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毕业分配时,假千金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姐姐,我们一起去‘土木工程’研究所,那才是国家的未来!”
我信了她,放弃留校和麻省理工的全奖offer,满怀希望地奔赴戈壁滩。
报到那天,我却只看到一间漏雨的平房,给她打电话,关机。
再一查,她早已入职京城最顶尖的投行,在朋友圈嘲讽我:“傻子才去戈壁滩搬砖呢。”
我正坐在沙堆上啃冷馒头,一个头发花白的院士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他眼里闪着泪光:“整整二十年,终于有个年轻人愿意来搞月球基地建设了。”
“孩子,这不只是土木,这是咱们中国人的星辰大海。”
1
戈壁滩的风像带着倒刺的鞭子。
一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我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漫天黄沙里。
面前是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木头都裂了缝。
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西部土木工程研究所”。
红漆剥落了大半,看着像涸的血迹。
我吐掉嘴里的沙子,拿出手机。
信号只有一格,但我还是刷到了林婉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CBD写字楼的落地窗,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配文很简单,却字字诛心:
“有些人生来在云端,有些人在泥里,这就是命。”
底下是几十个共同好友的点赞,还有我亲生父母的评论。
“婉婉真棒,这才是我们林家的骄傲。”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发抖。
拨通林婉的电话。
我想问个清楚,为什么要骗我。
当初是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
“姐姐,土木工程虽然苦,但那是国家的基石啊。”
“我们一起去,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好不好?”
我信了。
我放弃了清华的保研资格,放弃了麻省理工的全奖Offer。
我甚至还在憧憬,既然是真千金,只要我听话,家里总会爱我的。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不死心,又拨给了母亲。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母亲不耐烦的声音。
“林曦?又怎么了?”
“妈,我到了,但是这里......”
“到了就行。”母亲打断我,“既然选了这行就别怕苦。”
“可是林婉她......”
“闭嘴!”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别去烦婉婉,她刚入职大投行,正忙着准备上市,没空听你发牢。”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倒映出我满是灰尘的脸。
四周是荒凉的无人区,连只鸟都没有。
这里本没有什么国家级研究所。
这就是个废墟。
我被骗了。
被那个喊了我二十年“姐姐”的假千金,亲手埋葬在了这片戈壁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骤降。
我缩在漏风的墙角,从包里翻出剩下的半个馒头。
馒头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我用力啃了一口,牙齿生疼,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混着沙子和眼泪的馒头,咽下去像吞了刀片。
绝望像水一样淹没了我。
就在我准备闭上眼听天由命的时候。
那扇快要掉下来的破旧铁门,突然动了。
“吱呀——”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2
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老头。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脚挽着,全是泥点子。
手里还提着个那种几十年代的搪瓷茶缸。
这形象,跟我想象中的院士、专家,哪怕是研究员,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充其量就是个看门大爷。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心里盘算着,问大爷讨口热水喝,明天一早就走。
老人看见我,愣了一下。
随后,那双原本浑浊昏黄的眼睛,突然亮了。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又像是淘金者看见了狗头金。
看得我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拖着箱子往后退。
“大爷,我走错路了......”
“没走错!”
老人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跟他的外表完全不符。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嘴里念念有词。
“高考710分,物理满分,数学满分。”
“毕业设计是《极端环境下高分子材料的应力分析》。”
“放弃麻省理工全奖,只身一人来报到。”
每一句,都精准得让我心惊。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人裂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牙。
“孩子,你有种。”
“现在的年轻人,听说是土木,听说是戈壁滩,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是这二十年来,第一个真的敢拎着箱子站在这里的人。”
他突然转身,走到那面斑驳的土墙边。
在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砖上,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我脚下的沙土在跳动,我不稳地晃了几下。
紧接着,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间破旧漏雨的平房,竟然像积木一样从中间裂开。
伪装的外壳褪去。
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液压装置和银白色的金属结构。
一座极具科幻感的流线型电梯,缓缓升起,矗立在荒凉的戈壁滩上。
这一幕太割裂了。
就像是在原始部落里突然停了一艘歼星舰。
老人回头冲我招手:“愣着啥?进来!”
我像被蛊惑了一样,拖着箱子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没有丝毫震动。
只有显示屏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10米。
—50米。
—100米。
失重感瞬间袭来,心脏狂跳,耳膜鼓胀。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电梯极速下坠了足足三百米。
“叮。”
门开了。
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我眼前,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没有黄沙,没有寒风。
只有无数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巨大的机械臂在空中挥舞。
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
里面铺满了灰色的土壤,模拟着我不曾见过的荒凉地貌。
那一瞬间,我失语了。
张院士——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张震山,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
他指着那座银白色的模拟舱,声音有些颤抖。
“这里不是工地,我也不是包工头。”
“欢迎来到‘广寒宫’月球基地预研中心。”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处于震惊中的我,眼里闪着泪光。
“我们要做的不是地球上的房子。”
“而是人类在月球的第一个家。”
“丫头,这才是咱们中国人的星辰大海。”
3
入职的第一周,我的世界彻底变了。
我签下了一叠厚厚的保密协议,级别:绝密。
手机被收缴,换成了一个只能在内部局域网使用的通讯器。
只有周末的两个小时,能在监控下短暂开启自己的手机。
那个周末,我刚开机。
微信就像炸了一样,无数条消息弹出来。
全是林婉。
她在家族群里发视频,发照片,发语音。
背景是林家的豪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她穿着迪奥的高定礼服,手里端着香槟,站在人群中央。
父母满脸慈爱地站在她身边,向宾客介绍这是他们最优秀的女儿。
视频接通了。
林婉那张精致妆容的脸怼在镜头前。
“姐姐!你在那边还好吗?”
她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周围的宾客都安静下来看着屏幕。
“听说那边连水都没有,只能用沙子洗澡?”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姐姐你是去学土木的,应该很习惯吃土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附和。
“哎哟,真千金去搬砖,假千金当高管,这世道真有意思。”
“这林曦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放着好子不过。”
父亲铁青着脸出现在镜头里,眉头皱成川字。
“林曦,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灰头土脸的,像什么话!”
“既然选了那条路,就死在那边,别给林家丢人现眼!”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们。
看着桌上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昂贵海鲜。
又看了看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月壤成分分析报告。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刺痛感让我保持清醒。
我没有哭,也没有发火。
只是平静地把镜头转了一下,对着空白的墙壁。
“这里挺好的,很安静。”
“没别的事我挂了,还要加班。”
“装什么装!”母亲尖锐的声音传来,“这孩子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切断了视频。
黑掉的屏幕上映出我通红的眼眶。
那一刻,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空了,也彻底硬了。
张院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他手里拿着两个刚煮熟的鸡蛋,递给我一个。
“热乎的,敷敷眼睛。”
他没有问我家里事,只是把一份全英文的资料拍在桌上。
《月面3D打印混凝土配方优化方案》。
“别理那些燕雀。”
老人一边剥鸡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鸿鹄的志向在九万里的高空,它们飞不到,自然理解不了。”
“把这份资料啃下来,下周我要看到新的配方。”
我擦眼泪,拿起那份资料。
眼神里的软弱和委屈,一点点褪去。
曾经那个唯唯诺诺、渴望亲情的林曦死了。
活下来的,是“广寒宫”计划的一号研究员。
是只为星辰大海而活的科研疯子。
4
除夕夜。
基地没有放假,所有人都在加班。
地下三百米,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要负责最关键的一项测试——新型粘合剂的抗极寒实验。
如果失败,整个基地的建设进度要推迟至少三年。
实验室里冷气开到了最大,模拟月球背面的超低温。
我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就在这时,特批开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家的家族群。
屏幕上满屏的红包雨,一个个都是2000元的顶格大包。
林婉在群里各种撒娇卖萌,把亲戚们哄得团团转。
突然,她艾特了我。
“姐姐,听说沙漠里没信号也没钱。”
“大过年的,你也挺可怜的。”
“给你发个红包,买张回来的硬座票吧,别在那边饿死了。”
接着,是一个红包。
金额:200.00元。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哎呀发错了,本来想发2000的,不过姐姐你应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吧?凑合花。”
群里一片死寂,没人帮我说话。
连我的亲生父母,都在下面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夸林婉“懂事”、“念旧情”。
我看着那红色的“200元”,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我的家人。
这就是我不惜一切想要讨好的血亲。
我没有领那个红包。
下一秒,屏幕弹出一行灰色的字。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会心痛。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就像是切掉了一个长在身上多年的毒瘤。
痛了一下,然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把手机扔进储物柜,锁死。
转身走回控制台,眼神冷得像冰。
“开始测试!”我沉声下令。
液氮注入,温度骤降。
—100度......—150度......—180度。
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得刺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线。
那是用我的血汗,熬了无数个通宵换来的配方。
如果它断裂,我的心血也就断了。
“温度到达预定值!”
“开始施加压力!”
液压机轰鸣,巨大的压力作用在那块不起眼的灰色试块上。
一吨,十吨,五十吨......
直到压力值超过了特种钢材的极限。
那块试块,依然纹丝不动!
“滴——”
绿灯亮起。
测试通过!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师兄师姐们冲过来,把我高高抛起。
张院士站在角落里,摘下眼镜,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我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完美的曲线。
笑得肆意张扬,笑得眼泪横流。
林婉在朋友圈晒着转瞬即逝的烟花。
而我,在戈壁滩的地下,点燃了人类文明走向深空的火种。
5
三个月后,春天来了。
但林婉的春天结束了。
基地的情报科同事告诉我,外面变天了。
林婉所在的投行,因为涉嫌严重的违规作和洗钱,被立案调查。
那个所谓的“上市大”,其实就是个庞氏骗局。
林婉作为负责人之一,首当其冲。
为了转移视线,为了把自己摘净。
这女人竟然把脏水泼到了我身上。
她在微博上买热搜,发长文卖惨。
标题惊悚:《真千金沉迷搬砖不学无术,假千金独挑大梁反被陷害》。
文章里,她把自己塑造成为了家族企业忍辱负重的白莲花。
而我,成了那个拿着家里的钱去西部挥霍、不务正业、还嫉妒妹妹的“败家女”。
最恶心的是那张配图。
是我刚来基地那天,满脸灰尘坐在墙角啃冷馒头的照片。
现在,成了我“自甘堕落”的铁证。
网上的舆论瞬间炸了。
不明真相的网友疯狂辱骂:
“这种人也配当真千金?烂泥扶不上墙!”
“林家真倒霉,找回这么个玩意儿。”
“土木狗活该穷死,这种人就该烂在沙漠里!”
甚至有人人肉到了我的高中信息,造谣我以前就私生活混乱。
林家为了保住林婉,不仅没有澄清,反而还要踩上一脚。
母亲在接受采访时哭得梨花带雨:
“是我们没教好林曦,她太任性了,还是婉婉懂事......”
此时此刻。
我正穿着重达五十斤的舱外航天服,在低重力模拟池里进行行走训练。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疼痛。
但我必须坚持,因为我是第一批预定入驻月球基地的工程师。
训练结束,我刚爬出水池,就看见张院士黑着脸坐在休息区。
平里笑呵呵的老头,此刻气压低得吓人。
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已经被捏变形了。
“啪!”
他把平板摔在桌上,屏幕碎了一地。
“欺负人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也不去打听打听,林曦是在给谁活!”
“说你是搬砖的?说你是废柴?”
院士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暴走。
“好,很好。”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咱们就给他们唱一出大戏!”
他没有让我发声澄清,也没有发律师函。
而是直接拨通了国家航天局局长的红色专线。
“老李,那个‘未来科技与生活’博览会,我要带个团队去。”
“对,要把‘广寒宫’的一期成果亮出来。”
“保密?保个屁的密!我要让全世界看看,我张震山的徒弟,到底是在搬砖,还是在造天梯!”
挂了电话,院士看着我,眼神坚定。
“丫头,把眼泪擦。”
“这一巴掌,咱们要打得响,打得狠,打得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2
6
国家级会展中心,人声鼎沸。
“未来科技与生活”博览会,是国内最高规格的科技盛宴。
林婉打扮得像只花孔雀,挽着她的富二代男友陈少,高调入场。
虽然投行出了事,但她很聪明,利用舆论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加上林家的运作,她依然混迹在名利场,试图通过这次展会结识大佬翻身。
我跟在张院士身后,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穿着普通的只有口绣着国旗的灰色工装。
这是我们的队服,但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布展的工人。
我们走的是特殊通道,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冤家路窄。
在通往核心展区的走廊上,我们迎面撞上了。
林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即使戴着口罩的我。
她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那副刻薄的嘴脸。
“哟,这不是我的搬砖姐姐吗?”
她松开陈少的手,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
上下打量着我这身朴素的工装,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工地停工了?混进这种高端场所来收废品?”
“还是说,你也知道这里大佬多,想来碰瓷找个爹?”
她身边的陈少也跟着嗤笑,捂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
“婉婉,这就是你那个姐姐?真土啊。”
“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也不怕拉低了展会的档次。”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长期在极端环境下磨练出的冷冽。
林婉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你什么态度!我是在教你做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来蹭热度!”
她说着,竟然伸手想来推我,想要摘下我的口罩让我出丑。
“啪!”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不是我。
是我身后的警卫员,小刘。
平里憨厚的小刘,此刻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气。
另外两个便衣警卫瞬间上前,形成一道人墙,将我和张院士护在身后。
动作整齐划一,气势人。
林婉疼得尖叫:“啊!啦!快报警!”
陈少想冲上来,被小刘一个眼神瞪得腿软。
张院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上前。
他没看林婉一眼,只是对着赶来的展会安保负责人淡淡说了一句:
“清场。”
安保负责人看到院士的那一刻,冷汗都下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院士的具体身份,但他认识那张只有最高级别首长才有的通行证。
“是!首长!”
几个安保二话不说,架起还在撒泼的林婉和懵的陈少就往外拖。
林婉震惊地看着那些平里对她点头哈腰的安保,此刻却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她。
更让她不可置信的是,那些警卫员对着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工,请入场。”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向会场核心的最神秘展区——“大国重器”馆。
那是一道红色的警戒线。
林婉被挡在警戒线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走进那个她哪怕奋斗十辈子,也没资格踏入半步的地方。
7
林婉不甘心。
被赶出来后,她在展馆外开了直播。
虽然形象狼狈,但她很擅长卖惨。
“家人们,我刚刚只是想去跟姐姐打个招呼,结果被她的‘爹’打了。”
“那个老头看着就不正经,还带了保镖,太可怕了。”
“姐姐为了钱,真的什么都肯做......”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十万人,弹幕全是辱骂我的污言秽语。
林婉看着飙升的热度和礼物,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她想用这一招,彻底毁了我,顺便把自己洗白。
就在她洋洋得意的时候。
会场外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起。
不是广告,而是央视新闻的突发直播信号。
那是全球同步的直播。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了“大国重器”馆的核心展台。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观众朋友们,现在为您直播的是‘广寒宫计划’第一阶段成果发布会!”
“这是我国航天史上里程碑式的一刻!”
幕布落下。
一座巨大的、精密的、充满未来感的月球基地模型,震撼亮相。
而在模型旁边,站着张院士。
以及,站在他身侧C位,那个年轻的身影。
我摘下了口罩,脱掉了鸭舌帽。
露出了那张清冷、坚毅,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我手里拿着激光笔,对着镜头,淡定从容地开始解说:
“大家好,我是‘广寒宫计划’总工程师,林曦。”
“大家看到的这座基地,使用的正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月壤聚合物材料......”
我的声音通过大屏幕,回荡在整个广场。
也通过网络,传到了林婉的直播间。
那一瞬间。
林婉的直播间,弹幕停滞了足足十秒。
死一样的寂静。
紧接着,弹幕疯了。
“?那是搬砖?那是在造月球基地?!”
“总工程师?这么年轻?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宝级科学家?!”
“刚才谁说她是靠爹的?张院士是她导师!那是国家脊梁!”
“这颜值,这气质,这智商,真千金秒假货一万倍啊!”
“林婉那个小丑在说什么屁话?人家是为国争光,她在搞雌竞?”
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骂我的人,现在全都冲着林婉去了。
林婉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我。
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自信从容的我。
她手里的手机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直播画面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她那张惨白、扭曲、充满了恐惧的脸上。
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无尽的疏离和高傲。
“有人说,土木是夕阳产业,是搬砖的。”
“我想说,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们的砖,是要搬到月球上去的。”
“我是林曦,一名为国搬砖的航天人。”
这一刻,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林婉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8
博览会结束后,国家正式解密了“广寒宫计划”的部分内容。
我的名字,登上了《人民报》的头版头条。
标题只有八个字:【大国工匠,青春无悔】。
配图是我在实验室里专注工作的侧脸,背景是鲜艳的五星红旗。
甚至新闻联播都给了我整整三分钟的专访。
这在年轻一代的科学家中,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林父林母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饭。
电视里传来我的声音,林父手一抖,刚端起来的极品龙井茶杯摔了个粉碎。
林母更是吓得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青。
他们不仅仅是震惊,更是恐惧。
彻骨的恐惧。
他们一直以为我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废棋,是个只会给家族抹黑的废物。
结果,他们丢掉的,是真龙。
是光宗耀祖、能让林家祖坟冒青烟的真龙!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林婉那边彻底爆雷了。
金融诈骗案坐实,因为金额巨大,加上之前的网络造谣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性质极其恶劣。
债主们把林家别墅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婉试图联系之前的那些富二代男友、爹们救命。
结果电话打过去,对方一听她的名字,就像躲瘟神一样。
陈少更是直接发了条语音骂她:
“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你得罪的是谁?那是国家级人才!”
“那是受国家保护的!谁敢帮你?不想活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金融女神”,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而我,正在人民大会堂,接受“青年奖章”的表彰。
领导亲自给我戴上奖章,握着我的手说:
“林曦同志,国家感谢你。”
那一刻,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都在为我鼓掌。
那种云泥之别的落差,比任何言语的羞辱都更致命。
对于林家来说,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我不必动手。
我只要站在光里,他们的黑暗就会显得格外丑陋。
9
一个月后,高中班长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太忙。
但听说林婉也要去,我改变了主意。
听说她是想去借钱,林家已经快要破产了,她想抓住最后几救命稻草。
包厢里,气氛很尴尬。
林婉穿着一件过季的名牌连衣裙,妆容虽然精致,但掩盖不住眼角的疲惫和惶恐。
她端着酒杯,一个个敬酒,赔着笑脸。
“班长,你看咱们以前关系那么好......”
“老李,听说你开了公司,能不能......”
没人理她。
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者假装聊天。
谁都不是傻子,谁愿意沾这身。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我走了进来。
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马尾高高束起,素面朝天。
但我身后,跟着两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警卫员。
他们没有进包厢,只是像一样守在门口。
但那种肃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下一秒,全体起立。
“曦姐!你来了!”
“快快快,坐主座!”
那些曾经跟着林婉一起嘲笑我“土包子”的同学,此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林婉僵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显得格外刺眼。
她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装什么装?当了科学家又怎样?”
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还不是个穷鬼!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吧?”
“我林婉就算倒霉了,也比你这种土鳖强!”
她这是最后的疯狂,试图用物质来找回最后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我坐下来,没生气,只是觉得好笑。
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不起眼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是不值钱。”
我淡淡地说。
“这是单位发的纪念品,送给班长吧,当个摆件。”
班长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硬币大小的灰色徽章,上面刻着“广寒宫”三个字。
材质很特殊,泛着一种奇异的深邃光泽。
班里有个懂行的富二代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
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材质......这是航天级钛合金!”
“这光泽......这莫非是掺了真的月壤?!”
我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嗯,掺了0.5克,第一批采样回来的。”
全场窒息。
月壤!
那是无价之宝!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这一枚小小的徽章,价值连城,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身份象征。
林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手里的爱马仕包,在这枚徽章面前,俗气得像个地摊货。
我看着林婉,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林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人类的未来。”
“而你,只配在这个小小的酒桌上,为了几万块钱摇尾乞怜。”
“你在烂泥里打滚,就别嫌天上的云太高。”
林婉崩溃了。
她歇斯底里地砸碎了酒杯,趴在桌子上大哭,妆都花了,像个小丑。
我站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是同学们的惊叹和林婉的哀嚎。
10
“广寒宫”一号实验舱发射在即。
作为首批入驻测试员,我即将前往发射中心。
这也是最后一次公开亮相。
林家终于撑不住了。
公司资金链断裂,法院查封了所有资产。
林婉因为诈骗罪,证据确凿,即将入狱。
林父林母走投无路,他们变卖了最后一点首饰,却堵不上巨大的窟窿。
他们想到了我。
他们通过媒体喊话,哭诉亲情,试图用舆论我救林家。
甚至跑到发射中心门口拉横幅。
“曦曦,爸妈知道错了!”
“你救救妹妹,救救家里吧!毕竟血浓于水啊!”
“你现在是国家的人了,你不能不管生身父母啊!”
在发射前的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上。
一个不知死活的记者,收了林家的钱,当众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工,听说您的父母和妹妹现在生活困难,作为女儿,您是否打算伸出援手?”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我不救,就是不孝,就是冷血。
张院士想帮我挡回去,我拦住了他。
我对着无数闪光灯,眼神冷漠如冰。
缓缓开口:
“第一,那个所谓的妹妹,诈骗国家资产,自有法律制裁。”
“第二,至于我的父母。”
我顿了顿,想起了那个只剩半个馒头的夜晚。
“早在那个我快要冻死在戈壁滩的除夕夜,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国家培养了我,我的命是国家的。”
“国家利益面前,没有私情。”
“如果他们真的爱我,就不该在这个关键时刻,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扰航天发射。”
一句话,判了林家。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网络上原本还有些“圣母”想劝和大度,听完这番话,彻底闭嘴。
全网一片叫好。
“说得好!这种吸血鬼父母,滚远点!”
“断绝关系!支持林工!”
“这就是格局!这才是大国工匠的觉悟!”
发布会结束。
我走进控制室。
倒计时开始。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长征五号火箭喷射出耀眼的尾焰。
它带着我的梦想,带着人类的希望,冲破云霄。
也彻底淹没了林家人在地面上的哀嚎。
11
火箭发射成功。
我顺利进入在轨实验舱。
失重的感觉很奇妙,身体飘了起来,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地面传来的消息:
林婉被捕入狱,数罪并罚,判处十五年。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假千金,将在铁窗里度过她最美好的年华。
林家破产清算,别墅被拍卖。
林父林母变得一无所有。
他们被赶出了豪宅,只能租住在湿阴暗的地下室,靠捡垃圾为生。
巨大的落差让他们一夜白头。
他们终于知道后悔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真的疼了。
他们辗转来到研究所的大门外。
跪在地上,三天三夜。
即使保安驱赶,他们也不肯走。
手里举着一块破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们是林曦的父母,我们想见女儿一面,我们想赎罪。”
戈壁滩的风很大,吹得他们摇摇欲坠。
这一幕,通过监控传到了指挥中心,又传到了几十万公里外的太空。
张院士在通讯频道里问我:
“林曦,要不要让他们走?或者是......你想跟他们说句话?”
我漂浮在舷窗前。
看着窗外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太远了。
从这里看去,地球是那么美,那么宁静。
上面的爱恨情仇,那些争名夺利,那些狗血的家庭伦理。
在宇宙的尺度下,连尘埃都算不上。
我看到了监控画面里那两个跪在地上的黑点。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只是觉得......陌生。
“不用了,老师。”
我平静地回答。
“我现在很忙,这批太空育种的土豆刚发芽,我得去记录数据。”
“通讯结束。”
我切断了画面。
转身,背对着地球,游向了深邃的实验舱深处。
那一刻,我真正自由了。
12
半年后。
实验圆满结束。
返回舱带着珍贵的月球建设数据,轰然落地。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鲜花和掌声淹没了一切。
我被抬出返回舱,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
记者们蜂拥而至。
“林工,欢迎回家!”
“林工,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回学校任教?”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功成身退,回到繁华的都市,享受英雄的待遇。
甚至林父林母都在电视机前守着,幻想着我回来后能心软,哪怕给他们一点施舍。
我接过话筒,看着深邃的夜空。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我知道,星星一直都在那里。
“我不打算休息。”
我微笑着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我已经申请了下一阶段的‘荧惑’火星基地预研计划。”
“下个月,我会前往更偏远的罗布泊无人区,进行火星环境模拟测试。”
全场哗然。
记者不解地问:“为什么?您已经证明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去受那份苦?”
我看向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狱中悔恨撞墙的林婉,看到了路边满脸绝望的父母。
也看到了无数个像曾经的我一样,迷茫但心怀热血的年轻人。
“因为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
“因为有些梦,总要有人去做。”
“地球很拥挤,充满了算计和虚荣。”
“但我眼里的世界,很大,很宽。”
“身后是万家灯火,前方是无尽星河。”
“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说完,我再次背起了行囊。
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繁华。
哪怕那里有鲜花,有掌声,有迟来的亲情。
我走向了那辆即将开往更深荒原的越野车。
车轮滚滚,卷起黄沙。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落地。
因为我的灵魂,早已属于那片浩瀚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