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哥哥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东南亚女孩。
为了和她见面,不顾一切要前往东南亚。
我苦苦劝阻,他却一句也听不进。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找来警察帮忙。
几位警察轮流劝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他却越来越激动,最后把所有警察都轰出了家门。
无奈之下,警方只好暂时限制他出境。
没想到当天晚上,哥哥就冲进了我家。
他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攥着一把刀,直直指向我。
“都怪你......要不是你多事,我现在已经出境和蕊蕊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不去死啊......”
话音未落,刀尖已经刺进了我的身体。
剧痛中,我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可哥哥没有停手,一下又一下地捅着我。
直到我彻底失去呼吸,他仍然没有停下,发疯似地将我的身体砍成了好几段。
再次睁开眼,我发现我重生到哥哥说要去东南亚的那一天。
1
哥哥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敲着,嘴角一直微微扬着,像藏着什么按不住的欢喜。
我伸筷子去夹盘中仅有的几片肉,却被妈妈一筷子用力打在手背上。
她瞪着我:“赔钱货!这肉是给你哥补身子的!你也配吃?”
妈妈把肉往哥哥面前推了推,好声好气哄道。
“儿子先吃饭啊,不然菜要凉了。”
我默默收回筷子。
妈妈一直以来都偏心哥哥,动不动就会对我打骂。
上辈子我死后灵魂飘在空中,还听见妈妈骂我死都死了,还要连累我哥坐牢。
哥哥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语气略带炫耀。
“我谈了个东南亚的女朋友,叫蕊蕊。她这两天一直催,非要我去那边娶她。”
一旁的妈妈听见,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呦!还是我儿子争气,咱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外国姑娘都上赶着要嫁进来!”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又往哥哥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仿佛哥哥已经成了光宗耀祖的功臣。
哥哥被这么一捧,整个人都轻飘起来,仿佛已经站在了人生巅峰。
“妈你放心!等我把蕊蕊娶进门,家里所有家务全都交给她。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已经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安置的所有物。
我看着两张被贪婪完全占据的脸,血液都冷了下去。
上辈子,我竟然为这样的两个人,赔上了自己的命。
既然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声音很平静,故作不经意提起:“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东南亚?”
哥哥嚼着满嘴的饭和肉,含混地抱怨:“我查过了,来回机票得两千多,酒店还得花钱,我手里没有钱了。”
“没钱?”
妈妈一听,突然伸手狠狠推了我肩膀一把。
“上回你发奖学金那个信封我可看见了!养你这么大,现在你哥需要钱,还不快拿出来。”
我被她推得晃了一下,碗里的汤洒出来些。
哥哥也停下筷子,目光落在我脸上。
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是同样的期待和理所当然。
我微微挑眉,鱼上钩了。
我装作很着急的样子,提起了病床上的爸爸。
“妈,平时学校奖励的奖学金都给哥哥了,剩下那钱是留给爸爸交医药费的。”
房间里忽然静了一瞬。
爸爸是个酒鬼,每次酗酒后都会打我,手边有什么工具就拿什么打我。
最狠的一次,爸爸直接抄起了啤酒瓶狠狠砸在我头上。
我被砸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第二天去上学时,我当众晕倒,被老师送去医院。
医院说我脑袋被砸出了轻微脑震荡。
可爸爸却说我是装的,要故意骗他的医药费。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三年前。
爸爸在工地调戏路过的女大学生,不小心直接从十楼摔下来,摔成了植物人。
从此他瘫在床上,再也不能爬起来伤害我。
赔偿金却全被哥哥拿去打赏女主播了。
家里平时就只能靠着妈妈零星散工和我那点微薄的奖学金,勉强缴纳医药费。
爸爸摔成植物人后,我的子就好过了不少。
可以一想到,爸爸还有醒过来的一天,我就成提心吊胆。
妈妈的眼神飘忽了起来,一边是自己的老公,另一边是自己的儿子。
哥哥看着妈妈犹豫不决的样子,狠狠下了剂猛药。
“妈,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个累赘,难道比我娶媳妇还重要?”
妈妈一听也不纠结了,咬了咬牙:“你爸活到这个岁数死就死了,老李家的香火重要!”
我面上装出不可置信的样子,声音抖得厉害:“可是妈妈,那是爸爸啊!”
虽然早有预料这两人的选择,可真当他们做出决定时我才再一次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以前总以为这两人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连父亲的命都可以抛弃。
我心里最后一点属于家人的温热,也随着他们此刻的选择,彻底凉透了。
妈妈见我还僵在原地,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她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唾沫星子飞溅。
“别在这儿给我耽误事!把钱拿出来给你哥!再磨蹭,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了眼面露贪婪的哥哥。
既然他铁了心要去送死,我也懒得再拦。
“好。”
哥哥脸上立刻堆出宽慰的笑,仿佛我做了什么懂事的决定。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多好。”
他甚至伸手,把肉往我面前推了推:“来,小妹,接着吃饭。”
我摇摇头,起身离开饭桌,朝楼梯下的杂物间走去:“不了,还是哥的事要紧。我回屋拿钱。”
从藏着的铁盒里拿出一万块现金,走回客厅,递到哥哥面前。
妈妈一把夺过钱,眼神狐疑地上下扫视我:“就这些?没藏别的?”
我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妈,真的就这些了,不信您可以搜我房间。”
哥哥一把接过钱,指头蘸着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脸上顿时云开月明。
“好了妈!钱够了,你还跟她计较什么。快去帮我收拾行李啊!”
妈妈这才丢开扫把,狠狠剜我一眼:“还不快收拾碗筷去!”
她转身就兴高采烈地去哥哥房间里帮他收拾行李。
我听着隔壁传来翻箱倒柜和母子俩兴奋的讨论声,抬手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一万现金。
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2
既然决定了要用爸爸的命换钱,第二天一早,哥哥就迫不及待地冲去了医院。
我也跟着去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戴着氧气面罩的爸爸。
哥哥正俯身在床头柜前,抓着一支笔,在几张文件上飞快地签着字。
护士站在一旁,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我的目光从爸爸灰败的脸,移到哥哥那因为兴奋而有些发抖的手上。
嘴角控制不住地,扯出一抹荒诞到极致的弧度。
真没想到啊,爸爸。
最后结束你生命的不是我这个最恨你的女儿。
而是你最疼爱的儿子。
我这位哥哥,可是被你亲自宠坏的巨婴。
他从小见书就烦,九年义务教育全靠混,如今看条手机推送都磕磕巴巴。
嫌打工太苦太累,每天就窝在房间里,听着男人三十自然富的鬼话做梦。
你也依旧惯着他,觉得这是沉得住气的行为,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而现在,他回报你的方式,就是用你教会他的自私和冷酷,签下放弃你生命的同意书。
多完美的闭环。
护士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家属不再考虑一下吗?病人目前情况虽然不好,但......”
“不考虑了!”哥哥猛地打断她,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一丢,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医生不是说也就这几个月了吗?耗着也是浪费钱,还耽误正事!”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轻松。
仿佛病床上躺着的,不是赋予他生命的父亲,而只是一个碍事的废物。
我站在房间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我有意促成的这一切。
妈妈看都没看一眼病床上的爸爸,紧跟着护士走到走廊,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急切:
“护士,我们之前交钱什么时候能退?”
护士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稍后就退回去了。”
哥哥这时凑过来,声音带着一股办完大事后的轻快:“妈,饿死了。这儿消毒水味儿闻得我反胃,咱们下馆子去!”
“好好好,下馆子,给我儿子补补。”
妈妈立刻换上宠溺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头,像奖励一个做了了不起事情的孩子。
她转头看我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不耐烦,“你去买机票。挑最快的那趟!买好了就回家去活。”
3
我给哥哥买完机票后,没像妈妈叮嘱的那样回家,而是转身就进了保险公司。
刚刚以帮哥哥买机票需要身份证为由,我顺利拿到了他的身份证。
我推门走了进去,讲那张小小的卡片放在柜台上。
我把它推过去,声音平静:“你好,我想为我哥买一份人身意外险,保费一万。”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按流程询问:“好的,需要提供一下能证明您和被保人身份关系的证明。”
我早有准备地掏出了户口本。
拿到它并不容易。
出发前,我骗妈妈说,出境购买机票必须提供户口本原件核验。
她将信将疑,在衣柜深处翻找了半天才拿出来。
递给我时,眼神像钩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死丫头,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拿着户口本跑路,我就去报警抓你!你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
我垂着眼,没应声。
跑?
这个词像一生锈的针,扎在记忆最疼的地方。
以前我不是没试过逃跑。
有一次,我趁家里没人,真的偷走了户口本。
我天真地以为那就是通往自由的船票。
可还没走出省,警察就带着妈妈找到了蜷缩在廉价旅馆里的我。
那次回家后,妈妈用烧火棍硬生生打断了我两肋骨。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她给哥哥炖汤的动静,整整一个月没能起来。
从那以后,有些东西就在我心里彻底死了。
不再幻想逃离,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学会了蛰伏。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信息,确认无误后,开始办理。
“保额是四十万,保障期一年。”她敲着键盘,忽然抬头问,“受益人填谁?”
“填我。”我没有犹豫。
工作人员面露歉意,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女士,据规定,受益人通常只能是被保险人的配偶、父母或子女,妹妹不在这个范围内。”
我心里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骤然坠了下去。
难道就这样算了?
难道重活一次,我连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都做不到?
上一世被刀捅穿的剧痛瞬间涌了上来,我用力眨了下眼,把骤然泛起的酸涩压回去。
“不过,”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僵局。
“如果被保险人本人同意,或者您能出示他本人签署的委托书,指定您为受益人,也是可以的。”
峰回路转。
我立刻追问,声音有些发紧:“只要委托书就行?不需要他本人到场?”
工作人员耐心地重复:“是的,有他亲笔签名和手印的委托书就可以。”
“好。”我吸了口气,稳住声音,“我知道了。”
走出保险公司时,我的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计划在我脑海里成型,我拐进了一旁的打印店开始打印东西。
4
回到家,我挽起袖子开始扫地擦桌。
刚把抹布打湿,门口就传来钥匙响动。
门开了,哥哥高亢的说话声和妈妈带笑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听见哥哥在向妈妈炫耀:
“蕊蕊说了东南亚可穷了,就咱家这条件,放在东南亚,那都算富裕人家!”
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哎呦,我儿子真有本事。”
两人说说笑笑推门进来。
妈妈一眼扫见我活还没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拉得老长。
“怎么还没完!你这个贱骨头是不是偷懒去了!”
我唯唯诺诺地道歉,装作好奇地问:“哥,我听你说咱家这条件在东南亚算富裕?”
哥哥下巴一抬:“那当然。”
我放下抹布,双手夸张地捧在前,眼睛睁大。
“那嫂子她会不会是图咱家的钱啊?哥,我可听说了,现在离婚能分走一半财产呢!”
“什么?!”妈妈一听到钱,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起来,“分一半?!”
哥哥立刻反驳,脸色却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妈!你别听妹妹胡说,蕊蕊才不是为了钱嫁给我!”
他一边嘴上为蕊蕊辩解,一边已经下意识摸出手机,搜索夫妻离婚财产怎么分割。
哥哥凑到手机边,神色越看越凝重。
妈妈虽然不认识字,但看哥哥的脸色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家。
被柴火熏得发黑的石头墙壁,吱呀作响的旧家具,还有角落里堆着的杂物。
这就是我们富裕人家的全部家当。
我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之前在书上看过,只要在婚前签署财产协议就不会被分走财产。”
我说着递上了刚刚路过打印店打印好的婚前财产协议书。
妈妈一把抽走协议书,哼了一声。
“养你这么多年,也算有点用。”
哥哥梗着脖子争辩:“我不签,我相信蕊蕊不是这种人。”
他说得义正辞严,可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黏在那几页薄薄的协议书上。
我恰到好处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又软又轻,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哥,这份协议,就是个以防万一的形式。只要嫂子是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这东西永远都只是一沓废纸,本用不上。”
我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着他:
“我这也是怕咱家吃亏呀,哥。”
哥哥的眼神闪烁得更厉害,手也摸上了协议书的边缘。
妈妈在旁边重重咳了一声,给了他最后一把推力。
“妹说得在理!签了!谁知道那个蕊蕊是不是冲着家里钱来的!”
哥哥喉结滚动了一下,装模作样打开协议开始看。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
这其实本就不是什么婚前财产协议书。
准确来说,只有前几页是我在网上随便找的婚前财产协议模板。
后面厚厚的一叠,是指定我为唯一受益人的人身意外保险投保单和亲笔委托书。
我赌的,就是哥哥本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能力,去逐字看完这密密麻麻的几十页。
果然,他只草草扫了开头几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那些法律术语和冗长条款,像天书一样让他烦躁。
不到半分钟,他就彻底失去了耐心。
“行了行了,啰里吧嗦的!”
哥哥不耐烦地一把抓过笔,几乎看也没看中间和后面的内容,直接粗暴地翻到最后一页。
在那片空白处,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我悬着的心,无声地落了地。
我上前一步,神色如常地接过那叠已生效的文件。
“哥,我在书上看到说,这种重要文件最好去做个公证。明天我就去民政局,帮你把这事办了。”
“等什么明天!”
妈妈尖利的声音立刻刺了过来。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力道大得让我偏过头。
“死丫头!又想找借口偷懒是不是?给我现在就去办!要是耽误你哥的正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耳朵辣地疼。
哥哥对此视如无睹,吊儿郎当地回房间躺着玩手机。
我掩饰了嘴角的笑意,顺从地应道:“好,妈,我现在就去。”
2
5
很快,哥哥就坐上了飞往东南亚的飞机。
头几天,家里还能收到他报平安的零碎消息。
后来,音讯越来越少,终于彻底断了。
妈妈急得团团转,整夜睡不着,生怕她的宝贝儿子被人欺负。
她焦灼的怒火,理所当然地烧到我身上。
骂声越来越难听,仿佛哥哥失联全是我的过错。
我照单全收,不反驳,也不吭声。
因为我知道,哥哥肯定已经落入了诈骗分子的手里。
上一世,我苦苦哀求,他不信,反而捅死我。
这一世,就让他自己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人间炼狱。
就在妈妈抡起手要给我一巴掌的时候,哥哥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瞳孔微微一缩。
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
妈妈几乎是扑过去的,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一抹,颤抖着按下接听。
“儿子!你在那边怎么样啊!担心死妈了!”
电话那头传来哥哥的声音,支支吾吾,带着些许不自然。
“妈,我在这儿挺好,就是钱有点不够花,能不能再打点过来?”
妈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哭音。
“儿子啊,家里哪还有钱啊,能凑的都让你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背景音很嘈杂,隐约混杂着听不懂的外语吆喝,还有几声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恐惧的短促哀鸣。
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更快,也更僵硬。
“没钱!怎么能没钱呢!妈你想想办法,再给我打两万!”
听到两万这个数字,妈妈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心里那点残存的疑惑,彻底落了地。
这个要钱的数字,这个仓惶急切的语调,和我上辈子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猪盘的话术一模一样。
我往前走了半步,故意开口。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听起来不太对劲啊,要不要我帮你报警,让警察联系那边的大使馆问问?”
“不许报警!!!”
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一种近乎凄厉的尖叫。
“我在这里好得很!你少胡说八道!敢报警我......我跟你没完!”
他吼完,又是一阵急促的盲音。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妈妈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旧手机,脸色白得像纸。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我,平静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灶台上的油渍。
我知道,这通电话,只是一个开始。
果不其然,几天后的深夜,刺耳的铃声再次划破了家里的死寂。
妈妈几乎是滚下床扑向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儿子?妈借不到钱啊,亲戚都躲着咱家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哥哥异常虚弱的声音:“妈,我不要钱了。”
妈妈一愣,随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儿子,你在那边到底好不好啊?妈的心都要碎了。”
哥哥打断她,声音忽然掺进一丝古怪的语调:“我在这天天吃香喝辣,可幸福了。”
他顿了顿,呼吸声通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然后,我听见他清清楚楚地说:
“妈,你把妹妹也送过来吧。我们兄妹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我正站在阴影里,无声地听着。
这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钻进我的耳朵,缠紧了心脏。
这个自己落了泥潭还不够。
竟然还想把我也拖进去给他垫背。
妈妈自然是连忙应下:“好好好,妈这就把妹送过去陪你。”
电话那头又传来哥哥刻意放软的应答,母子俩隔着电话上演着母子情深。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开,回到了楼梯下那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温情。
黑暗和熟悉的霉味包裹过来,反而让我急速思考的大脑冷静下来。
坐以待毙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
一个念头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既然你们想把我也推进那个火坑。
那我就先一步,把那个火坑,端到你们眼前来。
6
次天刚蒙蒙亮,我就摸进了堂屋,拿起妈妈放在供桌上的旧手机。
当我眼角余光扫到她蹒跚的身影刚从里屋出来时,我就开始了我的表演。
我背对着她,对着本没接通的手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喜。
“哥!你说的是真的吗?那边真有那么好?”
我故意停顿,像在倾听,语气变得更加亲昵。
“嗯!哥你放心,机票钱我已经收到了,我绝对绝对不会跟妈说!一个字都不漏!”
我压低了声音,却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飘过去。
“等咱俩都到了东南亚,过上好子就让那老东西一个人在国内,自生自灭吧!谁还管她!”
说完,我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密谋,快速而心虚地挂断了电话。
我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措手不及的惊慌,眼睛瞪大,失声叫道。
“妈?!你怎么在这儿?!”
我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像极了毁灭证据。
妈妈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又混合着震怒与背叛的扭曲神情。
“我不在这,难不成还等着你们兄妹两甩掉我这个老包袱去潇洒快活吗?!”
最后几个字,她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到空气中。
吼完,她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那部旧手机,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我要打过去!我亲自问问那个没良心的畜生!我掏心掏肺对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电话拨了出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拨过去无人接通。
妈妈脸上的怒意凝滞了一下,不信邪地又按了重拨。
依然无人接听。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手指在脏污的屏幕上疯狂戳动。
一遍又一遍,等待音像一盆盆冷水,接连不断地浇在她头上。
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茫然的、不肯置信的恐慌取代。
“接电话啊儿子,你接电话啊。”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哥哥的手机,现在肯定不在他手里。
那些人只会在需要他打电话要钱或者拉人时,才会把手机塞给他,全程监视。
我算准了这个时间差,才敢布下这个局。
我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机票,故意在她眼前晃。
“既然你已经听见了我也不装了,我早就买了机票,等会就飞去东南亚,你就自己在这孤独老死吧!”
妈妈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猛地扑上来抢了机票,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是你!肯定是你这个贱人在背后搞鬼!是你挑唆我儿子!不然他怎么会想抛下我?!你怎么不去死!!”
她还不解恨,揪住我的头发就往楼梯下的储物间拖。
我的后背和手肘撞在粗糙的水泥台阶和门框上,钻心地疼。
厚重的旧木门在我面前狠狠关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和她带着喘息的冷笑:
“喊吧,我看谁能听见!你就给我烂在这里头!东南亚?那份福气,妈替你享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
妈妈这辈子只送哥哥登机过一次。
在她那贫瘠的认知里,坐飞机大概就和坐长途汽车差不多。
拖着行李过去,把手里那张纸片朝穿制服的人晃一晃,就能被放行。
她不识字,更不会知道,机票一定要用自己的身份证买的才能飞。
在冰冷湿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
黑暗中,我的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清晰地映出门缝底下那一线浑浊的光。
但没关系,她这么想渴望与哥哥团聚,我怎么忍心辜负她?
那张此刻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机票,是我特意用她的身份证号购买的。
我早就知道,这个贪婪又愚昧的女人,一定会抢走它。
计划顺利完成。
听着妈妈拖拽行李,最终关门远去的声响,我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身上被拖拽撞击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我动作没有丝毫滞涩。
走到门边,手指在那把看似牢固的老旧挂锁上摸索了几下,找到暗扣,轻轻一拨。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储物间里清晰可闻。
门,开了。
从昨晚定下这个计划开始,我就知道,妈妈一定会把我锁进这里。
所以在后半夜全家熟睡时,我已经提前用一把小螺丝刀,悄无声息地拧松了锁芯内部的卡簧。
从外面看,锁依旧完好。
但只要稍用力道,就能从内部轻松打开。
妈妈今早被兄妹密谋的气昏了头,急着出门,哪还有心思细看一把旧锁?
晨光从敞开的门缝涌入,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跨出这个困了我两世的阴暗角落。
7
我估摸着妈妈差不多已经登机后的时间,跌跌撞撞地闯进警局求救。
看到我这幅惨样,把值班的警察都吓了一跳。
我声泪俱下,把能说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哥哥深陷东南亚诈骗窝点,妈妈不听劝阻执意要去。
我苦苦哀求反被毒打囚禁,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报警求救。
警察听完,神情立刻凝重起来,当即驱车赶往机场。
但终究晚了一步。
可飞机早就已经起飞了,他们只能对着机场的起降信息屏,无功而返。
回到警局,他们一边安排女警帮我处理身上明显的淤伤,一边迅速通过渠道联系了相关大使馆,提交了紧急协助查找的请求。
我被警车送回家时,一位警官语气郑重地向我承诺:“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你。”
或许是我这次多事的报警,彻底触怒了电话那头掌控哥哥的人。
也或许是妈妈的抵达,引发了什么变故。
几天后,那通预料之中的电话还是来了。
警察的语气异常沉重,让我马上来派出所一趟。
我走进那间办公室时,接待我的两位警官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位年长的,深吸了一口气,才用尽可能缓和的语调开口。
“我们接到那边的协查通报,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不忍。
“你的哥哥已经确认遇害。遗体被发现时状况很不乐观,五脏六腑都被摘了个净。而你的母亲目前下落不明,仍在搜寻中。”
听到这个消息,我怔了怔,有些恍惚。
“小姑娘?小姑娘你还好吗?”警察关切的声音将我从那片混乱中拉回。
我这才惊觉,脸颊一片冰凉,抬手抹去,满手湿痕。
我用力眨了眨眼,抹掉剩下的水汽,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我没事。警察同志,可以麻烦你们,给我开一份哥哥的死亡证明吗?后续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警察看着我强作镇定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他们很快为我开具了证明,并再三叮嘱,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来找他们。
我道了谢,捏着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离开了派出所。
下一站,是保险公司。
柜台前,我递上了哥哥的死亡证明。
流程比想象中顺利。
核查、确认、签字。
几天后,四十万赔偿金,一分不少地打入了我的账户。
我拿着那张崭新的银行卡,走出了保险公司的大门。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站在保险公司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掌心里的卡片硌着皮肤。
四十万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也空落落地悬着。
哥哥惨死的模样,妈妈消失前那张贪婪兴奋的脸,上辈子刀锋砍进骨头的钝响和剧痛。
还有更久远的,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爸爸妈妈对我拳打脚踢,碗里永远比哥哥少的饭菜,夜里捂着被子不敢出声的哭泣。
两辈子的委屈、恐惧、不甘和鲜血,都融在了这张小小的卡片里。
它不净。
它沾着我至亲的命,也沾着我前世未的血。
可它现在,是我的了。
风吹过来,扬起路边的尘土。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卡仔细收好,放进了贴身的衣袋。
然后,我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我没有回头。
那笔钱,我没有乱花一分。
我住进了学校的宿舍,努力学习,台灯常常亮到凌晨,照亮的是我一遍遍描画的新生。
第二年夏天,我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沙沙作响。
像春蚕食叶,也像某种陈旧命运的碎裂声。
放榜那天,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我两辈子的梦中情校的名字,静静地看了很久。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前路还长。
大学学费、生活费,未来的子,都不会容易。
但我也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了。
窗外,是崭新的、属于我的夜晚。