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给特战队长丈夫陆云峥的第三年,段清禾只见过他三面。
第一次是女儿朵朵确诊白血病那天,她哭着求他回来签字。
第二次是朵朵第一次化疗后高烧不退,她跪在电话前求他回来看一眼。
第三次是上个月,医生通知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
她以自为要挟,才让他回家做了配型。
可今天,陆云峥却主动回了家。
此刻,他站在门口,军装笔挺。
“我订了蛋糕和餐厅,带你们出去过生。”
段清禾的呼吸急促:“云峥,医生昨天打电话,说移植手术不能再等了,我们的配型结果......”
“晚上再说。”
陆云峥打断她,“先给朵朵过生。”
段清禾看着女儿期待的小脸,将话咽了回去。
市中心商场里,生歌唱到一半时,枪声炸裂。
“妈妈,我害怕。”
朵朵缩在她怀里,小脸煞白。
“不怕,爸爸在......”
段清禾话音未落,一个持枪械的壮汉突然出现。
“找到你了。”
那人狞笑着,一把扯过朵朵。
“不!放开我女儿!”
段清禾尖叫着扑上去,却被打晕。
恢复意识时,朵朵被歹徒挟持,一把枪抵在女儿太阳上。
歹徒咆哮着,“陆云峥,你给我出来!不然我了她!”
段清禾跌跌撞撞地爬起,四处寻找丈夫的身影。
却见他站在那里,与一名女队员紧挨着,低声交谈。
女人叫许若凝,是陆云峥的副手,特战队的狙击手。
段清禾冲上二楼,眼泪横流:“云峥,朵朵被挟持了!求求你,救救她......”
陆云峥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我们在处理,你退后。”
“可是朵朵......”
“清禾姐,别妨碍公务。”
许若凝上前一步,“云峥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用你们做诱饵引出这个人犯。”
“他之前逃了,还对我放狠话,要不是云峥推你出去当诱饵,我可能已经......”
段清禾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可置信道:“你是故意的?你知道这里会有枪击案,却故意带我们来?”
陆云峥眼神闪躲:“这是任务需要。”
“任务需要?”
段清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你亲生女儿的生命做诱饵?”
许若凝皱眉:“清禾姐,请你理解,这是为了抓捕一名连环人犯,他已经......”
“我不在乎什么人犯!”
段清禾尖叫着打断她,“我只在乎我的女儿!陆云峥,那是你的女儿啊!”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歹徒嚣张的声音:“陆队长,给我准备一辆车。不然我就先卸了这小丫头一只手!”
陆云峥拿起对讲机,“不可能。”
“好!有骨气!”
歹徒大笑,“我给你一个小时。但每过十分钟,我就拆你女儿一个零件。从手指头开始!”
“不!不要!”
段清禾冲向栏杆,朝着楼上哭喊,“求求你,别伤害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云峥一把将她拽回来,冷冷下令,“把她绑起来,别让她扰行动。”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将段清禾反手绑在椅子上。
“陆云峥!你疯了!那是朵朵!是我们的女儿!”
段清禾挣扎着,绳索深深勒进她的皮肉。
第一个十分钟过去了。
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片刻后,一截小指被抛到空地上。
段清禾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嘶吼。
许若凝皱眉看了看表,“她太激动了,会影响判断。”
冰凉的液体注入段清禾的血管,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着许若凝冷漠的脸,恨意在心中疯狂滋长。
第二个十分钟到了。
一件染血的童装被扔了出来,上面系着朵朵的药瓶。
那是她的抗排异药,是她的命。
“三岁小孩就是嫩啊!”
歹徒猖狂的声音传来,“皮肉轻轻一揭就开了!陆队长,你还有四十分钟!”
段清禾蜷缩在地上颤抖。
药效没有剥夺她的意识,反而让她在麻木中更清晰地感受痛苦。
她蠕动着爬向陆云峥,艰难地抓住他的裤脚。
“求求你......救她......我什么都答应......离婚......我签字......”
她语无伦次,泪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脸。
陆云峥却轻轻一踢,甩开了她的手。
他问,“部署得怎么样了?”
“狙击手已经就位,但角度不好,歹徒用孩子做盾牌。”
许若凝回答,懊恼道,“都怪我上次太大意,让他跑了......”
段清禾发出哀鸣:“陆云峥,你不是人!你会下的!”
陆云峥皱眉,“把她嘴堵上。”
第三个十分钟。
歹徒失去了耐心。
他将朵朵绑在窗边,小小的身体悬挂在空中。
“最后半小时!车!我要车!”
歹徒咆哮。
就在这一刻,许若凝突然对着对讲机下令:“动手!”
“不......”
段清禾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
一声枪响。
擦过了朵朵的脸颊。
歹徒被彻底激怒:“你们耍我!”
他割断了绳子。
段清禾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五楼坠落。
“救护车!叫救护车!”
她哭喊着抬头。
此刻,陆云峥正抱着受惊的许若凝,轻声安慰:“没事了,不是你的错。”
段清禾最后看了陆云峥一眼,所有的爱,期待,幻想,都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孟临川发来的信息:“清禾,我在新闻上看到了。需要我来接你吗?任何时候,我都在。”
她迅速回复,“好。”
第二章
抢救室外,段清禾瘫坐在地上,不住颤抖。
门开了。
医生表情凝重:“抱歉,我们尽力了。孩子送来时已经没有呼吸了。”
“不可能......你再看看,医生,求求你......”
她跪在地上嘶声哀求。
医生摇头:“高处坠落导致多器官破裂,失血过多。请节哀。”
“朵朵......朵朵醒醒,妈妈在这里......”
她抚摸女儿冰冷的脸颊,一遍遍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清禾。”
“把孩子放下。”
陆云峥走进,“医院需要做死亡鉴定,后续还有很多手续。”
“手续?”
段清禾缓缓转过头,眼睛红肿,“陆云峥,我们的女儿死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我的妻子,你要识大体。”
陆云峥皱了皱眉,“不能像个疯癫妇人一样随意叫嚷,影响医院秩序。”
“你的妻子?”
段清禾笑声凄厉,“这三年来,你什么时候当我是你的妻子?朵朵什么时候当过你的女儿?”
陆云峥脸色微沉:“女儿的死我也心疼。但这是为了抓捕重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她死得值得,为社会除害......”
“值得?”
段清禾轻轻放下朵朵,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向陆云峥,眼中是滔天的愤怒。
“啪!”
一记耳光甩在陆云峥脸上。
“这一巴掌,是为朵朵打的。”
她的声音冷冽,“她才三岁,她有什么罪要为社会‘牺牲’?陆云峥,你不是人,你是!”
陆云峥怔住了,脸上迅速浮现红痕。
许若凝立刻上前:“清禾姐,你怎么能打云峥?他刚刚完成那么危险的任务......”
“任务?”
段清禾打断她,盯着陆云峥的眼睛,“这三年,朵朵发烧到四十度,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跑上跑下时,你在任务;朵朵确诊白血病,我跪着求医生先用药时,你在任务;朵朵化疗掉光了头发,哭着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她时,你还在任务!”
她步步紧,字字泣血:“陆云峥,你配当父亲吗?你不配!你现在还害死了她!用她的命去换你的功绩!”
陆云峥的眼神闪烁,一丝极浅的愧疚划过眼底。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大批记者突然涌入医院走廊,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
“陆队长,听说您刚成功抓捕连环人犯,能谈谈细节吗?”
“那位牺牲的小女孩真的是您的女儿吗?您当时是什么心情?”
陆云峥迅速整理表情。
许若凝抢先一步站到镜头前:“请大家理解,云峥现在心情很沉重。但他作为特战队长,忠于国家,自古忠义难两全。女儿去世,最难过的也是他,只是他身为军人不能表现出来。”
记者们纷纷动容,镜头转向陆云峥悲痛而坚毅的侧脸。
许若凝话锋一转,突然指向段清禾:“其实,有件事大家不知道。这位段女士和云峥本没有结婚,她只是用孩子要挟云峥。”
“云峥虽然不认同这种做法,但还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每个月按时支付抚养费。”
“现在孩子不幸离世,段女士这样情绪失控,恐怕更多是想激起云峥的愧疚罢了。”
段清禾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云峥。
他没否认。
他把他们没领证的事告诉了许若凝。
这件她苦苦隐瞒三年、为此受尽白眼的事,被他如此轻易地当作谈资分享给另一个女人。
“你......告诉她了?”
段清禾的声音极轻。
陆云峥避开她的视线,默认了。
记忆如水涌来。
邻居的窃窃私语,幼儿园老师异样的眼光,亲戚的指指点点......
因为陆云峥从不出现,所有人都当她是被包养的小三,朵朵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她曾无数次想拿出结婚证证明,却想起他们真的没有那一纸证书。
喉头一甜,段清禾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看,她心虚了!”
有记者喊道。
镜头瞬间对准了她狼狈的模样。
许若凝的话如同魔咒,迅速扭转了舆论。
在记者们眼中,段清禾从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变成了利用女儿死亡博取同情的蛇蝎女人。
“陆队长真是有情有义啊。”
“许副队和陆队长站在一起真般配,都是英雄。”
“那个女的......唉,就是想用孩子上位吧,结果孩子都没了。”
窃窃私语如针扎在段清禾心上。
她看着陆云峥被记者簇拥,看着他默认许若凝挽住他的手臂,看着他们被赞誉为“天生一对”。
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指望用孩子上位”的女人,配不上陆云峥这样的“英雄”。
段清禾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走回抢救台,最后一次亲吻女儿。
“朵朵,妈妈发誓。”
她低声说,“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陆云峥终于投来的视线相撞。
那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丝不耐,
仿佛在说:别闹了,到此为止。
段清禾缓缓勾起嘴角,笑了。
这笑容让陆云峥莫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