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天一个地
我是宫里最会摇尾乞怜的贱婢,挨打时哭得最大声。
但我这条贱命,就喜欢在临死前,拽一个主子下来垫背。
刚进长信宫,得宠的云贵妃嫌我碍眼。
她命人掌我的嘴,直到满口是血,然后对众人说:
「瞧这胚子,以后见了她,都给本宫往死里打。」
我趴在地上磕头,求她饶我一命,说我死了家里的老母亲也没法活了。
她觉得无趣,又赏了我一丈红。
于是,当晚我偷了太医院的巴豆,给她的燕窝羹里放了半包,给我自己的那碗也放了半包。
整个长信宫的茅厕,那一夜都不够用。
后来,失散多年的镇国公夫妇找到了我,说我是他们嫡亲的女儿。
回家那天,他们领着一位华服少女,说是从小收养的义女,让我尊称姐姐。
姐姐在我行礼时,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一身奴才味儿,也敢回来抢我的位置?」
「你死了这条心,就算你是亲生的,爹娘最疼爱的也永远是我。」
「我能让他们把你找回来,就能让他们再把你扔回宫里当一辈子奴婢,你最好乖乖听话。」
我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姐姐我听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求你让爹娘疼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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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夫人快步过来扶我,「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爹娘接你回来,就是为了疼你的,怎么会不要你?」
我直接指着顾婉清就开始告状。
「可是姐姐说,在爹娘心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只要她一句话,我就得回宫里当一辈子奴婢。」
我娘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顾婉清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娘,我没有,您别听她胡说......」
「姐姐还说我一身奴才味儿,可我昨天为了见爹娘,在宫里特意跟掌事姑姑求了一桶热水,仔仔细细洗过了,难道是我没洗净吗?」
我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国公府的庭院中心,正好有个引了活水的莲花池。
我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就跳了进去。
「我现在就把自己洗净!洗掉这一身奴才味儿!」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等我被人手忙脚乱地从池子里捞出来时,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我爹终于忍不住,对着顾婉清厉声呵斥:「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混帐话!把人成这个样子!」
在我被接回来之前,就听说了我这对父母的身份。
爹爹手握重兵,位极人臣。
娘亲是前朝太傅之女,出身书香门第。
所以顾婉清自小就在京城贵女圈里长大,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
她平里在外的形象,向来是温婉善良,知书达理的。
可今天,她与我这个真千金才见第一面,就把我得投了莲花池。
一时间,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婉清的脸上,等着她的解释。
不得不说,顾婉清的反应极快。
她眼圈迅速泛红,泫然欲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柔弱模样。
「我没有,爹,我真的没跟妹妹说那些话。」
说完,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想拉我的手,「岁岁,我明明说的是欢迎你回家,你怎么能说我嫌弃你呢?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怪我占了你十几年的位置?」
「爹,娘,如果岁岁真的不想我留在国公府,婉清可以搬出去的,绝不会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一边是养了十几年、才情样貌皆为上乘的义女。
一边是从宫里底层爬出来、行容举止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的我。
几乎所有人心里的天平,都瞬间倒向了顾婉清。
已经有相熟的夫人开始出声安慰她。
「婉清别哭了,我们都信你。」
「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小小年纪心计就这么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争宠。」
「一个天一个地,这气质本没法比,任谁都会更喜欢婉清啊。」
看着顾婉清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我也放声大哭起来。
「啊?真的吗?原来姐姐不是讨厌我啊,她说的是欢迎我回家?原来是我听错了啊!」
我抹了把脸上的池水和眼泪,满脸天真地说:「太好了!那我们再听一遍吧!」
说着,我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竹筒。
打开竹筒,一只羽毛翠绿的鹦鹉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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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婉清说话的声音很小。
但耐不住这只鹦鹉是我用半年的月钱从宫中驯鸟的太监手里换来的,学舌的本事一流。
刚才在池子里,我也一直用身体护着它。
我把鹦鹉举到嘴边,轻轻逗弄了一下。
「乖乖,把刚才姐姐说的话,再学一遍给爹娘听听。」
鹦鹉得了令,清了清嗓子,尖声尖气地模仿起来。
「一身奴才味儿,也敢回来抢我的位置?」
「你死了这条心,就算你是亲生的,爹娘最疼爱的也永远是我。」
「我能让他们把你找回来,就能让他们再把你扔回宫里当一辈子奴婢,你最好乖乖听话。」
第一遍学完,爹娘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
顾婉清的脸更是瞬间没了血色。
我假装没看到,一脸困惑地看着爹娘:「爹,娘,你们听清了吗?这鸟儿声音小,要不我让它再学一次?」
第二遍还没开始。
爹爹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够了,岁岁。」
他神色极为疲惫,「我们听到了,此事是婉清不对。你能回来,爹娘很高兴,你是国公府的嫡女,谁也无权把你送回宫里。」
顾婉清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爹爹揉着眉心,叹了口气:「你姐姐......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爹让她给你赔罪,你别跟她计较了,好不好?」
毕竟宾客满堂,爹娘都是要体面的人,显然不想把家丑闹得人尽皆知。
我也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何况我们这种贱命,除了让对方道个歉,还能奢求什么呢?
于是,就算顾婉清的道歉声比蚊子还小,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我也「大度」地原谅了她。
不过,这件事还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顾婉清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京城第一才女」人设,一夜之间,崩得稀碎。
认亲宴草草结束,我被正式带回了国公府的内院。
一进正厅,爹娘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让我自己先回房休息,然后把顾婉清叫进了书房。
让我休息,我就休息。
我被丫鬟领着上了二楼,路过一间房时,瞬间被吸引了。
那房间的布置,比我在宫里见过的任何一位娘娘的寝殿都要华丽。
满墙的名家字画,角落里还摆着一架名贵的七弦琴。
我走了进去,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那琴弦。
手刚放上去,就被人从身后重重地推了一把。
「别碰我妹妹的东西!」
对方力气极大,我一个踉跄,额头狠狠磕在了琴旁的紫檀木桌角上。
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捂着额头,抬起眼。
一个与我有七分相像的俊朗少年,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毫无疑问,这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亲哥哥,顾昭年。
看到我额头上的血,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知道这琴有多贵吗?弄脏了把你卖回宫里十次都赔不起!」
我刚想说话,顾婉清就从书房里出来了,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哥,你回来了。」
顾昭年一回头,看到顾婉清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疼坏了。
「婉清,谁欺负你了?」
「没谁。」顾婉清看到我,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妹妹,你额头怎么了?」
顾昭年听到这话,才猛地回头看我,「你就是顾岁岁?」
我点点头。
他却猛地冲上来,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都听说了,认亲宴上,你故意设计让婉清当众出丑!」
「你小小年纪,心肠怎么如此歹毒!演那种下三滥的戏码,婉清的名声全被你败坏了!」
「你鬼鬼祟祟地在她房间里做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欺负婉清!爹娘认你,我可不认!你这种宫里出来的贱婢,不配做我顾昭年的妹妹!」
我这才知道,顾昭年没参加认亲宴,是因为在国子监有场大考。
刚一考完,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是为了给她撑腰。
「哥哥,你别打了,她又要去跟爹娘告状了。」顾婉清在旁边假惺惺地拉着他的胳膊。
哥哥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骂:「你敢告状试试!你告一次,我打你一次!」
听到这熟悉的威胁,我双腿一软,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来。
「呜呜呜哥哥我不敢,你别打我了,我真的好怕疼啊......」
哥哥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懵了。
加上我满脸是血,看上去凄惨无比,他眼里的怒火瞬间动摇了一下。
「你......你只要听话就行,额头上的伤,要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顾婉清突然「哎呀」一声。
哥哥立刻紧张地看向她,发现她白皙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婉清,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顾婉清委屈巴巴地说:「没事......就是刚才在书房外,不小心被妹妹碰了一下......」
哥哥一脚踹在我的心口上,「你为什么要伤害婉清!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回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人贩子当年怎么没直接把你弄死!」
我很生气,可我们这种贱命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能一边哭一边说:「哥哥说得对,我不该回来,我这就走,再也不打扰你们的生活了。」
在顾昭年和顾婉清复杂的目光中,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国公府。
刚跑出门,我就迷路了。
接着,我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要回宫里,可我身无分文,怎么办?
嘿呀,像我们这种贱命,自然是求人施舍了。
于是,我从国公府旁边那家挂着「尚书府」牌匾的府邸开始敲门。
管家一开门,我对着他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大叔大爷行行好!我是镇国公府刚找回来的女儿顾岁岁,他们找到我又不要我了,让我回宫里去,可我没有路费......求求你们行行好,给我点盘缠吧!」
3
到底是高门大户。
尚书府的管家显然被我这副又疯又癫的样子吓坏了。
尤其是我满脸是血,衣衫不整。
他连连摆手,说:「姑娘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不管这事儿。」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一家关门没关系。
宫里的老太监教过我,脸皮要厚,多磕几家,总会有人心软的。
于是,我以国公府为中心,沿着整条朱雀大街,开始挨家挨户地磕头。
「行行好吧!我是镇国公府的女儿,他们不要我了......」
「给点钱吧,让我回宫里......」
朱雀大街住的都是王公贵族,平里安静肃穆。
我这一闹,瞬间成了焦点。
不少府邸的下人,甚至主子都从门缝里偷偷看我。
议论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我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磕头和哭求的动作。
当我磕到第三家,威远侯府的时候。
我爹娘终于追上来了。
看到我正抱着威远侯的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求他给我二两银子当路费。
我爹娘的形象彻底绷不住了。
「顾岁岁!你给我起来!」
我娘快步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爹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要人。
镇国公府的脸,今天算是被我丢尽了。
我被我爹像拎小鸡一样,一路拎回了国公府。
我娘攥着我的手,一边给我处理额头上的伤口,一边气得发抖。
「岁岁,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国公府的脸面......爹娘的脸面......」
我爹则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把正在安慰顾婉清的哥哥顾昭年给揪了出来。
「孽子!跪下!」
顾昭年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爹!凭什么让我跪?」
我爹气得又是一脚踹过去,「你把妹打成那样,得她去街上讨饭,你不该跪吗?」
顾昭年红着眼,一把拉过顾婉清,撸起她的袖子。
「那她弄伤了婉清的胳膊,我打她有什么错?她就是个祸害!」
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我爹看到顾婉清胳膊上那道刺目的伤痕时,也愣住了。
反而是我娘,眼神一凛,冷冷地盯着顾婉清。
「在书房外,岁岁跪在地上,你在哥哥身边,她是如何碰到你的胳膊的?」
顾婉清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是......是她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我......」
我娘目光如炬,步步紧:「门口的石狮子那么远,她要怎么撞才能在你胳膊上划出这么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婉清,你知道的,我最不喜人撒谎。」
顾婉清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娘,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不关妹妹的事......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们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我了......」
我娘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顾婉清,你太让我失望了!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顾昭年立刻跳了起来:「娘!您做什么!婉清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您不能因为有了个亲生的,就这么对婉清!」
他忽然转头,指着我的鼻子,语气里充满厌恶。
「她有什么资格让婉清害怕?这个贱婢,她会演戏,会跳池子,会当街磕头!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够了!顾昭年!」
他话音未落,我娘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你不知道妹在宫里经历了什么,你没有资格说她不正常!」
听到这句话,我微微一愣。
原来,爹娘是知道的啊。
我的那些过去。
第2章 为什么她们只打你
我三岁被拐,人贩子没把我卖到山里,而是送进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和其他孩子一起,被训练成小偷和细作。
每天都有偷窃的任务,完不成就会被毒打。
挨打的时候不准哭,哭了,嘴里就会被塞进烧红的炭块。
我们睡在比狗窝还不如的草堆里,吃的是馊掉的饭菜。
那些人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打断手脚,扔到街上当乞丐,更能博取同情。
后来那个窝点被锦衣卫端了,我因为年纪小,又有点眼色,被送进了宫里当最下等的杂役婢女。
可不知是谁,把我当过小偷的事说了出去。
宫里的太监、宫女,人人都欺负我。
小一点的,孤立我,不跟我说话。
大一点的,就拿我当出气筒,随意打骂。
我跟掌事姑姑告状,姑姑只会冷冷地问我:「这么多人,为什么她们只打你,不打别人呢?」
姑姑不会管她们,自然也不会管我。
可我偏偏是条贱命,只有在被欺负到活不下去的时候,才敢豁出去反咬一口。
于是我开始装疯卖傻,用最窝囊的样子做最疯狂的事。
这件事,最后以顾婉清去祠堂跪了一晚上,轻飘飘地结束了。
从那天起,我哥看我愈发不顺眼,见面不是冷嘲就是热讽。
顾婉清倒是消停了许多,见了我就躲着走。
而我,被跳池子以及当街磕头要饭的事,还是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爹娘的同僚,哥哥和顾婉清在国子监的同窗,都在背后议论这件事。
为了挽回镇国公府的颜面,也为了向外界展示他们对我的「宠爱」。
爹娘决定,给我举办一个盛大的及笄宴,遍请京中权贵。
娘亲拉着我的手,带我周旋于各位夫人小姐之间,拍着我的肩膀满脸骄傲地说:「这是我的亲生女儿,顾岁岁,在宫里吃了些苦,但性子单纯又懂事。」
转了一圈后,我看到顾婉清领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朝我走了过来。
我刚准备按礼数做自我介绍:「各位姐姐好,我是顾......」
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就嗤笑起来。
「哟,婉清,这就是你那个从宫里回来的贱婢妹妹啊?」
另一个高个子少女斜眼打量我,「果然跟你说的一样,一股子味儿,看着就恶心。」
我皱了皱眉,不想理会,转身就想走。
高个子少女立刻伸手拦住我:「别走啊妹妹,姐姐们带你玩个游戏。」
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用力一摁,我感觉后背一阵刺痛。
定睛一看,她手里藏着几绣花针。
「宫里不是最流行玩针扎人的游戏吗?今天我们就让你尝尝。」
几个人嬉笑着围上来,一人手里拿着一针朝我身上扎来。
顾婉清站在圈外,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
我抱着头蹲下去,像在宫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哭着哀求:「求求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就去告诉爹娘......」
「告状?」顾婉清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
「我今天既然敢带她们来,就做足了准备。这里没有下人,你身上也没有那只会说话的破鸟,我们更不会在你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
她掐着我的下巴,拿起一最长的针,对着我心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女,你觉得爹娘是信我们,还是信你这个满口谎言的疯子?」
「顾岁岁,这段时间你风头出尽了,我告诉你,我才是国公府真正的大小姐!你不过是和爹娘有点血缘关系罢了,他们不爱你!不赶你走,只是碍于名声和责任!」
我哭得更凶了:「你......你别吓我了......你们再我,我就要用大招了......」
顾婉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哦?你这个窝囊废,能有什么大招?」
我说:「我会拉你们一起死的。」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你拉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她们的笑声还没落下。
我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直接扔向了离我最近那个少女身上那条价值千金的苏绣长裙。
「啊——!」
在她们手忙脚乱扑打火焰的时候,我又抓起旁边石桌上的一盏防风灯笼,把里面的灯油尽数泼向了她们。
在所有人冲过来之前,我将剩下的一点灯油浇在了自己的裙角上,也跟着滚了进去。
我满脸无辜地看着她们:「这下,你们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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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些贵女们穿的都是层层叠叠的礼服,裙摆又多又厚,在地上滚几圈也就灭得差不多了。
所以当宴会上的宾客和下人听到尖叫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群平里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正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满身泥土和草屑。
我是无所谓的。
全京城都知道我是宫里出来的粗鄙丫头,再加上当街磕头要饭的事,我的脸面早就丢光了。
别说在地上滚滚,就是当众跳大神,也不会对我高贵的形象有任何损害。
但其他几个女孩不同,她们都是达官贵人之女,走到哪里不是优雅高贵。
此刻,跟我一起满地打滚,实在是滑稽又狼狈。
等我们身上的火星子终于被扑灭,宴会上差不多四分之三的人都围了过来。
几个女孩子的妆容全花了,发髻散乱,华美的衣裙被烧得破破烂烂,还沾满了黑灰。
很快,我们几个「肇事者」被带到了偏厅。
府医检查过后,确认大家都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和轻微的烫伤。
听到这话,我爹娘松了一口气。
而其他几个女孩的父母,一张脸比一张脸黑。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好端端的宴会,怎么会着火?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看笑话!」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对着他女儿怒斥道。
就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里,已经有手快嘴快的宾客将后花园的「盛况」传了出去。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这几个女孩的身份。
她们的父亲,非富即贵,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下,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听到自己父亲的斥责,那几个女孩瞬间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其中一个女孩小声开口:「爹......我们没有玩火......」
「没有玩火?那这火是怎么着起来的?难道是天物燥,自己点的?」那官员气不打一处来。
但几个女孩都只是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指认我。
毕竟经过这么一遭,她们已经深刻认识到,我表面上是个软柿子,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本招惹不起。
眼看这件事就要这么不了了之。
我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怯生生地说:「是......是有人故意点的。」
我爹目光如电,立刻追问:「是谁?」
我环视了一圈。
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是我!爹!娘!是我点的火!姐姐们的裙子都是我烧的!」
我娘快步将我扶起来,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眶都红了。
「不是你,对不对?岁岁,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了婉清一眼,其实是她点的,是她们你承认的,是不是?」
哈。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我连忙摇头,「不是的娘,真的就是我点的!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把我送去京兆府关起来也行!」
话音一落,顾婉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尖声叫道:「是她!就是她!就是她放的火!」
「没错,国公夫人!就是她!我们都能作证!」
我娘却本不信,她冷冷地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你们几个和婉清是闺中密友,平里就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你们觉得,我会信你们的话吗?」
她转回头,定定地看着我。
「岁岁,你别怕,跟娘说实话,有娘在,她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娘,真的就是我呀......」
顾婉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宁愿相信一个刚回府的外人,也不相信我吗?就是她故意放火!她想烧死我们!」
我娘冷冷地看着她,「那岁岁为什么要烧死你们?」
几个女孩顿时哑口无言。
我娘又问:「顾婉清,我为什么信她不信你,你心里没数吗?自从岁岁回来,你明里暗里做了多少陷害她的事,你真当我都不知道?我只是懒得拆穿你罢了!你说是她放的火,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她怎么可能拿得出证据。
那个假山后,可是她特意挑选的,没有任何下人经过,是绝对的死角。
就在她手足无措,而我再一次准备「坦白从宽」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有证据,证明就是顾岁岁放的火!」
5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
我哥顾昭年白着一张脸,从门外走了进来。
「哥哥!」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顾昭年衣袖的那一刻,我哥的身体却明显僵硬了一下。
顾婉清只顾着伤心,完全没有注意到哥哥的异样。
「哥哥,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啊......为什么妹妹一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本就生得楚楚可怜,又极会拿捏人心。
这么一哭,梨花带雨,格外让人心疼。
以往她只要露出这副模样,我哥早就心疼得不行,连声哄着了。
可这次,他却无动于衷。
他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将顾婉清从自己身上推开。
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画。
「我能证明,是顾岁岁放的火。」
他将那张画纸展开,递给几位大人看。
画上用寥寥数笔,却极为传神地勾勒出了我手持火折子,点燃那名少女裙摆的瞬间。
我爹娘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那几位官员的家属,顿时又把我围了起来。
「好啊!还真是你放的火!你这丫头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老顾啊,你家这丫头也太狠了!虽然是从宫里出来的,但也不能仗着自己可怜就为所欲为吧!」
「这简直就是蓄意谋害!快,报官!把这个祸害送到京兆府去!」
几位家长都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把我抓起来。
我娘担忧地看着我,声音都在发颤,「岁岁,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顾婉清就抢先说话了,她擦眼泪,脸上带着凄楚的胜利。
「娘,事到如今,您还不肯相信她是个坏胚子吗?哥哥能画下这一幕,说明他亲眼看到了全过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您还是觉得,是我在欺负她吗?」
她演得跟真的一样。
「娘,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相反,是她一次又一次地设计我,故意让我在人前出丑,败坏我的名声。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觉得我是个心机深沉的恶毒女子!难道您养了我十几年,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难道我们十几年的母女情分,真的比不上那点血缘吗?」
我娘沉默了,脸上满是挣扎。
我爹的脸色却变了,他显然是被顾婉清说动了。
「夫人,我觉得婉清说得对。我知道你心疼岁岁刚回来,怕她受委屈。可婉清是我们一手养大的,她的品性我们还不清楚吗?这件事,就是岁岁错了。我们必须给她一个教训,就将此事交给京兆府处置吧。她已经及笄了,该让她知道,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我哥,顾昭年,再次出声了。
「就算火是我妹妹放的,但错也不在她。」
「错在顾婉清。」
不只是我,连顾婉清都愣住了。
我哥以往对顾婉清的态度,可以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对我的厌恶,更是毫不掩饰。
顾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伸手去抓我哥的衣袖,「哥,你在说什么胡话?」
「别叫我哥!」
顾昭年猛地甩开她的手,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失望。
「我这里,还有一幅画。」
他从袖中拿出另一卷画纸,缓缓展开。
「大家可以看看,到底是要把我妹妹送进京兆府,还是该把某些人的手,给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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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年不是偶然路过。
毕竟上次手臂受伤的事,娘亲的话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不放心,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不仅看到了我烧裙子,更看到了之前,那群贵女是如何「招待」我的。
第二幅画,画的是假山之后。
几个少女围着我,其中一个正拿着尖锐的绣花针,狠狠刺向我的后背。
而顾婉清,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画笔虽然简单,但那几个少女脸上的恶意,我蹲在地上的弱小无助,以及顾婉清嘴角的冷笑,都被他刻画得淋漓尽致。
一开始,那几位家长脸上还带着怒气。
当他们看到画中自己女儿那狰狞的表情,和手里明晃晃的绣花针时,没有一个人再能发出声音。
画卷展示完毕。
顾婉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简直是死灰。
她慌张地上前,想去抢那幅画,「哥哥,你听我解释......」
话还没说完,顾昭年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哥打她。
「顾婉清,我是真心拿你当亲妹妹。我承认,我一开始不喜欢顾岁岁,我觉得我和她没有感情,就算她回来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也无人能及。」
「我一直以为,你是善良的,是美好的,我一直以有你这样的妹妹为荣。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对我的亲妹妹,做了什么!」
我哥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他从小接受的是非黑即白的君子教育。
却没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妹妹,竟是这样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毒妇。
不只是哥哥愤怒。
我娘在看到第二幅画的那一瞬间,滔天的怒意也达到了顶峰。
她一把撩起我的后衣领,我那单薄的里衣上,已经渗出了点点的血迹。
「来人!」
「去请太医!另外,备车,去京兆府!」
她回头,看着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女孩和她们的父母。
「不,我要亲自去面见圣上!我倒要问问,天子脚下,王法何在!我镇国公府的嫡女,是不是可以任由你们这些人的女儿,随意欺辱,拿针当玩意儿扎着玩!」
那几位家长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国公夫人,您冷静一点,这件事咱们可以商量着办嘛。」
「是啊,何必惊动圣上呢,孩子还小,给她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娘冷笑一声,「你们的孩子还小,我的孩子就活该被欺负吗?她在宫里吃了十三年的苦,九死一生才回到家,不是为了让你们的宝贝女儿拿来练针线的!」
见我娘软硬不吃。
又有人去劝我爹,「老顾啊,你劝劝你夫人,别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就算告到御前,看了画,你家岁岁放火也是事实啊。」
我娘却彻底怒了,「我家岁岁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交几个朋友,却被这群毒妇如此对待!她那是自保!是正当防卫!今天,你们的孩子,一个都别想跑!」
我娘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却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京兆府尹很快就带着人到了。
了解完情况后,他看了一眼我娘那不惜捅破天的架势,又看了看那几幅画,果断下令,将顾婉清和那几个女孩全部带走,听候发落。
就在顾婉清被衙役架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挣脱开来,转身跑到我娘面前,重重地跪了下来。
「娘!您别送我去大牢!我错了!我不该嫉妒妹妹!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她,您别送我进去,我这辈子就全完了!」
「而且我若是进了大牢,您和爹爹的脸上也无光啊!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敢了!」
但我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顾婉清,没有以后了。」
顾婉清傻眼了,「什......什么意思?」
「不管此事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派人,送你回你亲生父母那里去。」
7
我这时才知道。
原来顾婉清,是有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而且,她的父母,还活在世上。
在我被拐走的第一年,爹娘散尽家财到处找我。
当时他们从一个人贩子口中得知,有一批孩子被卖到了南边的一个村子,其中一个女孩很像我。
爹娘寻了过去,没有找到我。
却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看到了被亲生父母吊起来打的顾婉清。
她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儿,因为偷了邻居家一个窝窝头,差点被活活打死。
只因她那双眼睛有几分像我,我娘便动了恻隐之心。
爹娘花了五两银子,从她那对视女儿为草芥的父母手里将她买了下来。
从此,她代替了我成了镇国公府的千金,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生活了整整十三年。
爹娘是真心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来教养的。
可没想到,她骨子里流淌的还是她那对父母卑劣自私的血液。
她就像十几年前那个偷窝窝头的小女孩一样,永远充满了不安全感,永远喜欢偷摸算计,想要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攥在手里。
听到要被送回去,顾婉清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不......不要!娘!不要送我回去!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顾婉清看求父母不成,又哭着转向我哥。
我哥的眼神里闪过心软和不忍,但只在我娘一个冰冷的眼神下,就默默地收回了即将伸出去的手。
到了京兆府,面对府尹大人的审问,当初那几个围着顾婉清转的「好姐妹」,为了自保,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顾婉清的身上。
她们把自己描绘成了被胁迫的、不懂事的从犯。
墙倒众人推。
之前顾婉清仗着国公府的权势和自己营造的「第一才女」形象,在贵女圈里没少树敌,也没少些欺负人的事。
如今她涉嫌刑事犯罪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成了京城最大的八卦。
这些新冒出来的证据,极大地影响了案件的审理。
最终,那几个动手的女孩,因为情节相对较轻,且有家族出面周旋,大多被罚了禁闭和抄写女诫,但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而主犯顾婉清,则因为教唆、故意伤害,以及过往累积的恶劣行径被一并清算,虽然因为未及笄而未能重判,但仍被判处送入京城外的静安堂,带发修行,静思己过三年。
静安堂,名为修行之地,实则就是个专门关押犯了错的官家女眷的尼姑庵,里面的子比宫里的浣衣局还苦。
这个结果,对于一直顺风顺水的京城第一才女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对夫妻,在得知顾婉清的情况和国公府的决定后,没有流露出半点对女儿的关切,反而更在意国公府是否能再给一笔「抚养费」。
爹娘失望透顶,但还是给了他们一笔足够安稳度,但绝不足以挥霍的银子,并明确表示,从此镇国公府与顾婉清及其原生家庭,再无瓜葛。
等三年后顾婉清从静安堂出来,是回到她那对禽兽父母身边,还是如何,都与国公府无关了。
8
顾婉清被送走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爹娘觉得我动不动就下跪、就跳池子的习惯很不好,怕我在宫里受了什么,特意请了宫里告老还乡的御医来给我瞧病。
结果老御医一番望闻问切,竟从我身上那些陈年旧伤里,看出了更深层的心理创伤。
他说我这是「惊悸之症」,是幼年时受过极大惊吓,又长期处于恐惧压抑之中,才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求生和反抗。
哥哥知道后,愧疚得无以复加。
他对着我,郑重其事地说了许多遍「对不起」。
他还记得他打我、踹我的事,在一个深夜跑到我房门口,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十几个巴掌。
我隔着门缝,看着他瞬间红肿的脸,心里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就算他为我,帮我出头,我也只是觉得,他不过是在弥补自己的过错。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生活一步步回到正轨。
我开始在娘亲的教导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读书、写字、弹琴、画画。
我积极地配合着御医的治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直到一年后,顾婉清从静安堂「逃」了出来。
她在国公府外的一条小巷里,堵住了我。
那天我正准备跟哥哥一起去参加一位同窗的诗会。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
却还是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顾岁岁,你跑什么?」
我回头看她,只是一年不见,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本温婉的脸上写满了阴鸷和疯狂,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皱了皱眉,「你追我,我不跑,等你弄死我吗?」
她听完这话,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动作轻佻又侮辱。
「现在不装你那副窝囊废的样子了?顾岁岁,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回来,我现在还是爹娘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还是京城人人称羡的第一才女!都是你!是你害了我!」
我好心地提醒她:「就算我回来了,你也依旧可以是爹娘的女儿,国公府的大小姐。你今天的下场,都是因为你自己作的。如果不是你害怕我抢走你的东西,现在,说不定你还是他们疼爱的大女儿。」
「你说得倒是好听!」顾婉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你是亲生的!我算什么?一个花钱买来的玩意儿吗?」
我刚准备说点别的,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好让我哥发现不对劲。
就看到顾婉清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支磨得锋利无比的金簪。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既然都毁了,那我们脆一起去死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喊道:「不要!」
但我的话本没用,她眼中的疯狂已经淹没了一切理智。
那支金簪,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狠狠地朝我的心口刺来。
我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却听到「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睁开眼。
我哥顾昭年,不知何时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支金簪正深深地在他的手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我愣住了。
顾婉清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又看看顾昭年痛苦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很快,府里的护卫就赶到了,将失魂落魄的顾婉清制服。
这一次,她是真的完了。
当街行刺朝廷命官之子、国公府嫡子,恐怕面临的将是真正的牢狱之灾。
哥哥被紧急送回府里处理伤口,我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哥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我的头,还以为我被吓坏了。
他的脸色苍白,声音却很温柔。
「岁岁,不怕了,以后哥哥会保护你的。」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地哭过了。
听到这句话,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终于有家人了。
以后,再也不用当那个摇尾乞怜、豁出命去反咬一口的窝囊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