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久别重逢
被妈妈逐出家门的第三年,我和她在全市最大的餐厅重逢。
她是为庆祝妹妹摄影展开幕包场的亿万富豪。
我是端盘打杂的底层服务员。
全程我们没有看对方一眼。
直到妹妹撒娇要吃鲜拆海胆,她把一盆带刺活海胆直接推到我面前。
“既然是服务员,就该好本分。”
我强忍痛意徒手拆刺,一言不发。
看着我十指鲜血淋漓,她神情微滞,随即冷下脸。
“好得很,宁愿受罪这种低贱活都不肯低头是不是?”
“我真是白生你了!”
我将剥好的海胆推过去,声音平静。
“夫人,现在您满意了吗?”
过往种种,早已懒得计较。
如今,我只想拿到工资,攒够断亲的最后一笔债。
在所剩不多的子里,两不相欠。
*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妈妈的脸色瞬间难看。
她在嫌我丢人。
毕竟,她们做一次美容的费用,就抵得上我不吃不喝几个月。
而我却只能在这里低声下气地伺候别人。
许明珠嘟着嘴撒娇。
“妈,你看这海胆剥得乱七八糟,我怎么吃啊?不过也不能浪费,要不让她自己吃了吧。”
妈妈沉默着,算是默许。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我沾到海胆就会过敏,稍一触碰便浑身起红疹,痒得钻心。
我攥紧流血的手指。
宾客们的目光愈发刺眼,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偷偷举起手机,都在等着看我服软。
“既然是服务员,自然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没有看妈妈,伸手捻起海胆送进嘴里。
咸腥味瞬间炸开,红疹顺着脖颈迅速蔓延,皮肤又痒又灼痛。
我梗着脖子咽下去,又去抓第二块。
一同当班的小葵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上前。
“不好意思许总,岁安她对海鲜过敏,之前差点进医院,您看要不我帮她吃?”
“过敏怎么了?哪来这么多娇贵的毛病,吃几口海胆还能死人不成?”
妈妈冷声道,“这一盘海胆要五万块,她不吃,那就赔钱!”
我们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两千五。
小葵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我冲她轻轻摇头,机械地抓着生海胆往嘴里塞。
五万块的海胆,几乎比我三年来的伙食费还要贵。
吃了,也不亏。
只要拿到这笔工资,断亲的最后一笔债就能还清了。
可妈妈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许岁安,让你低个头就这么难吗?”
我没吭声。
胃里翻江倒海,在咽下第四块时,我猛地弯腰,全吐在了地上。缓了会,我抹了把嘴,假装没看见妈妈的怒意,又伸手去拿。
可海胆还没送入口,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抓住,海胆飞了出去。
“别吃了!”妈妈把海胆摔在地上。
“你就这么贱?宁愿吃这些脏东西,也不肯低头认错吗!”
喉咙和胃部灼痛难忍,我疼得眼前发黑。
恍惚间,三年前妈妈那张被愤怒的脸,在此刻再次重叠。
“许岁安,明珠在外受了十五年苦,你怎么能因为嫉妒就毁掉她的心血?”
“你那幅破作品,我拿去给明珠参赛了,这是你欠她的!”
“滚!等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肯回来给明珠道歉,什么时候再进这个门。否则,我就当没生过你!”
第2章 当年往昔
三年前,妹妹许明珠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摄影作品,栽赃到我头上。
刚做完肾移植手术不久的妈妈,气得差点旧疾复发。
她不听我任何辩解,将我关进不见光的地下室整整三天,断水断食,只为了我“认罪”。
我没有做,所以绝不认。最后被关到术后感染,陷入昏迷。
醒来时,妈妈已经把我的参赛作品给了妹妹。
许明珠凭借我的作品一跃成为知名摄影新星,而我在她的添油加醋下,成了装病博同情的心机女儿。
“明珠身体不好,有抑郁症,你就不能让她?非要学她装病,把她死你才甘心吗!”
“你给我滚出去,不认错,就别回来!”
那个冬天,我被扔出家门,同时失去了健康和梦想。
起初三个月,着从前积攒的一点人脉,接些零散的摄影私活,勉强维生。
直到在一场摄影展上,我撞见了被媒体簇拥的许明珠,听到记者盛赞她天赋异禀,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那是我的作品!”
当场,许明珠抑郁症发作,要死要活。
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你是要死妹才开心吗?立刻给明珠道歉!”
我死死仰着头,“我没错!那本来就是我拍的!”
妈妈勃然大怒。
那一巴掌和我的“死不悔改”,通过媒体传遍了圈子。
我身败名裂,再无人找我拍照,连最珍视的相机,也被迫低价变卖。
随后几年,我在A城找不到任何正经工作。
妈妈对全城放了话,谁收留我,就是与她许慧兰为敌。
最终,我只能隐姓埋名,蜷缩在这家餐厅最肮脏的后厨,搬运垃圾,清洗碗筷。今天前台忙不过来,才临时被叫来帮忙。
其实妈妈说错了,服务员的工作对我而言,已是难得的轻松。
至少,不必和垃圾为伍。
这几年,她像是故意我,带着许明珠高调亮相各大拍卖会、慈善晚宴,
一掷千金,买下豪宅名车,将许明珠捧成光芒万丈的“天才摄影家”。
而我,却因为当年捐肾后没有得到妥善休养,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累,确诊了尿毒症。
我曾给妈妈打过电话,换来的只有厉声呵斥。
“又玩装病这一套?许岁安,我告诉你,就算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不道歉,一切免谈!”
我彻底死了心。
死了也好,对我这幅破败的身体也是解脱。但我不想死的时候,还背着她口中的“债”。
被赶出家门时,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养你到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倔?有本事,你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不然,你到死都欠我的!”
我回去翻找了许久,找到一张她早年随手记的流水单。
养育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二十三万。
我的一颗肾,算它十五万。
还差最后两千五百块。
这个月的工资,正好。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她们相遇。
离开包厢,小葵扶着我到杂物间。
我浑身冷汗,手指抖得几乎拧不开止疼药的瓶盖。
小葵心疼地拍着我,“她们怎么一直在针对你,你们认识吗?”
浑身又疼又痒,我眼睛都快睁不开,闻言扯了扯嘴角。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