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当我把乐团首席小提琴手的位置让给女友的竹马后,女友见我顾全大局,提前向我求婚。
可就当我们要交换戒指时,她的竹马突然打来电话:
"阿缘,我好痛,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向来稳重的女友瞬间失色,面露纠结的看着我。
满座的婚礼嘉宾都在窃窃私语,我却平静地后退一步。
“去吧,没关系。“
女友见我如此识大体,眼底泛起愧疚:
"这次委屈你了,蜜月旅行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但她不会记得,这已是三年来第97次她为了竹马抛下我。
三年前,她的竹马回国时,我就在心中默念,我只给她一百次伤害我的机会,一百次之后我将不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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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林缘提着婚纱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婚礼现场的背影,那抹洁白的颜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司仪尴尬地站在台上,试图用蹩脚的笑话暖场,台下宾客的窃窃私语像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楚河,这......”
伴郎,也是我最好的兄弟陈默,担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扯出一个近乎麻木的笑容,摆了摆手,
“没事,大家吃好喝好,典礼......延后。”
“延后?”一个尖细的声音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是林缘的闺蜜团,以孙薇为首,她们几个穿着统一的粉色伴娘裙,此刻却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郑楚河,你还真能自我安慰啊。李钊一个电话,阿缘连婚礼都能抛下,你觉得还有‘后’可延吗?”
另一个闺蜜附和道:
“就是,识相点就自己找个台阶下吧。李钊才是阿缘心尖上的人。
你呀,充其量就是个......嗯,不错的替代品。”
陈默气得想上前理论,我一把拉住了他。
心脏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收缩着,带来一阵阵钝痛。
但这痛感并不陌生,三年来,它已经反复上演了太多太多次。
第97次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记上一笔。距离我给自己设定的那个终点,又近了一步。
送走所有宾客后,我独自回到我们精心布置了半年的婚房,满屋的喜庆装饰仿佛都在嘲笑着我的天真。
手机安静得出奇,林缘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或问候。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公司。
只有投入工作,才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糟心的事情。
经理正跟我讨论着新季度的策划案,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阿缘”。
我的心下意识地一紧,接通。
“楚河,你在公司吗?”林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吩咐,
“李钊说他胃不舒服,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鸡汤馄饨,还要喝他们家的招牌药膳汤。
你离得近,买了给他送过去吧,地址我发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城西到城东,横跨整个城市,现在又是午高峰。
“我在开会。”我试图拒绝。
“会议很重要吗?比李钊的身体还重要?”林缘的语气立刻带上了不满,
“他一个人在国内,无亲无故的,只有我们能依靠了。楚河,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又是这样。每一次,只要涉及到李钊,我的事情就变得无足轻重。
“......好。”我听见自己涩的声音。
挂掉电话,我对面露难色的经理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家里有点急事,方案下午我再跟你细聊。”
第97次了。
2
我发动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目的地是李钊的公寓。
馄饨和汤都被我小心地放在副驾的保温袋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敲开李钊的公寓门,他穿着丝质睡袍,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脸色红润,看不出半点不适。
“哟,劳烦郑首席亲自送餐,真是过意不去。”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容。
我没说话,只是把保温袋递给他。
他接过,转身往屋里走,我跟在后面。
忽然,他脚步一个“踉跄”,手中的汤盒猛地倾斜,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大部分溅在了他自己手上,也有一部分落在了我的西装裤上。
“啊!”李钊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随即甩着手,愤怒地瞪向我:
“郑楚河!你什么?!故意推我是不是?想烫死我吗?!”
我愣住了,完全没预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就在这时,公寓门再次被推开,林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显然是接到消息赶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李钊红了一片的手背,以及地上狼藉的汤汁。
“怎么回事?!”她冲过来,一把推开我,紧张地捧起李钊的手,
“钊钊,你怎么样?疼不疼?”
“阿缘,好疼......”李钊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痛苦的表情,泫然欲泣地指着我,
“他肯定是嫉妒你关心我,故意把汤弄洒的!”
林缘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失望:
“郑楚河!我让你送个汤,你至于吗?李钊他身体不舒服,你就不能让让他?他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隘了!”
我看着她对我疾言厉色的指责。
裤子被汤汁浸湿的地方传来灼热的刺痛感,但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解释?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在她心里,早已给我定了罪。
“我只是把汤递给他,他自己没拿稳。”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够了!”林缘打断我,“我不想听你狡辩!你看看李钊的手!道歉!”
我看着她,看着躲在她身后、对我露出挑衅眼神的李钊。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包裹了我。
第98次。我在心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了这个数字。
记忆如同脱缰的野马。
我喜欢了林缘很久,从我十六岁到我三十岁。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我亲眼看着李钊在人群中对林缘说“我们到此为止”。
然后决绝地转身,登上了前往国外的航班。
林缘哭得撕心裂肺,是我在她身边,陪她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光。
大学四年,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痕。我以为我终于走进了她的心里。
直到三年前,李钊回国。
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平衡。
林缘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他,她的情绪开始因他而起落。
我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她为了李钊的一个电话、一条短信,甚至一个微不足道的表情,就毫不犹豫地抛下我。
3
从最初的争吵,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如今近乎麻木的承受。
我记得那天,我无意中看到林缘的发的帖子,上面写满了她对李钊归来的欣喜与彷徨。
那一刻,我清晰地认识到,她心里始终为李钊保留着最重要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对着窗外的霓虹,告诉自己:
郑楚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吧。
再给她一百次伤害你的机会,一百次之后,无论多么爱,都必须放手。
从那以后,每一次心痛,每一次被抛下,每一次不被选择,我都在心里默默计数。
像是给自己上的一道枷锁,也像是在为这段注定无望的感情进行一场漫长的倒计时。
最终,我也没有道歉。
林缘忙着用冷水给李钊冲洗,又翻箱倒柜地找烫伤膏,仿佛他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我一眼,也没有问我有没有被烫到。
我默默地转身,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公寓。
傍晚,我收到林缘的短信:
「李钊烫伤有点严重,我今晚留下来照顾他。你自己回家吧,记得吃饭。」
看着这条短信,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看,就连这种时候,她叮嘱我“记得吃饭”,都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的、不带多少感情的任务。
我没有回复。
独自开车回到那间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婚房。
客厅里悬挂的巨幅婚纱照上,林缘笑靥如花,我也努力做出幸福的样子。
可现在看起来,那笑容虚假得可怜。
我走进书房,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空白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正”字。
每一个笔画,都代表一次心碎,一次失望,一次被抛下的瞬间。
我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用力地划下两笔。
98。
只剩下最后两次了。
合上笔记本,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曾经,我以为其中有一盏,是真正属于我的温暖。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心灰意冷吗?是的。但奇怪的是,除了那蚀骨的寒冷,竟还有一丝......解脱。
当数字走到一百,就是我彻底离开的时候。而这一刻,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3
第二天,陈默为了安慰我,带我去在商场顶楼的餐厅吃饭。
席间,我去洗手间,路过一个包厢,门没关严,里面喧闹的声音传出来。
我无意一瞥,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钊此刻正举着酒杯,意气风发地谈笑。而他的无名指上,真套着一个铂金戒指,那分明就是我的婚戒!
我推门而入,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钊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挑衅的笑。
“哟,这不是郑哥吗?真巧。”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他手指上:“我的戒指,怎么会在你这里?”
李钊晃了晃手指,满不在乎:
“你说这个啊?我觉得好看,跟缘姐要来看看玩玩儿。怎么,郑哥这么小气?”
“还给我。”我声音压抑着怒火。
陈默跟了进来,拉住我:“楚河,冷静点。”
李钊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捏着那枚戒指,在我要冲上去抢的那一刻。
他手一松,戒指消失在楼下熙攘的人和车流中。
“哎呀,手滑了。”他摊摊手,脸上毫无歉意。
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挥拳上去,被陈默死死抱住。
晚上,我带着一身怒气回到家,质问林缘。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抹护肤品,闻言,动作都没停一下,透过镜子看我,眼神平静无波。
“我当什么事。不就一个戒指吗?掉了就掉了,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卡地亚还是蒂芙尼,随你挑。”
那一刻,我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心凉了半截。
她本不记得,或者本不在意,那枚戒指是我们大学毕业时,我带她去店里打的,那是我们感情最好的时候。
她忘了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忘了那时她眼中曾也有过的动容。
“那是我们......”我试图提醒她。
“郑楚河,”她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人总要向前看。一个旧戒指,代表不了什么。李钊他身体不好,心情也差,你就不能让让他?别那么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我看着她,突然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
在她心里,我们的曾经抵不过李钊一句“心情差”,抵不过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买新的”。
但很快,我就没工夫为这件事伤心了。
我所在的公司正在争取一个至关重要的,我带领团队呕心沥血准备了半年,眼看就要成功。
那天,林缘作为这个最大的甲方代表,突然来到我们公司,身边跟着趾高气扬的李钊。
会议上,她轻飘飘地宣布,李钊对商业运作很感兴趣,想进来学习体验。
这个,以后由李钊主要负责,而我,调任为李钊的特别助理,“全力辅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难以置信。
“林总,这个我一直......”我试图争取。
“这是通知。”林缘打断我,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郑楚河,配合好李钊的工作。”
就这样,我辛苦了半年的成果,被她随手送给了李钊。
而我,从一个负责人,沦为了李钊的“秘书”。
4
这还没完。李钊本无心工作,所有事务都推给我,却在出现纰漏时,将一切责任推到我身上。
并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诬陷我因不满职位调动,窃取公司机密,意图破坏。
百口莫辩。
人事部找我谈话,暗示我主动辞职,以免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我还是一个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李钊刚从伯克利毕业也想进那个乐团,想要首席的位置。
然后,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中,我的右手被人重击,指骨碎裂。医生说,即使恢复,也无法再达到以前的水准了。
当时,李钊顺利顶替了我的位置。
而林缘当时出了车祸,需要人照顾,为此我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机。
我的音乐生涯,就此终结。
如今,历史重演。我又一次失去了我的事业。
我抱着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电梯金属壁上模糊地映出我的脸,一张写满疲惫与屈辱的脸。
李钊那间崭新的办公室就在电梯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毫不掩饰的、带着醉意的炫耀声,似乎是在打电话。
我的脚步下意识停住。
“......放心,这次让他彻底滚蛋了!哼,一个拉小提琴的穷酸,一个卖命的打工仔,凭什么跟我争?”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李钊得意地大笑起来,声音刺耳:
“林缘?她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三年前他那手是怎么废的?真以为是意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电梯井里传来的风声呼啸着灌入我的耳朵。
“废掉他手的主意,还是她默许的呢!不然我哪来那么大胆子?”
李钊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她当时亲口说的,‘断了他的念想,他才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当个摆设也好,总比心心念念那些没出息的琴弦强’......”
在冰冷的墙壁上,纸箱边缘硌得肋骨生疼,原来全都是笑话一场!
“......后来装病拖着他,不让他及时做手术,也是怕他真恢复了,又跑去搞他那破乐团......”
纸箱从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这声响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人。
李钊拿着手机出现在门口,看到我惨白的脸和散落的东西,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恶毒而畅快的笑容。
他对着电话那头懒洋洋地说:“行了,先不说了,有点‘垃圾’需要处理一下。”
他挂断电话,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弯腰收拾满地狼藉。
“哟,郑秘书,这是被扫地出门,连东西都拿不稳了?”他语调轻佻。
我没有抬头,手指颤抖着去捡那些散落的纸张。
他没有离开,反而走近几步,皮鞋尖踢了踢我那盆摔裂了花盆的绿植。
“啧,真可惜。”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惋惜,
“有些东西啊,就像这破盆栽,看着还行,实际上早就烂了,轻轻一碰,就碎成这样。”
他意有所指,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
李钊似乎很享受我的痛苦,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郑楚河,认命吧。
从你选择跟在林缘身边那天起,你就该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那点可笑的梦想和尊严。
都不过是她可以随手赐予,也可以随手毁掉的东西。
而我,才是她真正在乎的人。”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西装袖口,像拂去什么灰尘。
“好好收拾,别给保洁添麻烦。”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一地的破碎。
我蹲在地上,看着我那只沾满了污秽的右手,笑出了声。
早就烂了......
是啊,烂了。从三年前,或者更早,就烂透了。
“第一百次。”我低声念道。
够了。真的够了。
我拿出手机给林缘发去消息:
“林缘,到此为止吧。我们分手。”
我把手机卡被我取出,掰成两半,给自己定了张异国的航班。
第2章
5
看着手机上的‘分手’二字,林缘蹙起了眉,下意识想发脾气。
结果电话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林缘一气之下,一脚油门轰到了郑楚河的公司楼下,也没找到他,一问前台,才知道他离职了。
看到迎上来的部门经理,她压抑的怒火和焦躁倾泻而出,声音尖锐得不像她自己:
“郑楚河离职?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她习惯于掌控一切,尤其是关于郑楚河的一切,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控让她心慌意乱。
经理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砸懵了,停顿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林总,郑总监的离职手续是符合公司规定的。
而且,人事变动,是您之前亲自要求,让李钊先生接手,并......并全权处理相关事宜的......”
“我要求的?”林缘脱口而出,随即,她想到了什么。
是了,那天李钊靠在沙发上,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说想体验一下郑楚河的工作,觉得很有意思。
她当时正忙着看一份合同,被李钊缠得没办法,又觉得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职位,为了让李钊开心,便随口应允。
甚至为了让流程顺利,还特意跟那边打了招呼。
她当时只觉得是给了李钊一个新鲜玩意儿,像随手送出一件昂贵的礼物。
却完全忘了,那个“玩意儿”是郑楚河熬了无数个深夜,倾注了全部心血经营起来的事业。
经理还在谨慎地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至于郑总监具体的离职原因,我们也不便过多追问,毕竟......”
后面的话林缘已经听不清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口剧烈地起伏着,一种莫名恐慌的情绪在腔里冲撞。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在月光下拉着她的手说“林缘,我会永远爱你”的男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开?
她无法理解,只觉得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胡闹!”一声低斥从她齿缝间挤出,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李钊的任性离职。
她跑下楼,开着车回到婚房,然后冲进卧室,那个曾经属于郑楚河,如今却只剩下空旷和冰冷气息的房间。
6
她发疯似的翻找着他的书桌、衣柜、床头柜,试图找到一丝线索,证明他只是闹脾气,只是一时冲动,很快就会回来。
直到她的手指在书桌最底层抽屉的角落里,摸到了一个硬壳的、带着熟悉触感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磨损。林缘心脏莫名一紧,颤抖着手将它拿了出来。
翻开硬壳封面,扉页之后,没有预想中缠绵悱恻的情话,也没有琐碎的常记录。
只有一页又一页,用黑色钢笔深深刻画下的“正”字。一笔,一划,整整一百笔,二十个完整的“正”字。
她往后翻去,是一个有一个期,以及下面简短的话语。
“今天,她忘记了我的生去陪李钊。”
“今天,她把我辛苦熬的汤,送给了李钊。”
“今天,她带李钊去出差,他们在拥抱。”
......…
到后面,只剩下期,没有注释。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伴随着那些被她刻意忽略、轻描淡写掩过的画面,汹涌地席卷而来。
李钊看中了郑楚河珍藏多年的一个限量版模型,她不经他同意便拿去送人,郑楚河沉默地看着空了的柜子,什么都没说;
他带领团队辛苦拿下一个重要奖项,庆功宴上,她因为李钊一个“心情不好”的电话匆匆离场,留下他独自面对同事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他们一起做的婚戒,被她随口给了李钊......
“阿缘......我愿意给你一百次机会。”
一个微弱而遥远的声音在她记忆深处响起。
那是李钊刚回国不久,在一次因为李钊而起的激烈争吵后,郑楚河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对她说的话。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她好像嗤笑了一声,没有在意。
此刻,看着这满本的“正”字,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背后,是怎样一种绝望的、自我催眠般的倒计时。
他不断地给自己机会,也给他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爱意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林缘捂着脸瘫坐在地,却无意间瞥到了被扔在角落里的小提琴,那是她大学毕业后送给郑楚河的。
嗡——
林缘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子只有99个,但正字却画满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关于他右手韧带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拉琴的真相,他知道了。
是李钊在他面前说漏了嘴吗?
恐慌像无数细密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笔记本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7
不,不能这样!她不能失去他!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浮木,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稳,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郑楚河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她固执地重拨,秘书听到动静,担忧地推门进来,看到一向妆容精致女人此刻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床边,失魂落魄地一遍遍打着电话。
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轻声安慰:
“林总,您别太着急,郑先生也许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过几天想通了就自己回来了......”
散心?林缘绝望地摇头,泪水更加汹涌。
怎么可能只是出去散散心?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哽咽的啜泣声从门口传来。
李钊扶着门框,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缘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楚河哥也不会生气离开......”
他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脆弱,
“我知道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是我没用......可我只有你了,缘姐,你别不管我,别不要我......”
若是往常,看到他这副样子,林缘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会上前温言软语地安抚,承诺绝不会离开他。
可此刻,林缘心中第一次涌起的一股强烈到几乎让她作呕的烦躁和厌恶。
是他!一次又一次,利用她的心软和愧疚,破坏了她和楚河的感情,也彻底毁掉了她的幸福!
林缘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哭得红肿不堪,此刻却满是漠然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李钊的表演。
李钊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哭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双惯会演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慌乱。“阿缘......?”
“出去。”林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李钊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缘,我......”
“我让你出去!”林缘猛地抬高了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尖锐刺耳, “滚出去!现在!立刻!”
李钊被吓得一哆嗦,他从没见过林缘这个样子。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林缘那几乎要人的目光下,最终悻悻地闭上了嘴,狼狈地退出了房间,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秘书也被林缘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
“找!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找他!查他所有的出行记录,银行卡消费,一切可能找到他的线索!”
林缘抓着秘书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快去!”
秘书连忙应声:“是,林总,我立刻去办!”
秘书匆匆离去后,林缘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蒙了些微灰尘的琴盒上无声落泪。
8
我已经在这个叫“埃克斯”的北欧小镇住了三个月了,我租了一间临湖的小木屋,每天看书、散步。
或者像现在这样,花上大半天时间钓鱼,虽然常常一无所获。
林缘能来找我,我意外又不意外。
“楚河。”
她的声音刻意放缓,却掩不住底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试探。
我依旧看着湖面,看着鱼线没入水中的那一点。
林缘绕到我面前。
她穿着一条价格不菲的米白色羊绒长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我同样熟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我找了你好久。”她轻声说,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试图捕捉我的情绪,
“这里环境不错,就是太偏僻了。走吧,我们回去。”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之前的龃龉都从未发生过。
我终于抬起眼, “回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回哪里去?”
林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扬起:
“当然是回家啊。楚河,别闹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以后会改的,李钊他......”
她顿住了,似乎意识到提起这个名字是个错误,迅速改口,
“我们都忘了那些不愉快,重新开始,好不好?”
“忘了?”我轻轻笑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湖面,
“林缘,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能忘了李钊故意扔掉我们的婚戒时,你说‘不过是个旧戒指’的样子吗?
我能忘了你把我半年的心血随手送给李钊,让我给他当秘书的样子吗?
我能忘了你为了他,在婚礼上抛下我的样子吗?”
我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还有,”我顿了顿,目光再次锁住她, “我能忘了,我的右手是怎么废的吗?”
林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你怎么......”她语无伦次。
“我怎么知道?”我替她说完。
“李钊告诉我的,林缘,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给了自己一百次机会,也给了你一百次机会。现在,机会用完了。”
我收起鱼竿,鱼线上空空如也。今天又是一无所获,但我心情并不坏。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准备回我的小木屋。
“不!楚河!”林缘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不答应!我不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她又开始哭了,每一次,只要她流泪,无论对错,最终妥协的都会是我。
但这一次,我挣开了她的手。“林缘,没有下一次了。”
我转身朝着木屋走去,她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压抑的哭声自身后传来。
9
我以为她会就此放弃。
但我低估了她的执着,或者说,她那份因为失去掌控而产生的近乎偏执的不甘。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木屋的门,就看到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温顺笑容。
“楚河,你醒了?我熬了粥,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莲子粥。”
她走上前,把保温桶递给我,眼神里带着期盼,
“我学着做的,可能味道不如你做的好,但你尝尝?”
我看着那保温桶,没有接。以前,确实总是我照顾她多一些,早餐、宵夜,事无巨细。
“我吃过了。”我绕过她,准备去镇上的面包店买早餐。
她没有气馁,跟在我身后。
我去面包店,她就在外面等着;我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鸽子,她就坐在不远处;我回木屋,她就在湖边徘徊。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她开始笨拙地模仿着过去我照顾她的样子。给我送吃的,虽然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试图帮我打扫木屋,却打碎了我刚从集市上淘来的一个陶土杯子;
甚至在我傍晚坐在湖边时,拿着一件明显是新买的外套,想披在我身上。
“湖边风大,小心着凉。”她说,语气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
我没有拒绝那件外套,但也没有穿,只是随手放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林缘,”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你学得再像,也不是我。而且,我不需要了。”
她整理书籍的动作顿住,背影僵硬。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从你选择李钊开始,从我知道我右手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你现在做的这一切,与其说是想挽回我,不如说是你无法接受‘被离开’这个事实。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去,那里有李钊,有你习惯的一切。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是固执的决绝,“不,我不会放弃的,我们是要结婚的。”
10
只可惜她不想走,却有人着她不得不走。
自从林缘知道我右手的事,是李钊告诉我的之后,她把所有的怒火和失控的痛苦,都倾泻在了李钊身上。
她动用了一切手段疯狂针对李钊,利用林家的势力让他之前依仗她得到的一切都化为泡影,甚至让他背上了不小的债务。
她像是要把他彻底碾碎,仿佛这样就能抹平她内心的悔恨,或者,证明些什么。
李钊被得走投无路,竟然鋌而走险,把以前从林氏偷窃来的部分核心机密,卖给了林缘最大的商业对头。
这一击又准又狠。
林氏股价震荡,几个重要岌岌可危。
林缘不得不立刻结束她在国外的徒劳纠缠,火速回国处理这摊烂事。
陈默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些事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唏嘘。
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社会新闻。
陈默说,林缘暴怒,搜集了所有证据,要以商业间谍和罪李钊,势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然后,就发生了车祸。
李钊在得知自己即将被,面临漫长刑期后,彻底疯了。
他开着车,在林缘从公司地下车库出来的瞬间,猛踩油门,直直地撞了上去。
林缘命保住了,但脊柱神经受损,医生诊断,下半身瘫痪,以后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听到“瘫痪”两个字时,我沉默了一会儿。
眼前闪过林缘曾经穿着高跟鞋,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样子。
在婚礼上提着婚纱裙摆奔跑的样子。
在埃克斯小镇穿着精致长裙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样子。
“知道了。”我对陈默说。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没有快意,也没有多少同情,更像是一种空茫的叹息。
一场持续了太久的、丑陋的闹剧,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几天后,我买了回国的机票。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VIP病房外很安静,我推门进去时,只有一个护工在轻声收拾东西。
林缘躺在病床上,比上次在埃克斯见她时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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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我,眼睛瞬间睁大,
“楚......楚河?”她的声音涩沙哑,带着颤音。
护工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走到床尾,没有再靠近。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身上连接的仪器,以及无法动弹的下半身。
“你......你来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腰腹以下毫无反应,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都艰难无比,最终只能无力地躺回去,眼泪瞬间决堤,
“对不起......楚河......对不起......”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为过去的一切,为她的盲目,为她的偏袒,为李钊对我做的一切,也为她自己的悲惨结局。
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悔恨。
“都是我不好......是我活该......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相信李钊那个畜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反复复复地说着,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曾经,我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她有一天能认识到错误,能这样痛哭流涕地向我道歉,我会不会心软。
可现在,当这一幕真实发生时,我心里却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
她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楚河......你走吧,我确实不值得。”
闻言,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外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
我一步一步,平稳地走过长长的走廊,按下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将医院里那股压抑沉重的气息彻底隔绝。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正的结束了。
回国期间,我去看了陈默,和一些老朋友简单聚了聚。
然后,我处理了一些琐事,去陵园看了看母亲。
没有多做停留,我再次踏上了离开的航班。
这一次,目的地不再是那个阿尔卑斯山下的小镇,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个我早就计划好,想要去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的城市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点。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尘旧事,爱恨痴缠,如同舷窗外的云层,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