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备婚当晚,我在一个猎奇直播间里看到了未婚夫。
标题是:
【挑战摇骰子,输一把脱一件,榜一大哥敢不敢来?】
那个发誓这辈子只爱我的顾时宴,此刻正满脸通红地对着镜头喊。
“来啊!输了我把未婚妻的婚戒刷给你!”
有人弹幕问。
【嫂子知道了咋办?】
他搂着女主播的腰,笑得轻蔑。
【那个只会做家务的黄脸婆,她懂什么叫情趣?要不是为了她家那点资产,老子才不会忍这么多年。】
随着骰子落定,他输了。
他兴奋地去解皮带,露出大腿上的纹身。
我关掉直播,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明天就是婚礼。
顾时宴推门进来,一脸疲惫地抱着我。
“宝宝,今晚为了我们的未来去应酬了几个大客户,喝多了,好累。”
身上还带着女主播的香水味。
我忍着恶心,轻轻拍着他的背。
“辛苦了,明天婚礼,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惊喜。”
1
顾时宴是被我一巴掌拍醒的。
他翻了个身,满嘴酒气地嘟囔。
“别闹,让我再睡会儿,那帮客户太能喝了。”
我坐在床边,死死盯着他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
那里有一块红痕,就在锁骨下方。
那是“吻痕”。
昨晚,我在那个名为【纯欲小野猫】的直播间里,亲眼看着女主播把嘴唇贴在这个位置,娇笑着说。
“顾哥,盖个章,今晚你是我的。”
我没哭,甚至连手都没抖。
常年在批发市场跟那帮老油条抢货,我早就不是只会撒娇的小女生了。
我熟练地抓起他的大拇指,按在手机屏幕上。
“滴”的一声,解锁成功。
顾时宴自信地以为我不会查他的手机。
我点开那个APP,消费记录那一栏,数字红得刺眼。
昨晚,他刷了十八万。
全是信用卡透支。
“黄脸婆懂什么情趣?要不是为了她家那点资产,老子才不会忍这么多年。”
我退出直播软件,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是他的母亲,备注“皇太后”。
最新一条消息是昨晚十点发的。
【儿啊!忍忍,明天婚礼一办,那500万存单到手,就把那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踹了。】
【到时候妈给你介绍个局长的女儿。】
顾时宴回了个【OK】的手势,外加一句。
【放心,她傻,存单我都看过了,密码是我生。】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顾时宴嫌弃我的手粗糙,说刮得他皮肤疼。
可就是这双手,没没夜地搬货,供他读研。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银行。
那张存着500万拆迁款的卡,是我妈给我的陪嫁,密码确实是顾时宴的生。
但我没告诉他,那是副卡。
主卡的控制权在我手里。
我手指飞快地作,挂失、转账。
五分钟后,500万连本带利回到了我妈的账户里。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
天亮了。
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隔夜的白粥。
顾时宴胃不好,所以我每天早上都熬粥。
我抓起盐罐子,一股脑倒进了粥里。
我又往里吐了一口口水,搅匀。
七点,顾时宴准时醒来,洗漱完坐在餐桌前,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等我伺候。
“棉棉,粥呢?快点,今天婚礼流程多,别耽误时间。”
我把那碗粥端到他面前。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噗!
下一秒,他直接喷了出来,粥溅了一地。
“林棉,你想咸死我啊!”
他跳起来,一脸厌恶地拍打着裤子。
我站在在那儿,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平静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咸吗?”
我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锁骨那块红痕上。
顾时宴动作一顿,随即不耐烦地摆手。
“大喜的子真是扫兴,我去换衣服,真是的,娶个老婆连顿饭都做不好。”
他骂骂咧咧地回了卧室。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上,顾时宴睡着,旁边是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比着“耶”。
配文:
【姐姐,今天婚礼见,看看谁才是赢家。】
我关掉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那就看看,今天谁能笑到最后。
2
不到八点,家里的门就被砸响了。
我刚打开门,我那个准婆婆就冲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旗袍,勒得腰上的肥肉一节一节的。
“哎哟,怎么还没换婚纱啊?磨磨唧唧的,耽误了吉时你赔得起吗?”
她一进门就对我指指点点,眼神向屋里瞟去。
“存单呢?那500万的存单赶紧拿出来,我替你们保管,你们年轻人大手大脚的,别回头弄丢了。”
她手一伸,理直气壮。
我转身回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那是存单的复印件。
婆婆一把抢过去,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那双三角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还是棉棉懂事,以后进了顾家,就别去丢人现眼的。”
“把生意交给时宴打理,你在家安心生孩子伺候我们娘俩就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复印件往那个手包里塞。
“妈,化妆师来了吗?”
“来了来了,就在楼下,对了今天时宴的朋友小野也来帮忙,你别给人甩脸子啊!”
我心里冷笑。
跟着婆婆下楼,一辆面包车停在单元门口。
车门拉开,一个穿着超短裙,化着大浓妆的女人正坐在里面补口红。
正是那个女主播。
她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
“哟,这就是嫂子啊?看着挺朴实的嘛!”
“我是今天的跟妆师,嫂子快上车吧,咱们去酒店化。”
顾时宴为了省钱,连专业的化妆团队都没请,直接让他的小情人上手。
这一路,我坐在后座,听着副驾驶上的顾时宴和小野打情骂俏。
“顾哥,这车太颠了,人家晕车。”
“忍忍,宝贝,等过了今天,哥给你换保时捷。”
到了酒店化妆间,小野把化妆箱往桌上一扔。
“嫂子,坐吧!”
她拿起粉扑,在我脸上胡乱拍打,用的粉底色号比我的肤色白了三个度。
眉毛画得不好,口红选的是最显黑的芭比粉。
“好了,真美!”
她看着镜子里的我,捂着嘴偷笑。
顾时宴推门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到镜子前整理领带。
“化完了?怎么看着这么土?”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你,一会仪式上少说话,别给我丢人。”
我看着镜子里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此刻,他眼里只有嫌弃,没有一丝爱意。
门外传来一阵哄笑声。
顾时宴的那群狐朋狗友,也就是今天的伴郎团,正挤在门口抽烟。
“哎哟,这就是嫂子啊?这身板,一看就好生养!”
“时宴,你这口味够重的啊。”
“哈哈哈,关了灯都一样,只要有钱就行呗!”
顾时宴不仅没制止,反而跟着笑。
“行了行了,别逗你嫂子了,她脸皮薄,大家开心就好。”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紧。
婚纱的口袋里,硬硬的U盘硌着我的大腿。
林棉,再忍最后两个小时。
“吉时到了,新人入场!”
司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顾时宴走过来,不耐烦地伸出胳膊。
“走吧,还在磨蹭什么?”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挽住了他的手臂。
3
宴会厅里,婆婆正拉着小野的手,笑得比对自己亲闺女还亲。
她此刻摇身一变,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蕾丝礼服。
那款式和材质,甚至比我身上这件租来的婚纱还要显贵。
她坐在主桌上,举着手机支架,正在直播。
我经过主桌时,正好听到她对着镜头嗲声嗲气地说。
“家人们,今天是哥哥的婚礼哦,虽然新娘不是我,但我还是好感动。”
弹幕上刷过一片【心疼小野】,【那个黄脸婆凭什么】。
我爸妈坐在旁边的次桌,显得局促不安。
他们是生意人,穿不惯西装礼服,被周围的宾客衬托出差异。
顾时宴甚至没让人给他们倒杯水。
我心里一酸,想过去,却被顾时宴死死拽住。
“乱跑什么?马上就要上台了,别去那丢人现眼。”
他压低声音警告我,手上用了力气,捏得我胳膊生疼。
“我要去趟洗手间。”
顾时宴皱眉。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
我走进洗手间,刚打开水龙头,身后就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小野靠在洗手台上,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
“嫂子,刚才顾哥在台上看我的眼神,你没看见吗?”
她通过镜子看着我,眼神挑衅。
“昨晚那一发,顾哥可是为了我赢的,他说了,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水珠溅了几滴在她那礼服上。
“你什么!”
她尖叫一声,嫌恶地拍打着裙摆。
我转过身,近她一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希望你一会儿还能笑得出来,毕竟当小三当到正主面前,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我没理会她在身后的叫骂,大步走了出去。
候场区,顾时宴正和几个伴郎吹牛。
“宴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放心,等那傻婆娘的钱一到手,我就换辆保时捷,到时候带兄弟们去兜风!”
“那嫂子咋办?真离啊?”
“离什么离?扔家里当免费保姆呗!”
“她那种女人,离了我谁还要?只要我不提离婚,她就得给我一辈子活!”
顾时宴笑得肆无忌惮。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熄灭了。
“新娘入场!”
大门缓缓打开,追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爸走过来,颤抖着手挽起我。
“棉棉,要是受委屈了,咱就不结了,爸养你一辈子。”
我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眼眶通红。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拍了拍他的手背。
“爸别担心,一会看场好戏。”
我挽着父亲,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那个男人。
顾时宴站在台上,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深情微笑。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我的手。
我看着他,把手递了过去。
司仪在旁边煽情地念着台词。
“七年的爱情长跑,从校服到婚纱,顾先生和林小姐的爱情感动了上苍......”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伴娘端着托盘走上来。
顾时宴拿起那枚钻戒。
他捏着那枚假戒指,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棉棉,这枚戒指代表我一生只爱你一人,戴上它,你就是我顾时宴的妻子,我会用生命去守护你。”
台下掌声响起。
婆婆在主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野举着手机,对着台上疯狂拍照。
顾时宴拿着戒指,就要往我的无名指上套。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戒指上。
我看着那枚假戒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就在戒指即将触碰到我指尖的那一刹那。
我猛地缩回了手。
4
顾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深情瞬间凝固,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棉,你什么?”
他咬着牙,低吼。
“这么多人看着,别犯贱,赶紧把手伸出来!”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停了。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婆婆在主桌上急得站了起来,拼命给我使眼色。
那眼神恨不得冲上来按着我的头让我戴上戒指。
司仪也是一脸懵,拿着话筒试图圆场。
“哈哈,看来我们的新娘太激动了,有点害羞,新郎再给新娘一点鼓励!”
顾时宴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把戒指递过来。
“宝宝,别闹了,大家都看着呢,乖,戴上。”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伸手,一把抢过司仪手里的话筒。
电流声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拿着话筒,退后一步,避开了顾时宴的手。
“这戒指太轻了,顾先生。”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顾时宴脸色大变,冲上来想抢话筒:
“林棉,你胡说什么?”
我侧身一闪,让他扑了个空。
他踉跄了一下。
“在交换戒指之前,我想送顾先生一份大礼。”
“也请在座的各位亲朋好友,一起欣赏一下顾先生的真面目。”
我举起手里的遥控器,那是刚才上台前,我偷偷从音响师那里顺来的。
按下播放键。
原本播放着我们婚纱照的LED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下一秒,画面亮起。
不是婚纱照,而是一个直播间界面。
画面里,顾时宴满脸通红,衬衫扣子解开,正搂着那个穿着清凉的主播。
也就是此刻坐在台下的小野。
声音被调到了最大。
“来啊,输了我把未婚妻的婚戒刷给你!”
“那个只会做家务的黄脸婆?她懂什么叫情趣?”
“要不是为了她家那点资产,老子才不会忍这么多年。”
“啪!”
骰子落下的声音。
“哈哈,我又赢了,顾哥脱!”
画面里,顾时宴兴奋地解开皮带,露出大腿上那个纹身。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那一幕。
小野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婆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时宴呆立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几秒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
“关掉,给我关掉!”
他发出一声嘶吼,冲向后台,想要去拔电源线。
“拦住他!”
我爸怒吼一声,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直接冲上去,一脚踹在顾时宴的肚子上。
“砰!”
顾时宴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
我走到顾时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抬起脚,踩在他那只想要去抓我裙摆的手上。
高跟鞋的细跟狠狠碾下去。
“啊!”
顾时宴发出惨叫。
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已经吓傻了的小三和瘫软在地的恶婆婆。
最后,目光落回到顾时宴那张痛得扭曲的脸上。
“顾时宴,这把你输了。”
我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这婚,我不结了。”
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0的通话记录。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顾先生,去局子里跟警察解释你的情趣吧!”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谁是顾时宴?”
第二章
5
“顾时宴,涉嫌聚众赌博及巨额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警察亮出银手镯。
顾时宴还在地上挣扎,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恐。
“警察同志,都是误会!”
他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缩。
刚才那股子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狠劲儿全没了。
“这女人是我未婚妻,我们闹着玩呢。”
“闹着玩?”
我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
“拿500万拆迁款当赌资是乐趣?顾时宴,你的玩笑还真刑啊。”
警察没跟他废话,直接两边架住,“咔嚓”一声,那副银手镯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不是误会,回局里说!”
“你们什么,放开我儿子!”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了,发疯一样冲上来,想去撕扯警察的衣服。
“千刀的,林棉你这个毒妇,你居然报警抓你老公,你不得好死!”
她的长指甲直直地朝我脸上挠过来。
“什么,妨碍公务是不是连你一起抓?”
一名年轻警察厉声喝道,一把推开了婆婆。
婆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起来。
“没天理啦,媳妇害婆家啦!”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手机闪光灯却闪个不停。
顾家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还有她。”
我抬手,指向正猫着腰,试图混在人群中溜走的小野。
“蒋小野,顾时宴的同伙,直播账号的所有者,赌资的直接受益人。”
小野浑身一僵,回过头时,那张精致的整容脸吓得惨白。
“我不认识他,我就是个化妆师!”
她尖叫着否认,但警察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带走,协助调查。”
顾时宴被塞进车里前,死死地扒着车门,回头冲我嘶吼。
“林棉,你毁了我,等我出来,我一定要你好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
警车呼啸而去。
婆婆还在地上嚎,顾家的亲戚们灰溜溜地想走。
我拿起话筒,最后说了一句。
“各位,今天的席顾家是买不起单了。”
“至于各位随的份子钱,还是赶紧找那个老太婆要回来吧!”
“晚了,恐怕连棺材本都被她儿子输光了。”
说完,我把话筒一扔,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爸妈,我们走。”
我脱下头上那顶廉价的头纱,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那天中午,我带着爸妈去了市里最贵的海鲜酒楼。
点了澳洲龙虾,点了帝王蟹,点了爸妈这辈子都没舍得吃过的东西。
看着满桌的佳肴,我妈心疼得直哆嗦。
“棉棉,这得多少钱啊?咱们还是退了吧......”
我夹了一块最肥的蟹肉放进她碗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以后咱们天天吃,女儿有钱,女儿再也不给别人当免费保姆了。”
那一顿饭,我们一家三口吃得泪流满面。
深夜,我坐在电脑前,看着账户里安然无恙的500万余额,开始规划新的生意版图。
顾时宴,你以为进了局子就是结束吗?
6
顾时宴只被拘留了十五天。
因为涉案金额虽然巨大。
但他一口咬定是“情侣间的玩笑”,加上那500万还没真正转走,属于诈骗未遂。
至于网赌,他是初犯,且一口咬定是被诱导的。
他出来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那些被他借了的债主,可不管什么未遂不未遂,他们只要钱。
顾家的大门上被泼了狗血,写满了“欠债还钱,”的大字。
顾时宴丢了工作。
那个行业圈子很小,婚礼上的视频早就传遍了,没有一家公司敢录用一个私德败坏的人。
他被全行业封了。
走投无路的顾时宴,把所有的恨意都宣泄到了我身上。
他在网上疯狂注册小号,发布了一篇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他在文章里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为了家庭忍辱负重的好男人。
说我出轨富二代,直播是为了赚钱给我买房,小野只是的搭档。
他还晒出了我那张假存单的照片,说我早就转移了财产。
不明真相的网友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变了。
【天哪,这女的心机太深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男的看着挺老实的。】
【为了钱把未婚夫送进监狱,这女的真毒!】
第二天,我的店门口就被扔满了烂菜叶。
几个网红举着手机,堵在店门口直播,大声质问我。
“林棉,你为什么要陷害你未婚夫?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爸气得想拿扫帚赶人,却被他们推搡倒地,高血压犯了,直接送进了医院。
我妈在医院里哭着求我。
“棉棉,咱们服个软吧,斗不过他们的,他们太无赖了。”
我看着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的父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妈,你照顾好爸,剩下的交给我。”
我转身走出病房,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小野所在直播平台的对家公司负责人。
当晚八点,我开启了人生中的第一场直播。
我素颜出镜,穿着那件平时搬货穿的旧冲锋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直播间瞬间涌进了几十万人,满屏都是辱骂。
“大家好,我就是顾时宴口中那个黄脸婆。”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顾时宴说我出轨富二代?好,请大家看大屏幕。”
我身后投影出了这七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
从大学时每个月两千的生活费,到工作后帮他还信用卡、买西装、买手表的账单。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是他读研期间的学费,是我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一件货一件货搬出来的。”
接着,我放出了一段录音。
那是婚礼前夜,他在车里和小野的对话录音。
行车记录仪,他忘了关。
【顾哥,那黄脸婆真傻,把钱都给你管?】
【哼,她就是个只会活的驴,等钱到手,就把她踹了,看着她那张脸我就恶心。】
顾时宴那充满恶意的声音在直播间回荡。
原本疯狂滚动的辱骂弹幕,突然停滞了。
紧接着,我拿出了今天店门口被人扔烂菜叶的监控视频。
“我不想卖惨,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谁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我最后放出了一张高清无码的照片。
那是他在夜店,搂着两个陪酒女,醉生梦死的照片。
正是我发烧39度,一个人在医院挂吊瓶的那天。
直播间炸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如同海啸一般反扑向顾时宴。
【,这男的简直是畜生!】
【我居然骂了半天受害者?我真该死!】
【顾时宴滚出来受死!】
那一晚,顾时宴的小号被封禁,真实住址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听说他半夜出门买烟,被路人认出来,直接扔了一身的臭鸡蛋。
他在街头抱头鼠窜的视频,成了全网的笑料。
这一仗,我赢了。
7
舆论战之后,我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更红火了。
我抓住了这个机会。
用那500万作为启动资金,我盘下了隔壁的两个大冷库。
我不再事必躬亲地去搬货。
我雇了工人,买了叉车,自己开始学习如何跟大客户谈判。
而顾时宴,正在烂泥里越陷越深。
的利滚利是恐怖的。
他卖了车,卖了房,甚至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是填不上那个窟窿。
小野早就跑了。
在顾时宴被封的那天,她就卷走了顾时宴最后一点积蓄,拉黑了一切联系方式。
顾时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更惨的是,婆婆中风了。
被债主上门债,气急攻心,脑溢血。
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半身不遂,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顾时宴没钱请护工,只能自己伺候。
听说,他现在住在一个阴暗湿的地下室里。
每天给老娘擦完身子,就去送外卖。
只有送外卖这个行业,不嫌弃他的案底,不嫌弃他的名声。
一年后的某天。
我在新装修好的办公室里开会,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
前台突然打来电话。
“林总,有个送外卖的非要闯进来,说是你前夫。”
我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
“让他滚。”
但我还是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保安正推搡着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人。
他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得打结,背佝偻着,像个五十岁的老头。
那是顾时宴。
才一年不见,他竟然老成了这副模样。
他手里提着一份外卖,死死地盯着大楼的入口。
透过玻璃,我们的视线似乎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我看到他浑身一震。
我现在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化着淡妆,头发烫了浪,自信又从容。
和他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的黄脸婆,判若两人。
我拉上百叶窗。
“继续开会。”
8
顾时宴开始蹲守我。
他不敢在公司门口闹,因为保安会真的动手。
他就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我加完班,司机开着那辆新买的奔驰商务车送我回家。
车子刚拐进小区那条幽静的马路,一个人影突然从绿化带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吱!”
司机猛踩刹车,车头距离那个人只有几厘米。
借着车灯,我看清了那张脸。
顾时宴浑身湿透,那件黄色的外卖服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冲过来,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棉棉是我,我是时宴啊!”
我皱了皱眉,示意司机降下一半车窗。
雨水潲进来,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有事?”
我冷冷地看着他。
顾时宴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棉棉,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把脸贴在车窗上,鼻涕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这一年我过得生不如死,以前是我,是我猪油蒙了心,但我发誓,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啊!”
“你看,我妈也想你了,她瘫痪在床上,天天念叨你的名字,说只有你伺候得最舒服......”
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用那个恶毒的老太婆来道德绑架我?
“顾时宴,你那是爱吗?”
我打断他的哭诉。
“你那是想找个免费保姆,伺候你瘫痪老娘的冤大头。”
顾时宴脸色一僵,随即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棉棉,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厌恶地别过头。
“顾时宴,你去把那个纹身洗了吧,看着让人想吐。”
顾时宴愣住了。
他看着我决绝的侧脸,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洗了你就原谅我吗?”
他颤抖着问。
我没理他,准备关窗。
“我现在就洗!”
他突然从外卖箱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下一秒,他竟然真的把刀尖对准了大腿的纹身。
“啊!”
一声惨叫划破雨夜。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疯子。”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同情。
“开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他的惨叫。
我在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
真是。
9
顾时宴没死。
但他那条腿废了。
伤口感染,加上他在雨里淋了一夜,引发了严重的败血症。
送到医院抢救回来后,大腿那块肉彻底烂了,做了清创手术,落下个终身跛脚。
更讽刺的是,在他住院期间,他那个瘫痪在家的老娘,因为没人喂水喂饭,活活饿死在了床上。
等顾时宴拖着残腿回到那个地下室时,尸体都臭了。
邻居报了警。
顾时宴因为遗弃罪,又进去蹲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的公司正式挂牌上市。
我站在敲钟的舞台上,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金锤。
闪光灯下,我笑得自信从容。
台下的记者提问。
“林总,听说您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的感情经历,这对您的创业有什么影响吗?”
我对着镜头,淡淡一笑。
“感谢那段经历。”
“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要有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手里的筹码,才是永恒的底气。”
这段采访在电视上循环播放。
听说,在监狱里的顾时宴看到了。
他发了疯一样扑向电视机,被狱警按在地上,关进了禁闭室。
他在禁闭室里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
“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老婆,都怪我......”
出狱后,顾时宴彻底成了一个乞丐。
他腿瘸了,有案底,年纪也大了,没有任何工作肯要他。
他只能在天桥底下,和流浪狗抢食。
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我公司楼下。
他不敢靠近,只敢躲在远处的花坛后面,偷偷看着我进出。
有一次,我带着客户走出大楼。
那个客户是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正在追求我。
他绅士地为我拉开车门,护着我的头。
顾时宴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
他遇到了当年的那些狐朋狗友。
那些人现在也都混得一般,但比起他来,还是强太多了。
他们认出了顾时宴,围着他又踢又打,往他身上吐口水。
“哟,这不是顾大少吗?怎么混成这样了?”
“还想开保时捷?现在连个破板车都拉不动了吧!”
“哈哈哈,放着好好的老婆不要,非要作死!”
顾时宴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那个冬天特别冷。
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城市。
顾时宴发着高烧,缩在桥洞的一堆破棉絮里。
他身上那个被剜掉纹身的伤口,因为天冷又冻裂了,流着脓血。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七年前。
那个冬天,出租屋里虽然简陋,但很温暖。
厨房里飘来白粥的香气。
年轻的林棉端着热腾腾的粥走出来,笑着对他说。
“时宴,趁热喝,暖暖胃。”
顾时宴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虚幻的影子。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垂了下去。
风雪呼啸,很快就掩埋了他那僵硬的身体。
10
多年后。
阳光,沙滩,海浪。
我穿着泳衣,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爸妈在不远处的海边踩水。
他们的身体养好了,精神也好了,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十岁。
“林总,这边的考察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很有潜力。”
身边,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
是那个追求我三年的伙伴,也是我现在名义上的男朋友,陆远。
他递给我一杯椰汁,眼神温柔。
“工作的事回去再说,现在是度假时间。”
我接过椰汁,笑着说。
陆远笑了笑,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对了,刚才看到一条新闻,挺唏嘘的。”
他拿出手机,划了一下屏幕。
“说是老家那边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冻死在桥洞下好几年了,最近清理河道才被挖出来,经过DNA比对,好像是你以前那个......”
他没说下去,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件破烂的黄色外卖服。
顾时宴。
真的死了啊。
我以为我会有些波动,哪怕是恨,或者是快意。
但是没有。
我的内心平静得像眼前这片大海。
“哦。”
我把手机还给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死了就死了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陆远松了一口气,握住了我的手。
“棉棉,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未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看着他,看着他真诚的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躲闪。
“陆远,你知道吗?”
我举起那是已经变得白皙细腻的手,对着阳光晃了晃。
“这双手,以前全是冻疮,连伸都伸不直。”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陪酒女正围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敬酒。
其中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眼角的皱纹却怎么也遮不住。
她卑躬屈膝地笑着,被那个老板灌了一杯又一杯。
那是小野。
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浑身一僵,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
最后,她低下头,躲到了人群后面。
我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最好的报复,从来不是仇恨。
而是无视。
“爸妈,别玩了,快来吃水果!”
我冲着海边喊了一声。
爸妈笑着跑过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
顾时宴这个名字,已经离我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