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初二,亲戚来拜年。
我恰好在卧室喂。
突地,一小孩举着自拍杆闯入:“大家看我嫂子真像头油腻母猪!”
摄像头对着我。
正是家庭群里的群视频:
“身上皮全皱在一起,我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胡乱穿好衣服。
我爸飞起一脚踹烂了小孩手机。
却不想我婆婆抬手甩了我爸一巴掌:
“老不死的,长嫂如母,给我儿子看看怎么了?”
“克死了我大儿子,这辈子都得赔给我小儿子!”
我爸气不过这歪理邪论,当即和婆婆大吵。
但,她家里人多势众竟围殴我爸!
“反正是个老东西,揍得缺胳膊少腿,算他倒霉!”
“再说儿媳还能出具谅解书,放心揍!”
我浑身血液凝固,企图去抢血糊满脸的老爸:
“谁再动,我就让你们文家绝后!”
1
还在客厅唠嗑的亲戚听见争吵也涌进了主卧。
入眼,是光洁白瓷砖上刺眼的血液。
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将我一耳光甩到了地板上:
“贱不贱啊!大年初二敢让你爸在我们家闹事?”
“大文都为她搭进去了一条命,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帮她爸欺负小文!”
“媳妇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要我说,大文平时打少了,所以皮痒不老实!”
举着自拍杆拍摄的小文一咧恶魔般的露齿微笑:
“我哥不打老婆,我帮他打!”
“我一定狠狠揍嫂子,让她跪在我垮下求饶,喊皇帝饶命!”
面对小孩堪称恐怖和恶劣的发言。
家里亲戚皆是哈哈大笑频频点头夸赞:
“小文真有男子气概!”
“咱家小文是我全家掌心宝,本来就是这贱妇的皇帝,当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婆婆将小文搂在怀里吧唧亲了一口脸蛋:
“妈妈的乖崽崽!比你那死了的哥有志气多了!就他天天帮着媳妇,和老娘作对,我真是白养他二十几年了!”
“来,乖崽,让妈看看你是怎么揍嫂子的!”
“咱家花了十二万彩礼,就是把你嫂子买进了文家,文家就是让她当狗,她也必须同意!”
这番言论让早已被揍得瘫软无力的父亲再度激动。
他的五指在血泊里抓出了一条又一条血痕,不顾一切地往我身边爬。
“爸!”
我撕心裂肺地喊劈了嗓子。
奈何四五个亲戚死死扣住我的双肩,让我只能眼睁睁瞧着父亲惨痛挣扎的模样。
小文嘿嘿一笑,那穿着金属长钉足球鞋的脚高高跃起,稳准狠地踩在了父亲手背上。
“啊啊——!”
一道刺破耳膜的尖叫后,父亲猛然吐出了一大口血污。
耳边,是亲戚此起彼伏如浪般的鼓掌和欢呼声:
“小文跳得真准!真高!咱家要出个跳高运动员了!”
“还是小文有出息,小小年纪就果决明事理,以后绝对是上清华的料!”
“明明是清华校长亲自求咱们小文去上学!”
我疯狂地想要挣脱控制。
可我越挣扎,他们禁锢的力气越大。
我能感觉到手臂已然在脱臼边缘,但仍不惧任何疼痛,一心要救父亲: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放了我爸!”
“故意伤害是犯法的,你们想留进局子留档案,影响三代吗!”
谁知,婆婆发出一声极冷的淡笑:
“少吓我,我可懂法!”
“这明明都是小文打的,他才六岁,犯什么法?”
2
婆婆不是无知的农村妇女,她读过书,识字。
最爱抱着手机刷科普奇事件的法律视频。
她总对我说:“多学法,能。”
却不想,到了她自己身上,竟是钻法律空子害人。
几个亲戚听到了婆婆的话彻底没了顾虑,放开手脚又对我爸一阵拳打脚踢:
“这一脚是小文不小心用皮球砸得!”
“这一耳光是小文拿绘本扇的。”
我极怒的目光像是他们的。
曾经笑脸相迎的亲戚此刻一个个咧嘴笑得像眼冒绿光的恶魔。
不行,再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爸年纪大了,一身基础病,就算小文只有6岁,但真打出了问题,你们身为监护人也得赔钱!”
“不会进局子,那也不怕赔钱吗?要是我爸卧床一辈子,你们就得负责一辈子,养他一辈子!”
我这话明显有用。
所有在动手的亲戚都停了动作。
更有爱财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妄图证明此事和他无关。
见此情状,我微送了口气。
至少他们还有还有惧怕的东西。
“赔钱?”婆婆大白牙亮得人眼睛发涩,“顶多赔你20挂号费,这事就过去了。”
她眼里闪过狠桀的光芒:“你爸被小文弄伤,我这监护人送医了呀,也表示会负责。”
“可,他自己不争气,死在了医院呢?”
那......
监护人自然不需要再赔付后续费用了。
毕竟谁知道这是我爸命不够硬,阎王要收他。
还是医院的问题,本没好好救人呢?
“到时候亲戚间出个几百丧葬费,随便凑凑火化埋了,本不用负责一辈子!”
婆婆得意洋洋地弯了弯唇角:“没人比我更懂法,你也想用法律吓住我?”
她低头,变了副模样,亲昵宠溺地揉了揉小文的脑袋:
“老来子果然是个宝,你就是老天爷赐下的秘密武器。”
六年前,婆婆高龄怀孕。
她不顾医生和全家人的阻拦拼死也要生。
婆婆又是哭又是跑天台,我为了劝婆婆,被她一脚踹得流了产。
那是我和大文第一个孩子。
身为外科医生得大文为了劝婆婆,被她用菜刀砍伤手臂,从此不能再上手术台。
大文调了岗,去医科附属学院带学生,一蹶不振了好长时间。
后来婆婆临近生产。
她打了131通电话,催促大文去医院找最好的产科大夫接生。
那天,小文在医院的欢呼声中降生,大文在马路的雨夜里血流成洼。
大文被送到医院抢救,病房就在婆婆隔壁,可,直到大文出院,婆婆都没来瞧一眼,而是忙着给小文缝尿布,写满月请柬。
小文,对婆婆而言是宝,对我而言......
他就是个祸孽!
害完我丈夫,现在又来害我爸!
说话功夫,我才发现,倒地的父亲不知何时开始口吐白沫。
这像是癫痫的前兆!
我大脑轰然炸开,再也想不出任何对策,只本能地瘫跪在地,一遍又一遍地求婆婆救人:
“我再也不端嫂子的架子了,我错了!”
“以后小文想对我嘛就嘛,让我当他的狗都行,只求你们救救我爸,打个120吧!”
我爸好像......真的要不行了。
谁能来救救他!!
我跪在地上爬到婆婆脚边,却被她一脚踢到了小文面前:
“求我有什么用?求你的小文主子!”
我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对小文重重磕了几十个响头。
直到舌尖的腥苦冲上太阳,我才听见小文无比自豪的声音:
“真不愧是夫妻俩,大文哥死得那天,也是这样跪在我脚边,求我放他一条命。”
3
我的脑子是轰然响起一阵闷雷。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文不是因为我产后健忘症,忘记关煤气,才中毒死得吗?
为此我差点哭瞎了一双眼,双眼视力到现在都没能恢复,要一直带着500度的眼镜。
为了恳求婆婆的原谅,我对她言听计从,在她跟前做小伏低,几乎丢掉了所谓的尊严。
对待小文,我更是无底线的包容,既当哥又当嫂,只希望他心里好受些。
我猛地攥住小文的双肩,指甲近乎掐进肉里:
“大文到底怎么死的!说话!”
我双目通红的发狂模样吓得小文嚎啕大哭。
见状,婆婆一脚踹向我的小腹:“死扫把星克死我大儿子,霸占他的遗产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栽赃小文?!”
一旁的亲戚纷纷起哄,让我把遗产还给文家。
他们目光不善:“姑婆,正好今天过年,大家都在,就让这贱人把大文哥的遗产吐出来!”
“对,就用那套房给小文赔礼道歉。”
那套房是我和大文辛苦打拼八年才买下的房。
为了这套房,我无数次加班到凌晨三点,大文也一台接一台手术地做,饿到胃出血。
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孩子的未来能有保障。
而且这也是大文唯一留给我和孩子的东西。
“不行!”
我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没想到,婆婆阴沉一笑:“儿媳妇,你是给房子,还是要你爹?”
她拉开抽屉,竟早准备好了过户合同:
“要你爹,现在签字,我们马上打120。”
“要房子就准备看着你爹咽气吧!”
浑身是伤的父亲还倒在血泊里,逐渐没了动静。
这,还需要选吗?
再珍贵的房子也比不上父亲的命啊......
我瞧了眼在婴儿床里哇哇大哭的孩子,泪流满面。
对不起,大文。对不起,宝宝。
妈妈守不住爸爸唯一留下的遗产,也守不住给你铺下的未来。
“我给......”
签完字,我像被人抽走了灵魂:“现在能打120了吧?”
婆婆笑盈盈地抚摸着未的墨痕,终于掏出了手机。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的时候,我正要跟着他们下楼。
却不想婆婆招呼亲戚拦住我:
“你们看好她,把她锁房间里!房子没彻底到手前,她哪都不能去!”
“那我爸怎么办!谁照顾?”
我一定要跟车,要亲眼看我爸醒过来!
我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奈何比不过他们人多,还是被他们捆在了床头。
婆婆套好大衣,跟医护人员出了门: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爹的。”
卧室门嘭得一声锁上了外面所有喧嚣。
我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坐在床头泣不成声。
忽而,我想起床头柜里有个电话手表。
这是我爸给孩子准备的新年礼物。
我充好电,输入了一串号码:
“查一下我爸在哪个医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半刻,传出一个好就挂了。
十五分钟后,电话手表弹出一条短信:
【全市医院,查无此人,叔叔并未送医】
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袭头顶。
婆婆不是打了120吗?我爸不是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了吗?
不可能没送医啊!
我盯着电话手表里的号码沉思数秒。
可他......
不会骗我。
4
我趁夜色翻窗跑了。
顺着排水管道,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勇气,从十楼一路爬到了一楼。
我问了小区保安,他说今天没有救护车进小区。
此时电话手表嗡地振了一声:
【查到叔叔的位置了,我已经到了】
后面跟着定位,是一家没名字的黑诊所。
我拦下出租车,心头笼罩着巨大不安。
一路上我都在不停催师傅开快点:“我加钱!”
我掏出五张红票子,成功提前十分钟抵达了目的地。
“我爸呢!”
宗乐逸递来一张纸巾让我别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你婆婆不肯放人。”
“放心,你爸为保护国家机密,身中数枪。”
“你母亲一辈子致力于完善国家律法,维护国家安宁。”
“你也继承母亲衣钵,考上了法学博士,为百姓争取合法权益,你们一家为国鞠躬尽瘁,我们必不会让你们寒心!”
可,看见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我失了分寸:
“你不是懂法吗?不知道草芥人命犯法吗!”
谁知,婆婆不屑一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草芥人命了?”
“我送医了,只是太穷,送不起好医院,这犯法?”
“以为带个小白脸就能救你爹了?不过是多一个人看你爹的笑话罢了!”
这,当然不犯法......
见我哑口无言,婆婆低声道:
“你爸踹烂了小文的手机,那可是我崽最宝贝的东西,不让你爸吃点苦头,我心头恨意怎么消?”
宗乐逸侧身挡在我们中间,语气威胁:
“大过年的,我不想闹得太难看,趁我还能心平气和说话,立即把人放了。”
“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终生!”
婆婆连眼眸都没抬:“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我家的事?”
“别以为查到这里就有本事,不过是段沁羽傍的野男人罢了!”
“识相的赶紧滚!我年纪可大了,把我气出个好歹,让你底裤都赔光!”
说话间,婆婆的亲戚也来了小诊所。
他们怀里抱着咯咯直笑的小文:“他不滚,我就在他头上尿尿,大家都说童子尿辟邪的!”
其他亲戚也跟着哈哈笑:“对,小文尿得又远又准,可棒可厉害了!”
这一刻诊所的消毒水味和满堂的欢笑显得无比割裂。
身侧是我生死未知的父亲,耳边却是他们肆无忌惮的恶劣玩笑。
我攥紧衣料的手指节发白。
宗乐逸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最后给你们十秒,都滚开,叔叔得立即送去大医院。”
“他要是出了任何事,你们担不起责任!”
“哟!”一个亲戚开口嘲讽,“口气倒不小,但可惜毫无威慑力。”
“懂不懂法啊?姑婆都说了,就算他死,我们也没任何责任!”
“赶紧滚蛋,别妨碍我们管教儿媳妇!”
在他们说话期间,宗乐逸只目光沉沉地掐着秒表:
1、2、3......
“时间到。”
2
5
宗乐逸声音刚落,正要抬手采取措施。
哪曾想婆婆毫无预兆哀嚎一声瘫倒在墙角。
还不忘给小文使眼色,让他也跟着扑倒在地,双人同哭:
“不得了啦!儿媳妇找野男人打婆婆!反了天了!”
“我命真是苦哦,大儿子被她克死了,现在连我们娘俩也不肯放过了!”
“我病了,她不送我去医院,就让我在这里等死,呜呜......”
婆婆在黑诊所门口扯着嗓子地嚎,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谁都拉不住她。
仅几分钟,门口就为了一大群路人。
他们听见婆婆趴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诉苦,怀里还抱着个六岁的小娃娃。
很自然就信了我是恶儿媳要死他们的言论。
“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寡妇要死婆婆?!”
“大过年的婆婆都病成这样了,当儿媳的就给他丢这黑诊所门口?这里面的医生有行医资格证吗?”
“好好一个年,可别闹出人命了哦!”
见周围人都帮婆婆说话,亲戚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加入讨伐我的阵营。
甚至有几个亲戚趁乱上手想扯宗乐逸,还有亲戚要甩他耳光!
我瞳底震惊,这些人要是真打了宗乐逸,知道他的身份后,估计会想把手剁掉。
我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和他道歉:
“大过年的,本不该找你管这些糟心事。”
宗乐逸却笑着摇摇头:“你们家里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当年没有你爸毅然拦住偷配方的人,我们家就不是国家功臣,而是全国罪人了。”
“还是赶紧解决这里的事,把叔叔送去大医院吧,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拖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无心管他们吵成了一锅粥。
指责我也好、辱骂我也罢。
终归只是不明真相的路人,我犯不着生气和计较。
我侧身往诊所里走,准备配合宗乐逸强制带走父亲。
却不想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从诊所跑了出来。
她小脸煞白,大呼着白气:“枪、枪伤......那名患者身上有枪伤!”
“我们不敢接,你们送到别的地方治吧!”
枪伤!
婆婆一听这两个字,头顶像有一跟雷达瞬间竖了起来。
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掸去身上的灰尘,阴恻恻靠近我:
“儿媳妇,你家很不清白啊!”
“大家伙啊,她爹身上居然有枪伤!这年头只有坏人才吃枪子吧!”
“我就说她一个京市高学历研究生为什么肯远嫁到我们这两千公里开外的小城市。”
“原来......”
婆婆一副掌握真相的模样:“是逃亡,还是躲债,或者是惹了更大的麻烦被通缉?!”
这一番话说完,原本只是唾骂我没有孝道的人,如今一改口风全开始骂我败类。
“败类的生了个女儿!”
“咱们老百姓的生活就是被他们这些人搅烂的!”
婆婆自以为掌握了我的把柄:“你爹竟然这么见不得光,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举报你!”
她言语间充满了威胁和引诱:
“除非,你现在就赶紧和我去房产局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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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说来说去还是想要那套房。
我只递给了宗乐逸一个眼神,并未接婆婆的话茬。
和她这种贪得无厌的人说话,脏了我的嘴。
“我妈和你说话呢!你聋了,死奴婢!”
“再装死,我把前几天拍的视频拿给别人,看你这贱婢要不要脸。”
这就是婆婆养得满嘴喷粪的好大儿。
进了诊所,背着人了,就不卖惨,开始满口污言秽语了。
真该让那些自以为在打抱不平的路人好好听听,他们刚刚在帮着什么玩意说话!
宗乐逸接收到了我的眼神,二话不说发出一道指令。
下一秒一辆辆黑色面包车整齐划一地停在了黑诊所门口。
“救人。”
从始至终,宗乐逸只说了两个字。
救援过程也只花费了3分钟。
任凭婆婆和亲戚疯狂阻拦,都无法阻拦势如破竹的救援队伍。
小文也用上了恸哭撒泼的招数。
可,在他们眼里只有执行命令,这些招数统统失了效果。
看见我爸被安稳推上了车,宗乐逸才终于缓过一口气,眸底氤氲起黑色的风暴:
“蔡锦华,我在等手底下的人抵达。”
“你们在等什么,等死吗?”
“你你你......”方才那救援架势将婆婆瞎了个好歹,到现在都并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就是最典型的欺软怕硬!
“你们果然是混黑的!你、你......我现在就要报警,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我没有阻拦,只留了道冷漠目光:
“报警啊,看警察是抓你,还是抓我!”
我和宗乐逸上了最后一辆黑色轿车,跟着前车开去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起,我的心却悬了起来。
我爸年轻时本就留下了太多毛病,他现在年纪又这么大了......
都怪我。
要是没同意我爸坐7个小时飞机来看外孙,他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宗乐逸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扶住我的肩头,轻轻拍着:
“这不怪你,是你婆婆不当人!”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当然要付出代价,而且......”
“我要亲自找他们讨要!”
其实,我是法学文学双学位硕士。
但,我想低调一点,所以对外只说我是搞自媒体宣传的。
婆婆也只知道我在律所天天剪辑视频,本不懂法,不正事。
她不知道,我宣传的正是普法视频。
而那家律所,我是合伙人之一。
三年前,我申请到了厦大的法学博士。
去年成功毕业,拿到了博士研究生毕业证书。
告婆婆那一大家子,我出马,是鸡用了牛刀。
“小贱蹄子!”婆婆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扬手就要甩我耳光,“大庭广众和这小白脸拉拉扯扯!大文真是白死了!”
她这一巴掌没落在我脸上,就被保镖半空截停。
保镖二话不说,反剪住她的手,往地上一压。
婆婆猛然跪在我的脚边,抬头,恨毒的眼睛像是要吃人。
忽而,我唇边泄出一丝浅笑。
对,这样才对。
她本来就该跪在地上仰视我,祈求我的原谅。
宗乐逸瞧出了我眼底掀起的波涛,朝保镖挥了挥手:
“拖去小巷子,避开监控。”
转头,他看向我:“我着急叔叔的病情,什么都不知道。”
我扑哧笑了声:“上道。”
我让人准备了钢钉足球鞋、绘本、皮球:
“婆婆,小文可以用这些和我父亲开玩笑,那是不是也能用这些和你开玩笑啊?”
“毕竟妈妈带孩子,受点伤很正常。”
我拿起足球鞋重重甩在了婆婆的腰部。
见她痛出了眼泪,我也笑出了眼泪。
“痛吗?我爸比你这痛十倍、百倍!”
因为,我爸的身子痛,我心里痛,痛得恨不得替我爸挨打。
接下来,绘本、足球......
我甚至在路边找来了一条野狗:
“它是朝你撒尿还是咬你,看你运气了。”
“小贱蹄子!不,儿媳妇,不不,段沁羽女王!你放过我,这咬一口会死人的!会得狂犬病的!”
婆婆吓得语无伦次尿了裤子。
我嫌恶地遮住口鼻,吩咐人撤走。
至于那条狗,一条野狗而已,我还能管得了它想咬谁?
7
回到医院,宗乐逸告知我爸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
但,不等开心,几名警察喊住了我:
“段沁羽女士?有人举报你们涉黑,请配合调查!”
我偏头,瞧见了躲在警察身后的婆婆,眸底划过冷意:
“证据呢?诬告可是犯法的,报假警也是犯法的。”
警察一五一十地说明情况,我眼底的凉意更甚,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一道久违的声音:
“就因为看见了枪伤?”
“那,看见这些够不够!”
只见我的白发苍苍的母亲将一个巨大纸箱举到警察面前。
里面,是数不尽地荣誉证书和奖章。
“先进工作者,先进个人代表,英雄模范,国防科技突出贡献将,国家安全荣誉证......”
“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怔住了,包括我。
我知道父亲不畏死亡,守护住了国家最重要的机密。
但却不知道他居然拼下了这么多荣誉。
警察肃然起敬,朝母亲敬了一个礼:“抱歉,是我们的失职。”
母亲摇摇头:“小同志,正好我也要报警。”
只见母亲从纸箱里拿出半臂高的相框。
这竟是大文的遗照:“我要告蔡锦华,放纵小儿子虐养子,文易名!”
养子?
我抬起满是震惊的瞳孔,已经有点无法思考了。
宗乐逸叹了口气,在我耳边低语:
“你结婚的第一年,阿姨就让我摸透了文易名的底细。”
“但想着养子也不妨碍你们的婚姻,就没告诉你,也省得节外生枝。”
我妈这一点,倒是和我很像,都喜欢藏着。
“放屁!”婆婆语气虚得不行,都没从前大声了,“那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我妈笑意不抵眼底:“从前,我以为是你在路边捡到抱养的孩子。”
“现在依照你的人品,我合理怀疑这男孩是你偷来的!”
母亲语气平静地道出一段秘辛。
当年,婆婆和公公是婚外亲,她为了能上位,谎称自己怀孕了。
可,眼见着怀胎将要十月,她还没能揣上娃。
情急之下,她就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孩。
这个男孩就是大文。
之后,婆婆56岁高龄再怀一子,公公惊喜过度当晚就去世了。
但,其实公公有无精症,本并不能生!
婆婆这第二胎是广场舞搭子的!
“所以那晚公公可能不是惊喜过度去世了,是被婆婆气死了?”
听完婆婆狗血的故事,我嘴里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查到这么多,知不知道侵犯居民隐私是犯法的?!”
我冷眉横扫,笑死,和我妈说法律?
每次修订法典,我妈都是编撰人之一!
我妈只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说:
“当年勇暂且不提,现在,我女儿是法学博士。”
8
婆婆听完嘴里一边说着不信,一边腿脚瘫软地站都站不起来。
她想错了,我愿意远嫁千里之外,只因为大文值得。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和他在一起,我从没受过一点委屈,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而且我们情趣相投,三观相合。
哪怕是婚后,大文都从没有忽略过我,把我的每件事都记在心上。
我就说一句钢笔没水了,第二天就能在书桌看见新买的红蓝黑三瓶不同颜色的墨水。
备孕期间,他还精挑细选了无香型,避免我的嗅觉,让我孕吐。
就这样好的人,居然被婆婆混世魔王般的小儿子虐了!
那天,我在家煲汤,大文在卧室睡觉。
律所一同电话通知我紧急出差。
我明明记得关掉了煤气。
可,等我出差回来,面对的是烧黑了的客厅和大文已经火化的尸体。
婆婆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是人犯。
小文哭沙哑了嗓子让我还他大哥。
亲戚的指责远、内心的自责煎熬,一度让我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
结果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婆婆的栽赃嫁祸!
是小文在家用灶台火放鞭炮,点燃了厨房。
烟熏得满屋都是,熏醒了在午休的大文,他冲进厨房的浓烟去救小文。
但小文刚冲出厨房,就碰得一声关上了厨房的门。
大文拍烂了手掌,求嘶了嗓子,最后活生生被浓烟呛死,葬身火海。
从医院回来。
我将孩子交给了母亲,自己在宾馆关了三天三夜。
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大文的真正的死因,就能早一点替他讨回公道。
也得早一点带我的孩子离开这个魔窟!
一个月后,我整理好了所有证据,正是开启了诉讼流程。
这三个月我跑了78趟警察局、61趟检察院,54趟法院。
半年后,庭审正式开启。
被设为嫌疑人的婆婆头发已然全白了。
而小文在亲戚的照顾下仍旧嚣张得不可一世。
我敛下眼眸,一条条列举证据和法律条文。
“据刑法第29条规定,监护人作为教唆犯,教唆不满18周岁的人犯罪,构成故意人罪,应从重处罚。”
“据民法典第36条规定,撤销其监护资格,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经济损失共计71万元整。”
“刑法第17条第五款,不满16周岁不予刑事处罚,责令其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加以管教。,必要时依法进行专门的矫治教育,由于其监护人已被追究犯罪现需指定新监护人。”
“作为嫂子,我有权成为他的新监护人。”
“另外,本案主犯为侵吞亲属房产教唆人,情节恶劣,依据刑法第232条最高可判处”
随审判长法槌落下,一声“立即执行”吓白了所有亲戚的脸。
现在是婆婆,下次就轮到他们。
揍过我爸的人,一个都别想逃掉!
至于小文,作为他的监护人,我会将他送进大山,让他好好学做人。
这种恶魔,我管不了。
就让大山好好压压他的性子。
看到了大山里,他还能不能继续当皇帝!
若他真能有本事,就靠自己走出大山,若没有......
那就一辈子烂在大山里吧!
听完宣判结果的婆婆两眼一黑当他·当庭昏倒了。
她自诩懂法,恐怕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死在她最懂的法律上吧?
当学法的目的偏离了轨道,那法律就不再是保护人的盾,而成了人的刃。
婆婆就是死在她这歪门邪道的人刃下!
因为,学法,从不是为了害人。
而是用来保护我们想要守护之人,守护我们心中那片蔚蓝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