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又一次弄脏真千金的裙子后,爸妈将八岁的我,送去章责书院学乖。
一年后他们接我回家,真千金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
“妹妹,你为什么要用左手推我呀?”
“余舒书,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立刻给安安道歉!”
哥哥怒吼扯着我,却不小心扯开我的衣服,露出后背用烟头烫出的“女戒”疤痕。
爸妈的脸色瞬间白了。
哥哥一愣,随即厌恶更甚。
“自残装可怜没用,再敢推我妹妹,我打断你的手!”
我条件反射般抖成一团,恐惧哀求。
“哥哥......我听话,我进小黑屋,别打我!”
求饶间,我左手的假肢被哥哥一把扯了下来。
全家瞬间死寂。
爸妈冲过来抱住我,声音发颤。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爸妈给你报仇!”
真千金脸色发白,惊恐道:“不是我,这不关我的事!”
我点头。
的确不是她做的,是书院教官们打断的。
我是唯一一个被接出来的学生。
我曾答应过书院里的哥哥姐姐们,
出来后一定努力曝光真相,让坏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1.
真千金余思安躲在哥哥的身后,慌张又委屈的开口。
“哥哥,我不会欺负妹妹的。”
哥哥余承泽立刻把她护得更紧,对我怒目而视。
“余舒书,你以前在家里骄纵任性就算了,现在还学会故意陷害安安了?”
“这道具假肢哪里来的,谁给你买的,是不是书院的教官?”
他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教官的皮鞭划过空气的响声。
我小小的身子轻颤着,忍着恐惧捡起自己的假肢。
“说话啊!”哥哥的声音陡然间又拔高了些。
我顿时跟机器人一样响应,“哥哥说得对,书书身上的伤,不是姐姐弄的。”
教官说过,只要有人说我错了,我就得认,要乖要听话。
“是我污蔑姐姐,假肢是教官买的,他要我天天装起来,这样才不会被人看出问题,”
“都是书书不好,是书书坏,求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别生气。”
哥哥顿时冷笑一声。
“爸妈,你们看,她终于承认了!”
“她又想伤害安安,我们必须严惩!”
余思安的唇角顿时勾起,面上却柔弱咬唇,
“哥哥,虽然妹妹用左手推了我,但......她今天才刚回家,就算了吧。”
“安安没事的,我们一家团圆更重要。”
爸爸为难道:“还是安安懂事,妹妹比一年前瘦多了,性子也不活泼了,刚刚可能只是不小心推了你,我们别罚她了。”
妈妈心疼的看着我,“是啊,妹妹一定发生了很多事,你别再她了!”
余思安眸里闪过一抹嫉恨,扯了扯哥哥的手,也露出了手臂上的陈年旧疤。
哥哥看见后,顿时怒不可遏。
“安安才是我的妹妹!余舒书身上有伤,那都是她自己故意弄的!”
“假肢更是道具,谁家的假肢是充气的,她做这些只是想让你们心软,但安安身上的伤,可是她爸妈害得!”
“现在,她刚回家就敢推安安摔下楼,说明在书院没学乖,你们如果不严惩她,那就把她再送回去,继续教育!”
哥哥要把我送回去!
不要!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顿时惊恐的跪下,掀起衣袖,露出了残缺的左臂。
“教官只是打断了书书的手,所以要买假肢赔给书书,不是让我污蔑谁的。”
“刚刚姐姐说我用左手推她下楼,虽然我的假肢只能看不能动,但如果你们认为是书书的错,那一定就是书书错了。”
全家人再次震惊。
我继续低声认错,又乖又听话。
“姐姐对不起,是书书伤害了你,书书一定赎罪,求你们不要送书书回书院!”
说完,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
我已经眼疾手快的撞向了楼梯拐角的柱子上,发出好大一声“咚”。
瞬间,头破血流。
我重重倒在地上。
妈妈尖叫,“书书!叫医生,快啊!”
爸爸着急把我抱起来,“没时间叫医生了,我送书书去医院!”
2.
再醒来时,妈妈红着眼对我说。
“舒书,爸爸妈妈查了监控。”
“是安安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你没有推她。”
爸爸接着说:“我们让安安来跟你道歉。”
余思安低着头不敢看我,手指绞在一起。
“妹妹对不起。”
“我当时感觉有人推了我一下,你站在旁边,我就以为是你推的,我不知道你没了手,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看着安安委屈的样子心疼坏了。
“爸,妈,安安已经道歉了。”
“她也是太紧张了,你们想想她在养父母家过的什么子!敏感一点很正常!”
“再说,谁知道余舒书这么疯,说她两句就要撞死,我怀疑她遗传了她妈的精神病。”
“余承泽!”爸爸猛地站起来,抬手打他的脑袋一巴掌,
“妹妹都这样了,你不能少说两句吗,亏你还是哥哥!”
说罢,他就把哥哥赶出去了。
妈妈心疼的安抚我,却也心疼的安抚姐姐,带她出去休息。
我知道,他们把哥哥的话听进去了,
我亲生母亲有精神病,听说这个病会遗传,
所以一年前姐姐回家时,总骂我是小贱人,迟早会疯。
医生阿姨来巡房,怜悯的问我。
“小朋友,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呀?”
我小声说:“是我自己弄的。”
她不信,“你身上的伤口是无法自己弄出来的,可以跟阿姨说真话吗?”
我看着和蔼可亲的医生阿姨,双眼无神。
“真话,有人会信吗?”
“一年前我哮喘,药喷不出来,不小心弄脏了姐姐的裙子。”
“我认真说了对不起,爸爸妈妈却说我故意的,送我去学乖。”
“学院里,书书明明没做过,但教官们说做过,那书书就得承认,不然要惩戒。”
病房好安静,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现在书书回家了,姐姐说我推她,”我把空空的左袖举起来,“可是我没有手呀。”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还是觉得我错了。”
我歪着头看医生阿姨,“阿姨,我说真话,有用吗?”
医生阿姨的眼泪掉下来,唇角嗫嚅着想说什么,
我却不想她难过,不然我心里也会开始委屈。
“阿姨,我不要紧的,我想求阿姨帮我找记者,可以吗?”
书院的哥哥姐姐们要我找记者,曝光真相,
他们说,外面的阳光,要把屋顶掀开,才照得进来。
我才九岁,听不懂这句话,但我一定要帮他们!
余思安突然从病房角落跑过来,拉住医生的白大褂。
“阿姨!不能找记者!”
“我爸爸的公司最近在谈好大好大的,记者来了,别人会说爸爸的坏话,就飞走啦!”
说着,她哭着望向我,“妹妹,我们家里的事情,关起门来说好不好?不要让爸爸妈妈难过。”
哥哥立刻把她搂进怀里,把医生赶出去,然后冷冷看着我。
“你故意在医生面前博同情,还想找记者,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抹黑安安,好把她赶走是不是?”
“你别忘了,你才是假千金,没资格欺负我妹妹!”
我看着从前喜爱我的哥哥,会夸我漂亮的像蛋糕的哥哥,
如今疾言厉色,只一心护着姐姐。
我小脸发白,畏惧的垂下了脑袋,不敢再说话。
等出院时,我再找记者也可以。
妈妈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爸爸一再找机构问话,机构却只是公事公办的答复。
“余太太,您女儿在学院里和同学发生冲突,自己摔下楼梯导致断臂,跟我们的教官没关系。”
“据入学协议第十二条,在校期间因学生自身行为造成的伤害,学校不承担责任。”
“如果您坚持诽谤,我们可以出示全部精神鉴定报告。”
“您送孩子来时,不是签过字确认她‘情绪不稳定、有攻击倾向’吗?现在跟我们闹什么呢?”
电话被挂断了。
爸爸妈妈脸色难看,头疼不已。
余思安给他们送水果,甜美的笑着。
“爸爸妈妈,妹妹以前性子泼辣,跟学院里的人发生冲突也正常,”
“里面的都是坏孩子,她身上的伤,可能真是跟坏孩子打架,被他们弄的,”
“我看电视上说,书院是很大很大的机构,好多家长都送自己的孩子进去学乖,很有效果的,他们怎么会是坏人呢?”
爸妈蹙眉,她又轻声道。
“总之,妹妹回来就好了,她之前不喜欢我才这么针对我,这段时间让我来照顾妹妹,等她喜欢我,就能恢复如常啦。”
爸妈这才开心的笑了。
“还是安安懂事,那就听安安的。”
3.
爸爸妈妈回家处理事情了,余思安留在医院陪着我。
她的脸上不再是天真甜美的笑容,厌恶的看向我。
“你看你缺胳膊少腿的,多难看呀。”
“要是我,还不如死了呢。”
我柔弱但坚定的拒绝。
“我还不能死。”
“小雨姐姐说,我要活着,才能替大家说话。”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恶狠狠的说。
“你究竟是想为别人说话,还是想跟我抢爸爸妈妈,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是我一个人的!”
隔天,余思安提着小保温桶来了。
“妹妹,这是我求厨房阿姨教我做的鸡汤。”
她声音甜甜的,好像昨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她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香味冒出来。
“你没了手,我喂你喝。”
我往旁边缩了缩:“我自己可以。”
“别客气嘛。”
她将鸡汤递过来的那一刻,手腕突然一抖!
整碗滚烫的鸡汤,全泼在了我的大腿上!
“啊呀!”
余思安尖叫起来,手背上也溅到几滴,立刻红了。
她眼泪唰地流下来:“妹妹......你不原谅我,也不用泼汤呀......”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余承泽第一个冲进来:“怎么了?”
“哥哥,”余思安举着通红的手背,哭得抽抽搭搭,“我想给妹妹喝汤,她突然就把整碗汤掀了,我的手好痛......”
余承泽的眼睛瞬间红了。
“余舒书!安安亲手给你炖的汤,炖了三个小时!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你就这么恶毒?想让她毁容是不是?!”
我裤子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冒着热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气得扭曲的脸。
“烫伤,很痛的。”我轻声说。
“你还知道痛啊?你看看安安的手!”他吼着。
“书书知道的,因为我这条腿,就是烫伤感染才截掉的。”
我慢慢卷起湿透的裤管,熟练地解开部的固定带。
充气的假肢被取了下来,
我的残腿露出来,皮肤皱巴巴的。
“书书,不会故意烫伤安安姐姐。”
余思安的哭声停了。
余承泽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的腿,又猛地转向余思安手上那一点点红印。
“我......”他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病房角落那个高大的金属器械柜,被震得倾斜了角度,直直朝着余承泽站的位置倒下来!
“哥哥!”余思安尖叫着往后躲。
我离他最近。
脑子还没想清楚,手已经狠狠推了余承泽一把!
他踉跄着摔向门口。
轰!
器械柜重重砸下来。
不偏不倚,砸在了我的轮椅上。
重量压得我腔一闷,呼吸难受。
余承泽跌坐在地上,回头看见我被压在柜子下,轮椅都变形了。
他连滚爬爬冲过来,和赶来的护士一起搬开柜子。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为什么救我?”
我咳嗽了两声,嘴里有铁锈味。
看着他完好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
“因为,你是哥哥啊。”
书院里的哥哥姐姐们,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他们说,我年纪太小了,会被打死的。
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他们救我,义无反顾。
余承泽的眼睛瞬间红了,想碰我又不敢碰,大声喊人救命。
护士推来担架床,把我往手术室送。
我看见余思安站在原地。
她盯着我,眼中满是愤怒和嫉妒,手指死死攥紧。
4.
我从抢救室推入普通病房,
迷迷糊糊中,听见医生说“伤太多”“像虐待”“要报警”,我还看见哥哥在病房里装了监控。
晚上,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是余思安。
可是,后面还有另一个脚步声,沉沉的,硬硬的皮鞋底......
我的手指猛然蜷缩起来。
这个脚步声,我在书院听了半年,每天夜里做噩梦都会听到。
是王教官。
他的声音沙哑。
“你胆子够大啊,敢找我们。”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余思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凶。
“我爸妈喜欢这个小贱人,就算我说她可能是跟同学打架受的伤,他们还是找了最好的律师去查你们的事,迟早会查出你们的问题。”
“我不想知道到底谁害了她,我只想让她永远闭嘴,凭什么她替我享了八年福,偷了我的人生还能好好活着,她早就该死了!”
“没了她这个受害人,你们也开心不是吗?”
我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原来,姐姐这么讨厌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王教官很奇怪地笑了两声。
“你才九岁吧,心思这么毒?”
“不过你说的对,这种要告状的孩子,不能留。”
余思安催促着,“你快点,我去门口帮你把风。”
他好像从包里拿出什么,我脑子里闪过小雨姐姐挨鞭子的模样,闪过小哥哥被拖进电击室的那个下午。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王教官拿着针,要扎我,
“王教官,你又要给书书打乖乖针,送进小黑屋吗?”
王教官吓了一跳,针筒都晃了晃。
“呦,你居然醒了啊?这次就不用跟我回小黑屋了,直接上天堂吧。”
我苍白着脸,却还是在拖着时间。
哥哥装监控了,他说会守着我过夜的。
“小雨姐姐呢,她还在学院吗?”
“那个总护着你的丫头?”王教官哼了一声,“她在啊,她跟你一样不听话,怀上了,前几天刚弄掉孩子,现在还在禁闭室躺着呢。”
我死死咬着唇,恐惧的想哭。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伤害小雨姐姐,她的爸爸妈妈知道后,会找你算账的!”
王教官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能送进来的,哪个在爹妈眼里不是‘问题儿童’?私生活混乱,怀孕打胎,不正常吗?”
“像你这样的小孩,给你安个‘双向情感障碍’、‘重度抑郁伴自残倾向’的诊断,浑身是伤,少条腿,奇怪吗?谁会信你们的鬼话?”
他不打算跟我啰嗦,眼里闪过冷光,“死了别怪我,是你姐姐希望你死的!”
“她现在,还在门口帮我把风呢。”
冰凉的针尖抵住了我的皮肤。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狠狠撞开,
一群警察闯了进来,“不准动!”
跟着一起进来的,是惊骇又盛怒的爸爸妈妈,
还有被哥哥拖着进来的,脸色惨白的余思安——
第2章 2
5.
“警察!不许动!”
“放下手里的东西!”
王教官吓得手一松,针筒“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他想跑,可是门口全是警察叔叔。
“我......我没什么!”王教官举起手,声音尖尖的,“我是她老师!我来看看她!”
一个警察叔叔弯腰捡起了针筒,对着光看了看。
“这是什么?”
“是......是维生素!”王教官的额头在冒汗,“孩子营养不良,我给她补补。”
“你撒谎!”
爸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妈妈跟在他身后,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刚才直播我们都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爸爸指着王教官,手指头都在颤。
“你说的每一个字,直播间十几万人都听见了!”
妈妈冲到我床边,一把抱住我。
她的怀抱好暖,暖得我有点想哭。
“舒书不怕,妈妈来了,妈妈在这......”
“什么直播?”王教官一脸懵,“我不知道什么直播......”
“这里我装了监控,从你进病房开始,我就报警了,你的所作所为也全部记录下来了,同步直播!”
哥哥余承泽从警察叔叔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另一个手机,屏幕正对着王教官。
“那你自己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手机里传出王教官自己的声音。
【反正这种告状的孩子,不能留......那个总护着你的丫头?不听话,怀上了。前几天刚弄掉她的孩子......】
“不是......”王教官的脸白了,“那是合成的!是假的!”
哥哥冷笑,又点了一下屏幕。
画面跳出来,是余思安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只想让她永远闭嘴。没了她这个受害人,你们也开心不是吗?】
【凭什么她替我享了八年福?她偷了我的人生!她早就该死了!】
病房里突然好安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墙角。
余思安缩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
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
“安安。”妈妈的声音在抖,“那些话......真是你说的?”
余思安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妈妈,”她哭着伸出小手,“抱抱,安安害怕......”
妈妈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抱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妹妹?”妈妈问,声音轻轻的,“妹妹从来没有偷你的人生啊,是爸爸妈妈弄错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两个......”
“就是她偷了!”
余思安突然尖叫起来。
“如果没错,住在大房子里的是我!穿公主裙的是我!有哥哥疼的是我!都是我的!全是我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头尖尖的:
“她就是个假货!假货就该扔掉!你们为什么不扔掉她!”
“余思安!”爸爸吼了一声。
他从没这么大声吼过安安姐姐,以前连我对姐姐说话大声一点,爸爸都会责怪我,说“女孩子要温柔”。
安安姐姐被吼得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
“我讨厌你们!”她跺着脚哭,“我讨厌你们所有人!你们都喜欢她!都不喜欢我!”
“那也不能害人啊!”哥哥突然说话了。
他走到余思安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安安,你告诉哥哥,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有人教你说的?是不是王教官你的?”
哥哥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点希望。
他希望安安姐姐说“是”。
只要她说“是”,哥哥就能原谅她。
我知道的,哥哥最喜欢安安姐姐了。
余思安看着哥哥,看了好久。
然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没有人教我。”她的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晰,“我就是讨厌她。我希望她消失。”
“如果不是她,我从小不会被虐待,你们知道我小时候过的都是什么子吗?为什么我要原谅她!她现在变成没有手没有脚的怪物都是她自己活该!”
“像她这样的怪物还不如去死!”
哥哥眼里的希望彻底的消散了。
6.
“警察同志。”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沉的。
“刚才的监控我们已经全部录屏保存。这个王教官涉嫌虐待儿童、非法拘禁,还有刚才意图......意图人未遂。”
“还有我女儿余思安......”
爸爸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的话,也请你们记录下来。该承担什么责任,我们绝不包庇。”
“爸!”哥哥猛地回头。
“承泽!”爸爸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做错了事,就要认。不管是谁。”
警察叔叔点点头,拿出手铐,“咔嚓”铐住了王教官的手腕。
“你们不能抓我!”王教官挣扎起来,“我们书院有背景!你们惹不起!”
“再多背景,”一个警察叔叔冷冷地说,“也大不过法律。”
他们又走到余思安面前。
“小朋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去做个笔录。”
余思安吓得往后退,背抵着墙:“我不去!我不去!妈妈救我!哥哥救我!”
妈妈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声闷闷的。
哥哥站在原地,拳头捏得紧紧的,但他没有动。
余思安被警察叔叔牵着手带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看我。
她的眼睛里有恨,有怕,还有别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余舒书,”她小声说,只有我能听见,“你赢了。”
我摇摇头。
“我没有想赢。”我也小声说,“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晒到太阳。”
直播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爸爸妈妈终于愿意听我的话,请来了记者,
他们都是拿着相机和话筒的叔叔阿姨。
“舒书小朋友,我是记者,你可以告诉我们,书院里是什么样的吗?”一个阿姨问我。
“书院......很大,墙很高。”
我慢慢地说,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的边边。
“墙上面有铁丝网。小雨姐姐说,那是坏人们为了防止我们变成小鸟飞走。”
记者阿姨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里面有什么呢?”
“有小黑屋。”
我说。
“不乖的孩子,或者哭得太大声的孩子,会被关进去。”
“里面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一个小洞洞送饭。”
“我进去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吃饭掉了一粒米,一次是因为......想妈妈,晚上偷偷哭了,他们嫌弃我太吵了。”
妈妈用手捂住了嘴,忍不住哭了出来。
“还有电击室。”
我的声音有点抖。
“我见过一个哥哥,他总说他想回家,想他的小狗。后来教官说他‘思想顽固’,带他去了电击室。”
“他回来的时候,头发焦了一小块,不说话,只是流口水,对着墙壁笑......”
“再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小雨姐姐说,他被‘特别处理’了。”
病房里好安静,只有摄像机的红灯在一闪一闪。
“你们不告诉爸爸妈妈吗?”另一个记者叔叔问。
“打电话时,教官站在旁边。”
我比划着。
“只能说‘我很好’,‘我变乖了’。如果说别的......”
我想起那个画面,缩了缩脖子。
“小雨姐姐试过,她对着电话喊‘妈妈救命’。然后......那些人脱光了她的衣服,折磨了她好久,她三天没能下床走路,吃饭也要人喂。”
记者阿姨的眼泪掉在了本子上,心疼的看着我。
“那你的手和腿......”
我低下头,看着空空的袖管和裤腿。
“手......是因为背不出《女戒》。教官说,女孩子的手要是没用,不如不要。他们用门缝夹的。”
我说得很慢,因为回想起来,骨头好像又在痛。
“夹了好多好多次,后来黑了,烂了,发臭了。书院里的医生伯伯说,不切掉,会死。他们就带我去一个很黑的小诊所切掉了。”
7.
“腿呢?”记者叔叔的声音哑了。
“腿是因为烫伤。”
我摸了摸大腿残肢那里粗糙的皮肤。
“冬天洗澡,水有时候很烫,有时候很凉。有一次,王教官说我不认真搓澡,用开水管子对着我的腿冲......”
“后来起了好大的水泡,感染了,发烧。他们怕我被烧傻,才送我去医院,医生叔叔说,必须截掉,不然败血症会死。”
妈妈终于忍不住,冲出了病房。
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压抑的哭声。
爸爸走过来,紧紧抱住我。
“对不起......舒书,爸爸对不起你......”
我抬起右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小雨姐姐在书院里安慰我那样。
“没关系,爸爸。”我说,“小雨姐姐说,能活着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我的采访在电视上播出了。
第二天,病房外面来了好多人。
警察叔叔在门口维持秩序。
一个戴着眼镜的叔叔,牵着一个低着头的大哥哥走了进来。
大哥哥很瘦,手腕上有一道道白色的疤。
“我儿子......以前也送进去过三个月。”
眼镜叔叔摘下眼镜,用力擦着。
“回来后就再也不说话了,总是用头撞墙,手腕这些疤......都是他自己划的。我们问他,他只会尖叫。”
他把大哥哥的袖子撸起来,手臂上除了疤,还有好几个深深的烫伤疤痕,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烟头烫的!”
爸爸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接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阿姨,抱着一个眼神呆滞的小女孩进来。
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俺闺女......送进去时只是爱玩手机,顶嘴。”
阿姨的方言很重,边说边哭。
“接回来就这样了,大小便都不知道,天天抱着这个娃娃,说‘娃娃乖,不电你’......她才十二岁啊!”
小女孩突然看到记者阿姨的话筒,吓得哇哇大哭,把娃娃死死护在怀里。
“别电我!我乖!我背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她机械地背着,眼神却空空的,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人越来越多。
病房里站不下,很多人就聚在走廊里。
有爸爸妈妈举着孩子以前健康开朗照片,可现在他们身边的孩子,要么低着头沉默,要么眼神惊恐,要么身上带着伤。
一个脸上有疤的姐姐走到我床边,她大概十四五岁。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你就是那个直播的小妹妹?你真勇敢。”
她拉起衣服,肚子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这是我在书院里,不听话逃跑,被抓住后,手术惩罚留下的。他们说我有问题,切掉了。可我知道,我只是被性侵怀孕了......”
她看着记者,声音很坚定。
“我要作证。我知道他们把不听话的女孩子带去哪里!”
事情越闹越大。
电视上、报纸上、网络上,全是“章责书院”的名字。
有厉害的记者假装成学生,偷偷进去卧底,拍到了好多画面:孩子们在吃馊了的饭,在冷水里罚站,被皮带抽,被关在铁笼子里......
他们还查到了书院后面的“保护伞”。
一天晚上,爸爸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严肃。
他放下电话,对妈妈说:“老刘说,上面震怒了,成立专案组了。几个学院背后的大伞,都被盯上了。那个王教官为了减刑,什么都说了,咬出了一串人。”
妈妈抱着我,轻声说:“舒书,你听到了吗?你心中的太阳,真的要把屋顶掀开了。”
我心里涨涨的,有点想哭,又有点高兴。
我想起小雨姐姐苍白的脸,想起那个想回家看小狗的哥哥,想起无数个偷偷哭泣的小伙伴。
“小雨姐姐......他们能得救吗?”我问。
8.
“能。”爸爸用力点头,“警察叔叔已经据线索,去救还没被接走的孩子了。”
“那个卧底的记者叔叔,也里应外合,拿到了很多关键证据。”
几天后的傍晚,余承泽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迟迟不进来。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给我削苹果。
爸爸叹了口气:“进来吧。”
哥哥慢慢走过来,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起来憔悴了好多。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低下头:“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我去看了安安。她状态很不好,一直在哭闹。心理医生说,她需要长期治疗。”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我以前......怎么就那么瞎呢?我怎么就只信她的话呢?我怎么就能对你说出那些混账话?”
他好像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问自己。
“哥哥。”
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在书院,王教官常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可能是假的。他说,要我们只信他们的话。”
“我觉得......你好像也进了另一个书院,只信安安姐姐的话。”
哥哥呆住了。
过了好久,他慢慢蹲下来,蹲在我的轮椅前。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知道,他在哭。
妈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接过,递到哥哥面前。
“哥哥,吃苹果,甜的。”
哥哥从手掌里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我手里的苹果,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又过了些子,我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
医院门口聚集了很多记者和来看热闹的人。
“余舒书小朋友,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对于案件的最新进展,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抬起右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
记者们安静下来,等着我说话。
“我......想对小雨姐姐,还有书院里所有的哥哥姐姐说。”
“太阳真的照进来了!很亮,很暖!你们......都要好好的呀!我们不用努力做一个乖孩子,因为我们本身就是好孩子......”
爸爸弯下腰,在我耳边说。
“专案组昨天来了消息,书院已经被彻底查封,所有受害孩子都被妥善安置,接受治疗和心理辅导。主要涉案人员全部落网,背后的‘保护伞’也正在接受调查。舒书,你做到了。”
妈妈亲吻着我的额头:“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告别了所有记者,我坐上车离开医院。
我忽然想起关在小黑屋时,小雨姐姐总是会和我说早安和晚安。
她在告诉我,无论多黑,太阳迟早会照亮整个世界;无论多长,夜晚总会过去。
现在,笼罩着我们所有人的夜晚总算过去了。
我打开车窗,风吹过我的头发。
我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
那是自由和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