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老公给全家人分发礼物,只给我一副2块钱的塑胶手套

年夜饭老公给全家人分发礼物,只给我一副2块钱的塑胶手套

作者:山奈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如果你喜欢看短篇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山奈的一本书《年夜饭老公给全家人分发礼物,只给我一副2块钱的塑胶手套》,这本书的主人公是沈杰淑华。第一章发了年终奖后,我第一时间转给老公,让他去置办全家人的新年礼物。年夜饭当天,他兴冲冲地开始分发礼物。对公婆,他语调体贴:“爸妈,这护膝专门治老寒腿的,一万块,高级货。”公婆捧着护膝,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章

发了年终奖后,我第一时间转给老公,让他去置办全家人的新年礼物。

年夜饭当天,他兴冲冲地开始分发礼物。

对公婆,他语调体贴:

“爸妈,这护膝专门治老寒腿的,一万块,高级货。”

公婆捧着护膝,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转向儿子,他口气宠溺:

“臭小子,这次期末考试你考得不错!奖励你五千块的游戏机,但是可别玩太疯了。”

儿子一把抱住,欢呼着跳了起来。

轮到我时,我也有些期待。

连忙放下锅铲,准备迎接礼物。

他却递给我一副价值两块钱的塑胶手套,说:

“老婆,你也辛苦了。刷碗时戴上这手套,不伤手。”

1.

客厅里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儿子阳阳像模像样的给公婆拜年。

公婆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拿出压岁钱塞进他手里。

老公沈杰站在一旁举着手机,要把这阖家欢乐的一幕记录下来。

没人往我这儿看。

或者说,没人在意。

我看着桌上那副两块钱的塑胶手套,手止不住地抖。

深吸了口气,我一把抓起手套,甩到沈杰身上:

“你给我这副手套,是什么意思?”

沈杰一愣,镜头偏了偏,皱着眉看我:

“什么什么意思?大过年的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这手套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给你的礼物吗?”

说罢,又举着手机拍视频。

礼物?

我朝客厅里面看了一圈。

公婆的护膝、阳阳的游戏机,甚至沈杰腕上明晃晃的新手表。

那些才叫礼物。

我这副手套,是工具。

是往后洗碗刷锅、伺候他们一家老小的工具。

我被气的发抖,质问道:

“我的年终奖5万块,1万块给爸妈买了护膝,5千块给儿子买了游戏机,3万4千九百九十八给你自己买了手表,剩下2块钱给我买了副塑胶手套。沈杰,你觉得合适吗?”

沈杰脸沉了下来: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们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完美!”

“钱赚来就是用来花的?你在这胡搅蛮缠什么?”

“哦,花在爹妈儿子身上你心疼,花我身上你也舍不得?是不是非得都花在你身上你才高兴?”

胡搅蛮缠。

我手指攥得发白。

要是我真舍不得那钱,当初也不会一发下来就全转给他,让他张罗全家礼物。

我只是寒心。

他记得他爸妈老寒腿,记得儿子需要奖励,还记得自己需要被犒劳一下。

唯独到了我这个出钱的人,只剩一副塑胶手套。

婆婆瞧出味,赶忙打圆场:

“淑华,要是嫌礼物便宜才不高兴,妈给你点钱,你自己挑个喜欢的去......”

话没说完,沈杰就打断:

“妈,别惯她这臭毛病!”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在这年夜饭上,把全家都闹得不消停!再惯下去,还不得翻天了?”

然后转向我:

“李淑华,妈的养老钱你都惦记,你可真行啊!”

儿子阳阳也撇着嘴帮腔:“妈,你真扫兴。”

我扫兴?

全家礼物的钱,都是我出的。

到头来,我捧着两块钱的手套,还落个“扫兴”。

我解下围裙,摔在桌上。

“这事儿不说清楚,今晚这顿年夜饭,谁也别想吃安生。”

2.

结婚十年,我没和沈杰红过脸。

这回当众拍了桌子,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铁青。

刚想说我,公公抢在他前头开了口:

“行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被邻居听到了,让人家看咱们的笑话吗?”

正说着,大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的是住楼上的大伯和婶子。

一进门,就笑着说:

“怎么这么热闹,在楼道就听到你们的动静了。”

婆婆一面笑着招呼,一面暗暗拽我衣角。

我明白,家丑不可外扬。

再怎么生气,当着亲戚的面,也得装得和和睦睦。

于是强扯出笑,把两人迎进来。

沈杰见状,明显松了口气。

没人再提手套的事。

我和婆婆进厨房把年夜饭拿出来,放上餐桌。

碗筷摆齐,才发现少了一副。

我正想说去大伯家借一副,沈杰“啪”地撂下筷子:

“淑华,你先别吃了,去把厨房的碗刷了。”

“一天天的,懒得要死。连个碗都不刷,你看看哪家老婆是你这样的?”

我怔住了。

大年三十,年夜饭桌上,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吃饭,却让我去刷碗?

见我站着不动,沈杰还想说什么。

公公已经“哐哐”拍响桌子,震得菜汤四溅:

“李淑华!大过年的,你到底要什么?!”

“不就是给了你一副手套,让你刷个碗,你倒好,给这个摆完脸色,给那个摆脸色,你是存心不让全家人好过是不是?”

我摆脸色?

我不让全家人好过?

明明是他们对我颐指气使,给我立规矩,偏要让我在大年三十这天去刷碗。

而大伯一家也弄清了来龙去脉,嘴上打着哈哈,话却像刀子:

“淑华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女人嘛,总得多为家里付出。”

“小杰已经很好了,还惦记给你买手套。你看看你婶子,别说手套了,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穿了十几年的。”

婶子也跟着帮腔:

“对啊,淑华,这可真不是婶子说你,你们俩都结婚多少年了,孩子都有了,你还指望着小杰像你们谈恋爱时候,天天鲜花礼物的送着,好听的话哄着吗?”

“那是小年轻们才弄的事情!要婶子说啊,你就该把工作辞了,好好在家照顾孩子,孝顺公婆,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才好。”

听着他们这些话,我没忍住笑出声来。

辞工作?

我把工作辞了,靠沈杰那六千块钱的月薪养活这一家?

要知道公婆看次病、抓服药,动不动就是上千块钱;

阳阳补回课,抵他半个月的工资。

没了我的工资支撑,这桌上的饭菜,身上的衣服,他们真当是大风刮来的?

更何况,我不是天天都要鲜花礼物。

我只是想在过年的时候,和家里人一样,收到一份花了心思的礼物而已。

这有错吗?

我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说出来,沈杰彻底黑了脸:

“李淑华你够了!你不就是嫌我没本事吗?”

“你有本事,你体面,大过年的,非要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你就舒服了是不是?”

“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天天数落自己男人不是的?”

倒打一耙。

我不想再纠缠,伸手去拉儿子:

“我们走。”

儿子却一把甩开,怨怼的看着我:

“要走你走,我才不跟你走!”

“你天天嘴上说忙忙忙,工作忙,事业忙,钱也不见得你拿回家多少?”

“人家聪聪妈妈多好,饭菜变着花样的做,天天守在门口等着聪聪放学,你呢?”

“就知道天天把我送辅导班,你做妈妈合格吗?”

我楞住了。

很难想象这些话是从我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你......就是这么想妈妈的吗?”

儿子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你整天说忙事业,也没见家里大富大贵;说照顾家,也没见你多上心。”

委屈蔓上心头。

我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努力工作挣钱贴补家用,回到家就是收拾家务、打理一切。

可落到儿子眼里,竟是什么都做不好。

沈杰叹口气,把那副塑胶手套塞回我手里,颇为“大度”的说道:

“算了算了,你知道错了就行,以后别这么闹了,我们也不嫌弃你的。去把碗刷了,咱们高高兴兴的吃顿年夜饭。”

我低头看着手里两块钱的手套。

再抬头看向这一屋子人——

花着我的钱,穿着我洗的衣服,吃着我做的饭,却依旧觉得我哪里都不够好。

一股火直冲头顶。

我扯下围裙,抓住桌沿猛地向上一掀——

“哐啷——!”

盘子碗盏混着饭菜,摔了满地。

“还吃饭?吃什么吃?”

“今天,都别吃了!”

3.

我没管身后的反应,直接出了家门,打车离开。

坐在车上,手机接连震动。

沈杰的未接来电已经二十多个,公婆也陆续打了几通。

我全部挂断。

转而给主管发消息,申请撤销请假。

为了这顿年夜饭,我主动退出了跟了近半年的海外并购。

批假时主管还劝:

“这你从头跟到尾,临门一脚让给别人,不可惜?”

那时我满心想着和他们一起吃团圆饭,所以说道:

“钱是赚不完的,一家人吃饭多重要啊!”

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

幸好主管很快回复:

“接手的同事确实不比你熟悉细节。回来吧,成了,奖金给你翻倍。”

我立刻回复:

“好,我半小时内到公司。”

刚发完消息,手机却再次急促震动起来。

点进去一看,家族群的消息,已经堆到了99+。

最上面是几张照片——

满地的碎瓷、泼洒的菜肴、一片狼藉的客厅。

紧接着,是大伯发的一长段语音。

点开,是他那副惯常主持“公道”的腔调:

“大家都看看!看看淑华的好事!”

“大年三十,就因为小杰给她买了个她不喜欢的礼物,把好好一桌年夜饭全掀了!”

“老人孩子都在桌上呢,这像什么话?我们劝都劝不住,脾气也太大了!”

婶子紧随其后:

“哎,真是心寒。我们老两口好心过去劝和,话还没说两句,就见她发疯似的掀了桌子......”

“小杰多好的孩子,一年到头辛苦,还要受这气。沈家老哥老嫂子,你们也太不容易了。”

接着,是婆婆发的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一个年,过成这样。淑华她......她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说走就走,电话也不接......”

沈杰终于在群里露面,字里行间满是疲惫与指责:

“妈,爸,大伯,婶子,你们都别气了,是我没管好她。平时她怎么闹我都忍了,没想到今天......算了,家丑不外扬,大家见笑了。”

这么一闹,家族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二姑:“天呐!掀桌子?这还了得!哪有这样当媳妇的?眼里还有长辈吗?”

表叔:“小杰你就是太老实!女人不能这么惯着!这次敢掀桌子,下次指不定出什么事!”

堂妹:“淑华姐平时看着挺讲理的,怎么这样啊......大过年的,太不懂事了。”

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我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在这个家里,我的付出是空气,我的委屈是矫情,我的愤怒,就成了十恶不赦。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给他们留面子了。

我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

“各位长辈、亲戚,既然大家都在,我也把话说清楚。”

“照片是真的,桌子是我掀的。”

“原因很简单:我用五万年终奖给全家买礼物,公婆收到进口护膝,儿子拿到最新游戏机,沈杰戴上了三万五的手表。而我,收到一副两块钱的塑胶手套,并且在年夜饭桌上,被丈夫当着亲戚的面命令去刷碗。”

“过去十年,我工作养家,负担大部分开销,照顾老人孩子,自问尽心尽力。换来的,是公婆认为我的付出理所当然,丈夫认为我计较,儿子嫌我不如别人妈妈,亲戚指责我不懂事。”

“既然如此,那你们去找个更好的老妈子吧。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不伺候了。”

“沈杰,我们离婚。”

4.

按下发送键,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退出群聊。

沈杰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响起。

这次,我接了。

“李淑华!你闹够了没有!你在家族群里面发那些话,到底是想什么?!”

什么?

我冷笑一声,说道:

“我没想嘛,只是想离婚了。”

“沈杰,你准备准备,年后咱们去民政局办离婚。”

电话那边一愣,沈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李淑华,你是不是疯了?就为了那一副塑胶手套,你就要跟我离婚?”

都到现在了,他的语气里依旧没有丝毫的悔意。

只有指责。

他永远也意识不到,这副塑胶手套代表的是他对我的态度。

是他觉得,我在这个家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不用有任何的奖励。

在过年这一天,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礼物。

而我却只配一副两块钱的塑胶手套。

叹了口气,我说:

“对,沈杰,我跟你离婚,就是因为这副两块钱的塑胶手套。”

沈杰气的跳脚:

“我活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因为一副手套就离婚的,李淑华,你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我的语气依旧平静:

“随你怎么想吧,这婚我是离定了!具体事宜,你等我的律师跟你联系吧。”

说完,不等他回应,我直接挂断。

身子往旁边一靠,冰凉的玻璃贴在额上。

车窗外,路灯和霓虹的光带向后飞掠。

这个点,若在往常,我才刚加班结束。

推开家门,等待我的,从来不是热茶和笑脸。

是水池里堆着的油腻碗碟,是客厅地板上散落的果壳,是洗衣机里攒了一天的脏衣服。

而沈杰和公婆他们就算是躺在床上刷手机,也不会帮我一星半点。

我就这样连轴转了十年,最后换来的是一副塑胶手套。

我自嘲地笑出声。

这十年,我真是太委屈自己了。

好在,我现在决定结束,还不算晚。

出租车到了公司,我下车,立刻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期间,沈杰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是婆婆在厨房做菜。

“妈在重新做年夜饭,忙不过来了,你赶紧回来帮忙。”

我知道他是在给我台阶下。

但我没回。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沈杰找补一样地又发了一句:

“发错人了。”

我还是没有回复,就当没有看到。

一周后,海外收购案终于被我谈了下来。

主管笑着走来,赞许地朝我点点头。

“淑华,恭喜你。这次收购案顺利完成,你功不可没。公司决定你的奖金多发三成。”

三成......五十万。

主管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你们部门空出来的经理位置,我很看好你。”

听懂了主管的暗示,我连忙感谢。

送走老板后,我向部门的同事们说今晚请客吃饭,地点他们定。

办公室响起一阵欢呼声。

我笑着刚要说话,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皱了皱眉,我还是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邻居阿姨慌张急促的声音:

“淑华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你们家出大事了!赶紧回家看看吧!”

第2章

5.

邻居阿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急切地响着,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

“淑华啊!你快回来吧!你婆婆带着阳阳在楼下小花园那儿摔了!路滑,老太太腿摔断了!”

“你公公一着急,血压‘噌’就上去了,话都说不利索,看着像是脑溢血!120刚拉走,沈杰现在都快急疯了!家里都乱了套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乱糟糟的局面,倒也在意料之中。

挂了电话,我跟主管说了声情况,拿上包就往家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馊味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我皱着眉站在玄关,几乎认不出这个曾经被我打理得窗明几净的家。

沙发上堆满了脏衣服和零食袋子,地板上黏着涸的污渍,茶几上的碗筷摞得老高,里面还剩着发了霉的剩饭剩菜。

阳阳的游戏机扔在地毯上,充电线缠得像一团乱麻。

我当初精心摆放的绿植早就蔫了,花盆里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这哪里还是个家,分明就是个没人收拾的垃圾场。

我深吸一口气,懒得弯腰去捡地上横七竖八的拖鞋,径直走向卧室。

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房产证、户口本,还有我这些年还房贷的所有银行流水和缴费凭证。

这些东西我一直收得好好的,毕竟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当年的积蓄,月供也是我一个人在还。

沈杰只在办房产证的时候,软磨硬泡让我加了他的名字,美其名曰“夫妻一体”。

我把这些证件一股脑塞进包里,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出门,我直接去了家附近的房产中介。

中介拿着我的房产证和流水单翻了半天,抬头冲我点头:

“李女士,您这手续齐全得很,首付凭证、月供记录都在,就算房产证上有您先生的名字,法律上这套房子的所有权也基本是归您的。现在挂牌的话,行情正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这话,我悬着的那颗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我指尖在冰凉的桌沿上敲了敲,声音平静:“那就挂吧,尽快出手。”

从中介所出来,我才打车往医院赶。

病房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大伯婶子、二姑表叔,一大家子亲戚都在。

不大的空间里充满了消毒水味、低声交谈和叹息。

见我来了,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淑华!你可算来了!”

婶子第一个看见我,嗓门立刻拔高,带着责备: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看看你婆婆,你公公,都成什么样了!”

大伯皱着眉头附和:“就是,工作再忙,能有家里人重要?一个家没有女人持就是不行,你看这才多久,就出这么大乱子。”

沈杰抬头看向我,眼里有熬夜的红血丝。

整个人是说不出来的焦头烂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但紧接着,那松懈又被惯有的、带着指责的情绪覆盖:

“你还知道来?爸妈都这样了,阳阳也吓着了,你......”

“够了。”

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那些嘈杂的议论:“我来不是来听你们指责,也不是来接手烂摊子的。”

6.

我从手提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到沈杰面前。

纸张崭新,条款清晰,是我咨询律师后拟定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病床上的婆婆和轮椅里的公公,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我手里的文件。

沈杰像是没听懂,又像是难以置信,他盯着那沓纸,喉结滚动了一下,巴巴地问:

“......李淑华,你又在抽什么风?这什么时候了,你拿这个出来?”

“我很清醒。”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慌乱和恼怒渐渐清晰。

但我不管,直接说道:“沈杰,我们离婚。协议你看一下,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我名下的存款和归我,你的归你。房子......”

“房子怎么了?”

沈杰警觉起来。

“房子我已经委托中介挂牌出售了。”

我平静地陈述。

“首付是我付的,过去十年的月供,98%以上是我的银行卡还款记录。”

“律师说,我有充分证据主张大部分产权份额。卖掉后,扣除贷款,剩余的钱按法院认可的出资比例分割。或者,你想要房子,按评估价把我出的部分补偿给我也行。”

“你......你把房子挂出去了?!”

沈杰的声音陡然拔尖,脸涨得通红。

“李淑华!你疯了吗?!那是我们的家!爸妈还病着,阳阳还在上学,你把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家?”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或震惊、或愤怒、或鄙夷的脸,最后落回沈杰身上。

“那个需要我用五万年终奖换来一副塑胶手套,需要我在年夜饭桌上离席刷碗,需要我十年如一当牛做马却得不到半分尊重的地方,真的算‘家’吗?”

“至于住哪儿,那是你的事了。离婚后,你自然需要为你自己、为你父母、为你儿子的生活负责。”

“孩子......那阳阳呢?!”

沈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道:“你忍心让阳阳没有妈妈?或者是没有爸爸吗?让他这么小就面对父母离婚?”

“阳阳的抚养权归你。”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解脱。

我解释道:

“他那天在饭桌上说的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认为我不是合格的妈妈。既然如此,跟着你,或许更合他心意。”

“我会依法支付抚养费,直到他成年。这是我作为母亲的责任。除此之外,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婆婆在病床上哭出了声,指着我想骂什么,却因为腿疼和激动说不出完整句子。

公公在轮椅里喘着粗气。

大伯婶子等人更是七嘴八舌地指责我“狠心”、“不顾家”、“大难临头各自飞”。

沈杰死死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手指关节泛白,眼神从震惊、愤怒,逐渐变得有些恐慌和空洞。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直默默付出、似乎永远会在原地收拾残局的我,会如此决绝地抽身,并且直接釜底抽薪。

我没再理会这一屋子的混乱与指责,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似乎都比刚才病房里的空气清新些。

7.

晚上的部门庆功宴,氛围热烈。

拿下大,主管当场宣布了我的晋升任命,同事们由衷地鼓掌祝贺。

他们并不知道我家庭发生的剧变,只看到我工作上的出色。

酒杯交错间,有人拿出了准备好的小礼物。

“华姐,恭喜升职!知道你喜欢喝茶,这是我老家特产的明前龙井,一点点心意。”

“淑华,这套钢笔礼盒我觉得特别配你的气质,写字好看!”

“李经理,别嫌弃,我自己烤的小点心,低糖的,你上次说怕胖来着......”

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却每一样都透着用心。

他们记得我的喜好,关注过我随口提及的细节。

没有一件是像那副塑胶手套一样,带着敷衍、工具化和裸的忽视。

我接过礼物,真诚地道谢,眼眶有些发热。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个我付出专业能力的地方,我获得的尊重、认可和关怀,远比在那个我奉献了十年光阴和全部收入的所谓“家庭”里,要多得多。

我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

“来,为我们李经理,也为咱们部门新的一年蒸蒸上,杯!”

主管举起酒杯。

“杯!跟着李经理有肉吃!”

同事们笑着起哄。

那晚我喝了些酒,回到暂时落脚的酒店房间。

这里没有需要收拾的凌乱,没有等待辅导的孩子作业,没有需要安抚的老人情绪,也没有令人窒息的、视我的付出为理所当然的家庭氛围。

我泡了个热水澡,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松弛与平静。

原来,卸下那些本不该独自承担的重负,生活可以如此轻盈。

沈杰果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

他或许还在赌气,或许还在幻想我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妥协。

但我没有等。

我直接委托了律师,全权处理离婚事宜。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不必再有无谓的纠缠。

我把全部精力投入新的工作岗位,带领团队开拓新。

忙碌而充实的工作,带来的成就感和经济回报,是实实在在的滋养。

大约一个月后,沈杰找到了我公司楼下。

这次,他手里没有塑胶手套,而是捧着一束有些蔫了的红玫瑰。

红玫瑰,恋爱时他常送的那种。

也是唯一我从他手里接到过的能看得过去的礼物。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袋很深,西装也有些皱。

“淑华,我们谈谈。”

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示好和疲惫。

我没有拒绝。

谈谈是可以的,聊聊离婚和财产分配。

但他好像是误会了。

开始跟我诉苦。

“阳阳的辅导班停了两个,老师打电话说成绩下滑得厉害......”

“我妈出院了但行动不便,我爸还需要康复,离不开人......

“我工作也忙,家里实在......一团糟。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忽略你了,那手套是我不经大脑......你看,我还记得你喜欢红玫瑰......”

我看着他,没有接那束花。

他的道歉,他的诉苦,他手里象征“过去美好”的玫瑰,此刻在我眼里,都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沈杰。”

我打断他,直接点出来:

“你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只是发现,没有了我那份工资的支撑,没有了我在后方事无巨细的打理,你的生活、你父母的生活、你儿子的教育,都变得吃力、混乱、难以为继了。”

“你怀念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那个能让你安心当甩手掌柜、维持表面体面的生活状态。你不是悔悟,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便利的后果。”

他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我平静了然的目光时,泄了气般垮下肩膀。

“我们夫妻十年,好聚好散吧。”

我最后说道。

“协议你仔细看看,该给你的,不会少。但房子必须处理,我的部分我要拿回来。”

“如果你坚持不签字,那就等法院传票。闹到你公司,弄得人尽皆知,我想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我没再看他瞬间惨白的脸,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那束红玫瑰,最终被他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或许是我的决绝让他看清了现实。

或许是律师的介入让他知道无法挽回。

也或许是生活的重压让他急于从法律上厘清财产,获得他那部分来解燃眉之急。

这一次,沈杰没有再拖延离婚。

8.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财产分割基于证据,没有太大争议。

那套承载了十年压抑记忆的房子,很快以不错的价格售出。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大部分房款,加上自己的积蓄和升职后的收入,在一个更宜居、离公司更近的新小区,买下了一套精装修的公寓。

全新的环境,没有一丝旧的阴影。

事业稳步上升,我带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年终奖的数字令人欣慰。

我和同事们的相处也更加融洽,偶尔聚餐、爬山,生活有了工作之外的色彩。

再次见到沈杰,是在一次部门加班点外卖时。

门打开,穿着外卖平台制服、满头大汗的他,手里拎着我们点的餐袋,抬头看到我的刹那,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肤色黝黑,眼睛浑浊。

曾经那种带着点优越感的精气神消失殆尽,只剩下被生活磋磨后的困顿与沧桑。

他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眼圈迅速红了。

我平静地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谢”,然后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的叹息。

“刚才那外卖员......好像看了你好久。”

有同事随口说道。

“没什么,可能是确认一下单子对不对。”

我淡然回应,将餐食分给大家。

回座位的路上,一位共事多年的老同事看着我,忽然笑道:

“淑华,发现没,你这一年变化真大。以前也练,但总感觉绷着一弦,整个人......嗯,有点沉。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人好像在发光,轻松又自信。”

我微微一怔,看向玻璃窗上隐约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利落的短发,合身的西装,眼神明亮,嘴角带着自然的弧度。

是啊。

不用再为那个无底洞般的“家”消耗自己。

不用再承受那些理所应当的索取和轻蔑。

我可以将时间和精力于工作和自我成长,收获的自然是截然不同的气色与状态。

“是吗?”

我笑了笑,端起手边的咖啡轻啜一口,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熨帖而充满力量。

“可能是因为,现在的生活,才真正是我想要的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未来的路,清晰而开阔地展现在眼前。

我知道,更好的,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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