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乡

不归乡

作者:月野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不归乡的主人公是周媛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月野。第一章我叫周媛睇,二十七岁,在上海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听上去体面,实际上我的生活就是无尽的加班、撕扯的甲方和一份只够支付房租、喂饱自己,再勉强挤出一点寄回家的薪水。人还在回家的火车上,我妈已经开始不断...

第一章

我叫周媛睇,二十七岁,在上海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听上去体面,实际上我的生活就是无尽的加班、撕扯的甲方和一份只够支付房租、喂饱自己,再勉强挤出一点寄回家的薪水。

人还在回家的火车上,我妈已经开始不断发来微信:

“到哪儿了?你弟弟说想吃城里那种最好的巧克力,你买了吗?”

我看着那条信息,眼前一阵发黑。

那种巧克力,一小盒就是我在上海一周的饭钱。

出发前,我特意问过她要给家里带什么,她只说随便买点。

而这个“随便”,永远是个无底洞。

我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倒扣在小桌板上,不想再看。

七个小时后,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了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我妈的笑声和弟弟打游戏时咋咋呼呼的叫喊。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哟,媛睇回来了。”院子里正在择菜的邻居张婶抬起头。

我扯出一个笑:“张婶,新年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风尘仆仆的呢子大衣上停留了一秒,“上海回来的就是不一样,洋气。”

屋里,我妈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周立豪,我二十二岁的亲弟弟,戴着耳机,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在游戏手柄上翻飞,嘴里骂骂咧咧。

电视的声音开得震天响,似乎没人注意到我的到来。

“妈,我回来了。”我把行李箱立在门边。

我妈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瓜子皮吐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一声。

“哦,回来了。路上累吧?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我给你和爸买了新衣服,给小豪带了他要的巧克力和游戏机。”

我把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放到茶几上。

一听到游戏机,周立豪立刻摘下耳机,眼睛放光地扑过来,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嘴里发出一声欢呼:“哇!最新款的!姐,你太够意思了!”

我妈瞥了一眼我给她买的羊绒围巾,只是“嗯”了一声,随即转向周立豪,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慢点拆!看你那猴急的样子!还不快谢谢你姐!”

周立豪抱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含糊道:“谢了姐。”然后又一头扎进了他的游戏世界。

我爸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被一种威严所取代。

“回来了。工作怎么样?”

“还行。”我回答。

这是我们父女间最常见的对话。

“嗯。”他点点头,拿起我给他买的羽绒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重新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你看看,这是给你弟在市里看好的一个楼盘,首付还差二十万,我想着,你过年不是要发年终奖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又是这样。

我的年终奖,甚至我还没拿到手的工资,早已被他们规划得明明白白。

“爸,我……”我刚想说我手头没那么多钱,我妈的声音就尖利地响了起来:

“怎么?你爸跟你说话呢?让你给弟弟凑点钱,你还不乐意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花销那么大嘛?在外面省着点,多帮衬一下家里,帮衬一下你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我每个月都寄钱回来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那点钱够什么的?现在猪肉都多少钱一斤了?”她不屑地撇撇嘴。

“养儿防老,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我们所有的指望都在你弟弟身上。他要是没房没车,以后怎么娶媳妇?怎么给我们老周家传宗接代?”

这些话从小到大,我已经听了无数遍。

晚饭,我妈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

她一边不停地往周立豪碗里夹着排骨,一边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面打游戏给孩子累的。”

周立豪的碗里堆成了小山,而我的碗里,只有几块莲藕。

“你也吃啊,愣着嘛。”我爸终于发话,用筷子指了指那盘青菜。

我默默地夹起一菜,塞进嘴里,涩得发苦。

大年二十九,家家户户都忙着贴春联、准备年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炸食物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期待。

我家也不例外,但我妈指挥的对象只有我。

“媛睇,去把窗户擦了。”

“媛睇,春联的胶带呢?去买一卷。”

“媛睇,你爸让你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了。”

而周立豪,则心安理得地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我买回来的进口零食,一边打着他的新游戏。

我爸坐在旁边,看着儿子,脸上是满足的微笑。偶尔我妈会象征性地说一句:“小豪,别老玩,去帮你姐点活。”

周立豪头也不抬地哼唧:“哎呀,我这局正关键呢!”

我妈立刻就接话:“行行行,你玩你的,让你姐去就行。她一个女孩子,多点活对身体好。”

我提着水桶,在寒风里擦着二楼的玻璃。

冰冷的抹布接触到玻璃的瞬间,我的手指就冻得没了知觉。

从光洁的窗户望进去,屋内的暖气和其乐融融的景象,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下午,二叔一家来了。

同龄的堂弟周泽,一进门就亮出了他的车钥匙,在空中得意地晃了晃:“爸,妈,你们给我买这新车就是好使。”

二婶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拍着周泽的肩膀,骄傲地对全屋子的人宣布:“这孩子,就是孝顺!我们给买个车还知道天天拉着我们逛!”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埋头打游戏的周立豪,眼神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嫉妒。

我爸咳了一声,强撑着面子说:“年轻人,是该有自己的房和车了。我们家小豪还是准备先买房,他姐这次回来,就给他凑首付。”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集到我身上。

周泽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媛睇,还是你有本事,在大城市挣大钱。不像我们,就在小地方混混。不过说真的,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拼那么辛苦嘛?你看我,我爸妈给我在市里全款买了套婚房,我媳妇在家带孩子,我一个人上班养活全家,轻轻松松。这才是过子。”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表哥也凑了过来,炫耀着他手腕上崭新的苹果手表:“可不是嘛。我爸妈也是,非要给我换辆宝马,说出去有面子。我说我不要,他们还跟我急。”

“你看人家,个个都有房有车了。”我妈酸溜溜地在我耳边说,“你再看看你弟弟。周媛睇,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当姐姐的,真得加把劲。你不能光顾着自己,你弟弟才是我们家的啊!”

“妈,”我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他们的房和车,都是叔叔婶婶给买的。”

“那又怎么样?”我妈立刻反驳,声音陡然拔高,“那是因为他们是儿子!儿子,懂吗?家里的一切本来就该是儿子的!你一个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我们能指望你什么?现在让你帮衬一下弟弟,你还委屈上了?”

二婶在旁边假惺惺地打圆场:“哎呀,大嫂,媛睇也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在上海,多辛苦啊。”

她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媛睇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该考虑了。我前两天还跟你妈说呢,我们单位有个小伙子,家里是开超市的,条件不错,就是人长得胖点,年纪大了几岁,你要不要见见?”

我妈一听,眼睛亮了:“真的?那敢情好啊!胖点怕什么,会疼人!年纪大点更懂得体贴!彩礼怎么样?”

“那家条件好,彩礼肯定不会少。我听说他们家之前放话了,至少三十八万八。”

“三十八万八?”我妈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听见没,媛睇!三十八万八!这要是成了,你弟弟房子的首付不就立马就有了吗?!”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浑身冰冷。

周泽他们还在高谈阔论,讨论着谁的车更好,谁爸妈出的钱多。

年夜饭的氛围,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琳琅满目。

我爸破天荒地开了一瓶好酒,给自己和我妈都满上了。

他举起杯,对着周立豪说:“小豪,新的一年,爸希望你懂事一点,早点把房子定下来,也了了我们一桩心愿。”

周立豪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地在跟朋友发着红包。

我爸的脸色沉了沉,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跟你说话呢!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手机!”

周立豪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别催了行不行?这不还得靠我姐吗?”

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只有不耐烦。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妈立刻护犊子,“你爸你姐还不是为了你好?来,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她夹起一个最大的鸡腿,放进周立豪的碗里,然后又殷勤地转向我。

“媛睇,你也吃。今天这顿饭,妈有件大喜事要跟你商量。”

我心里一沉,已经预感到她要说什么。

果然,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就是你二婶跟你提的那个事。我下午就托人去打听了,那家人家底确实厚,在市里有三家连锁超市呢。他们也看了你照片,对你特别满意。我跟你爸商量了,这门亲事,我看行!”

“我不同意。”我放下筷子。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几秒钟后,她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跟你爸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碎了心,你倒好,张口就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

“就凭要嫁人的是我,不是你们。”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认识那个人,也不喜欢。我不会为了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就把自己卖了。”

“卖?说得怎么这么难听!”我爸一拍桌子,满脸涨得通红,“什么叫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下半辈子有依靠,有错吗?再说了,那彩礼也不是给我们自己花的,还不是为了你弟弟!”

“你们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们的女儿?还是说,我只是你们给儿子养的工具?”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大,让你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没有你弟弟,我们老周家就断了香火了!你是想让我们死后都进不了祖坟吗?”

“香火?都什么年代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不是你们买香火的货物!那二十万,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一分都不会给!那个婚事,我更不会同意!”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爸气得抓起手边的酒杯,狠狠地朝我脚下砸来。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酒液四溅。

周立豪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躲到我妈身后,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我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突然觉得无比平静。

“从今天起,你们不要再指望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周立豪是你们的儿子,他的未来,请你们自己负责。”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和我爸暴跳如雷的咆哮。

在冰冷的门板上,捂住耳朵,却依然能听到那些恶毒的词语像水一样涌来。

“白眼狼!”

“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

“你有本事就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回来!”

我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窗外,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漫天烟花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第二天,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周媛睇!你给我开门!大过年的,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是不是!”

我妈的声音嘶哑而愤怒。

我没有回应,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

我带来的东西,原本就有大半是给他们的,现在看来,正好可以轻装上路。

敲门声越来越激烈,变成了用脚踹。

“你再不开门,我让你爸把门砸了!”

我拉开衣柜,拿出我的背包,将几件换洗的衣服、证件和钱包塞进去。

那个装着给他们买的新衣服的袋子,静静地躺在床角,像一个无声的讽刺。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它。

当我拉开房门时,我妈正举着手,准备再次砸门。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我背后的双肩包上。

“你要什么?你还真想走?”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以后就永远别认我这个妈!”

“好啊。”我平静地看着她,“这可是你说的。”

我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她,她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

我爸和周立豪也被惊动了,站在客厅里。

我爸脸色铁青,周立豪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甩开我妈的手,径直朝大门走去。

“站住!”我爸怒喝一声,“你要是走了,以后家里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的户口本,也别想要了!”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户口本?你们拿着吧。或许还能再卖个好价钱。”

说完,我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村子里很安静,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鲜红的春联,充满了节的喜庆。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沿着村路一直走。

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大亮,我才在镇上的汽车站停下。

最早一班去市里的大巴,要八点半才发车。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我妈打的。

最新的一条,是周立豪发来的微信:

第二章

“姐,你真走了?爸妈快气疯了。你快回来吧,回来把话说清楚。你答应给我买房的钱怎么办?”

钱怎么办?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荒谬。直到最后一刻,他关心的,依然只是他的房子。

我深吸一口气,拉黑了他们三个人的所有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大巴车终于来了,我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上了车。

靠着窗户坐下,看着这个我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小镇,在视野里慢慢倒退,直至消失。

回到上海的出租屋,已经是年初二的深夜。

房间里一片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我打开灯,放下背包,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我反复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在里面不停下坠,周围是父母和弟弟冷漠的脸。

每一次,我都在惊恐中醒来,浑身冷汗。

直到年初七,公司开工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二婶的电话。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新号码。

电话里,她唉声叹气:“媛睇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大过年的,把你爸妈气得犯了心脏病,你弟弟也跟你断绝关系了。你说你,何必呢?”

“他们还好吗?”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好什么呀!你爸天天在家摔东西,你妈天天哭。家里的亲戚没有一个不骂你是白眼狼的。”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媛睇,你也别怪二婶多嘴。你爸妈也是为你好,那个开超市的家庭,条件是真不错。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何不找个条件好的,自己也少奋斗几年?”

我沉默着,听她说完,然后平静地问:“二婶,如果我是个男孩,你们还会这样劝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如果我是周泽,你们会让他为了给姐姐或者妹妹买房,去入赘或者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吗?”

二婶无话可说,讪讪地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我站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这座庞大的城市,冷漠却公平。

只有在这里,我只是我自己,不是谁的姐姐,谁的女儿,谁的筹码。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里面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是周媛睇吗?我是张阿姨介绍的,我们……见过照片。”

是那个相亲对象。

我深吸一口气,“先生,你好。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对你没有兴趣,未来也不会有。祝你新年快乐,再见。”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拉黑。

假期结束,重返职场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

曾经,我努力工作是为了拿到更高的薪水,好让我妈的语气能温和一点,让我爸能对我有个笑脸,让周立豪在要钱时能顺便说声谢谢。

而现在,我为自己工作。

我的老板,一个叫Anna的独立女性,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公司接到了一个国际美妆品牌的新品上市推广,竞争异常激烈。

全公司的精英都摩拳擦掌。

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查阅了海量资料,做出了一个大胆而细腻的方案。

在最终比稿会上,我独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前,面对着十几个挑剔的客户,第一次感到心脏在为了自己而剧烈跳动。

我清晰地阐述着我的创意,分析着市场数据,回应着每一个尖锐的问题。

最终,我们赢了。赢得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庆功宴上,Anna特意走到我身边,举起酒杯:“媛睇,恭喜你。找到了自己。”

那晚,我收到了一封公司全员邮件,关于我的晋升任命,以及一笔足以让我在这个城市付得起一套小公寓首付的奖金。

我用这笔钱,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给自己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签下购房合同,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的新生活步入正轨,忙碌而充实。

我请了设计师,把小家装修成我喜欢的原木风,添置了柔软的沙发和舒服的床品。

周末,我会去花市买一束向葵,或者窝在家里看一整天电影。

我开始健身,学着做健康的食物,气色和状态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与此同时,一场风暴正在我遥远的家乡酝酿。

第一个联系我的,是周立豪。

他不知道从哪个辗转要到了我的微信。

好友申请的验证信息是:“姐,我是周立豪,求你通过一下。”

我犹豫了片刻,点了同意。

我倒想看看,他想说什么。

一连串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姐,你到底在哪?爸妈都快急死了!”

“你太过分了,说走就走,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女朋友跟我闹分手,她家催着我买房,不然就不结婚。姐,你之前答应的钱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你再不回话,我就去你公司找你!”

我看着那些理直气壮的质问,心如止水。只回了一句:“我没有答应过你任何事。那是爸妈的承诺,你找他们要去。”

然后,我删除了对话框并拉黑。

没过几天,二婶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她的语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带着一丝试探和谄媚。

“媛睇啊,听说你在上海升职了?真了不起,二婶就知道你有出息!”寒暄了几句,她终于进入正题。

“你弟弟那事,你也知道了吧?现在闹得不可开交。你妈前两天去女方家求情,差点给人家跪下,结果还是被赶了出来。现在你弟弟天天在家砸东西,说都是你害了他。”

“我害他?”我冷笑。

“哎,话不是这么说……毕竟你们是亲姐弟嘛。”二婶话锋一转。

“我听说你们公司奖金很高?媛睇啊,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在上海买那么好的房子嘛,迟早要嫁人的。不如……先帮帮你弟弟,渡过这个难关?钱先借给他,让他写借条也行啊!”

“二婶,”我打断她,“当初在饭桌上,是你和周泽他们告诉我,儿子有父母买房买车是应该的,女人只需要相夫教子就行了。现在怎么又要我这个女人来帮忙了?”

电话那头瞬间噎住了。

“周立豪的路,是你们和他自己选的。我的房子,是我自己一分一毫挣来的,谁也别想打主意。”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后来,我从一个还在联系的高中同学那里断断续续地听到家里的消息。

周立豪的婚事彻底黄了。

他因此一蹶不振,索性天天在家打游戏,跟我爸妈要钱。

家里因为少了我的那份补贴,子过得紧巴巴,我爸妈的争吵声,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当初对我家羡慕不已的亲戚邻居,如今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有说我白眼狼的,也有说他们,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把会下金蛋的母鸡给赶跑了的。

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我凭借出色的业绩,再次获得了晋升,成了公司的总监。

Anna还介绍我认识了她的一个朋友,Mark,一个温文尔雅的建筑师。

我们很聊得来,他欣赏我的独立和坚韧,我喜欢他的尊重和真诚。

我们开始约会,他会带我去听音乐会,去逛美术展。

除夕那天,Anna邀请我们这些没回家的同事去她家吃年夜饭。

我们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Mark坐在我身边,悄悄握住我的手。

我看着电视里绚烂的烟花,心里一片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在第二天被彻底打破。

大年初一的中午,我家的门铃被疯狂地按响。Mark正好在我家,我们一起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我一年未见的父母和弟弟,旁边还跟着一脸尴尬的二叔二婶。

他们个个面色憔悴,神情复杂。

我妈一看到我,眼睛就红了,想冲上来抓我,却在看到我身边的Mark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周媛睇!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妈!”她开口便是哭腔。

我爸则黑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我身后装修精致的客厅,眼神里是裸的嫉妒和不甘。

“长本事了啊!在外面过得这么逍遥!连家都不要了!”

周立豪躲在他们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却用怨毒的眼神剜了Mark一眼。

“你们来什么?”我堵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什么?我们来抓你这个不孝女回家!”我妈说着就要往里挤。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还没结婚就跟男人同居,我们老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Mark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礼貌而疏离地说: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媛睇的男朋友。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我今天只是来拜年。而且,媛睇是成年人,她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的出现,彻底引我爸的怒火。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开!这是我们的家事!”

“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们的。”我冷冷地开口,“跟你们没有关系。如果你们是来拜年的,那心意我领了。如果你们是来闹事的,那请你们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还敢报警抓自己的亲爹亲妈?”我妈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

“你挣了点钱,就忘了本了是不是?你买房子的钱,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换来的!这房子就该有你弟弟一半!”

“对!就该有我一半!”周立豪终于找到了底气,从后面钻了出来,理直气壮地喊道。

“你要是不想我们闹,就把这房子卖了,分我一半!不然我就天天来你公司,让你身败名裂!”

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曾经竟然为了得到这群人的认可,委屈了自己二十多年。

我深吸一口气,从Mark身后走出来,直视着他们:

“第一,养我到十八岁,是你们的法定义务。我从上大学起,就再没花过家里一分钱,反而从工作第一天起就给你们寄钱。这些年,我给你们的钱,足够偿还你们所谓的养育之恩了。”

“第二,这套房子,是我凭自己的能力拼死拼活赚来的,跟你们没有一分钱关系。它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地,都写着我周媛睇自己的名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看着周立豪那张充满嫉妒和贪婪的脸。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能升职加薪,能买得起这套房子,恰恰是因为我离开了你们。因为我不用再被你们当成提款机,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中去。”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该感谢你们。”

他们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二叔二婶已经悄悄往后退,恨不得立刻消失。

我妈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浑身颤抖,指着我,半天挤出一句:“你……你这个孽障!”

“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家。”我打开手机,对着他们。

“否则,监控已经拍下了全过程,我会以私闯民宅和寻衅滋事的罪名报警。”

周立豪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爸一把拽住。

我爸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一家人,狼狈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们或怨毒或不甘的视线。

我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Mark从身后轻轻抱住我,说:“都过去了。”

在他温暖的怀里,点了点头。

是的,都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给客厅里的那束向葵,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来过。

我听说,二叔二婶回去后,把他们在上海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不再说我是白眼狼,反而开始议论我父母没远见,为了一个扶不起的儿子,走了一个有大出息的女儿。

周立豪彻底成了村里的反面教材。

而我的人生,却像开了挂一样,一路高歌猛进。

我和Mark的感情稳定,事业上也迎来了新的高峰。

我终于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而那些曾经试图将我拖入泥潭的人,最终,自己陷在了泥潭里。

这个世界或许没有绝对的公平,但因果,总会以它自己的方式,给你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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