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村里放的烟花映红了半边天。
老公和大嫂却同时不见了,眼前突然飘过几行弹幕。
【老公都趁着爆竹声在草堆里为爱鼓掌了,这原配还有心思看烟花呢!】
【大嫂羽绒服都脱了,就剩下一件真空蕾丝打底?别说还挺诱人。】
【啊啊啊好!在老家草堆里偷情,这是什么禁忌之恋!】
我转身朝后院走去,果然听到沈月娇滴滴的声音。
“轻点......我忍不住......”
周延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切。
“怕什么,烟花声这么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到......”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前院,提高声线。
“表妹,你不是想开篝火晚会吗?后院正好有草垛。”
他们不是想在烟火下寻找吗,那我就给他们再加一把火。
1
周延的表妹听到我的话,立马蹦过来。
“二嫂,你同意啦,太好了!”
亲戚们顿时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弄个篝火晚会也挺好,这大冷天热闹又喜庆呢!”
“你大哥常年在海上跑船,风里来浪里去的,烧烧火正好明年讨个好彩头!”
“就是就是,难得一家子聚齐,热热闹闹才像过年嘛!”
弹幕还在适时播报。
【!大嫂已经面色红,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男人体力可以啊,放了十箱烟花都没停过!】
【你们不觉得原配很奇怪吗,突然要开篝火晚会,难道她刚才去后院发现了?】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沉着脸,尖声反驳。
“大晚上的开什么篝火晚会?放完烟花大伙就回家了,净胡闹!”
【果然还是当妈的给力,知道小儿子跟大儿媳现在不方便打扰。】
【之前好几次不也是婆婆帮忙打掩护吗,这下被拦住了,草堆里的两人还能温存一会。】
【这家老大也实惨,为了这个家辛苦在海上漂了好几年,修了村里唯一的三层洋房,结果老婆还被弟弟睡了,当妈的还护犊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周子恒只是养子,周延才是亲生的。】
看到弹幕的内容,还有婆婆极力掩饰却慌张的神情。
我算是明白了,难怪每次回老家来,婆婆总是指使周延开车送沈月去镇里,还不让我跟着。
原来她早就知情。
当年周延一穷二白,连彩礼都拿不出,我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他。
陪他从出租屋打拼到现在,陪嫁的钱都拿来给他做生意周转。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大年三十,他联合他妈,瞒着我去和大嫂偷情。
不等我说话,就有亲戚人忍不住开口。
“嫂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子恒这几年在外头多不容易,好不容易立了新房本就该红红火火的!”
“是啊,我们来也是给你们家新房添人气的,这大过年哪有赶人的道理?”
七嘴八舌的质疑声涌过来,婆婆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得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着火,房子出事可怎么好!”
这时一直憨厚,待人温和的大哥嘴。
“妈,没事的,清欢也是想让家里热闹一下而已。”
“后院那片本就是荒地,等会柴火堆得离房子远些,仔细点弄不会着火的。”
大哥是很多年前,公公出海时捡回来的养子。
为了报答哥哥的救命之恩,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可以说是“老黄牛”。
婆婆和周延不仅肆无忌惮的吸他的血,还要嫌他给的不够多。
我叹了口气,看着大哥突然有了同病相怜的酸涩。
婆婆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
“这......这大晚上的,哪儿来的柴火啊,要不明天......”
2
我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笑了笑。
“妈,后院草堆里面不全是现成枯柴吗,哪里还用找?这么大一堆,足够我们烧到后半夜了。”
“不行!”
婆婆立刻反驳。
“那草堆不能动!那......那里面的柴是我特意留着开春烧的,而且那么大一堆,万一烧起来控制不住,把房子引燃了怎么办?”
【老太太急了!她怕篝火晚会选在后院,真把男女主给烧出来。】
【原配来真的?那草垛里可藏着人呢!】
【哈哈哈,这下好玩了,直接点火烧鸳鸯!】
我故作不解地皱了皱眉。
“妈,开春还早着呢,现在新家不通了天然气了吗,也用不了柴火了,留着也没用了啊。”
“再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处理啊。”
我的话让婆婆一时语塞,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可是......”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我却没给她机会。
“既然大哥也同意了,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吧!”
我笑着对旁边几个年轻的堂弟说道。
“你们几个力气大,去把草堆旁边的杂物清理一下,然后在草堆外圈挖一圈沟,挖深一点,宽一点。”
一个堂弟好奇地问道。
“挖沟什么?”
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这就不懂了吧?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原配这是要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现在里面的两个人听到动静在想办法溜了,她还不点火,让人挖沟?】
我没理会弹幕,而是指挥着大家开始行动。
走近了,能清晰看到草堆边缘散落着几件衣服。
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格外扎眼。
“这谁的衣服?”
表弟捡起来。
“还挺新。”
婆婆冲过来一把夺过。
“我的!我、我下午晾衣服被风吹过来的!”
大哥看到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妈,这衣服好像......”
“你看错了!”
婆婆急促地打断他,把所有衣服胡乱地拢了拢藏在身后。
“这是我前两天刚在镇上买的,打算明天初一穿,牌子都没摘呢!”
说完就往屋里快步走去。
孩子们已经在草堆周围跑闹起来。
“这里有个洞?咦,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小侄子好奇地弯下腰,撅着屁股就要往里钻。
急匆匆折返的婆婆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煞白。
再她出声前,我已经伸手拉住了小侄子的后衣领。
“小宝,别乱钻。”
我蹲下身,余光刚好看见一小截白皙光滑的小腿,仓皇地缩了回去。
“这荒草堆里,冬天很可能藏着蛇或者虫子,咬了可不得了。”
“听话,去那边帮你爸爸搬柴火。”
小侄子闻言,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乖乖跑开了。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草屑。
婆婆明显松了一口气,弹幕也在刷屏。
我心中却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周延忘恩负义,背叛了我,我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他们被发现?
让他们在黑暗里再忐忑一会儿吧。
3
婆婆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清欢,还是别弄什么篝火了,真的不安全!”
“万一吹风,火还是会窜出去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
“妈,你放心,我不烧草垛,就在外面烧。”
听到“不烧草垛”四个字,婆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下来。
“不烧草......不烧草好,不烧草好......”
“那我们就在外边,离草远一点烧,墙角还有点旧柴火,够用了......”
我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转身朝屋里走去。
再出来时,我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金属桶,递给表弟。
“沿着沟倒一圈,小心点,别溅出来。”
他接过桶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汽、汽油?!二嫂,你拿汽油出来嘛?!”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帮忙的亲戚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婆婆几乎是尖叫着冲了过来,声音劈了叉。
“许清欢,你疯了吗?你不是说不烧草垛吗?拿汽油出来什么?!”
“这玩意儿一点就爆,你是想把房子都点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快放下!把桶放下!”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伸手就要去抢表弟里的汽油桶。
我伸手,轻轻拦住了她抢夺的动作。
“妈,你别急,听我说。”
我故意提高音量。
“我们挖了防火沟,但今晚风确实不小,万一真用普通柴火,火星被风吹到草垛那边,确实有风险,但汽油不一样。”
我指向那圈挖好的浅沟。
“我们把汽油倒进沟里,只在沟里引燃,汽油燃烧快,火力集中,但范围是可控的,它烧得旺,但不会像柴火那样迸出那么多乱飞的火星。”
“这个方法,既能让大家暖和热闹,又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不会波及到草垛,更不会危及房子,而且结束的时候,直接用土就可以掩埋。”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把话说得条理清晰,几个亲戚听了,脸上露出恍然和赞同的神色。
“清欢想得周到啊!”
“是啊,汽油在沟里烧,确实比柴火稳当。”
“二嫂不是心疼柴火吗,现在倒是省事了,还是年轻人脑子活络。”
可婆婆哪里听得进这些道理,脑子里全是草垛里她的小儿子和大儿媳。
见她又要开口,我直接顺着表弟的手把汽油倒了进去,直接点火。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沿着沟里的汽油迅速蔓延,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将整个草堆围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夜空,与天上的烟花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壮观。
亲戚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鼓掌叫好。
“哇!好漂亮啊!”
“太壮观了!这篝火晚会真没白弄!”
“清欢这主意太妙了,感觉比烧柴好多了!”
王秀兰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
弹幕在此刻疯狂刷过。
【原配汽油都上了!这是要搞大事啊!】
【这波作我服了,句句为安全,字字要人命!】
【汽油一倒,火一点,至少得烧几个小时,里面的人就算没被烧死,也得被熏死!】
【哈哈哈,衣服还被拿走了,即使他们跑出来,也是光着身子,婆婆好心坏事!】
我看着婆婆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一阵快意。
她不是想护着那对狗男女吗?
我偏要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
4
火圈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草堆因为有湿气,被火一烤已经开始冒烟。
【里面的两人现在慌得一批,想跑又跑不出去,只能在里面憋着。】
【大嫂已经开始咳嗽了,但没有衣服本不敢出去!】
【哈哈哈哈,笑死,现在还有羞耻心,一会绝对憋不住!】
我仔细听了听,果然,在烟花炸开的间隙,能隐约听到草堆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沈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肯定是受不了里面的蒸烤。
我心里冷笑,受不了就对了。
他们做出这种苟且之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亲戚们围着篝火,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有人在旁边烤着红薯和年糕。
孩子们在火圈外围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婆婆站在人群外围,如坐针毡。
她想上前做点什么,却又因为火圈温度太高而却步,只能在原地打转。
火圈里的温度还在持续升高,草堆已经开始大面积冒烟,浓烟滚滚,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亲戚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议论起来。
“怎么这么大烟啊?是不是草堆太湿了?”
“好像有点呛人,要不要往里面加点柴?”
“里面好像有动静?你们听到了吗?”
我把熬好的糖水放在了婆婆触手可及的地方。
“夜里天凉,大家喝点姜糖水驱驱寒,快十二点了,我们放完最后一箱烟花,一起倒计时吧。”
婆婆听说放完烟花就结束,让表弟赶紧去点燃。
天空炸开一个巨大的花火,正当所有人都被绚烂的烟花吸引时,几个火星落了下来,掉在了草堆上。
“着火了!快救人!”
婆婆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尖叫起来。
她看也没看,顺手就端起了那锅我刚刚放在旁边的红糖姜茶。
【天啦!她不会想要用糖水灭火吧?着火用糖水救,那不得黏上烫得更狠?!】
【完了完了,物理化学双重打击!】
【原配绝对是故意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可婆婆的手却被大哥拉住。
“救人?救谁?草垛里有人吗?”
他这一问,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婆婆。
婆婆被这样一问,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是说救火,太紧张了,说错了。”
“我是看草垛燃起来了,反正篝火晚会也开了,烟花也放了,就把火灭了吧。”
大哥盯着婆婆看了几秒。
“妈,就算是灭火,你也不能用糖......”
他的话还没说完,火圈里就传出两声惊叫。
“啊!!!”
“救命啊!!烧死我了!!!”
紧接着,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周延和沈月两人头发着火,连滚带爬从草垛底部钻了出来。
“啊,里面真的有人啊!”
“我的天!这不是周家老二跟老大媳妇吗,他们在里面什么?”
“光着身子待这么近,你说能什么?简直是伤风败俗!”
可两人显然被得没有办法,也顾不上自己裸的样子被大家指指点点。
隔着火圈朝着婆婆嘶声裂肺地大喊。
“妈,救我,快救我!”
“我的头发,水!水!快给我浇水!妈!快啊!”
婆婆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惨状,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惨叫,脑中那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什么遮掩,什么丑闻,全都被最本能的救孩子冲动淹没。
“好好好,你别怕,妈马上就你!”
她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大哥的手,把锅里的糖水朝着周延泼了过去。
第二章
5
下一秒,沈月的惨叫响彻夜空。
沈月的头发早已被火星燎得滋滋作响,火苗顺着发丝往上窜,转眼就到了发顶。
糖水泼出去的瞬间,拼命推开了他。
“让开!先救......”
糖水遇火,非但未灭,反而瞬间爆燃。
所以她话还没说完,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脸!疼!疼死我了!”
她双手捂住脸颊,在地上翻滚挣扎。
皮肤被糖水和火焰双重灼烧,很快泛起水泡,水泡破裂后,露出鲜红的皮肉。
周延被推得踉跄后退,胳膊和大腿上溅到了不少糖水。
他疼得哇哇大叫,双手胡乱地拍打。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说实话,我没想到沈月会在最后一刻冲出来。
婆婆整个人都傻了,嘴唇哆嗦着。
“水......我泼的是水啊......怎么会......怎么会烧得更厉害了?!”
“因为你泼的是糖水。”
从两人光着身子出现就一直沉默的表哥,此刻才开口。
“水里有糖,遇火只会粘在身上烧得更旺,更难扑灭。”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似乎没听懂。
“糖水也是水啊,怎么会这样?”
表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失望。
“你自己想想,做饭时糖炒久了会焦,会粘锅,现在也是这个道理?”
“姨妈,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婆婆如遭雷击,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亲戚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快!快救人!”
“填土!把沟里的火先灭了!”
“打电话!叫救护车!快啊!”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有人冲去拿铁锹挖土填埋沟里燃烧的汽油,有人提着水桶却不敢轻易往那两人身上泼。
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女人们别过脸不敢再看。
一片混乱中,我始终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
看着众人七手八脚用泥土终于盖灭了沟里的火圈,也扑灭了草垛的明火。
看着沈月已经叫不出声,只是偶尔抽搐一下,的皮肤惨不忍睹。
看着周延捂着手臂和口,不断哀嚎咒骂。
看着婆婆瘫坐在地上,魂飞魄散。
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冲进来,将两个浑身焦黑、惨不忍睹的人抬走,婆婆连滚爬爬地跟上。
满院狼藉,只剩下燃烧后的焦糊味、汽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在夜风中飘散。
亲戚们低声议论着,神色各异地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表哥王子恒,站在一片混乱的院子中央。
王子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头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里面,对不对?”
夜风很冷,我拢了拢外套。
“天冷,谁知道里面藏着人呢。”
王子恒眼神复杂地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移开视线。
“不管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
“之后的事尽早打算,有麻烦可以找我。”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大步走进黑夜中。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抬头望了望没有星月的天空。
吗?
也许吧。
6
虽然弹幕在爆燃那一刻就消失了,但不管这是剧本还是小说,我的命运都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月当天晚上就进了市医院的ICU,情况危殆。
她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尤其面部和背部,严重感染的风险极高。
周延伤势轻得多,主要是头发烧焦了,手臂、口有几处二级烫伤,处理好之后住进了普通病房。
第二天,#草堆偷情被火烧#的标题,却在网上。
“,现实版防火防盗防兄弟?”
“这婆婆是脑残吗?糖水灭火?”
“只有我觉得表哥好惨吗?辛苦挣钱盖房子,老婆和弟弟......”
“这俩不要脸的,除夕当着这么多人寻求,烧死算了!”
“烧伤很难治的,尤其是那个女的,这辈子算是毁了。”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唾骂周延和沈月,顺带嘲讽那个愚蠢泼糖水的婆婆。
偶尔有几声质疑“原配是不是太冷静了?”,也迅速被淹没在汹涌的骂声中。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家里,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婆婆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又是哭又是骂,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让我立刻去医院照顾周延和沈月,承担医药费,并且对外澄清那是意外。
我每次都接,听她说完就说好,但却不去。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和周延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离婚,是我现在唯一的念头。
这天上午,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刚打开房门,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我的脸上。
“许清欢,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周延站在我面前,头发剃光了,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烫伤,缠着纱布。
“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我和月月在草堆里,你就是想烧死我们!”
我舔了舔破裂的嘴角,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证据呢?”
“哪只眼睛看到我故意了?篝火晚会是表妹提议,亲戚们赞同的。”
“倒汽油是为了安全,防火沟是大家看着挖的,火星掉到草堆是意外,泼糖水的是你妈。”
我向前一步,近他。
“周延,有证据你就去告我,告我谋?还是故意伤害?看看警察和法官信不信你这套。”
“你!”
周延被我噎住,气得浑身发抖。
“要不是沈月,受伤的就是我,她是为了推开我才......”
我嗤笑一声。
“你怎么确定她是为了推开你,而不是为了自救?”
周延愣住了,眼神里出现的茫然和动摇。
这几天我脑子里反复出现,沈月那张因恐惧和灼痛而扭曲的脸。
也认真回忆了当时的情景,她拉拽周延的力道和方向,与其说是舍身推开,更像是人慌乱无措时的自救。
加了上网一些网友的分析。
【你们别说,这对狗男女看起来还是真爱,女的居然在关键时刻为男的当了致命伤害。】
【那种情况下,她怎么会知道泼的是糖水,第一反应感觉更像是像优先获得水源!】
【楼上,别把人想得太高尚,生死关头本能就是自己活,这女人很明显想灭自己身上的火,才会拉开男人自己迎上去。】
我慢条斯理地补充。
“她怎么会知道你妈泼过来的是糖水?如果她知道,或许真是想救你。”
“但如果不知道,在头发着火,后背灼烧的情况下......周延,你仔细想想她拉你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7
周延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你胡说八道!”
他宁愿相信沈月是为他牺牲,也无法接受另一种可能。
“许清欢!你到现在还要诋毁她,她人都快不行了,你就是罪魁祸首!”
“我告诉你,医生说了沈月后续的医疗费要上百万,还要不断地植皮,这些你都得负责,你还得亲自去医院照顾她,这是你欠她的!”
我气笑了。
不止要让我给沈月付医药费,还要我给她植皮,敢情想找我来当冤大头。
“是我你们在草堆里偷情的吗?”
“你少说这些,我现在跟你说的是......”
我毫不示弱地打断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是我让你背叛婚姻,勾引表嫂的吗?”
“周延,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我一步步走近他。
“是你们管不住自己,在除夕夜,在放着烟花、满是亲戚的院子里滚进草堆。”
“是你们让我,让表哥,让周家,成了所有人的笑话,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绝了!”
“你们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就活该有今天的下场!现在出事了,想起推卸责任了?我告诉你,休想!”
“我活该?”
周延恼羞成怒,又想打我。
“我打死你这个......”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凶,动作更狠。
仿佛要把所有的失败、愤怒和不堪都发泄在我身上。
就在我侧身躲避时,表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延用力想挣开,却纹丝不动。
“王子恒!你放开我!这是我家事,轮不到你这个野种来管!”
野种两个字,让王子恒的眼神骤然结冰。
周延却口不择言地继续骂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妈当年看你可怜才带回来养的狗!”
“吃我家的饭长大,还真把自己当一家之主了?我在家玩你老婆怎么了?”
“你一年到头在海上漂,是个女人都忍不了!我那是替你安慰她!你不感谢我,还敢跟我动手?”
这些话下流到了极点,连我听了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他一直都是这样,打心底里看不起表哥。
觉得表哥分掉了他的母爱,其实他本看不明白。
婆婆人前演着知恩图报,背地里其实心全偏到自己儿子身上。
王子恒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松开了周延的手腕。
周延以为他怕了,正要得意,下一秒,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周延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
“王子恒!你敢打我儿子!”
尖利的哭喊声响起,婆婆冲了进来,扑到周延身边,心疼地看着儿子流血的嘴角,转头对王子恒怒目而视。
“反了天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们周家养你这么大,你竟敢打你弟弟!为了个女人,你连弟弟妈和都不要了?!”
王子恒甩了甩手腕,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母子,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姨妈,你看看他说的是人话吗?”
“他勾引表嫂,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你不仅不教训他,还护着他?”
婆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出更加奇葩的话。
8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多大点事?”
“沈月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儿媳,跟你弟弟在一起怎么了?总比跟着你守活寡强。”
“你常年在外,也照顾不好她,让你弟弟照顾,有什么不对?”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指着我骂道。
“许清欢,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两年肚子都没动静,我儿子至于去睡大嫂吗?”
“他现在这样还不是为了周家的香火延续,你们不鼓励他就算了,还责怪他......”
“够了!”
王子恒猛地提声,吓得婆婆一哆嗦。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周延也太不是东西了,勾引自己的表嫂,还动手打老婆。”
“王秀兰是不是忘了当年自己哥哥嫂子为救她去世的事了,出了这种事居然还护着儿子?。”
“平时总是自己对王子恒多好,没想到是演的,真是骨子里都坏了。”
王秀兰听到这些议论,不仅不觉得丢人,反而索性坐在地上撒泼起来,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养子不孝啊!不仅打弟弟,还帮着外人欺负我们母子!”
“我们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联合外人把我们赶出去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养他了,养出一个白眼狼啊......”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试图博取大家的同情。
表哥看着她撒泼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容。
“既然你觉得养了个白眼狼,那从今天起我离开周家,我们从此断绝关系。”
“什么?!”
婆婆愣住。
周延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随即跳了起来。
“好啊!你想断绝关系是吧?可以,但你得把房子留下!”
“还有你之前往家里打得钱都花在你媳妇身上了,你不许要回去!”
她盘算得精明,想趁机把大儿子净身出户。
王子恒看着她贪婪的嘴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好。”
他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房子就当还了这么多年,你给我一口饭吃的恩情,从此两清。”
他看向我。
“清欢,有纸笔吗?”
我默默进屋拿出纸笔。
王子恒就着院外的石桌,迅速写下一份简单的断绝亲属关系声明。
言明自愿放弃村里三层楼房产权,与王秀兰、周延解除所有领养亲属关系,今后生死各不相。
他签下名字,按了手印,把纸笔推到对面。
“签。”
婆婆王秀兰和周延对视一眼,大概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白得一套三层楼,还能甩掉这个累赘。
周延抢过笔,唰唰签了名,按了手印,嘴里还不不净。
“签就签!王子恒,你以后别后悔!”
王子恒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声明。
“别后悔的是你们。”
说完看也没看他们,只对我说。
“清欢,需要我留下吗?”
我摇摇头。
“表哥,谢谢你,我自己能处理。”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周延看着表哥的背影,啐了一口,不屑地说道。
“走了更好,省得在这里碍眼!”
“现在房子、钱都是我的了,还没人跟我争家产,我怎么可能后悔!”
我心中冷笑,他现在说得斩钉截铁。
可我知道,他很快就会后悔了。
9
之前我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表哥打电话。
电话里他提到了自己的运输线,提到了几个港口的名字,还提到了一笔不小的订单。
我这才知道,表哥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船员。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打拼,早就有了自己的运输公司,资产或许已不可估量。
周延和王秀兰,终究是鼠目寸光,亲手推开了唯一能帮他们的人。
表哥走后,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周延,我们离婚吧。”
王秀兰一把抢过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许清欢,你休想!”
“你是不是看着我们得了好处,就想离婚分财产?没门!”
“我告诉你,嫁进我们家你得伺候我们,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离开这个家!”
我皱起眉头,看着周延。
“我们好聚好散,你不同意离以后也不会幸福,协议书我会再寄一份给你,这婚必须离!”
丢下这句话,我转身就要走,却被她猛地拉住。
“幸福?什么是幸福?”
王秀兰瞪着我。
“女人的幸福就是相夫教子,照顾好自己的老公!”
“你嫁进来两年都没下个蛋,现在说走就想走?那我们之前给的彩礼不是打水漂了?我不同意!”
拉扯间,外面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
紧接着,七八辆汽车陆续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我娘家的七个哥嫂,还有几个堂哥堂嫂,带着一群亲戚从车上下来,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院子。
“妹妹,别怕,哥来了!”
我表哥走在最前面,看到我脸上的红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打的你?”
“是她老公!”
我还没开口,旁边的邻居小妹就抢先说道。
“他不仅睡大嫂,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还打自己老婆!”
我表哥一听,火气瞬间上来了,几步走到周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凶狠。
“你敢打我妹妹?我看你是活腻了!”
周延被我表哥的气势吓住了,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气我的......”
“气你?你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还有脸说别人气你?”
我二哥也走了过来,对着周延的口推了一把。
“今天我们要是不来,我妹妹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王秀兰看着这阵仗,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她没想到我娘家会来这么多人,而且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好惹。
她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我三哥一眼瞪了回去,只能缩在一旁,不敢作声。
“周延,我妹妹让你签字离婚,你签不签?”
我表哥松开周延的衣领,语气冰冷地问道。
“如果你识相,乖乖签字,我们还能好好说话,如果你不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周延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又看了看王秀兰,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签字,肯定过不了关。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拿起笔,不情愿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我拿到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接下来的子,我在娘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期间,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周延和沈月的消息。
沈月因为大面积烫伤,加上后续伤口感染,一直住在ICU里。
10
医生说她的情况很不乐观,全身多处皮肤坏死,还引发了败血症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沈月,半个月后,她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死于严重的感染和多器官衰竭。
沈月的家人得知消息后,立刻从外地赶了过来。
在周家大闹一场,砸坏了不少东西,还要求周延再赔偿五十万。
周延起先不愿意,但沈月娘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天天找人去周家闹,去周延工作的地方闹,要不然就晚上扮鬼吓他们。
王秀兰好几次差点吓得心脏病发,最后只能妥协。
但周延实在拿不出钱,只能四处借钱。
结果他口碑太差,本没有愿意借。
最后还是卖掉了新修的小洋楼,王秀兰拿出所有积蓄,才凑齐了钱。
周延本来就好吃懒做,以前靠着父母的溺爱,从来没正经工作过几天。
现在心情不好,又染上了赌钱和酗酒的恶习。
王秀兰为了养活他,不得不去做环卫工。
她已经六十岁了,身体也不太好,每天起早贪黑地扫地,风吹晒,辛苦攒下来的钱,大多都被周延拿去赌钱和买酒了。
有时候周延输了钱,还会对她拳打脚踢,可她终究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只能默默忍受。
一天周末,我走在路上看到王秀兰穿着环卫工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正在扫地。
她的背比以前更驼了,动作也显得有些迟缓,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王子恒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边还跟着两个保镖和一个助理。
王秀兰也看到了,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喊起来。
“子恒,是你吗?我是妈啊!”
可她刚走了几步,就被表哥身边的保镖拦住了。
“女士,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是他妈妈,我要找他!”
王秀兰着急地说道,想要推开保镖。
王子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
“不认识。”
说完直接走进了一家高档餐厅......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失落和悔恨。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当初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现在的后果,也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
我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商场。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从一个老家的亲戚听到了周延的消息。
他因为酗酒,晚上在河边走路时,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等第三天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人都已经发泡了。
王秀兰得知消息后,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晕厥过去。
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当初周延没有背叛婚姻,如果王秀兰没有一味地护着他,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如今,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工作稳定,身边也有了新的追求者。
偶尔想起过去的事情,也只是淡然一笑。
那些不愉快的经历,都已成为过眼云烟,教会我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