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殉葬
穿成虐文女主的第一天,就在我大婚的现场,收到了主线任务:替嫁殉葬。
当时的情况是:太子快死了,点名要相府之女殉葬。
我那庶妹江时雨一听,当场晕倒在地,演技行云流水。
我的新郎,大将军萧驰,当众朝我跪下。他眼眶通红:「月白,我求你,把这婚事让给时雨,你替她去。」
见我不语,他急忙补充:「你武功好,总能有一线生机!可时雨她柔弱不能自理,去了就真的没命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怕白眼翻到后脑勺吓着古人。
「我若就是不愿呢?」我声音平淡,尝试拒绝。
萧驰脸色一沉:「这由不得你选择。」
懂了,系统强制剧情,无法跳过。
「行,我答应就是。」我在萧驰和江时雨错愕的目光中,躺进了去东宫的棺材。
殉葬就殉葬,这破虐文剧情,我是一天也演不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板被轻轻移开。
只见本应重病的太子懒洋洋地开口:
「宫廷玉液酒?」
我下意识接道:「一百八一杯?」
空气瞬间安静。
下一秒,他扔掉手里的瓜子,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亲人呐!你可算来了!」
1
我穿越了,穿成了正在大婚的虐文女主。
原主苦恋将军萧驰八年,今终成眷属。
梳妆完毕,凤冠霞帔,我走向喜堂。
突然——「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病危,国运堪忧,特择相府之女,于三后入东宫,为太子冲喜祈福。」
太监顿了顿,阴阳怪气地补充:「三后,乃冲喜吉时。这三,便留给相府小姐,聊尽孝道吧。」
全场哗然。
相府之女?
谁都知道,相府如今待嫁的只有庶女江时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宾客席中一个娇弱的身影上。
「啊——」
江时雨戏精附体,弱柳扶风般地尖叫一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完美。
时机恰到好处,演技无可挑剔。
下一秒,我的新郎官,镇国大将军萧驰,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朝我跪了下来:「月白,我求你。」
「把这桩婚事让给时雨,你替她去东宫。」
我:「......」
我真的很想掏掏耳朵,看看是不是进了水。
见我没说话,萧驰赶紧加码补刀。
「月白!你武功高强,聪慧过人,总能寻到一线生机!」
「可时雨她......她柔弱不能自理,去了东宫,就真的没命了啊!」
听听,听听这诛心之论。
我强,所以我该死。
她弱,所以她该活。
我压着滔天的怒火,声音都淬了冰。
「我若,就是不愿呢?」
萧驰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冷硬。
「这,由不得你选择。」
话音刚落,我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是来自世界规则的强制执行。
我拼尽全力想骂一句「滚你大爷的」,但话到嘴边,却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扭转。
脱口而出的,是原主那柔顺又绝望的台词:
「......好吧,我答应就是。」
我:「??」
2
我还没从替嫁殉葬和系统强制的双重打击中回过神。
萧驰已经站起身,恢复了他大将军的威严。
他走到我面前,以保护为名,抓着我的手臂,将我从喜堂带离。
带到将军府最偏僻的一间厢房,萧驰屏退左右,独自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脸上又换回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月白,你别怕,暂且在此忍耐几。」
他朝我走来,试图握住我的手,我毫不犹豫地一把甩开。
「别碰我,恶心。」
我忽然发现,那股压着我的无形力量消失了,我能做自己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见温情安抚无效,他索性也不装了。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
「月白,我跟你说实话。」
「三后你入东宫,随即就会被送往皇陵。我知道你武功高强,脑子也活络,守陵卫队换防的间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
「你要自己想办法,从皇陵里逃出来!」
我简直要被他这番的言论气笑了。
「你让我去殉葬,再自己从坟墓里爬出来?」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萧驰,若我失败了呢?」
「若我没能逃出来呢?」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受煎熬的人。
「月白,我不能没有时雨!她是我生命里的光!」
「但你不一样,你那么强,你总是能化险为夷的......算我欠你的!」
「你要是能平安出来,我正妻的位置,永远都为你留着!」
跟这种脑缺失的男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滚出去。」我别过脸,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我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还是沉着脸,转身离开了。
门刚关上,还没清静几秒。
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姐姐,我能进来看看你吗?」
门被推开,江时雨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她眼眶红红的,一副刚哭过的可怜模样。
「姐姐,你别怪驰哥哥,要怪就怪我吧......」
她将汤碗放在桌上,我懒得理她,只想让她赶紧滚。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腕的镯子上。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凤血镯」。
通体血红,温润剔透,是江家嫡女身份的象征。
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换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姐姐,你......你此去东宫,凶多吉少。」
「这凤血镯是我们江家的传家宝,不如......不如就留给我吧,也算是给我留个念想......」
我心底冷笑。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更是江家嫡女的信物。」
「你也配?」
江时雨的脸瞬间垮了,伪装出来的柔弱消失得一二净。
她见四下无人,索性撕破了脸皮,低声咒骂起来。
「你个克死亲娘的扫把星!神气什么!」
「这镯子你带进棺材里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
3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房间。
江时雨那张敷了厚厚脂粉的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隐忍的我会突然动手。
「你......你敢打我?」
她尖叫着,正要扑上来。
「住手!」
房门被猛地推开,去而复返的萧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江时雨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心疼得无以复加。
下一秒,他转向我,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
「江月白!你疯了!你竟敢为了一个死物动手打她!」
我笑了。
「对对对,她嘴贱骂我克死亲娘是天真无邪,我反抗就是蛮横无理,蛇蝎心肠。」
「双标玩得真溜啊,萧将军。」
江时雨见靠山来了,立刻扑进萧驰怀里,放声大哭。
「驰哥哥,你别怪姐姐!都怪我......都怪我不该跟姐姐要那个镯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继续上眼药。
「我......我也是想着,我马上就要代姐姐嫁给你了,若是有凤血镯傍身,外人也能高看我几分,不会辱没了将军府的门楣......」
果然,萧驰被她说服了。
他怜惜地拍着江时雨的背,再看向我时,眼神里只剩下厌恶和不耐。
「月白,把镯子给时雨。」
我冷冷地看着他:「做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驰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毕竟是领兵打仗之人,力气远非我能及。
我奋力挣扎,但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我。
凤血镯被他强行从我手腕上褪了下来!
我的手腕被他掐出一圈骇人的青紫色,辣地疼。
「还给我!」
我冲上去想抢回镯子。
萧驰却毫不留情地反手将我推开!
我重心不稳,后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觉得不够,厉声怒斥:
「江月白!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
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
一个要我的命,一个抢我的东西,现在倒成了我无理取闹?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我扶着桌子,慢慢站直身体,看着腕上那圈狰狞的青紫,再看看那对紧紧相拥的狗男女。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驰。」
「他,我若能从皇陵里爬出来......」
「定要你和她,百倍偿还!」
萧驰拿着还带着我体温的镯子,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温柔地戴在了江时雨的手腕上。
江时雨靠在他怀里,朝我投来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落锁声清晰传来。
我站在原地,腔里那股翻涌的恶心和愤怒几乎要冲破喉咙。
替嫁?殉葬?这破剧情谁爱走谁走!
我猛地冲向房门,用力拉扯,房门却纹丝不动,窗户也被从外面钉死了!
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笼罩着这个房间,像一座透明的牢笼。
这个世界本不允许我逃,替嫁殉葬这条路,我被强行按着头,必须走下去。
第三清晨,天还没亮。
萧驰独自一人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套极其华丽的嫁衣,大红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
这是宫里送来的嫁衣。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
「月白,时辰到了,换上吧。」
呵,亲自来监工了?
是怕我跑了,还是想来演最后一场深情戏码,自我感动一下?
我连白眼都懒得翻,从他手中一把抓过那身华丽得刺眼的嫁衣。
利落地脱下旧衣,换上了这身死亡的盛装。
这嫁衣不错,质量上乘,当寿衣也体面。
4
相府门口。
一口漆黑的棺材,安静地停在那里。
我的父亲,当朝丞相江卫国,看着盛装的我,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撇开了头。
他的身旁,柳姨娘,也就是江时雨的亲娘,用手帕捂着脸,看似悲痛欲绝地哭泣。
但我看得分明,那帕子下面,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地上扬嘴角和眼中的狂喜。
至于那对狗男女。
江时雨「虚弱」地靠在萧驰身侧,接受着他的关心和安抚,目光却时不时地,像毒蛇一样瞥向我。
这恶心又虚伪的世界,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我走到棺材旁,利落地整理了一下嫁衣的裙摆,自己躺了进去。
萧驰走上前来,亲手扶起了棺盖。
在彻底盖上的前一刻,他透过那即将闭合的缝隙,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月白,别怕......若有来世......」
可别有来世了。
看见你,我就生理性恶心。
赶紧的,别耽误我投胎。
「砰!」
棺盖彻底合拢,钉子钉入木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格外刺耳。
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棺材被抬起时,轻微的晃动感。
终于清静了。
这破剧情,姐不奉陪了。
棺材被抬着走了一段路,然后重重地放下。
周围的脚步声、说话声全部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黑暗里,已经做好了窒息而死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一具尸。
「吱嘎——」
头顶的棺材板,传来一阵轻微的移动声。
一丝光亮和新鲜的空气,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我费力地睁开眼。
透过那道缝隙,我看见了一个俊美非凡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面色略显苍白,却丝毫不损他的风华。
此刻,他正悠闲地斜倚在旁边的一张软榻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一边嗑,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棺材里的我。
就在我大脑宕机的时候。
那个俊美的男人,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笑意。
「宫廷玉液酒?」
一股刻在DNA里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一百八一杯?」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两秒后,我们俩异口同声地爆出一句国粹。
「我草!」
「亲人呐!你可算来了!」
第2章 你也是穿来的?
5
太子扔掉手里的瓜子,猛地将我从棺材里拉了出来。
他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写满了狂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人还是懵的。
我感觉身上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的束缚感,那股强迫我说话、写字的无形力量,在太子将我拉出棺材的那一刻,「啪」的一声,像是断掉了。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扭了扭脖子。
「等等!」
我回过神来,一把反抓住太子的手,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你也是穿来的?」
太子激动地点头如捣蒜:「是啊!我穿来三年了!整整三年!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明黄色的龙纹常服,一脸的生无可恋。
「天天装病!演戏!跟一群老狐狸钩心斗角!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我都快以为这个世界就我一个倒霉蛋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过山车一样的心情。
「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装病?」
太子,哦不,现在应该叫他老乡李澈了。
他拉着我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又随手抓了一把瓜子递给我,自己也嗑了起来。
「我穿成这个倒霉太子,一睁眼就发现身边全是想我死的政敌。我那个三皇兄,跟萧驰走得特别近,一直想把我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
「不装病,早就被人下毒毒死八百回了。」
他嗑瓜子嗑得嘎嘣脆,语气却满是沧桑。
「我只能假装病入膏肓,麻痹他们,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点了点头,这倒是说得通。
「那你让他们给我送口棺材来,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我问。
李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狡黠。
「当然!我一听皇帝老爹要给我搞什么‘冲喜’,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可是个机会!」
「我刚穿来那会儿被人下毒,差点没了。昏昏沉沉的时候,听见个老头的声音念叨‘殿下这劫,怕是得等个同历生死之人来解’。怎么经历生死劫?躺棺材里送来,这不就齐活了?」
「我当时就赌一把,万一送来的是个能沟通的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真的等来了我的亲人!」
我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我不是要死,而是要开启新副本了!
「那萧驰和江时雨......」我提起这两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李澈瓜子一扔,拍了拍手。
「放心!咱俩现在是统一战线。你的仇,就是我的仇。萧驰那个蠢货,还有他那个白莲花小妾,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他不是联合三皇子想弄死我吗?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他抛弃的这颗‘鱼目’,是怎么变成他永远够不着的珍珠的!」
他很快就给我安排好了新的身份。
对外宣称,我「命格特殊,冲喜有效」,太子殿下的病有了起色,全是我的功劳。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封我为「安乐贵人」,暂居东宫偏殿,好生休养。
躺在东宫柔软舒适的床上,我回想起不久前还在硬板床上思考人生。
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就在我以为可以安生几天的时候,李澈收到了消息。
「萧驰递了牌子,想入宫探望你。」他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眼神玩味。
「被我以静养为由拒了。」
「不过,看样子,他似乎并不死心。」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该来的,总会来。
我倒要看看,这位大将军,又想唱哪一出。
6
萧驰终究还是进宫了。
他借着向皇帝汇报边防军务的由头,获得了顺道探望太子的许可。
李澈知道后,坏笑着对我说:「走,亲人,带你去见见老朋友。」
李澈特意让人给我换上了一套华美的宫装,云锦裁制的裙裳层层叠叠,衬得我气色红润,容光焕发。
他自己则依旧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
我们在御花园的必经之路上,设计了一场完美的偶遇。
当萧驰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时,我正低头侍弄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
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缓缓抬起头,对他盈盈一笑,屈膝行礼。
「萧将军,安好。」
声音不大不小,态度疏离又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眼前的我,衣着华贵,神采飞扬,与那个在大婚之被他着赴死、面如死灰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月白......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的震惊很快被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取代,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语气说:
「月白,你是在怨我,对不对?」
「你故意讨好太子,就是为了气我?」
我差点笑出声。
大哥,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自我感觉良好?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地打断他:「将军慎言。」
「妾身如今是东宫的人,蒙太子殿下垂怜,才得以保全性命。过去种种,譬如昨死。将军又何必再提?」
我的话像一把软刀子,不带一个脏字,却比任何咒骂都让他难受。
他被我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仿佛没看见,反而「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个人。
「对了,不知时雨妹妹近来身子可好?她那般柔弱,将军可要好生照料才是。」
提到江时雨,萧驰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有些僵硬。
「她?她很好。」
看到他这副表情,我心里就有数了。
看来,没有我这个挡路的石头,他们的爱情也未必就那么顺遂。
就在这时,李澈被太监推着,适时地出现了。
「月白,原来你在这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但看向我的眼神却温柔似水。
他停在我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揽过我的腰,将我半拥入怀。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
他没看萧驰一眼,只是低头对我柔声说:「风大,仔细着凉。不是让你在殿内等我吗?」
我顺势靠在他身上,微微一笑:「殿下恕罪,是这花开得太好了。」
我们俩旁若无人地互动着,把萧驰衬得像个多余的笑话。
萧驰的拳头在袖子里握得咯咯作响,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我们俩亲昵的姿态,看着李澈落在我的发顶、满是宠溺的目光,眼中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酸涩和悔意。
但更多的,是不甘。
李澈这才仿佛刚发现他似的,「呀」了一声。
7
「这不是萧将军吗?真是巧。本宫身体不适,就不多奉陪了。」
说完,他示意太监推着轮椅,牵着我的手,转身离去。
萧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皇宫。
他不是傻子。
今天在御花园的那一幕,处处透着诡异。
李澈虽然坐在轮椅上,但眼神清亮,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样子?
而我与他之间的互动,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绝不是一个「贵人」和太子之间该有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升起:太子在装病!
他派人去查,想探听东宫的虚实。
然而,如今的东宫早被李澈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派出去的人,要么一无所获,要么就被我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误导,查到的都是些「太子殿下昨夜又咳血了」之类的废话。
萧驰在府里急得团团转,而江时雨的子也不好过。
自从我「死而复生」还成了太子新贵的消息传开,萧驰就再也没给过她好脸色。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军营,彻夜不归,回到府中也是一脸阴沉。
江时雨察觉到了他的魂不守舍,开始大吵大闹。
「将军!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贱人!她都跟了太子了,你还惦记她做什么!」
「当初可是你让我取代她的!现在你又后悔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以往,江时雨一哭,萧驰就会心软。
可现在,他听着江时雨尖利地哭喊,只觉得面目可憎,无比烦躁。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着过去的一幕幕。
想起我曾为他挡下刺客的冷箭,眉头都没皱一下。
想起我曾在深夜陪他研究兵法,为他分析敌军阵型。
想起我曾替他驯服军中烈马,一身红衣,英姿飒爽。
那些他曾经视而不见的优点,如今像烙铁一样,一下下烫在他的心上。
再对比眼前这个只会哭啼索取、遇事就躲在他身后的江时雨,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曾经以为自己抛弃的是一块碍眼的石头,如今才发现,他亲手丢掉的,是一颗举世无双的夜明珠。
而他怀里抱着的,不过是一颗虚有其表的玻璃珠子。
他亲手将自己最得力的臂助,自己曾经的未婚妻,推到了最强大的政敌怀中!
在无尽的悔恨和嫉妒的驱使下,萧驰做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他要揭穿太子!
他要向皇帝告发太子装病欺君!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扳倒了太子,他就能将功补过,或许能从那片废墟中,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他开始疯狂地收集所谓的证据。
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像小丑表演一样,清晰地呈现在了我和李澈的眼前。
一张由我们亲手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上钩了。」李澈晃着手里的密报。
我和他正坐在东宫的书房里,一边喝着新进贡的君山银针,一边听着暗卫汇报萧驰的最新动向。
8
李澈早已洞悉了萧驰的计划,并且将计就计,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陷阱。
「按计划行事。」李澈淡淡吩咐。
很快,一个被买通的小太监,就不经意地向萧驰的心腹,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太子与某位边关将领来往的密信,就藏在东宫书房的某处暗格里。
这封信,当然是假的。
是我模仿那位将领的笔迹,伪造的一封信,内容暧昧不清,足以引人遐想。
而那个所谓的暗格,也是我们故意留下的破绽。
萧驰果然中计。
得到消息的当晚,他便换上一身夜行衣,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武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东宫。
东宫的防卫,在那一晚,恰巧出现了一丝松懈。
让他得以顺利地潜入书房。
他并不知道,在他踏入东宫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我跟李澈,甚至悠闲地坐在内室,通过一面特制的铜镜,欣赏着他的表演。
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翻找,李澈忍不住吐槽:「想当年他也是一代名将,怎么现在蠢成这样?」
我冷笑一声:「是被嫉妒和不甘烧坏了脑子。」
萧驰很快找到了那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了那封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密信」。
他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秒,书房四周的门窗瞬间被关死。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整个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早已埋伏好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萧驰脸色煞白,手里的「证据」掉落在地。
书房的内门缓缓打开。
我和李澈携手走了出来。
李澈依旧坐在轮椅上,但我站在他的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我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困兽。
「萧将军,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李澈的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萧驰看着我们,再看看周围的阵仗,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中了计。
他指着我们,色厉内荏地吼道:「李澈!你装病欺君!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发你!」
李澈笑了。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人呈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几封信,还有一本账册。
「萧将军,你是不是在找这些?」
「你勾结三皇子,意图谋逆的信件。」
「你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账本。」
「还有......你派人刺本宫的证据。」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驰的心上。
他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最后化为死灰。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这些东西,他藏得极为隐秘,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李澈身边的总管太监,尖着嗓子宣读他的罪状。
「大将军萧驰,欺君罔上,构陷储君,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人证物证俱在!来人,给我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将瘫软在地的萧驰死死按住。
他被卸去了官帽,剥去了官服,狼狈得像条狗。
在被拖下去的最后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悔恨,有不甘。
9
他似乎希望我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斥责。
但我没有。
我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指责和谩骂,都更让他崩溃。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曾经权势滔天的大将军,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而我,只是为李澈,重新沏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一如我的心情,平静,且满足。萧驰的案子,审得极快。
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李澈在背后推动,本由不得他狡辩。
皇帝震怒,当庭咆哮。
欺君罔上,构陷储君,结党营私,贪墨军饷。
数罪并罚,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但李澈向皇帝求了情。
他说,萧驰毕竟曾为国立功,直接斩首,恐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不如,留他一命。
皇帝思虑再三,最终判决,免去死罪,活罪难饶。
革去萧驰所有官职爵位,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外的蛮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这个结果,比直接了他,更让他痛苦。
对于萧驰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剥夺他所有荣耀,让他像蝼蚁一样活在泥泞里,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将军府被查抄的那天,我正在东宫的暖阁里,看李澈练字。
一个宫女进来通报。
「贵人,江时雨求见。」
我眉毛都没抬一下。
「不见。」
那个女人,大概是想来求我,看在姐妹一场的情份上,救救萧驰,或者,救救她自己。
可惜,我不是原主。
果然,被拒之后,江时雨立刻有了新的动作。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我那个便宜爹,哭着闹着要与萧驰和离。
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份果决,倒比萧驰强上几分。
萧驰流放的前一天,我破天荒地,去了天牢。
天牢里阴暗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萧驰穿着囚服,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模样。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亮,挣扎着扑到牢门前。
「月白!月白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月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跟太子殿下求求情,让他放了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痛哭流涕地忏悔,向我描绘着他所谓的「未来」。
我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
然后,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萧驰,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结局,是你咎由自取,是你应得的。」
他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嘶吼。
次,萧驰戴着沉重的枷锁,在无数百姓的唾骂和指指点点中,被押解着踏上了流放之路。
他回首望向京城的方向,满眼荒凉。
10
而江时雨的结局,也很快传来。
和离后的她,名声扫地,我那个父亲为了撇清关系,视她为家族耻辱。
最终,为了攀附一门新的关系,他将她当成货物,送给了一个粗鄙不堪的暴发富商为妾。
据说那富商性情暴戾,后院更是乌烟瘴气。
当江时雨听闻萧驰在流放路上受尽折磨,再对比我如今身为太子贵人、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尊荣时,她在那个破败的院落里,嚎啕大哭,悔不当初。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京城里关于他们的议论渐渐平息。
他们的故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一声叹息的笑谈。萧驰一案,牵连甚广。
李澈利用这个机会,顺藤摸瓜,将三皇子一党连拔起。
朝堂之上,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那些曾经与李澈作对,或是阳奉阴违的官员,一个个被革职查办。
空出来的位置,则由李澈早已物色好的、真正有才的寒门学子和正直官员补上。
整个朝廷的风气,为之一新。
解决了最大的心腹之患,李澈的「病」,也该「好」了。
在一个风和丽的早晨,太医院院首激动地向皇帝禀报,太子殿下经过安乐贵人的精心照料和冲喜,身体竟奇迹般地康复了!
皇帝大喜过望。
他亲自来到东宫,看到那个曾经病恹恹、仿佛随时会咽气的儿子,如今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地向他行礼,老皇帝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好!好啊!」他连声赞叹。
随后,李澈开始真正地接触朝政。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遥控指挥的病太子。
他站在朝堂上,面对复杂的政务,展现出了雷厉风行、伐果决的一面。
无论是处理积压的奏折,还是对国策的见解,都远超老皇帝的预期。
群臣这才发现,这位他们以为孱弱无能的太子殿下,实则有丘壑,才能卓越。
一时间,万众归心。
看着李澈益稳固的地位,和朝野上下对他交口称赞的声誉,老皇帝欣慰无比。
他觉得,是时候为儿子的终身大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这天,我正在书房帮李澈整理资料,皇帝的赐婚圣旨就到了。
「......安乐贵人江氏月白,性行淑均,克娴于内,深得朕心与太子意,特赐婚于太子,册为太子妃,择吉完婚......」
太监尖细的嗓音念着圣旨,我的心,却出奇地平静。
这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
我看向身边的李澈,他正含笑看着我,眼中是满满的温柔和暖意。
从一开始的盟友,到后来的战友,再到如今......
我们的感情,早已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和朝夕相处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我不再只是为了报仇和生存。
我开始贪恋他身边的温暖,开始期待和他共同创造的未来。
李澈屏退了左右,从我手中拿过圣旨,随手放在一边。
他拉起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月白,你愿不愿意,真正地做我的妻子?」
他没有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情话,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征求我的意见。
他尊重我,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灵魂。
这一点,是萧驰永远也学不会的。
我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他笑了,如春破晓,冰雪初融。
他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声说:「以前,我只想拉着你一起,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活下去。」
「但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
在他的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