屉里的珠宝首饰收起来,又踮着脚去够上面的名牌包:
“闺女啊,这些东西反正你也用不上了,我先替倩倩收着,她是咱老温家的儿媳,将来都留给她。”
“还有你那几个保姆我都辞退了,花那些冤枉钱什么,从今天起我跟你爸留下来,亲自照顾你。”
我转过头,看到门锁被撬,地板上还有脏兮兮的鞋印。
这就是他们嘴里说的,“别落下什么”。
李倩整理的财产明细里,落下的就是这些金饰和奢侈品,他们连这个都不放过。
就这么着急,一天都等不了。
我冷笑了一声,给顾衡发信息:
“加快速度。”
“好。”
这时候抢也抢不过他们,我回房换身衣服,打算做点早饭。
经过客厅,却发现书房的门开着,温子豪五岁的儿子抓了一把画笔,在墙上乱涂乱画。
而那本拍卖会上拍下来的绝版画册被撕碎,花瓶也碎成了渣渣。
我瞬间呼吸急促,“温家瑞!谁让你进来的!”
温家瑞扭头看到我,哇的一声哭了。
妈妈急忙跑过来,在看到满地碎屑的时候第一时间看他的手:
“哎呦大孙子,没划到手吧?”
确定他没事之后,她才轻描淡写地劝我:
“闺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孩子好奇心重,不就是碰碎点东西吗,你别大惊小怪。”
我蹲在地上,想要捧起画册和花瓶,可它们都碎了,本修复不了。
顾衡送我的十周年结婚纪念礼物。
爸爸也过来,皱着眉挺直腰杆:
“我当是什么事呢,一本破书一个花瓶,也值得你这么喊?看把孩子吓得......”
“再说了,你都是要......的人了,还守着这些死物做什么。”
死物?
是啊,我一个要死的人了,他们怎么会在乎我的东西?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不断深呼吸。
然后指着地面说:
“这个花瓶,顾衡从瑞士拍卖会带回来的,四百五十万。”
“这本画册是绝版,买的时候共四本,所以三百万。现在全世界只有这一本,估值已经到一千二百万了。”
爸妈瞪大眼睛,双双黑了脸。
他们一来就直奔衣帽间,以为书房只有没用的资料,谁知道全家最贵的就在这里!
“温家瑞,你真是手欠!”
妈妈一脚踹过去,孩子哭得更惨了。
我从他们身边走出去,回卧室时,听见爸爸压低了声音:
“行了!碎都碎了骂有什么用!赶紧把其他东西都拿去卖了!”
“对对对,还有她那些包都拿去柜台退了,我看小票都还在呢......万一需要本人去,趁着她还活着......”
3
只花了一天时间,他们就把我家搬空了。
第三天,爸妈起了个大早,温子豪两夫妻也赶过来,说不放心,要陪我去医院。
医生看完我的病例和活检报告,说:
“按癌细胞的发展程度,你可以通过化疗和药物稳定病情。”
“现在国外有一款靶向药,很适合你。”
妈妈的手掌按在我肩膀,假模假式叹着气:
“医生,这靶向药会有副作用吗?”
医生摇摇头:“这款药本身价格昂贵,副作用也降到了最低......”
“昂贵是有多贵?”
爸爸打断医生,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一个月六万左右,我相信温小姐完全负担得起。”
“六万!一年不就是七十多万?”
温子豪脱口而出,被爸爸瞪了一眼后,又缓和了语气:
“医生,这么贵的药能保证治愈吗?”
医生略一思索,才说:
“任何治疗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据临床数据,平均可以有效控制病情超过两年。”
“而不用药的话......目前生存期只剩一个月。”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他们都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目光复杂。
我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只淡淡说了句:
“这点钱不算什么,医生,帮我......”
“姐,你别冲动啊。”
温子豪讪讪笑着:“两年将近一百五十万了,一套房子的钱换来两年,这性价比太低了吧。”
我头也没抬:
“所以呢,为了省这一百五十万,让我去死?”
爸爸又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妈妈抹着眼泪凑过来:
“闺女,你弟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哪舍得让你去死?”
“但这病是个无底洞,你把钱糟蹋在药上,以后你走了,你让我们怎么活?你得给咱们老温家留条,留点本钱啊!”
说得倒是好听,但不还是这个意思?
医生皱着眉想要辩解,我向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考虑考虑吧。”
听我说完,他们几个又交换了眼神,瞳孔里是盖不住的兴奋。
来回一趟花了大半天,到家后我吃过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后来被银行电话吵醒,已经是第三天上午。
“温小姐,有位自称您弟弟的男士,携带您的授权书和身份证件来我行办理房产抵押贷款,但授权书没有您的印章,签名也有些不对劲,所以想问问......”
我一愣,连忙拉开床头柜抽屉。
放证件的小包不见了。
电话那边,温子豪正在咆哮:
“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姐生病了,她在清醒的时候把所有事都授权给我!”
“我是她亲弟弟,户口本也在这,我凭什么不能拿她的房子贷款!”
与此同时,爸妈推门进来,堆着笑脸拿来一份协议。
“闺女啊,把字签了,让顾衡净身出户。”
“咱老温家的东西,不能便宜了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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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只剩一个月,他们怕我活不到离婚冷静期结束,就连夜把离婚协议拟好了。
“我没有签过任何授权书,那份是假的。”
快速说完,我把电话挂断。
爸妈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转为愤怒:
“你说什么呢,你弟弟是怕耽误你休息,才帮你跑这一趟!你这么说他们还怎么......”
“还要什么?伪造我的签名,拿我的房子抵押贷款,还要反过来说是为我好?”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以为随便说几句好话,我就真的把财产都给你们了?”
我握紧手机,死死盯着他们。
他们彻底失去耐心,妈妈把笔塞进我手里,爸爸把离婚协议拍在床头柜:
“你现在病到神志不清,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把协议签了,免得以后跟顾衡扯皮。”
我大体看了一眼。
协议里说顾衡因病不能生育,是过错方。
离婚后,所有财产包括存款和不动产,乃至公司全归我所有,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样就算我不写遗嘱,去世后财产也会名正言顺给父母和弟弟。
冷笑一声,我抬眸:
“这种霸王条款,顾衡不会签的。”
“更别说公司是我们合伙开的,他没理由不要。”
爸爸也冷笑着,往的威严变成了嗤之以鼻。
他用力推了我一把:
“他凭什么不签?他敢不签,我就把他弱精症的事情传遍天下!”
“那他可就人财两失,面子也没了!”
原来到现在,他们还以为我们丁克的原因,是顾衡弱精症。
手一松,笔掉到地上。
爸爸嘶了一声要发火,外面的家门忽然被人踹开。
温子豪带着怒气冲进来:
“姐!你搞什么,银行报警要抓我们!”
这阵风让我咳了半晌,才喘着粗气抬头:
“谁让你这么急,不等我死就要抵押我的房产?”
“那......那还不是为了给我儿子买那套学区房?你又没孩子,你怎么知道学区房有多贵,来不及卖,只能先抵押!”
温子豪理直气壮,温家瑞也指着我喊:
“就是!我爸说了你死以后这个屋就是我的,那些画笔也是我的!”
“姑姑你快点死啊,我还等着住进来呢!”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子豪和李倩倒抽一口凉气,爸爸也别过了头。
只有妈妈在我耳边小声说:
“言言,你别怪爸妈心狠。你没孩子,而子豪是个男丁,倩倩生的又是个男孩,这可都是家里的血脉,我们也是为了老温家。”
“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们肯定每年都给你扫墓烧纸,不会让你在下面受欺负的。”
她重新把笔塞进我手里,推到床头柜前。
所有人都盯着我,每双眼睛都透出贪婪和急迫,他们恨不得我签下这个字,下一秒他们就能拿到钱。
蓦地,门外响起脚步声。
我压抑的心情终于松懈,抬起头,我将他们挨个看过去。
“谁说我没孩子?”
“什么......”
他们怔住,紧接着顾衡走进门,身边跟着一个净整洁,眼神清澈的八岁小男孩。
我向他伸手,男孩笑着跑过来,扑进我的怀里。
他喊我:“妈妈。”
我也笑着,挑了挑眉:
“认识一下吧,这是我和顾衡领养的孩子,顾叙。”
“财产也做了公证,无论我们生老病死,以后是否离婚,所有财产,都是我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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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瞬间变了脸:
“温言!你疯了,把家产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顾衡走过来,挡在我和男孩的前面:
“当着孩子的面,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小叙不是野孩子,他是我们走正规流程,百里挑一的好孩子,而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的儿子。”
妈妈摇着头,哪怕领养登记书就在顾衡手里,她也不相信:
“不可能,我们天天盯着她,你一个人怎么办领养!”
“温子豪能在授权书上伪造我的签字,我也能亲手签一份授权书,让他全权办理领养手续。”
“你胡说,你的身份证明明在子豪手里!”
“今早拿走的身份证,不妨碍前天的登记信息。”
妈妈没话说了,她死瞪着我怀里的顾叙,眼里满是不甘心。
而旁边的爸爸还是相信,他一拳拍在桌上:
“温言,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临死前把家产给外人!”
我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
“你说得对,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早就盼着我死,早就等着把我丈夫赶出家门,好让你们瓜分我的财产?”
“那是我们老温家的钱!”
“那是我和顾衡打拼十几年攒下的家业,跟你们没关系!”
我用尽力气吼出声,吼完又浑身颤抖着,咳嗽不止。
小叙连忙帮我拍打后背,顾衡跑去给我倒杯水,心疼到五官都挤成一团。
“今天吃药了吗?”
“还没有,等吃完饭再吃。”
顾衡抿了抿唇,抬起头说:
“我老婆需要休息,麻烦你们离开。”
他这一句话,让呆住的人都回过神来。
温子豪张大嘴巴,发狠般指着我骂:
“温言,你他妈算计我们?”
“你早就算计好了对不对,装病,装可怜,装着妥协,还和那个医生演戏......实际上早就让顾衡去办领养公证,就是等着今天让我们崩溃!”
我还在咳嗽,顾衡便替我回答:
“你们如果不是想抢走我老婆的一切,今天又怎么会崩溃?”
“说到底,是因为你们做的梦太美好,美好到你们坚信这些未来都是你们的,结果梦醒了,你们一分钱也得不到。”
扑通一声,鲜少说话的李倩突然跌在地上。
她两眼无神,视线通过缝隙看着顾叙,嘴唇一直在抖。
她也明白,她的阔太梦刚做了一个多周,就要结束了。
从她嫁进这个家开始,她就在期待我出什么事,那我的所有东西都是她儿子的。
没办法,谁让她这么争气,在一个的家庭里一生就是个男孩?
所以当她知道我得肺癌,还是恶性,她激动地三天没睡,制作出那份财产明细。
最后看到总额,她又是激动地睡不着觉。
反复想着等我死了,她该怎么挥霍,给温家瑞买最好的学区房,给自己买最贵的护肤品......
结果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温子豪!都怪你!你说那套学区房早晚是我们的,让我从娘家偷钱付首付,现在怎么办,我妈会打死我的!”
李倩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她用力打着温子豪的大腿,温子豪烦躁地回了一巴掌,却不小心打到了温家瑞。
温家瑞小嘴一瘪,尖叫着哭出声:
“爸爸,姑姑怎么还不死啊,不是说她马上就要死了吗......”
“够了!”
顾衡的怒吼盖住这一片混乱,他举起手机:
“既然你们坚持要打扰我老婆休息,那就留下来好好算清楚。”
“这几天你们非法辞退我们家的保姆,毁坏我们的收藏品和拍卖品,又抢走名牌首饰和古董......这一切都被监控记录下来了。”
“现在,是时候谈谈赔偿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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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赔偿......顾衡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言言是我女儿,我们拿点女儿的东西怎么能是非法?”
顾衡轻哼一声:
“一点东西?那我就给你们念念。”
“你们卖掉的大大小小三十二件,收了两千二百万,砸碎的东西价值一千六百五十万,还有未经我们同意在我们名下的房产居住,对房屋装修造成的损失......”
温子豪听着听着,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拉住妈妈的手腕:
“妈,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说我姐家什么值钱的都没有吗,倩倩做表格的时候问过你啊,你说没有落下的了!”
我缓和下来,觉得荒唐至极:
“搞了半天,你们自己都分配不均啊。”
“温子豪,爸妈是不是说三套房产归你,存款归他们,公司股份你们对半分?”
李倩也站起来,两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存款六百多万,看起来和房产持平,那是因为我们早就把存款换成了保值的实物。”
“而这些实物......有两样最贵的被你儿子打碎,其余的都被他们卖掉,卖了两千二百万。”
温子豪两眼猩红,当场发了疯。
他用力把妈妈推倒,高声怒斥:
“妈!我是信任你们,才让你们来搜刮姐姐的房子,结果你们敢私藏!还是两千多万!”
李倩哭花了妆,泣不成声:
“温子豪我要跟你离婚,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妈妈艰难地扶着墙起来,梗着脖子反驳:
“我们只是忘了告诉你,你是我儿子,我还能少了你的?”
说完她看向爸爸,希望他能向以前一样拿出父亲的威严,说点什么震慑住我。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行了,一家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言言,今天这事你做得太绝,太让人寒心了。”
“领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不跟父母商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我们老温家的列祖列宗!”
“是,自从知道你生病,我们有些地方确实做得急了,欠考虑,但我们的出发点是怕你人财两空!”
“他顾衡身体不行,害得你陪他丁克十年,害得我跟你妈连个外孙都没有,就这么个外人,你居然跟他合起伙来演戏骗我们,你这是糊涂啊!”
他先是剜了一眼顾衡,又对着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现在你去把手续退了,把孩子退回去,今天这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我就这么静静听着他说完。
我爸在老家当过几年村支书,之后来了城里,那股人上人的劲儿也没忘,反而在我们这个家里当起了大官。
可是他不谈具体过错和赔偿,只谈家庭权威。
到最后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又算什么一家人?
一片寂静里,我轻轻笑了。
再开口,只剩彻骨的悲凉和决心: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
“我和顾衡丁克,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早就把切除了。”
7
爸妈震惊地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我看向脸色惨白,心虚低头的温子豪:
“我上大三,温子豪大一那年,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被同学欺负,找我求救。”
“等我去了才知道他已经跑了,那些人拿我撒气,用刀捅了我的肚子,没保住。”
妈妈凄厉地哀嚎一声,扭头一拳拳砸在温子豪身上。
边打边骂:
“你这个畜牲,你害了你姐姐的一辈子啊!”
温子豪有些不耐烦:“我那时候才上大一,我能懂什么?”
“再说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妈妈如梦初醒,顶着眼眶里的泪花看向我:
“闺女,这事是我们做错了,就像你爸说的,我们确实是怕你人财两空啊......要不这事就算了,都是一家人......”
我接过顾衡的手机,看了眼账单。
“妈,你别怪我心狠。”
“从你们为我得肺癌而高兴,盼着我死,盼着瓜分我财产的那天开始,我和你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账单我发到群里,你们记得查收。”
“限你们一个月内,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不然就等着坐牢吧。”
李倩最先看到,两眼翻白险些当场昏厥。
爸爸也气得手指发抖,想要骂我大逆不道,被我瞪了回去:
“说实话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努力两年的净收入。”
“可对你们来说却是个天文数字。”
“你们真是够傻,好好照顾我的话,我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你们分个几百万零花,现在......呵。”
顾衡叫来物业保安,要把他们赶走。
爸爸还想保持体面,双手负在身后,对着我居高临下:
“温言,我最后再劝你一遍。”
“无论如何,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现在是被外人迷了心智,才觉得我们在害你。”
“等着看吧,等你病发到了最后阶段,看看陪在你身边给你收尸的究竟是外人,还是我们。”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爸爸铁青着脸,咬了牙:“你笑什么?你不信?”
“当然不信。”
“我又不会死,嘛要你们收尸。”
顾衡也轻轻笑起来,冲散了连来的疲惫:
“其实在你们上门送烂苹果那天晚上,医院就打来电话,说活检报告出了问题,不是疑似恶性,而是确认良性。”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好到从窗户照进来,让我清晰看到他们每个人脸上的惊诧、茫然、心虚,和最后的愤怒。
他们盼着我死,生怕我死不了。
现在他们希望落空了。
我活了。
而且我会活得比他们好十倍百倍,然后亲眼看着他们被负债拖垮,堕入。
8
房子终于安静,顾衡去打电话,让那几个保姆回来看房子。
然后又打给公司高层,之后我们会离开一段时间,公司就拜托给他们了。
他忙碌的时候,顾叙一直站着,安静看着我。
我向他招招手,他乖巧地坐过来。
“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挑中的是你吗?”
“知道,因为我和妈妈长得像。”
他说话不卑不亢,却又带着礼貌,被孤儿院教得很好。
我忍俊不禁,描绘着他的眉眼,发现他的确跟我有几分相像。
这是缘分,却又不是收养他的原因。
“不是的,是因为我们这些年资助了几十家孤儿院,成千上万的的孤儿。”
“只有你,在我们每次去送资助品的时候,会先分给年纪小的孩子,最后再去拿剩下的东西。”
“你有着悲天悯人的心态,这在孤儿院是最不适合的,但对我和爸爸来说,却是最喜欢的。”
他有些惊讶,很快却又红了眼。
“妈妈,你真的不会死,对吧,你会一直当我的妈妈,对吧?”
我点点头:“嗯,会一直一直,做你的妈妈。”
那晚我跟顾衡说,我有个想法。
既然他们仗着我没孩子,就要抢走我所有的财产,那不如就去领养一个孩子。
而我们这些年最喜欢的,也是早就看中的,只有小叙。
顾衡打完电话,过来拍拍他的头:
“小叙和妈妈都辛苦了,你们先睡会觉,我去做饭。”
“我让公司明天派车过来,我们直接去京市最好的医院,手术加术后大约两个月,到时候我和小叙在医院附近租一套公寓。”
他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点头。
就像这些年我们合伙创业,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方做些精细的事情。
明明谁都离不开谁,可他坚持做了财产公证。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家所有的一切都只归我所有。
爸妈想着我签离婚协议,说他是外人,想要他净身出户。
可我从小到大,他才是唯一对我好,在听说我不能生育,马上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又在我生病时,一门心思只想给我治病的人。
这一觉,我睡得很安心。
隔天一亮,公司的商务车就到了。
刚出门,一个人突然扑到车头,是满头是血的李倩。
顾衡下意识挡在我们前面,可她一看到我就踉踉跄跄过来,扑通跪下了:
“姐,你帮帮我,温子豪不肯跟我离婚,他要我平摊债务!我不肯,他就打我!”
“这凭什么,我已经从娘家偷了五十万!”
“姐我求求你了,我压就不是你们温家的人啊,我都是被温子豪欺骗的!”
她这个样子实在可怕,我捂住顾叙的眼睛,示意司机报警。
但警察还没来,李倩的手机响了。
她惶恐地看了一眼,接通完就扔到地上,温子豪正在电话里喊:
“你死哪儿去了!给我滚回来,计算我爸妈有多少资产!”
“这两个老不死的居然敢连夜逃走,这是打算让我一个人背负几千万啊?没门!”
9
爸妈已经逃走了?
可是法院催款函是发到他们个人的,他们就算跑了,钱不是照样要还?
我皱了皱眉,听见李倩正在喊:
“我不会回去的!我在姐姐这里,只要姐姐点头,我就不用还了!”
“温子豪你去死吧,你死了我马上带着儿子走!”
温子豪在电话里咆哮着,说要来砍死她。
李倩眼疾手快,先我一步上了车,说不管我去哪儿她都要跟着。
顾衡不想耽误时间,告诉司机在这里等警察,打算开我们的私家车去京市。
但李倩留在我们家门口,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如果温子豪真的痛下手,我们这房子也就毁了。
“李倩,其实你们只要让爸妈拿出卖东西赚的钱,就能还不少。”
李倩缩在角落:“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那就去查啊,你不是认识吗。”
“你想想,他们身上可是有两千多万,随便漏出来点......你们家温家瑞不就能有学区房了?”
地上的手机挂断又打来,还是温子豪。
李倩眼睛在放光,她跳下车拿起手机,边接电话边跑:
“喂......别骂了!我这就去找,咱们去找爸妈,他们手里有两千多万!”
“还什么啊,姐姐都要走了......真的,他们搬着行李这就要走了......”
等她离开视线,我让物业派人过来,全方位守着房子。
这是我和顾衡的婚房,绝不能被人毁了。
两个月后,我在京市的医院正式痊愈。
顾衡和顾叙给我买了大蛋糕,我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吃完,又去游乐场玩了许久,才回到租住的公寓。
再打开关机两个月的手机,里面涌进几百条未接来电和信息。
大多数都是爸妈和温子豪两夫妻。
他们有时候骂我心狠,有时候威胁我撤案,但有时候也会求我放他们一马,说些后悔、错了、不该这样、您大人有大量的话。
可是后悔这东西,是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
“直接回去吗,还是再玩几天?”
顾衡把热牛端过来。
我正看着桌上顾叙画的简笔画,是今天我们去游乐场的合照。
他有绘画天赋,只是跟着我学了两天,就已经能画的有模有样。
以后要好好培养。
“小叙刚出孤儿院就跟我进医院,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找个旅游城市,咱们去玩两个月吧。”
顾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点点头:“那我去安排一下。”
他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什么:
“对了,他们还了一半,还有一半法院正在催。”
“昨天温子豪找到你爸妈,他们在外地发生了大冲突,因为聚众斗殴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联系不上你,就找到我这里,说要我去接他们。”
我举着小叙的画,上看下看怎么都看不腻,心里想着不如找人裱起来,挂在新买的房车上。
“言言?”
“啊?”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过几天互相谅解就出来了。”
“他们老温家啊,可团结了。”
顾衡哈哈笑出声,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我去安排旅游的事,你早点睡。”
我应了声,起身去隔壁,看到顾叙已经睡着了。
他抱着今天给他买的玩偶,睡得很熟。
从我没了开始,我就以为我再也没有做母亲的机会。
但还好,我遇到了顾衡,遇到了顾叙,遇到了良性的活检报告。
这或许是老天爷对我的垂怜。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珍惜第二次生命,珍惜......
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